太平御览 第79页
【卷四百二十二 人事部六十三】
义下 《战国策》曰:孟尝君出记,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文收债於薛者?”冯曰:“能。”於是载券契而行,辞曰:“收债毕,何市而反?”孟尝曰:“视吾家所寡有者,乃为之。”至薛,召诸民当偿债者,悉来合券。遍合。乃矫命以债赐诸民,烧其券。民称万岁。长驱到齐,晨而求见。孟尝怪其疾,正衣冠而见之,曰:“债毕收乎?来何疾也!何市而反?”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珍宝满内府,狗马实外厩,美人充後宫,君家所寡有者,义耳!窃以为君市义。”曰:“市义奈何?”曰:“君有区区之薛,不能扶爱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债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悦,曰:“诺!先生休矣!”後期年,孟尝就国於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孟尝君顾谓曰:“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 又曰:秦缩高,鄢陵人也。其子仕秦,秦以为管守。魏信陵君攻之不下,乃使人谓鄢陵君曰:“遣缩高来,吾将仕之,使为持国尉。”鄢陵君曰:“小国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请,使吏导使者。”至,缩高曰:“君之命高也,将使攻管也。夫父攻子守,人之大笑也。见臣而下,是背主也。父杀子背,亦非君善,敢再辞。”使者以报,信陵君大怒,遣使谓鄢陵君曰:“鄢陵之地,亦犹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不返,杜社必危矣!愿君生束缩高而致之。若君弗致,吾将十万之师,以造君城下。”鄢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襄王,以守此地,受太府之宪,曰:子杀父,臣杀君,有常不赦。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不得预焉。今缩高不受大利,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生致之,是使我负襄王之诏而废太府之宪。虽死,终不敢行也!”缩高闻之,曰:“信陵君为人悍而自用,此辞反,必为国祸。吾以全己为人臣之义矣,岂可使吾君有魏患乎!”乃之使者舍,自刎颈而死。信陵君闻之,大惊。服缟素,出舍,使使者谢鄢陵君曰:“无忌,小人也!困於思虑,敢再拜释罪。” 《英雄记》曰:袁绍以臧洪为东都太守,时曹操围张超於雍丘。洪始闻超被围,乃徒跣号泣,并勒所领将,赴其难。从绍请兵,而绍竟不听之。超城遂陷,张氏族灭。洪由是怨绍,绝不与通。绍增兵急攻,洪城中粮尽,厨米三斗,使为薄抿i颁众。又杀其爱妾以食,兵将咸流涕,无能仰视,男女七八千相枕而死,莫有离叛。城陷,生执洪。绍谓曰:“臧洪,何相负若是!今日服未?”洪据地目曰:“诸袁事汉,四世五公,可谓受恩。今王室衰弱,无辅翼之意,而欲因际会,觖望非冀。惜洪力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为服乎?”绍乃命杀之。洪邑人陈容在坐,见洪当死,起谓绍曰:“将军今举大事,欲为天下除暴,而先诛忠义,岂合天意?”绍惭,遣人牵出,谓曰:“汝非臧洪俦欤?空复尔为!”容顾曰:“夫仁义岂有常所,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日宁与臧洪同日死,不与将军同日生。”遂复见杀。在绍坐者无不叹息。 又曰:袁谭既死,弟熙、尚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奔辽西乌桓。触自号幽州刺史,陈兵数万,杀白马盟曰:“违命者斩!”各以次歃。至别驾代郡韩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知不能救,勇不能死,北面曹氏所不能为也。”一坐为珩失色。触曰:“举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厉事君。”曹操闻珩节,甚高之,屡辟不至。 又曰:公孙瓒,字伯,为上计吏部。太守刘基为事被徵,伯御重到洛阳,身执徒养。基将徙日南,伯具豚米,於北邙上祭先人,觞祝曰:“昔为人子,今为人臣,当诣日南。日南多障气,恐或不还,与先人辞於此。”再拜,慷慨而起,观者莫不欷。刘在道得赦,俱还。 《魏略》曰:郭宪,字幼简,西平人,以仁笃,为一郡所归。韩约失众,从羌中还,依宪。众人多欲取约以邀功,而宪责之言:“人穷来归我,云何欲危之!”遂拥护,厚遇之。其後,约病死,而田乐、杨达等就斩约头,当送之,逵等欲条疏,着宪名,宪不肯在名中,言:“我常不忍生图之,岂忍取死人以要功乎?”逵等乃止。时太祖方攻汉中在武都,而逵等送约首到,太祖宿闻宪名,及视条疏,怪不在中。以问逵,逵等具以情对。太祖叹其至义,乃表例与逵等赐爵关内侯。 《列士传》曰:羊角哀、左伯桃二人相与为死友,欲仕於楚,道遥山阻,遇雨雪不得行,饥寒无计,自度不俱生也。伯桃谓角哀曰:“天不我与,深山穷困,并在一人,可得生官,俱死之後,骸骨莫收。内手扪心,知不如子,生恐无益,而弃子之器能,我乐在树中。”角哀听伯桃入树中而死,得衣粮前至楚。楚平王爱角哀之贤,嘉其义,以上卿礼葬之。角哀梦见伯桃曰:“蒙子之恩而获厚葬。然正苦荆将军,家相比欲役使吾,吾不能听也。与连战不胜,今月十五日,当大战以决胜负。得子则胜,否则负矣。”角哀至期日,陈兵马诣其冢上,作三桐人,自杀,下而从之。君子曰:“执义可为世规。” 《唐新语》曰:陆南金博涉经史,言行修谨。开玄初,太常少卿卢崇道犯罪,自岭南逃归,匿于南金家。俄为雠人所发,诏侍御史王旭按之。崇道辞引南金,旭处以极法。南金弟赵壁请代兄死,南金执称弟实自诬,身请当罪。兄弟争死,旭问其故,赵壁曰:“兄是嫡,又能干家事,亡母未葬,小妹未嫁,自惟幼劣,生无所益,身自请死。”旭列上其状,玄宗嘉而宥之,张说、陆象先等咸相钦重,累迁库部员外郎。南金祖士季为隋越王侗记室,兼侍读。侗称制,授著作郎。时王世充将行篡夺,侗谓士季曰:“隋有天下三十馀载,朝廷文武岂无忠烈者乎?”士季对曰:“见危授命,臣之宿心。今请因其启事,便加手刃。”後事泄,充遂停士季侍讲。贞观初,为大学博士而卒矣。 又曰:毕构,性至孝,丁继母忧,有两妹皆在襁褓,构乳养嫁遣之。及其亡也,二妹初闻,哀恸气绝者久之。言曰:“虽兄弟无三年之礼,吾倚鞠养,岂同常人!”遂行三年服。朝野闻之,莫不称叹。构弟栩任太府主簿,留司东都,闻构疾,星驰赵京,侍医药者累月。既而哀毁骨立,变服视事逾年,未尝言笑,深为朝野所重。构尝为益州长史兼按察使,多所举正,风俗一变。玄宗降玺书慰之曰:“卿孤洁独行,有古人之风,自临蜀川,弊化顿易。览卿前後执奏何异破枉求奸?诸使之中,在卿为做拢”终户部尚书。 又曰:李为贝州刺史,甘露遍於庭树。邑人曰:“美政所致,请以闻。”谦退,寝其事。历官十七政,俸禄先兄弟嫂侄,谓其子曰:“吾厚汝曹以衣食,不如厚之以仁义,勿辞弊也。”天下莫不嗟尚之! 又曰:姚崇少不慕学。年逾弱冠,尝过所亲,见修文钓露御览》,阅之甚喜。遂坟史,以文华著名,历牧常、杨,吏人并建碑纪德,再秉衡轴。天下钦其公直。外生任并、任异少孤,长於崇家。乃与之立家产,谓之曰:“汝与吾无间然矣。”惜殊宗而代疏,命与其子连名,冀无以别也。时人美之。 又曰:孟景休,事亲以孝闻。丁母忧,毁瘠逾礼,殆至灭性。弟景伟,年在襁褓,景休亲乳之,乳为之丰。及葬,时属祁寒,跣履雪霜,脚指堕而复生如初。景休进士擢弟,历监察御史、鸿胪丞,为来俊臣构陷,遇害。时人伤焉。 义妇 《南史□孝义传》曰:吴兴乘公济妻姚氏,生二男。而公济及兄愿公乾伯并卒,各有一子,姚养育之,卖田宅为取妇。自与二男寄止邻家。明帝诏为其二子婚,表闾复徭役。 又:会稽永兴吴翼之母丁氏,少丧夫,性仁爱。遭年荒,分衣食以饴里中饥饿者,邻里救借,未尝违。同里陈攘父母死,孤单无亲戚,丁收养之。及长,为营婚娶。又同里王礼妻徐,荒年客死,丁阴为买棺器,自往敛葬。玄徽末,大雪,商旅断行,村里比室饥饿,丁自出盐米,计口分赋。同里任侨家露四丧无以葬,丁为办家椁。有三调不登者,代为遂。丁长子妇王氏守寡,执志不再醮,州郡上言,诏表门闾蠲租税。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赵录》曰:冠军乔,攻界休克之,其令贾潭抗节不降。怒杀之。其妻宗氏,年二十馀,有姿色,欲纳之。宗骂曰:“屠各奴,何有害人之夫,而欲加无礼于尔母乎?何不促杀我?”遂仰天大哭。亦杀之。 《唐书》:独孤武都谋叛,王世充归于我。其子师仁,方三岁。世充以其幼不杀。乳母王英兰,髡钳求入保养,世充许之。英兰扶乞所得与师仁。惟自啖土饮水,而竟为采拾,窃师仁至京师。高祖嘉之,封永寿乡君。 又曰:阳三安妻李氏,雍州泾阳人也。事舅姑以孝闻。及舅姑亡没,三安亦死。二子孩童,家至贫窭。李昼则力田,夜便纺缉,数年间,葬舅姑及夫并夫之叔侄兄弟七丧,深为远近所嗟尚。太宗闻而异之,赐帛二百段,遣州县恤存之。 又曰:郑义宗妻卢氏,幽州范阳人也,卢彦衡之女也。略涉书史,事舅姑甚得妇道。尝夜有强盗数十人,持杖鼓噪,逾垣而入。家人悉逃窜,惟有姑独在堂。卢冒白刃往至姑侧,为贼捶击之,几至於死。贼去後,家人问曰:“群凶扰横,人尽奔逃,何独不惧?”答曰:“人所以异於鸟兽者,以其有仁义也。昔宋伯姬守义赴火,流称至今,吾虽不敏,安敢忘义?且比邻有急,尚相赴救,况在姑,而可弃委!若万一危祸,岂宜独生!”其姑每云:古称,岁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吾今乃见卢新妇之心矣。“贞观中卒。 又曰:冀州鹿城女子王阿足者,早孤无兄弟,惟姊一人。阿足初适同县李氏,未有子而夫亡。时年尚少,又多娉之,为姊年老孤寡,不能舍去,遂誓不嫁,以养其姊。每昼营田业,夜便纺绩,衣食所须,无非阿足出者。如此二十馀年,及姊亡,葬送以礼。乡人莫不称其义行,竞令妻女求与相识,後数岁,竟终于家。 又曰:楚王灵龟妃上官氏,上□人也。父怀仁,右金吾将军。上官氏年十八,归於灵龟,继楚哀王後,本生具存,朝夕侍奉,恭谨弥甚。凡有新味,非舅姑啖讫,未曾先尝。经数载,灵龟薨。及将葬,其前妃阎氏,嫁不逾年而卒,又无近族,众议欲不举之。上官氏曰:“夫神而有灵,宁可使孤魂无记。”於是备礼同葬。闻者莫不嘉叹。服终,诸兄弟姊谓曰:“妃年尚少,又无所生,改醮异门,礼仪恒范。”妃思之,掩泣对曰:“丈夫以义烈标名,妇人以守节为行,未能即先大马殉沟壑,宁可复饰妆ㄚ服有他志乎?”遽将截鼻割耳以自誓。诸兄姊知其志不夺,叹息而止。寻卒。 《说苑》曰:齐遣兵攻鲁,见一妇人将两小儿走,抱小而挈大。顾见大军且至,抱大而挈小。使者甚怪,问之。妇人曰:“大者妾夫兄之子,小者妾之子;夫兄子者公义也,妾之子者私义也,宁济公而废私耶!”使者怅然,贤其辞,即罢军。还对齐王说之曰:“鲁未可攻也,匹妇之义尚如此,何况朝廷之臣乎?” 《列女传》曰:卫宗二顺者,卫宗室灵主之夫人及傅妾也。秦灭卫,君角封灵主世家,使奉其祠。灵主死,夫人无子而守寡。傅妾有子代,後夫人谓傅妾曰:“孺子养我甚谨,子奉祭祠而妾事我,我不聊,愿出居外。”傅妾泣曰:“夫人岂欲使灵氏受三不祥耶?公不幸早终,是一不祥;夫人无子而妾有子,是二不祥;今夫人将出居外,妾居内,是三不祥。”欲自杀,其子止之,不听。夫人惧,遂终年供养不替。 又曰:鲁孝义保者,鲁孝公称之保母。初孝公父武公与长子恬、中子戏朝周宣王。宣王立戏为鲁太子。武公薨,戏立,是吻懿公。孝公于时号公子称。恬之子伯御与鲁人作乱,攻杀懿公而自立,求称於宫中,将杀之。义保闻伯御欲杀称,乃衣其子以称之衣,卧於称之卧处。伯御杀之,义保遂抱称以逃。周天子杀伯御,立称为孝公。鲁人高义保之义,故谓之“义保”。 又曰:河南贞义者,乐羊子之妻。羊子出学将友人归,贞义截发卖以供其费。後羊子得遗金一饼以与贞义,贞义曰:“妾闻君子不以利污行。”羊子惭而弃之。 又曰:杞梁名殖,齐人也,为大夫。庄公袭莒,约车五乘载士,殖不与,归而不食。母曰:“汝生有义,死有名,五乘尽汝下也。”殖遂至莒,获甲首。公止之曰:“共同齐国。”殖曰:“不与五乘,少吾勇也;临敌止吾以利,污吾行也。”遂进至莒城下,杀二十七人而死。莒人筑尸城为京观,妻往迎丧,向之哭,土为之崩,得丧,於是公使吊葬之。葬毕,曰:“妇人有三从之义,吾外无夫以立节,内无子以见志,吾何归乎?”乃赴水而死。 又曰:梁节姑姊者,梁之妇人,其室失火,兄子与其子三人在内中,欲取兄子辄得其子。火盛不得复入,妇人将自赴火,其夫止之。妇人曰:“梁国岂可户告人晓也,被不义之名,何面目以见兄弟国人哉!吾欲复投吾子,为失母之恩。吾势不可以生。”遂赴火而死。 又曰:会稽右师安妻者,同郡吕氏之女也。名军,少寡无子,守义不迁。其兄遂犯法,军匿之,知不能免,乃泣曰:“少遭家不造,兄弟单少,门宗惟兄为主,而复罹此祸,我有一计,犹足免难,将诣县陈之。”兄曰:“其计若何?”军曰:“临时从宜,不可先言也。”乃请知者为辞,乞代兄遂之命。因自刭县门,官嘉其义,乃舍遂罪。 又曰:齐伊盘母者,齐二子之母也。当宣王时,有人斗死於道者,吏视之被一疮,二子立其傍,吏问之。兄曰:“我杀之。”弟曰:“非兄也,我杀之。”期年不决。吏言之於相,相不能决,言於王,王曰:“皆赦之,是纵有罪;皆杀之,是诛无辜也。其母必知其子之善恶,听所欲杀祸拢”相召而问之。其母泣而对曰:“杀少子。相曰:“少子人之所爱,今欲杀之,何也?”对曰:“少者,妾之子也;长者,前妻之子也。虽痛子,独谓义何?”泣下沾襟。相言之於王,王美其义,皆赦二子,号曰义母。 又曰:天水姜叙母者,同郡杨阜之姑也。阜为州史,马超杀刺史,太守叙屯历城。阜往见之,戏欷悲甚。叙曰:“何为乃尔?”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何以视息於天下乎?君拥兵专制,无讨贼之心,此赵盾所以书杀也。”叙母慨然敕叙从阜计,遂起兵於历城。超闻之,袭历城,得叙母,母骂之曰:“若背父之逆子,杀君之桀贼,天地岂久容!若何不早死,敢以面目视人!”超即杀之。 杜预《女记》曰:王氏之母者,汉丞相安国侯王陵之母。汉王击项羽,陵以兵属汉王,项羽得陵母置军中,汉使至,则东向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欲私送使者,为之泣曰:“为老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也,无以老母故怀二心,言妾已死。”乃伏剑而死,以固勉陵。 《定命录》曰:贾直言妻,莫知姓氏。贞玄中,其舅道得罪赐鸩,直言欲代父死,夺鸩饮之,不死,流于岭徼。直言妻一志事姑,ヮ髻绝膏沐,自三二年,虮虱蔽其肉,厥後如枯蓬之植燥士,无复虮虱。迨十五载,直言遇赦归,妻始一沐其髻,自断绝堕于泔盆,终为秃妇。直言後历谏议大夫,出刺两郡。 《傅记》:李如璋为夏阳令,素轻其妻郑氏。如璋因醉误杀人母,其子入县将复雠。如璋与郑以床拒门。雠者推窗而入,郑急以身蔽如璋,举手乘刃,右臂既落,复举其左臂,雠复断之,犹乞以身代夫死。时方怀妊,雠者以刃铄其腹,胎出而殒,乃害如璋及其二子。州司以闻,坐死者数十人。
【卷四百二十三 人事部六十四】
谦 《易□谦卦》曰:《谦》亨。君子有终。吉。彖曰:“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六二:鸣谦,贞吉。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六四:无不利谦。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吉。《易》下系曰:“谦,德之柄也。” 《尚书》曰:满招损,谦受益。 《左传□庄公》曰: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羁旅之臣,敢辱高位,以速官谤,敢以死告。” 又《成上》曰:晋与齐战而胜归,范文子後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对曰:“师有大功,国人喜以逆也。先入必属耳目,是代帅受名,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 《汉书》曰:张安世兄贺为掖庭令,而宣帝以皇曾孙收养掖庭。贺视养拊循,恩甚密焉。上追思贺恩,欲封其冢为恩德侯,置守冢户二百家。安世深辞贺封,又损守冢户,上曰:“吾自为掖庭令,非为将军。”安世乃止。 又曰:于定国为人谦恭,尤重经术,士虽卑贱,徒步,定国皆与均礼。 又曰:玄帝即位,徵孔霸为师,赐爵关内侯。霸为人谦退,不好权势,常爵位泰过,何德以堪之?霸让位自陈。上深知其志诚,乃弗用。 《东观汉记》曰:北海靖王睦,显宗之在东宫,尤见幸。而睦性谦恭好士,名儒宿德,莫不造门。永平中,法宪颇峻,睦乃谢绝宾客,放心音乐。岁终,遣中大夫奉壁朝贺,召而谓曰:“朝廷设问寡人,大夫将何辞对?”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惊贤乐士,臣虽蝼蚁,敢不以实?”睦曰:“吁,子危我哉!此乃孤幼时进趋之行也。大夫其对以孤袭爵已来,志意衰惰,声色是娱,犬马是好。”使者受命而行。 又曰:李通娶宁平公主,为大司空。通性谦恭,常避权势。谢病不视事。 又曰:冯异,字公孙,为人谦退,与诸将相逢,辄引车避道。每止顿,诸将共论功伐,异常屏止树下,军中号“大树将军”。 又曰:邓骘兄常居禁中,骘谦退,不欲久在内,连求还第,太后乃许。 又曰:樊弘为人谦慎,常诫其子曰:“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及病困,车驾临问所欲言,弘顿首自陈:“无功享食大国,愿还寿张,食小乡亭。”上悲伤其言而不许。 又曰:梁商朝廷敬惮,其委任自前世外戚见礼过尊显所未曾有。商门无驻马请谒之宾,谦虚挹损,九命弥恭,汉兴已来,妃后之家亦无商比。 《晋书》曰:羊祜开府累年,谦让不辟士,始有所命,会卒,不得除署。 《宋书》曰:刘怀慎,武帝北伐,以为中领军,宿卫辇毂。虽名位优重,而恭恪愈至,每所之,造位任不逾己者,皆束带门外下车,其谨退类如此。 又曰:蒯恩,字道恩,以战功封新宁县男。武帝北伐,留恩侍卫世子,命朝士与之交。恩益自谦损,与人语常呼官位,自称鄙人。抚士卒,甚有恩纪。 又曰:临川王义庆,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荆州居上流之重,资实兵士居朝廷之半。义庆以宗室令美,故特有此授。性谦虚,始至及去,迎送物并不受。 又曰:彭城王义康,与王弘共辅朝政。弘既多疾,且每事推谦自省,内外众务,一断之义康。 又曰:建平王弘,为人谦俭周慎,礼贤接士,明达政事,上甚信仗之。转尚书令。 《唐书》曰:李藩以张建封在徐州,辟为从事,居幕中,谦谦未尝论细微。 《会稽典录》曰:陈瑞,字文象,世为县卒,瑞谦恭敬让。及其居二千石,九卿位,少年童竖拜者,皆正朝服与之抗礼。若疾病不能答拜,辄拊颊以谢之。 《新序》曰:晋人伐楚。楚大夫请击之。庄王曰:“先君在时,晋不代楚。及孤之身,而晋伐楚,是孤之过。如何其辱诸大夫!”大夫曰:“是臣之罪,请击之。”庄王俯泣,起拜诸大夫。晋人闻之曰:“君臣争以过为在己,上下一心,三军同力,未可攻也。”还师而归。 袁彦伯《明谦》曰:贤人君子,推诚以存礼,非降己以应世;率心以成谦,非匿情以同物。故侯王以孤寡飨天下,江海以卑下朝百川。《易》曰:“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老子曰:“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此之谓乎。 让上 《尚书□舜典》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帝曰:“畴若予工?”(工,百工也。)佥曰:“垂哉!”(垂,臣名也。)帝曰:“俞,咨垂,汝作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暨伯与。帝曰:“俞。往哉!汝谐。”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虞,掌山泽,官名。)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朱虎、熊罴,二臣也。)帝曰:“俞,往哉!汝谐。”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伯夷,臣名。)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秩宗,举效庙之臣。)伯拜稽首,让于夔、龙。 《毛诗□鱼藻角弓》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 《周礼□地官上□大司徒》曰:以阳礼教让,则民不争。 《礼记□曲礼》曰:博闻强识而让,尊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 又《曲礼》曰: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 又《坊记》曰: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子云:“君子辞贵不辞贱,辞富不辞贫,则乱益亡。”子云:“觞酒豆肉,让而受恶,民犹犯齿。衽席之上,让而坐下,民犹犯贵。朝廷之位,让而就贱,民犹犯君。”子云:“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後己,则民作让。” 又《祭义》曰:天子有善,让德於天。诸侯有善,归诸天子。卿大夫有善,荐於诸侯。士、庶人有善,本诸父母。 又《儒行》曰: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 又《乡饮酒》曰:三揖至于阶,三让以宾升。月者三日则成魄,三月则成时,是礼有三让。 《左传□隐公》曰: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先君,穆公兄宣公也。与夷,宣公子,即所属殇公也。)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殁,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对曰:“群臣愿奉冯也。”(冯,穆公子庄公。)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 又《僖上》曰: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若节春秋来不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勋,应乃懿德,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卒受下卿之礼而还。君子曰:“管氏之世祠也宜哉!让不忘其上。” 又曰:宋桓公疾,太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兹父,襄公也。目夷,兹父庶兄子鱼也。)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立庶不顺礼。)遂走而退。 又《文上》曰:穆伯如齐,始聘,礼也。凡君即位,卿出并聘,践修旧好,要结外援,好事邻国,以卫社稷,忠信卑让之道也,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让,德之基也。 又《宣上》曰:郑人立子良,辞曰:“以贤则去疾不足,以顺则公子坚长。”乃立襄公。 又《成下》曰:诸侯将见子臧於王而立之,子臧辞曰:“前《志》有之,曰: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为君,非无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逃,奔宋。 又《襄上》曰:晋韩献子告老。公族穆子有废疾,将立之。辞曰:“《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无忌不才,让,其可乎?请立起也!”(无忌,穆子名。起,无忌弟宣子也。) 又《襄十三》曰:晋侯使士丐将中军,辞曰:“伯游长。(伯游,荀偃。)昔臣习於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贤也。请从伯游。”使荀偃将中军,士丐佐之。使韩起将上军,辞以赵武。又使栾,辞曰:“臣不如韩起,韩起愿上赵武。君其听之!”使赵武将上军,韩起佐之。栾将下军,魏绛佐之。晋国之民,是以大和,诸侯遂睦。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栾为汰,弗敢违也。” 又《襄十四》曰:吴子诸樊既除丧,将立季札。(札,诸樊少弟。)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也。札虽不才,愿附於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舍之。(傅言,季札之让月明,吴兄弟相傅。) 又《襄二十六年》曰:郑伯赏入陈之功。飨子展,赐之先辂三命之服,先八邑。赐子产次辂再命之服,先六邑。子产辞邑,曰:“自上已下,降杀以两,礼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赏,请辞邑。”公固与之,乃受三邑。公孙挥曰:“子产其将知政矣!让不失礼也。” 《论语》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又曰:子曰:“太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孝经》曰: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 《国语》曰:狐毛卒,使赵衰代之。辞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军也善。(先且居,晋大夫行轸子也。)军伐有赏,善君有赏,能其官有赏。且居有三赏,不可废也。且臣之伦,箕郑、胥臣、先都在。”(伦辇也,三子皆晋大夫也。)乃使先且居佐上军。公曰:“赵衰三让,其所让,皆社稷之卫也。废让是废德也。”以赵衰之故,于清原作五军,(清原之在鲁僖三十年也。)使赵衰将新上军,箕郑佐之;胥臣将新下军,先都佐之。 又曰:君子急病让夷。 又曰:齐桓公自莒反於齐,使鲍叔牙为宰。辞曰:“臣不若夷吾者有五:宽惠爱民,臣不若也;治国家不失其柄,臣不若也;忠信可结於百姓,臣不若也;制礼义可法於四方,臣不若也;执桴鼓立於军门,使百姓皆加勇,臣不若也。” 又曰:晋悼公使张老为卿,辞曰:“臣不如魏绛。”乃使魏绛佐新军。 《家语》曰:虞、芮二国争田而讼,连年不决。相谓曰:“西伯仁人,(文王。)盖往质焉。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朝,则士让於大夫,大夫让於卿。”虞芮之君曰:“吾侪小人,不可以入君子之朝。”遂自相与成,以其所争为闲田。 《史记》曰:吴太伯,弟仲雍,皆大王之子,季历之兄也。季历贤,又生圣子曰昌,大王欲立季历以及昌,於是太伯、仲雍二人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以避季历。 又曰:太尉周勃立代王,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寡人不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向让者三,南向让者再。 又曰:鲁连既说秦军,秦军为却。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谢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连叹曰:“所贵天下之士者,为人排难解纷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连不忍为也。”遂辞而去,终身不复见。 又曰:董偃在馆,陶主家儿戏博殿下。主伏槛观之,偃负则饶人,胜则有让,主益奇之。 又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子也。父欲立叔齐,乃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 《汉书》曰:文帝初立,以陈平为相。太尉勃,亲以兵诛吕氏,功多。平欲让勃位,乃谢病。文帝怪平病,问之。平曰:“高帝时,勃功不如臣,及诛诸吕,臣功亦不如勃,愿以相让勃。” 又曰:袁盎谓文帝曰:“陛下至代邸,西乡让天子者三,东让天子者再。夫许由一让,而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 又曰:龚遂为渤海太守数年。上遣使者徵遂,议曹王生愿从太守会。遂引入宫,王生醉从,呼曰:“愿有所白。”遂问其故,王生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渤海,君不可有所陈,宜曰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天子怪其有让,叹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遂因前曰:“臣非知此,乃臣议曹教臣也。” 又曰:武帝属霍光以辅少主,光让金日,日曰:“臣外国人,且使匈奴轻汉。”於是遂为光副。 又曰:韦贤薨,子玄成当为嗣。玄成心知其兄非贤,雅意欲让,即佯狂。丞相御史遂以玄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玄成不得已受侯爵。
【卷四百二十四 人事部六十五】
让下 《东观汉记》曰:承宫遭王莽篡,天下扰攘,盗贼并起,宫遂避世汉中。建武四年,将妻子之华阴山谷,耕种禾黍,临熟,人就认之,宫悉推与而去,由是显名。 又曰:光武封朱为鬲侯。自陈功薄而国大,愿受南阳五百户足矣。上不许。 又曰:窦融光武时数辞让位,不许,因上疏曰:“臣融年五十三,有一子,年十五,质性顽钝,臣融朝夕教导以经艺,不得令观天文,见谶记,诚欲令恭肃畏事,恂恂循道,不愿其有才能,何况乃当傅以连城广土,享诸侯国哉!” 又曰:邓骘,永初玄年,封骘等以定策增封三千户。让不获,遂逃避使者,上疏自陈。 又曰:《欧阳尚书》博士缺,上欲用桓荣,荣叩头让曰:“臣经术浅薄,不如同门生郎中彭闳、杨州从事皋弘。”帝曰:“俞,往,女谐。”因拜荣为博士,引闳为议郎。车驾幸太学,会请博士论难於前,荣被服儒衣,温恭有蕴藉,明经义,每以礼义让相厌,不以辞长人,儒者莫之及,特吻加赏赐。又诏诸生雅吹击罄,尽日乃罢。荣卒,子郁当袭爵,上书让於兄子沉,显宗不许。不得已受封,而悉以租入与之。帝以郁先师子,有礼让,甚见亲厚。 又曰:上欲封樊兴,置印绶於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土,令天下觖望,诚不愿。”帝嘉兴之让,不夺其志。 又曰:刘恺,字伯豫,以当袭父般爵,让与弟宪,遁逃避封。有司奏请绝国,上美其义,特优加之,恺犹不出。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上书曰:“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於从政乎何有。”和帝纳之,诏下曰:“故居巢侯刘般嗣子恺,当袭父般爵,而称父遗意,致国弟宪,遁亡七年,所守弥固。盖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听宪嗣爵。”乃徵恺,拜为郎,稍迁侍中。恺之入朝,在位者莫不仰其风行。 又曰:淳于恭以谦俭推让为节,家有山田橡树,人有盗取之者,恭助为收拾。载之归,乃知其恭。橡盗者还橡,恭不受。人又有盗刈恭禾者,恭见之,念其愧,因伏草中,至去乃起。 《续汉书》曰:张堪让先人馀财数百万与兄子。 谢承《後汉书》曰:雷义举茂才,让於陈重,刺史不听。义遂佯狂,不应命。乡里为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 又曰:陈嚣与乡人纪伯为邻,伯夜窃嚣藩地自益。嚣见之,伺伯去,密移其藩一丈地以益伯。伯惭惧,还所侵。又却一丈二尺相避,凡广三丈。太守高其义,名其闾为义里。 范晔《後汉书》曰:冯绲,字鸿卿,巴郡宕渠人也。长沙蛮寇益阳,荆南皆没。於是拜绲为车骑将军,军至长沙,进击武陵蛮夷,荆州平定。诏赐钱一亿,固让不受。振旅还京师,推功於从事中郎。 《魏志》曰:田畴,字子泰,右北平人。太祖北征乌丸,军次无终,夏水路不通。畴将其众为乡导,出卢龙塞,虏乃惊。太祖与战,遂大斩获。军还,论功封畴为亭侯,畴上疏陈诚以死自誓。太祖不听,欲引拜之,至于数四,畴终不受。 又曰:太祖署邴原为丞相徵事,崔琰为东曹掾,记让曰:“徵事邴原、议郎张范,皆秉德纯壹,志行忠敏,清静足以厉事,贞固足以干事,所谓龙翰凤翼,国之重宝。举而用之,不仁者远。” 又曰:王基,字伯舆,东莱人。基拔寿春,转基为征东将军,封东武侯。基上疏固让,归功参佐。由是,长史司马等七人皆侯。 《吴志》曰:鲁肃卒,孙权以严代。前後固辞曰:“仆素书生,不闲军事,非才而据,殃咎必至。”发言慷慨,至於流涕,权乃听焉。嘉其能以实让。 又曰:薛综为选曹尚书,固让顾谭曰:“谭心精体密,贯道达微,才昭人物,德服众望,诚非愚臣所可越先。” 王隐《晋书》曰:司徒魏舒逊位。司空卫与书曰:“每与足下共论此事,日日未果,可谓瞻之在前,忽然在後。”于时皆有欲逊者,或先显此意不能行,或以归家申喻复还,惟舒知命,内定於怀,未尝形之於言。论者以为晋兴以来,能辞荣令终,未有如舒者焉。 又曰:杜夷,字行齐,庐江人。王敦为刺史,举方正,顾荣等各荐夷於相府。玄帝曾欲省夷,夷深让。帝答曰:“吾与足下虽情在忘言,然虚迟历载。正以足下羸病,故欲相省,宁论常敬。”以为国子祭酒。夷前後十馀表,求解不听,明帝践祚,夷又频表。 又曰:上以羊祜为开府仪同,让表曰:“今光禄李喜,秉节高亮,在公正色;光禄鲁芝,洁身寡欲,和而不同;光禄李胤,清亮简素,正身在朝,皆服事华发,以礼终始。虽历位外内之宠,不异寒贱之家,而犹未蒙此选,臣更越之,何以塞天下之望?”又封南城郡侯。祜让曰:“昔张良请受留侯,汉高不夺其志。请受钜平,薨,遗令不得以南城侯入柩。”诏祜曰:“固让历年,志不可夺。身没让存,遗言益厉,此夷叔所以称贤,季札所以全节,重违其志,今听复本封。” 干宝《晋纪》曰:钟会、邓艾将伐蜀,与刘实别。客谓实曰:“二将当破蜀不?”实曰:“必破蜀,但皆不还。”客问其故,实曰:“治道在於克让。”因著《崇让论》,曰:“季世不能让贤,虚谢见用之恩,莫肯让於胜己。” 《晋中兴书》曰:郗拜给事黄门侍郎。苦求外出,时吴郡缺,朝议欲用。以资轻而少年,不宜超登大郡,辞让切至。朝廷嘉之,为临海太守。在郡优游养志,不以事物萦心。 崔鸿《前赵录》曰:张实为钜鹿太守,治任威强,路不拾遗。曾欲以实为司徒、太保,皆垂涕固辞。身骑瘠马,妻乘败车。 《後魏书》曰:高肇,字首文,文昭皇太后之兄也。肇子植自中书侍郎出为济州刺史。玄愉之反也,植率州军出讨破愉,别将有功。当蒙封赏,朝廷论勋,每谦让不受,云其家荷重恩,为国致效是其常节,何足以应进陟之报。恳恻发於至诚。 又曰:崔光韶为司空行参军,复请让从叔和,曰:“臣诚微贱,未登让品,属逢皇朝,耻无让德。”和亦谦退,辞而不当。高祖善之,遂以和为广陵王国常侍。 《後周书》曰:苏,字承先,陈留圉人也。有膂力,便骑射,从征伐常溃围陷阵。还之日,诸将争功,终无竞。太祖叹之,常谓诸将曰:“承先口不言勋,孤当代言。”其见知如此。 沈约《齐纪》曰:韩系伯,襄阳人也,事母甚谨。西土风俗,田与邻畔者,辄於畔上种桑以志之。系伯上种桑,枝条荫蔽他地,每开数尺以避焉。邻者随复侵之,系伯辄伐树更种。侵畔者惭,不敢犯也。 《齐书》曰:谢迁尚书吏部郎,上表三让。中书疑官未及让,以问国子祭酒沈约,约曰:“宋嘉玄中,范晔让吏部,朱循之让黄门,蔡兴宗让中书,并三表诏答,近代小官不让,遂成恒俗,恐有乖让意。王蓝田、刘安西贵重,初自不让,今岂可慕此不让耶?孙兴公、孔ダ并让记室,今岂可三署皆让耶?谢吏部今授超阶,让别有意,岂关官之大小?让之美,本出人情。若大官必让,便与诣阙章表不异。例既如此,谓都非疑。”又启让,优答不许。 《唐书》曰:温彦博与兄大雅共掌机密,彦博以昆季同在机务,意不自安,固请他职。高祖曰:“我虚心相待,不以为疑,卿何自疑也?”彦博虽应命,然每退让,远避机权,僚列以此多之。 又曰:长孙无忌册拜司空,无忌固辞让,不许。 又曰:“臣幸居外戚,恐招圣主私亲之诮,敢以死请。”太宗曰:“无忌聪明鉴悟,且有武略,公等并知,所以委之台鼎。”无忌又上表切让,帝使谓之曰:“昔黄帝得力牧而为五帝先,夏禹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管仲而为五伯长,朕自在藩邸,即任使公,遂得廓清宇内,君临天下,以公功绩才望允称具瞻,故授此官,无宜辞让为礼也。” 又曰:卢怀慎开玄三年迁黄门监。怀慎与紫微令姚崇对掌枢密,怀慎自以为吏,道不及崇,每事皆推让之。 《周书》曰:汤放桀而归於亳。三年,诸侯大会。汤取天子之玺,置之天子之坐,再辞,从诸侯之位。汤曰:“此天子之位,有道者可以处之。”三让于诸侯,诸侯莫敢即位,然後汤即天子之位。 《慎子》曰:尧让许由,舜让善卷,皆辞为天子,而退为匹夫。 《列子》曰:昔尧舜为以天下让许由、善卷,而不失天下。伯夷、叔齐实以孤竹让而终亡其国。 《晏子春秋》曰:胩子方食,景公使至,分食食之,使者不饱,婴亦不饱。公致千金以奉宾客,晏子不受。公曰:“先君桓公以书社百封管仲,管仲不辞,独辞何也?”晏子曰:“婴闻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愚人千虑必有一得,意以管仲失之,婴得之。” 又曰:景公使晏子为阿宰,三年而誉闻於国。景公悦,召而赏之,辞而不受。公问其故。对曰:“昔婴之治阿,三邪毁於外,三谗毁於内。今则三邪誉於外,三谗誉於内。昔者婴之当诛者当赏,而今以当赏者当诛,是故不敢受。”景公知晏子贤,乃任以国政,三年而齐大兴。 《庄子》曰:尧以天下让许由,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於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於泽也,不亦劳乎?”又让於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我适有幽忧之疾,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 又曰:舜以天下让於善卷,善卷曰:“余逍遥於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遂不受。 又曰: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居畎亩之中,而游於尧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污漫我,吾羞见之。”自投於清泠之渊。 又曰: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卞随曰:“非吾事也。”汤又因务光而谋,务光曰:“非吾事也。”汤曰:“伊尹何如?”曰:“强力,忍诟,吾不知其他。”汤遂与伊尹谋。伐桀克之。以让卞随,卞随曰:“君之伐桀谋乎我,必以我为贼也。胜桀而让乎我,必以我为贪也。吾生乎乱世,而无道之人,再来漫我,吾不忍数闻也。”乃自投於桐水而死。(桐水在今颍川。)又让务光曰:“知者谋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务光辞曰:“废上非义,杀人非仁。子犯其难,我享其利,非廉也。吾闻之曰:非其义不受其禄,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尊我乎!吾不忍见也。”乃负石自沉於卢水。(卢水在辽东也。) 《吕氏春秋》曰:沈尹筮游於郢五年,荆王欲以为令尹,辞曰:“期思之鄙人有孙叔敖,彼圣人也。”王於是使人以王舆迎叔敖,以为令尹而国治。 《韩子》曰:舜耕於历山,农者让畔;渔於河滨,渔者让长。 《苻子》曰:禹让天下於奇子,奇子曰:“君之佐舜劳矣,凿山川,通河汉,首无发,股无毛,故舜也以劳报子。我生而逸,不能为君之劳矣。 又曰:武王以天下让歧封子。歧封子曰:“孰匆匆然以天下为事乎?君往矣,余不忍闻之。” 又曰:太伯将让其国於季历,谓其傅曰:“大王欲以一国之事而以嗣我,我其羞之。吾闻至人也,不居一世而万世以之君,不贵一代而万代以之贵。吾焉能贵乎一国,而贱乎万代哉!” 《山海经》曰:君子国,民衣冠带剑,土方千里,多薰华之草,好让,故为君子国。 《许逊别传》曰:逊年七岁无父,躬耕、负薪以养母,尽孝敬之道。与寡嫂共田桑,推让好者,取其荒者,不营利。母常随谴之:“如此,当乞食无处。”逊叹,应母曰:“但愿母老寿耳!” 《郭翻别传》曰;翻经河坠刀於水,路人有为取者,翻因与之。路人不取,至於三四。路人固辞。翻曰:“尔向不取,我岂能复得乎?”路人曰:“吾若取此物,为天地鬼神所责矣。”知其终不受,乃沉刀於向所失处。路人怅然,乃复没为取之。翻於是不逆其意,十倍刀价与之。 《魏武瘤路曰:里谚曰:“让礼一寸,得礼一尺。”斯合经之要矣。 《魏文杂事》曰:辞爵逃禄,不以利累名,不以位亏德之谓让。 《博物志》曰:三让:一曰礼让,二曰固让,三曰终让。 晋□刘实《崇让论》曰:古之至王治天下所以贵让者,欲以出贤才而息争竞也。夫人情莫不皆欲己之贤以自明贤,岂假让而贤哉!故让道兴,贤能之人不求而自出矣,至公之举而自立矣。一官铠,择众官所让最多者而用之,审才之道也。在朝之人相让於上,草庐之人咸皆化之,推能让贤之风从此生矣。为一国所让,则一国士也;为天下所让,则天下才也。推让之风行,贤不肖灼然殊矣。 晋□孙盛《周泰伯三让论》曰:孔子曰:“泰伯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一焉。”郑玄以为:托采药而行,一让也;不奔丧,二让也;断发文身,三也。三者之美皆蔽隐不著。王肃曰:“其让隐,故民无得而称焉。”盛谓:玄既失之而肃亦未为畅也。玄之所云三迹,显然天下所共见也,何得云隐而未著乎?三迹苟著,则高让知,亦复不得云其让隐也。盖泰伯之出,让迹已露,不奔丧,故一事耳。断发之与《左传》明文相背,又不经也。然则称三让者,其在古公至文王乎?周之王业显於父,受命於昌,泰伯玄览充周太子之位,一让也。假托逊遁,受不赴丧之讥,潜推大美,二让也。无胤嗣而养仲雍之子,以为己後,是深思远防,令周嗣在昌,天人叶从,四海悠悠,无复纤介疑惑,三让也。凡此三者,帝王之业,故孔子曰:“三以天下让。”言非直常让若礼臧之伦者。
【卷四百二十五 人事部六十六】
清廉上 《释名》曰:清,青也,去浊远秽,色如青也。廉,敛也,自检敛也。 《左传□襄五》曰:季文子卒。宰庀家器为葬具,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器备谓珍宝甲兵之物。)君子是以智季文子之忠於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 又《襄十五》曰:宋人或得玉,献诸子罕。子罕弗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为宝也,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宝也。不若人有其宝。” 又《襄二八》曰:与晏子邶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独弗欲?”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无日矣。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为之制度,使无迁也。谓之幅利。利过则为败。吾不敢贪多,所谓幅也。”与子雅邑,辞多受少。 《汉书》曰:琅琊邴汉以清行徵为京兆尹。汉遂归老於乡里。汉兄子曼容亦养老自修,为官不肯过六百石,辄自免去其名过出於汉。 又曰:盖宽饶身为司隶,子常步行自戍北边。(苏林曰:子自行戍不敢发也。)公廉如此。 又曰:赵禹以佐吏补中都官,用廉为令史,事太尉周亚夫为丞相史,府中皆称其廉平。然亚夫弗任,曰:“极知禹无害,然文肾拢”(禹特文法深刻。) 《续汉书》曰: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伦修行清白,尝召见,上曰:“闻卿为吏不过从弟兄饭,宁有之耶?”伦对曰:“臣生遭饥馑,米石万钱,不敢妄过人饭。” 又曰:袁彭,字伯楚。祖父安,历广汉、南阳太守。顺帝初,为光禄勋,行至清,为吏粗袍粝食,终於议郎。 《东观汉记》曰:司空宋弘,尝受俸得盐,令诸生粜,诸生以贱不粜。弘怒,悉贱粜,不与民争利。 又曰:孔奋,字君鱼,右扶风人。守姑臧长。供养至谨,老母极膳,妻子但食葱菜。或嘲奋曰:“置脂膏中,不能自润。”而奋不改。 又曰:杨震,字伯起,弘农人。性公廉,不受私谒,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後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为东莱太守,道经昌邑,邑令王密故所举茂才,夜怀金十斤以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何谓无知?”(范晔《後汉书》曰:天知、地知、卿知、我知也。) 又曰:闵仲叔客居安邑,老病家贫,不能买肉,日买一片猪肝,屠者或不肯为断。安邑令候之,问诸子何饭,对曰:“但食猪肝,屠或不肯予。”令出敕市吏,後买辄得。仲叔怪问,其子道状,乃叹曰:“闵仲叔岂以口腹累安邑耶?”遂去之。 又曰:梁鸿少孤,常独止,不与人同食。比舍先炊,已,呼鸿及热釜炊。鸿曰:“童子鸿不因人热者也。”灭灶更然火。 又曰:廉范,年十五,至蜀迎祖母丧。及到葭萌,船没几死。太守张穆持笥中布数箧与范,范曰:“石生坚,兰生香,前後相违,不忍行也。”遂不受。 又曰:鲁恭弟正,耽思闭门讲诵,兄弟双高。太尉赵喜,岁时遗子送米肉,辞让不受。 谢为《後汉书》曰:黄向,字文章。为性廉洁,常步行於路中,得金玑一囊,可直二百馀万,募求得其主,还之。 又曰:范丹,姊病,往看之,姊设食。丹以姊婿不德,出门留二百钱,姊使人追索还之。丹不得已受之。闻里中刍藁僮仆更相怒曰:“言汝清高,岂范史云辈,而云不盗我菜乎?”丹闻之曰:“吾之微志,乃在僮竖之口!不可不勉。”遂投钱去。 又曰:羊茂,字季宝,豫章人。为东郡太守,冬坐白羊皮,夏处丹板榻,常食乾饭,出界买盐豉。 又曰:巴祗,字敬祖,为杨州刺史。在官不迎妻子,暗坐不燃官烛。 又曰:左雄,字伯豪,吻冀州刺史,不举烟火,常食乾饭。 又曰:羊续,字兴祖,泰山人。为庐江太守,卧一幅布,穿败糊纸以补。为南阳太守,初之郡府,丞尝献其生鱼,续受而悬之於庭,丞後又进之,续乃出所悬者,以杜其意。 又曰:徐稚,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少为诸生,隐处笃行。常身躬耕,非其衣不服,非其食不食,糠秕不厌。所居闾里,服其德化。 又曰:河南陶硕,乡曲饷之,硕无所受,但食枣饮水而己。 袁山松《后汉书》曰:范丹,字史云,外黄人。为县吏,年十八。弃衣物道边,家以为死,遂西入关学,为莱芜长。去官於市卖卜。妻纺绩以自给。辟公府,步行无被囊自随。常使儿捃麦得五斛。乡人遗之一斛,属儿曰:“莫令尊君知。”儿归,不敢不道。丹即令并送六斛,言麦已杂,遂不取。丹弟子恺,见丹藩不完,载柴将藩之。时丹适行还,怒,敕子拔柴载还之。闾里歌之曰:“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自以性急,每为吏常佩韦。 范晔《後汉书》曰:张禹,字伯达,性笃厚。父歆卒於汲,令使人赠送前後数百万,悉无所受。 又曰:檀敷字文有,山阳瑕丘人。少为诸生,贫而志清,不受乡里施惠。 又曰:郑均,字仲虞,东平人。少好黄老书。兄为县吏,颇受礼遗,均数谏止,不听,即脱身为佣,岁馀,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复得,为吏坐赃,终身捐弃。”兄感其言,遂为廉洁。 《典略》曰:程竖,字谋甫,南阳武阴人。仁孝清洁,居贫无资,磨镜自给,不受人施。诸妪共漂,更相呼食。或不食者,相谓曰:“汝非程谋甫,何为不食人食?” 《魏略》曰:沐并,字德信,河间人。少孤苦。袁绍父子时,始为吏。名有志介,尝过姊,姊为杀鸡炊黍而不留。为三府长吏,时吴使朱然、诸葛瑾攻围樊城,遣船兵於岘山东斫材,兵人作食,有先熟者呼後熟者,答言不往也!呼者曰:“汝欲作沐德信耶!”其名流布播於异域如此。 又曰:旧故西征,有官厨财藉,迁转之际,无不因缘,而赵俨叉手上车。发到灞上,忘持其常所服药,雍州闻之,乃追送杂药朴数箱,俨笑曰:“人言语殊不易,我偶问所服耳,何用是为?”遂不取。 《魏志》曰:卢钦著书称徐邈曰:“徐公志高行洁,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高而不狷,洁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宽。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向在凉州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用事,贵清洁之士,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高,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放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世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是世人无常,而徐公有常也。” 又曰:景初二年,以满宠年老,征还为太尉。宠不治产业,家无馀财。诏曰:“君典兵在外,专心忧国,有行父、祭遵之风。赐田十顷,谷五百斛,钱二十万,以明清忠俭约之节。” 又曰:胡质为荆州刺史,薨,家无馀财,惟有赐衣、书箧而已。 王隐《晋书》曰:魏舒为尚书,三娶妻皆亡,自表求还本郡葬。上曰:“魏舒清贫,不营财产,顿举众丧,必无以自供,其赐葬地一顷,钱五十万。 邓粲《晋记》曰:王敦籍周ダ家,笥簏中有故絮,故播酒五瓮,米数斛。在位者服其清。 《晋阳秋》曰:胡威,字伯虎,少有志,尚清白。历位宰牧。武帝赐见,叹其父清,因谓威曰:“卿清孰与父清?”威对曰:“臣不如也。”帝曰:“以何为不如?”对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臣不如远矣。” 《晋中兴书》曰:刘麟之,字子骥,志在逸遁,居于歧阳。凡人致赠,一无所受。 又曰:龚玄之,字道玄。潜处,未曾至公门,有致饷,一无所受。 又曰:翟汤,字道渊,寻阳人。笃行纯素,仁让廉洁,不悄屑事,耕而后食。始安太守干宝与汤通家,遣船饷之,敕吏云:“翟公廉让,卿致书讫便委船还。”汤无人送致,乃更货易绢物,因寄还宝。宝本以为惠,而反烦之,益愧叹焉。 徐广《晋记》曰:中宗令曰:“太常贺循,冰清玉洁,行为俗表。孤曾造其庐,屋室服物,周身而已。赐床褥,钱二十万。” 崔鸿《前凉录》曰:汜胜,字无忌,敦煌人。举孝廉,除郎中。天下乱,去官还乡里。太守张造之,闭门不见,礼遗一无所受。 《北齐书》曰:辛术,字怀哲,陇西人。为淮南经略,所部郡守犯大辟,朝廷以其奴婢及资财尽赐术,术三辞不见许,术乃书送诣所司,不复闻奏。邢邵闻之,遗术书曰:“昔锺离意云孔子忍渴盗泉,珠玑委地,足下今能如此,可谓异代一时。” 沈约《宋书》曰:柳玄景,南岸有数十亩菜园,人卖菜得钱三万送宅。玄景怒曰:“我立此园种菜,以供家中啖之,乃复卖取钱,夺百姓之利耶!”以钱乞守园人。 又曰:郭原平,性至孝。太守蔡兴宗以私米遗之,固辞不受。许瑶之罢建安郡丞还家,以绵一斤遗原平,原平不受,送而复反者,前後数十。瑶之乃自往曰:“今岁过寒,而建安绵好,以此奉尊上下耳!”原平乃拜而受之。原平以种爪为业,大旱,瓜渎不复通船。世祖令刘僧秀下渎水与之。原平曰:“今天大旱,百姓俱困,岂可减溉田之水,以通运瓜之船。”步行从他道往钱塘货卖。 又曰:孔ダ字思远,不尚矫饰,服用粗败,终不改易。时吴郡顾ダ之亦尚俭素,衣裘器服,皆择其陋者。宋世言清约,称此二人。ダ弟道存,从弟徽,颇营产业。二弟请假东还,辎重十馀船,皆是绵绢纸席之属。ダ见之,令上置岸侧,命左右取火烧之,尽乃去。道存代ダ为江夏内史。时都邑米贵,道存虑觊甚乏,遣吏载五百斛米饷之。ダ呼吏载米还彼。吏曰:“都下米贵,乞於此货之。”不听,吏乃载米而去。
【卷四百二十六 人事部六十七】
清廉下 萧子显《齐书》曰:王秀之,字伯奋,琅琊临沂人也。为晋平太守,至郡期年,谓人曰:“此郡丰壤,禄俸常盈,吾生资已足,岂可久留以妨贤路。”上表请代,时人谓“王晋平恐富求归”。 《齐春秋》曰:何敬叔为东海令,在县清廉,不受馈。夏节,忽榜门受饷,数日中得米二千馀斛,他物称是,悉以代贫民输租。 《梁书》曰:范岫,每所居官,恒以廉洁著称。为长城令时,有梓材巾箱至数十年,经贵遂不改易。在晋陵,惟作牙管笔一双,犹以为费。 又曰:沈ダ,字处默,吴兴武康人也。ダ不治家产。值齐末兵荒,家人并日而食,或馈其梁肉者,闭门不受。 《陈书》曰:姚察,字伯审,吴兴武康人。察自居显要,甚励清节。尝有私门生送南布一端,花练一匹。察谓之曰:“吾所衣着,止於麻布蒲练,幸不烦。”此人逊请,犹冀受纳,察励色驱出,自此伏事者莫敢馈也。 《隋书》曰:狄士文尝入朝,遇上赐公卿入左藏,任取多少。人极重,士文口衔绢一匹,两手各持一匹。上问其故,士文曰:“臣口手俱满,馀无所须。”上异之,别赏物,劳遣之。 《唐书》曰:屈突通从太宗平薛举,时珍物山积,诸将皆争取之,通独无所犯。高祖闻而谓曰:“公清正奉国,著自终始,名下定不虚也。” 又曰:贾敦颐,曹州冤句人也。贞观中,历迁沧州刺史。在职清洁,每入朝,尽室而行,惟弊车一乘,羸马数匹,衔勒有缺,以绳为之,见者不知其刺史也。 又曰:袁承序,陈尚书仆射宪之子也。武德中,累转建昌令。在任清洁,士吏怀之。高宗在藩,太鬃伞学行之士为其僚属,谓岑文本曰:“梁、陈名臣,有谁可称?复有子弟堪招引否?”文本言:“隋师入陈,百司奔散,惟袁宪独在其主之傍。王世充将受隋禅,群僚劝进,宪子给事中承家托疾独不署名。此之父子足称忠烈。承家弟承序,清贞雅操,实继先风。”由是召守晋王友。 又曰:苏性廉俭,所得俸禄,尽推与诸弟,或散亲族,家无馀资。 又曰:卢怀慎橇朋,不营产业,器玩服饰,无金玉绮文之丽。所得俸禄,皆随时分散,而家无馀蓄,妻子匮乏。 又曰:冯履谦补河北尉,有部人张怀道任较恤尉,与谦畴旧,钅向镜一面。谦集僚吏遍视高之,曰:“此张公所致也,吾与之有旧。吾效官以俸禄自守,岂私受遗哉!”昌言曰:“清水见底,明镜照心,余之效官必至於此。”复书於使者,乃归之。 又曰:李怀远久居荣位,而好尚清廉,宅舍屋无所增改。尝乘款段乘马,左仆射豆卢钦望谓之曰:“荣贵如此,何不买骏马乘之?”答曰:“此马幸免惊蹶,无假别求。”闻者莫不叹伏。 又曰:裴玢为州刺史,三年,改授山南西道节度使。玢历二镇,颇以公清苦节为政,不交权幸,不务贡献,蔬食弊衣,居处才避风雨,而廪库饶实,百姓安业。 又曰:杜暹在家孝友,扶异母弟昱甚厚。常以公清勤俭吻己任,弱冠便自誓不受亲友赠遗,以终其身。初为婺州参军,秩满将归,州吏以纸万馀张以赠之,暹惟受一百,馀悉还之。时州僚别者见而叹曰:“昔清吏受一大钱,复何异也。”。 《家语》曰:曾子弊衣而耕於鲁,鲁君闻之而赐邑焉。曾子固辞,曰:“吾闻受人者常畏人,与人者常骄人;纵君不我骄也,吾能勿畏乎?”孔子闻之曰:“参之言,足以全其节。”(《说苑同》。) 又曰:子路问於孔子曰:“仁人廉士,穷则改节乎?”子曰:“改节则何以称仁廉哉!” 《孔丛子》曰:子思居贫,其友馈之粟者受三车焉,或献樽酒、束修,子思弗当也。或曰:“子取人粟而辞吾酒,是辞少而取多也,义则无名,介则不全。”子思曰:“然,不幸而贫於财,至乃困乏,将绝先人之祠,夫所以受粟为周之酒脯则所饮宴也,方乏於食而乃饮宴,非义也。吾岂以为介哉!”或担其酒脯以归。 《韩诗外传》曰:鲍焦衣弊肤见,挈畚采蔬,遇子贡於道,子贡问曰:“吾子何以至於此乎?”鲍焦曰:“天下之道德教者众矣,吾何以不至於此?吾闻之,世不己知而行之不已者,是华行也;上不己用而干之不止者,是毁廉也。行华廉毁,然且弗舍,惑於利者也。”子贡曰:“吾闻之,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污其君者不食其土,非其世而采其蔬。《诗》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此谁之有哉!”鲍焦曰:“於戏!吾闻贤者重进而轻退,廉者易愧而轻死。”则弃其蔬,而立槁於洛水之上。 《列子》曰:东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将有适也,而饿於道。孤父之盗曰丘,见而下一餐以哺之。旌目三哺而後能视,曰:“子何为者也?”曰:“我孤父盗人。”爰旌目曰:“嘻!汝非盗耶?吾义不食也。”两手据地而欧之,不出,喀喀而死。 《孟子□万章》曰: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居於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李食有虫,食之过半。)匍匐往将食之,三咽然後耳有闻,目有见也。避兄离母居於陵。 又曰:伯夷、叔齐,圣人之清者也。闻伯夷叔齐之风,贪夫廉,懦夫有立志。 《晏子春秋》曰:景公以五十乘鱼赐弦章。章归,鱼车塞途,抚其御之手,曰:“昔者晏子辞赏以正君,故过失不掩。今诸臣谄谀以干利,吾若受鱼,是反晏子之义,而顺谄谀之欲。”固辞鱼不受。君子曰:“弦章之廉,晏子之遗行也。” 又曰:有工女托於晏子之家者曰:“婢子东郭之野人,愿得入身比数於下陈焉!”晏子曰:“乃今而後,自知吾不肖也。古之为政者,士农工商异居,男女有别,而士无邪行,女无淫事。今仆托国主,民而仆,必行无清也。”遂不见。 《韩子》曰:晋文公出亡,箕郑挈一壶食而从,迷而失道,与文公相失,饿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国,伐原,以为原令。 《吕氏春秋》曰:古之人非无宝也,所宝者异。孙叔敖将死,属其子曰:“我死,王必封汝,汝母受利地。荆楚之间有寝丘,其利少而甚恶,可长有也。”其子受之,至今不失。 《淮南子》曰:曾子立廉,不饮盗泉,所谓养志者也。 又曰:君子不入市,为其挫廉。 《说苑》曰:孔子见景公,景公致廪丘以为养,孔子辞不受。出谓弟子曰:“吾闻君子当功以受禄,今说景公未之行,而赐我廪丘,其不知丘亦甚矣。”遂辞而行。 又曰:子思居於卫,袍无里,二旬九食。田子方使人遗白裘,恐其不受,因谓之曰:“吾假人遂忘之,吾予人也如弃之。”子思辞曰:“闻忘予不如遗弃物於沟壑,虽贫,不忍以身为沟壑。” 杨子《法言》曰:楚两龚之洁其清矣。(两龚:龚盛胜、龚舍。) 《三辅决录》曰:安陵清者有顷仲山,饮马谓水,日与三钱以偿之。 《风俗通》曰:颍川黄子廉者,每饮马,投钱於水中。 又曰:鲍焦耕田而食,穿井而饮,非妻所织不衣,饿於山中食枣。或问之:“此枣子所种也?”遂强呕,立枯而死。 又曰:郝子廉,饥不可得食,寒不可得衣,一分不取诸人。曾过姊家饮,留十五钱置席下,去。 《列女传》曰:河南乐羊子妻不知何氏,羊子尝行路得遗金一饼,还以与妻。妻曰:“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遗求利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惭,捐金於里,远寻师学。 又曰:凡为名者必廉,廉斯贫;为名者必让,让斯贱。 《长沙耆旧传》曰:徐伟奴善叛,知识欲为伟售之。伟曰:“不得。奴往当复逃亡,岂可虚受其价。”廉平义正若此。 《广州先贤传》曰:疏源,字玄流,南海人。出给郡役为户曹佐。源性廉洁,家贫,饷晏不至。同第人饷先到,呼之共食,源未尝听。 又曰:丁密,字靖公,苍梧人。少以清介为节,非家织布物不衣,非己种耕菜果不食,毫厘之馈不受於人。 《汝南先贤传》曰:周燮,字彦祖,好潜静养志,惟典籍是乐。有先人草庐,庐于东坑,其下有陵田,鱼蛤生焉。非身所耕渔则不食。 又曰:胡定,字玄,颍川人也。至行绝人。在丧,雉兔游其庭,雪覆其室,县令遣户曹排雪。问定,定以绝谷。妻子皆卧在床,令遣掾以乾粮就遗之,定乃受半。 《录异传》曰:汉时大雪积地丈馀,洛阳令身出案行至袁安门,无行路,谓安已死,除雪入见,安僵卧。问何以不出?安曰:“大雪,人皆饿,不宜干人。”令以安为贤,举为孝廉。 郭缘生《武昌先贤传》曰:郭翻,字长翔,为人非己耕不食,非妻自织不衣。 《汉皇德传》曰:盖晋,敦煌人,天性皎洁,自小不尝过人饭。贫为官书,得钱足供而已,不取其馀。 《任嘏别传》曰:嘏,字绍先。幼以至性见称。遇荒乱,家贫卖鱼。官发鱼价贵数倍,嘏即取直如常。 《陈留耆旧传》曰:洛阳令董宣死,诏使视之,阑舆一乘,白马一匹。帝曰:“董宣之清,死乃知之。” 《益部耆旧传》曰:朱仓,字云卿,之蜀从处士张宁受《春秋》,籴小豆十斛,屑之为粮,闭户精诵。宁矜之,敛得米二十斛,仓不受一粒。 《锺离意别传》曰:意为尚书,交太守张悝居官贪乱,赃逾千金。珠玑玩宝乃有石数。收赃薄入司农,诏悉以珠赐诸尚书,尚书皆拜受,意独委珠玑於地,不拜受。明帝问:“委珠何也?”对曰:“愚闻孔子忍渴不饮盗泉之水,曾子还车不入胜母之闾,恶其名也。陛下以赃珠赐忠臣,以故臣不拜受耳。” 《羊祜别传》曰:昔有攘羊遗叔向母,母埋之。後事发检,羊肉尽,惟舌存。遂以羊舌为氏族,祜其後也。 《华阳国志》曰:何随,字季业,除安汉令,蜀亡去官。时巴土饥荒,所在无谷,送吏行乏,辄取道侧民羊,随以绵系其处,使足所取直。民视羊见绵,相语曰:“闻何安汉清廉,行过从者无粮必能尔耳。”持绵追还之,终不受。人为语曰:“安汉吏取粮,令为之偿。” 范亭《燕书》曰:皇甫真,字楚季,安定朝那人也。从辅国恪讨擒冉闵,即南围拔邺石氏。旧都城内,珍玩宝货充溢,真无所取,惟存恤人物,收敛图籍。真上疏曰:“臣辄以家奴婢五十口,马七匹,牛四十头以助军资。” 《物理论》曰:有吕子义,当世清贤士也。有旧人往存省,嫌其设酒食,怀乾□而往。主人荣其降己,乃盛为馔,义出怀中乾□,求一杯冷水而食之。 《语林》曰:何公为杨州,亲亲有葬者乞数万钱,而帐下无有。杨州常有乌米以赈孤寡,乃有千馀万斛。虞存为治中,面见道帐下空索,求粜此米付帐下,何公曰:“次道义不与其孤寡争粒。” 《世说》曰:范宣洁行廉约,韩豫章遗百匹绢,不受。稍减,遂至一匹,既终不肯受。韩後与范同载就车中,手裂二丈与范云:“人宁可使妇无子?”范笑而受之。 《郭子》曰:庾公为护军,属桓廷尉为索一柱吏。桓後遇见徐宁而知之,(宁,字安期,东海人。)致与庾而称云是海内清士。 颜延之《廷语》曰:清者人之正路。 刘弘教曰:录事巫卫,忠清厉节,衣食不充。赐单复衣各一,旦恒令厨食,给其家谷三百斛。诸吏宜见贤思齐。
【卷四百二十七 人事部六十八】
正直上 《易□坤卦》曰: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直、方,地之性也。) 又曰: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广生焉。 《尚书□皋陶谟》曰:直而温。 又《洪范》曰:无反无侧,王道正直。 又曰:三德,一曰正直。 《毛诗□羔裘》曰: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又《小明》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左传□襄七》曰:恤民为德,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 又《昭四》: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事具刑法门。) 《论语□为政》曰:哀公问:“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措诸枉,则民服。举枉揩诸直,则民不服。”(措,犹投也。诸,之也。言投之於上位也。) 又曰:叶公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攘,盗也。我乡党有直人名躬,父盗羊则证其罪。)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於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又《卫灵公》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史鱼,卫大夫,名鱿。君有道、无道,行常如矢,直不曲也。) 又《微子》曰:柳下惠为士师三黜。(柳下惠,鲁大夫展禽,食菜柳下,谥曰惠。士师,狱官名。黜,贬退也。)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蚌拢” 《汉书》曰:周昌为人强力,敢直言,自萧、曹等皆卑下之,昌尝入奏事,高帝方拥戚姬,昌退走。高帝退还,骑昌项上,问曰:“我何如主?”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於是上笑之,然尤惮昌。及高帝欲废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为太子,群臣固争莫能得,而昌廷争之,上问其说,昌为人口吃,又盛怒,曰:“臣虽口不能言,然臣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即罢。吕后侧耳於东厢听,见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矣。” 又曰:申屠嘉为人廉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爱幸,文帝尝宴饮通家,时嘉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奏事毕,因言:“陛下幸爱群臣则贵富之,至於朝廷之礼,不可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邓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至诣丞相府,免冠,徒跣,顿首谢。嘉责曰:“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通顿首,首尽出血,上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 又曰:单于尝为书谩吕太后,太后怒,召诸将议讨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太后以哙言为然,季布曰:“樊哙可斩,夫以高帝四十馀万困於平城,哙时亦在其中,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 又曰:诸葛丰,字少康,琅琊人。以明经为郡文学,特立刚直。贡禹为御史大夫,除丰为属,举侍御史。玄帝抉为司隶校尉,刺举无所避,京师为之语曰:“间何阔,逢诸葛。”上嘉其节,加丰秩光禄大夫。时侍中许章以外属贵幸,奢不奉法度,宾客犯事,与章相连。丰案劫章,欲奏其事,适逢许侍中私出,丰驻车举节欲收之。章窘驰去,丰追之。许侍中因得入宫门,自归上。丰亦上奏事,於是收丰节。司隶校尉去节自丰始也。 又曰:安昌侯张禹,以帝师位至特进,甚尊重。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馀。”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逢、比干游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於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於世。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上意然後已。及後当治殿槛,上曰:“勿易,因而葺之,以旌直言之臣。” 《东观汉记》曰:戴凭为侍中,数进见,问得失。上谓凭曰:“侍中当匡辅国政,勿有隐情。”凭对曰:“陛下严。”曰:“朕何用严?”凭曰:“伏见前太尉西曹掾蒋遵清亮忠孝,学通古今,陛下纳肤受之诉,遂致禁锢,世於是为严。”上怒曰:“汝南子欲复党乎?”凭谢曰:“臣无蹇谔之节,而有狂瞽之言,不能以尸伏谏,偷生苟活,诚惭圣朝。”上即敕尚书解遵禁锢,拜凭虎贲中郎将,以侍中兼领之。 又曰:朱晖,字文季,南阳范人。为临淮太守,表善黜恶,抑强绝邪,吏民怀而爱之。歌曰:“强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民怀其惠。” 又曰:祭遵从征河北,为军市令。上舍中儿犯法,遵格杀之。上怒,命收遵。时主簿陈嗣谏曰:“明公欲众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命行也。”上乃贳之,以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命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 又曰:郑众,字仲师。建武中,太子及出阳王因虎贲将梁松请众,欲为通籍,遗缣帛,众悉不受,谓松曰:“太子储君,无外交义,汉有旧防,诸王不宜通客。”松讽以长者难逆,不可不虑。众曰:“犯禁触罪,不如守正而死。” 又曰:吴良,字太仪,齐国临淄人,以清白方正称於乡里。为郡议曹掾,正里掾入贺,太守门下掾王望前言曰:“齐郡败乱,遭离盗贼,人民饥饿,不闻鸡鸣狗吠之音。明府视事五年,土地开辟,盗贼灭息,五谷丰熟,家给人足。今日岁首,诚上雅寿。”掾皆称万岁。良跪曰:“门下掾佞谄,明府无受其觞。盗贼未弭,人民困乏,不能家给人足。於今议曹掾尚无,宁吻家给人足耶?”太守曰:“此生言是。”遂不举觞,赐鳆鱼百枚。宴罢,教署功曹,良耻以言受官,不拜。 又曰:申屠刚,字巨卿,扶风人。性刚直忠正,志节抗厉,常慕史鱿、汲黯之为人。涉猎书记,果於行义。玄始中,举贤良对策,言甚切直。建武初,徵拜侍御史,迁尚书令,謇謇多直,无所屈挠。时陇蜀未平,上尝欲近出,刚谏,上不听,刚以头轫乘舆车轮,马不得前。 谢承《後汉书》曰:李燮为议郎,会西羌及边章韩遂作乱陇右,徵发天下,役赋无已。司徒崔烈以为宜弃凉州,燮厉色言曰:“斩司徒,天下安。”尚书郎杨赞奏燮廷辱大臣。帝以问燮,燮曰:“凉州天下冲要,国家藩卫,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若烈不知之,是极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从燮议。由是朝廷重其方略,每公卿有缺,为众议所归。 又曰:范滂,字孟博,汝南人。太守宗资署功曹。淠吴甥西平李颂,顽嚣浊秽,乡曲所弃。常侍唐衡求属仕宦,资敕曹召署文学史,滂不听。极久,衡复有书诮资,资怒,召功曹书佐朱零问不召颂意状,零以告滂,滂谓曰:“若答教当言颂,则滂之姊子,岂不乐其升进!颂缘污秽,小人不宜玷尘,清朝不敢以位私人,是以不召。” 又曰:杨奇,字公伟,弘农人,为侍中。天子所问,引经据义,靡事不对。灵帝尝问:“朕何如桓帝?”对曰:“陛下躬秉艺文,圣才雅藻,有优先帝;礼善慎刑,或未之有。今天下以陛下准桓帝,犹谓尧舜比德者也。”上不悦其言,谓曰:“奇所谓杨震子孙有强项遗风,想死後又当致大鸟也。” 袁山松《後汉书》曰:李膺等下狱,狱吏曰:“诸入狱当祭皋繇以祈福。”范滂曰:“皋繇古之贤臣,知滂无罪,将理之於天;如其有罪,祭之何益?”及讯狱,王甫以次诘之。滂年少在後,越次而前。甫曰:“夫合党连群,必有盟誓,其所谋图皆何等耶?”滂曰:“窃闻仲尼之言: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思不悟反以为党。”滂乃仰天叹曰:“古之修善,自求多福;今之修善,乃陷大戮。死之日愿赐一幡,埋於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夷、齐。”尚书霍以党事无验,表陈赦之。 范晔《後汉书》曰:高获,字敬公,南阳人。与世祖有素旧,师事司徒欧阳歙,歙下狱当断,获冠铁冠,带,诣阙请歙。帝虽不赦,而引见之。谓曰:“敬公,朕用子为吏,宜改常性。”获对曰:“臣受性於天地父母,不可改之於陛下。”出便辞去。三公争辟不应。 又曰:任延,字长孙,南阳人。为武威太守,帝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於和。”延对曰:“臣闻忠臣不和,和臣不忠。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不敢奉诏。”帝曰:“卿言是也。” 又曰:樊,字长鱼,弘之子也。广陵王荆有罪,诏与任隗杂治其狱。事竟,奏请诛。引见宣明殿,帝怒曰:“诸卿以我弟故,欲诛之,即我子,卿等敢尔也!”对曰:“《春秋》之义,君亲无将,而诛焉。是以周公诛弟,季友鸠兄,经傅大之。臣等以荆属托母弟,陛下留圣心,加恻隐,故请耳。如令陛下子,臣等专诛而已。”帝叹息良久。益以此知名。 又曰:张纲,字文纪,皓之子也。汉安玄年,选八使徇风俗,皆耆儒知名,多历显位,惟纲年少,官次最微。馀人受命之部,而纲埋其车轮於洛阳都亭,曰:“豺狼当路,安问狐狸!”遂奏曰:“大将军梁冀,河南尹不疑,蒙外戚之援,荷国厚恩,以刍尧之姿,居阿衡之任,不能敷赞五教,翼扬日月,而专为封豕长蛇,肆其贪饕,诚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书奏而京师震悚。 又曰:爰延,字季平,陈留外黄人。桓帝时徵博士,太尉杨秉举贤良方正,再迁为侍中。帝游上林苑,从容问曰:“朕何如主也。”延对曰:“陛下为汉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对曰:“尚书令陈蕃任事则治,中常侍黄门预政则乱,是知陛下可与为善,可与为非。”帝曰:“昔朱云折槛,今侍中面称朕违,敬闻阙矣。” 又曰:赵喜,字伯阳,南阳人。为太尉,受遗诏,典录丧礼。自王莽篡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东海王等杂止同席,宪章无序。喜乃正色,横剑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 又曰:桓典,字公雅,荣之玄孙也。拜御史,执正无所回避。常乘骢马,京师畏惮,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 又曰:吴,字季英,陈留长垣人。大将军梁冀表为长史,及冀诬奏太尉李固,闻而请见,与冀争之,不听。时扶风马融吻冀章,因谓融曰:“李公之罪,成於卿手。李公即诛,卿何面目见天下人乎?”冀起入,亦径去。 又曰:李充迁侍中。大将军邓骘贵戚倾时,以充高节,卑敬之。尝置酒请充,宾客满坐,酒酣,骘跪曰:“幸托椒房,位列上将,幕府初开,欲辟天下奇伟,以匡不逮,惟诸君博求其器。”充乃为陈海内隐居怀道之士,颇有不合。骘欲绝其语,以肉啖之。充抵肉於地,曰:“士犹甘於肉!”遂出,径去。 又曰:崔琦数引古今成败戒梁冀。琦以言不从,失意,复作《白鹄赋》以为讽。梁冀见之,呼琦问:“百官内外,各有司存,天下云云,岂独吾人之尤?”琦对曰:“将军累世台辅,任齐伊尹,而德政未闻,玄玄荼炭,不能纳贞良,以救祸败,反复欲钳塞士口,杜蔽主听,将玄黄改色,马鹿易形乎?”冀无以对。 又曰:许敬,字鸿卿,汝南平舆人也。有吏诬君者,会於县令坐。敬拔佩刀断席,曰:“敬不忍与恶人同席。” 《魏志》曰:苏则拜侍中,与董昭同僚。昭尝枕膝卧,则推下之,曰:“苏则之膝,非佞人之枕。” 又曰:张承,字公先,范弟也。避地杨州,袁术问承曰:“周室凌迟,则有桓、文之霸;秦失其政,则高祖接而用之。今孤以土地之广,士民之众,欲邀福齐桓,拟迹高祖,何如?”对曰:“在德不在强。夫能用德以从天下之欲,虽由匹夫之资,而兴霸王之功,不足为难。若苟僭拟,于时而动,众之所弃,谁能兴之!”术不悦。 又曰:陈泰为匈奴中郎将,京邑贵人多致货,因市奴婢,泰皆挂名於壁,徵为尚书,悉以还之。 又曰:蒋济入为散骑常侍。时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当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怀。可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诏示济。济既至,帝问曰:“卿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诫。天子无戏言,古今所慎。惟陛下察之!”於是帝意乃解,追取前诏。 又曰:辛毗,字佐治,颍川人。尝从帝射雉,帝曰:“射雉乐哉!”毗曰:“於陛下甚乐,而群下甚苦。”帝默然,後为之稀出。 又曰:王基,字伯舆,东莱人。为荆州刺史,书戒司马景王曰:“许允、傅嘏、袁保、崔赞皆一时正士,有直质而无流心,可与同政事者也。”景王纳其言。 《吴志》曰:张昭每朝见,言论辞气壮厉,义形如色,曾以直言逆旨,中不进见。後蜀使来,称蜀德美,而群臣莫拒,权叹曰:“使张公在坐,彼不折则废,安得复自夸乎?”明日,遣中使劳问,因请见昭。昭避席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臣是以思尽臣节,以报厚恩,若乃变易恩虑,以偷荣取容,此臣所不能也。”权辞谢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