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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新唐书 第76页

宋·欧阳修、宋祁等撰 · 宋
《新唐书》宋仁宗时重修,增《兵志》《选举志》,文风简古,与《旧唐书》并行。
◆ 全本 · 共 90 页 · 第 76 页

当进士擢第,贞元初,为太常博士。昭德皇后崩,中外服除,皇太子、诸王将服三年,诏太常议太子服。当与博士张荐、柳冕、李吉甫曰:「子为母齐衰三年,盖通丧也;太子为皇后服,古无文。晋元皇后崩,亦疑太子服。杜预议:『古天子三年丧,既葬除服,魏亦以既葬为节。皇太子与国为体,若不变除,则东宫臣仆亦以衰麻出入殿省。』太子遂以卒哭除服。贞观十年六月,文德皇后崩,十一月而葬,太子丧服之节,国史不书。至明年正月,以晋王为并州都督。既命官,当已除矣。今皇太子宜如魏、晋制:既葬而虞,虞而卒哭,卒哭而除,心丧三年。」宰相刘滋、齐映召问当等:「『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今太子以衰服侍膳至葬,可乎?令:群臣齐衰三十日公除。宜约以为服限。」乃请如宋、齐皇后为其父母服三十日除,入谒则服墨惨,还宫衰麻。右补阙穆质上疏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汉文帝以宗庙社稷之重自贬,乃以日易月,后世所不能革。太子,人臣也,不得如人君之制,母丧宜无厌降。惟晋既葬公除,议者诡辞以甘时主,不足师法。今有司之议,亏化败俗,常情所郁。夫政以德为本,德以孝为大。后世记礼之失,自今而始,顾不重哉!父在为母朞,古礼也。国朝服之三年,臣谓三年则太重,唯行古为得礼。」德宗遣内常侍马钦叙谓质曰:「太子有抚军、监国、问安、侍膳之事,有司以三十日除,既葬释服,以墨衰终丧,何疑邪?」质又奏疏曰:「太子于陛下,子道也,臣道也。君臣以义,则抚军监国,有权夺。父子问安侍膳,固无服衰之嫌,古未有服衰而废者。舒王以下服三年,将不得问安侍膳邪?太子、舒王,皆臣子也,不宜甚异。且皇后,天下之母,其父母,士庶也,以天下之母,为士庶降服,可也。太子,臣子也,以臣子为母降,可乎?公除,非古也。入公门变服,今朞丧以下惨制是也。太子晨昏侍,非公除比。墨衰夺情,事缘金革。今不监国抚军,何抑夺邪?子之于父母,礼异而情均。太子奉君父之日远,报母之日少,忍使失令名哉?」乃诏宰臣与有司更议,当等曰:「礼有公门脱齐衰,开元礼,皇后父母服十三月,从朝旨则十三日而除;皇太子外祖父母服五月,从朝旨则五日而除。恐丧服入侍,伤至尊之意,非特以金革夺也。太子公除,以墨惨奉朝,归宫衰麻,酌变为制可也。」宰相乃令太常卿郑叔则草奏:「既葬卒哭,十一月小祥,十三月大祥,十五月禫,内谒即墨服。」复诏问质,质以为虽不能循古礼,犹愈于魏、晋之文远甚。宰相乃言:「太子居皇后丧,至朝则抑哀承慈,实臣子至行。唯心与服,内外宜称。今质请降诏于外,无害墨衰于内。臣谓言行于外,而服异于内,事非至诚,乖于德教。请下明诏如叔则议。」天子从之。及董晋代叔则为太常卿,帝曰:「皇太子服朞,繇谏官,初非朕意。畅当等请循魏、晋故事,至论也。」 当以果州刺史卒。 林蕴字复梦,泉州莆田人。父披,字茂彦,以临汀多山鬼淫祠,民厌苦之,撰无鬼论。刺史樊晃奏署临汀令,以治行迁别驾。 蕴世通经,西川节度使韦皐辟推官。刘辟反,蕴晓以逆顺,不听。复遗书切谏,辟怒,械于狱,且杀之,将就刑,大呼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得死为幸矣!」辟惜其直,阴戒刑人抽剑磨其颈,以胁服之。蕴叱曰:「死即死,我项岂顽奴砥石邪?」辟知不可服,舍之,斥为唐昌尉。及辟败,蕴名重京师。 李吉甫、李绛、武元衡为相,蕴贻书讽以「国家有西土,犹右臂也。今臂不附体,北弥豳郊,西极汧、陇,不数百里为外域。泾原、凤翔、邠宁三镇皆右臂,大藩拥旄钺,数十百人,唯李抱玉请复河、湟,命将不得其人,宜拔行伍之长,使守秦、陇。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有权臣制乐曲,自立丧纪。舜命契:『百姓弗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唐以皐、佑、锷、季安为司徒,官不择人。卢从史、于皐谟罪大而刑轻。农桑无百分之一,农夫一人给百口,蚕妇一人供百身,竭力于下者,饥不得食,寒不得衣。边兵菜色,而将帅纵侈自养。中人十户不足以给一无功之卒,百卒不足奉一骄将」。六事皆当时极敝。蕴亦韦皐所引重,嫉其专制,感愤关说。然嗜酒多忤物,宰相置不用也。 沧景程权辟掌书记。既而权上四州版籍请吏,而军中习熟擅地,畏内属,挟权拒命,不得出。蕴陈君臣大谊,谕首将,人人释然,于是权得去。蕴迁礼部员外郎。刑部侍郎刘伯刍荐之于朝,出为邵州刺史。尝杖杀客陶玄之,投尸江中,藉其妻为倡,复坐赃,杖流儋州而卒。 蕴辩给,尝有姓崔者矜氏族,蕴折之曰:「崔杼弑齐君,林放问礼之本,优劣何如邪?」其人俯首不能对。 韦公肃,隋仪同观城公约七世孙。元和初为太常博士兼修撰。宪宗将耕藉,诏公肃草具仪典,容家善之。太子少傅判太常卿事郑余庆庙有二祖妣,疑于祔祭,请诸有司。公肃议:「古诸侯一娶九女,故庙无二嫡。自秦以来有再娶,前娶后继,皆嫡也,两祔无嫌。晋骠骑大将军衡峤继室三,疑并为夫人,以问太学博士陈舒,舒曰:『妻虽先没,荣辱并从夫。礼祔于祖姑,祖姑有三,则各祔舅之所生。是皆夫人也。生以正礼,没不可贬。』于是遂用舒议。且嫡继于古有殊制,于今无异等,祔配之典,安得不同?卿士之寝祭二妻,庙享可异乎?古继以媵妾,今以嫡妻,不宜援一娶为比,使子孙荣享不逮也。或曰:『春秋,鲁惠公元妃孟子卒,继室以声子,声子,孟姪娣也,不入惠庙。宋武公生仲子,归于鲁,生桓公而惠薨,立宫而奉之,不合于惠公,而别宫者何?追父志也。然其比奈何?』曰:晋南昌府君庙有荀、薛两氏,景帝庙有夏侯、羊两氏,唐家睿居室则昭成、肃明二后,故太师颜真卿祖室有殷、柳两氏。二夫人并祔,故事则然。」诸儒不能异。 初,睿宗祥月,太常奏朔望弛朝,尚食进蔬具,止乐。余日御便殿,具供奉仗。中书、门下官得侍,它非奏事毋谒。前忌与晦三日、后三日,皆不听事。忌晦之明日,百官叩侧门通慰。后遂为常。及是,公肃上言:「礼,忌日不乐,而无忌月。唯晋穆帝将纳后,疑康帝忌月,下其议有司,于是荀纳、王洽等引忌时、忌岁讥破其言。今有司承前所禁,在二十五月限,有弛朝彻乐事。丧除则礼革,王者不以私怀逾礼节,故禫礼徙月乐,渐去其情也,不容追远,而立礼反重。今兹太常,虽郊庙,乐且停习,是谓反重以慢神也。有司悉禁中外作乐,是谓无故而彻也。愿依经谊,裁正其违。」有诏中书门下召礼官、学官议,咸曰宜如公肃所请。制可。以官寿卒。 许康佐,贞元中举进士、宏辞,连中之。家苦贫,母老,求为知院官,人讥其不择禄。及母丧己除,凡辟命皆不荅,人乃知其为亲屈,由是有名。 迁侍御史。以中书舍人为翰林侍讲学士,与王起皆为文宗宠礼。帝读春秋至「阍弑吴子余祭」,问:「阍何人邪?」康佐以中官方彊,不敢对,帝嘻笑罢。后观书蓬莱殿,召李训问之,对曰:「古阍寺,今宦人也。君不近刑臣,以为轻死之道,孔子书之以为戒。」帝曰:「朕迩刑臣多矣,得不虑哉!」训曰:「列圣知而不能远,恶而不能去,陛下念之,宗庙福也。」于是内谋翦除矣。康佐知帝指,因辞疾,罢为兵部侍郎。迁礼部尚书。卒,赠吏部,谥曰懿。 诸第皆擢进士第,而尧佐最先进,又举宏辞,为太子校书郎。八年,康佐继之。尧佐位谏议大夫。

【新唐书‧卷二百0一 列传第一百二十六 文艺上】

袁朗 贺德仁 蔡允恭 谢偃 崔信明 刘延祐 张昌龄 崔行功 杜审言 王勃 元万顷 唐有天下三百年,文章无虑三变。高祖、太宗,大难始夷,沿江左余风,𫄨句绘章,揣合低卬,故王、杨为之伯。玄宗好经术,群臣稍厌雕瑑,索理致,崇雅黜浮,气益雄浑,则燕、许擅其宗。是时,唐兴已百年,诸儒争自名家。大历、贞元间,美才辈出,擩哜道真,涵泳圣涯,于是韩愈倡之,柳宗元、李翱、皇甫湜等和之,排逐百家,法度森严,抵轹晋、魏,上轧汉、周,唐之文完然为一王法,此其极也。若侍从酬奉则李峤、宋之问、沈佺期、王维,制册则常衮、杨炎、陆贽、权德舆、王仲舒、李德裕,言诗则杜甫、李白、元稹、白居易、刘禹锡,谲怪则李贺、杜牧、李商隐,皆卓然以所长为一世冠,其可尚已。 然尝言之,夫子之门以文学为下科,何哉?盖天之付与,于君子小人无常分,惟能者得之,故号一艺。自中智以还,恃以取败者有之,朋奸饰伪者有之,怨望讪国者有之。若君子则不然,自能以功业行实光明于时,亦不一于立言而垂不腐,有如不得试,固且阐绎优游,异不及排,怨不及诽,而不忘纳君于善,故可贵也。今但取以文自名者为文艺篇,若韦应物、沈亚之、阎防、祖咏、薛能、郑谷等,其类尚多,皆班班有文在人间,史家逸其行事,故弗得而述云。 袁朗,其先雍州长安人。父枢,仕陈为尚书左仆射。朗在陈为秘书郎,江总尤器之。后主闻其才,诏为月赋一篇,洒然无留思,后主曰:「谢庄不得独美于前矣。」复诏为芝草、嘉莲二颂,叹赏尤厚。累迁太子洗马、德教殿学士。陈亡入隋,历尚书仪曹郎。 武德初,隐太子与秦王、齐王相倾,争致名臣以自助。太子有詹事李纲窦轨、庶子裴矩郑善果、友贺德仁、洗马魏徵、中舍人王珪、舍人徐师谟、率更令欧阳询、典膳监任璨、直典书坊唐临、陇西公府祭酒韦挺、记室参军事庾抱、左领大都督府长史唐宪;秦王有友于志宁、记室参军事房玄龄虞世南颜思鲁、咨议参军事窦纶萧景、兵曹杜如晦、铠曹褚遂良、士曹戴胄阎立德、参军事薛元敬、蔡允恭、主簿薛收李道玄、典签苏勖、文学姚思廉褚亮、炖煌公府文学颜师古、右元帅府司马萧瑀、行军元帅府长史屈突通、司马窦诞、天策府长史唐俭、司马封伦、军咨祭酒苏世长、兵曹参军事杜淹、仓曹李守素、参军事颜相时;齐王有记室参军事荣九思、户曹武士逸、典签裴宣俨,朗为文学。从父弟承序亦有名,王召为文学馆学士。朗累封汝南县男,再转给事中。卒,太宗为废朝一日,谓高士廉曰:「朗任浅而性谨厚,使人悼惜。」诏给丧费,存问其家。 朗远祖滂,为汉司徒。自滂至朗凡十二世,其间位司徒、司空者四世,淑、𫖮、察皆死宋难,昂著节齐、梁时。朗自以中外人物为海内冠,虽琅邪王氏踵为公卿,特以累朝佐命有功,鄙不为伍。 朗孙谊,神功中为苏州刺史。司马张沛者,侍中文瓘子,尝白谊曰:「州得一长史,陇西李亶,天下甲门也。」谊曰:「夫门户者,历世名节为天下所高,老夫是也。山东人尚婚媾,求禄利耳,至见危受命,则无人焉,何足尚邪?」沛大慙。 承序为齐王元吉府学士,府废,补建昌令。治尚慈简,吏民怀德。高宗之为晋王也,太宗崇选僚属,问梁、陈名臣子弟谁可者。岑文本曰:「昔陈亡,百司奔散,有袁宪者,朝服立后主傍,白刃不避也。王世充篡隋,群臣表劝进,而宪子给事中承家称疾不肯署。今其少子承序,风操清亮,无愧先烈。」帝乃召拜晋王友、兼侍读,加弘文馆学士,卒。 朗从祖弟利贞,陈中书令敬孙,高宗时为太常博士、周王侍读。及王立为太子,百官上礼,帝欲大会群臣、命妇合宴宣政殿,设九部伎、散乐。利贞上疏谏,以为:「前殿路门,非命妇宴会、倡优进御之所,请徙命妇别殿,九部伎从左右门入,罢散乐不进。」帝纳之。既会,帝传诏利贞曰:「卿弈叶忠鲠,能抗疏规朕之失,不厚赐无以劝能者。」乃赐物百段。擢祠部员外郎,卒。中宗立,以旧恩追赠秘书少监。 贺德仁,越州山阴人。父朗,终陈散骑常侍。德仁与从兄德基师事周弘正,以文辞称,人为语曰:「学行可师贺德基,文质彬彬贺德仁。」兄第八人,时比汉荀氏,太守鄱阳王伯山改所居甘滂里为高阳云。 始,德仁在陈,为吴兴王友。入隋,杨素荐其材,授豫章王记室,王遇之厚;徙封齐,复为府属。王废,官吏抵罪,而德仁以忠谨获贳,补河东司法参军。 素与隐太子善,高祖起兵,太子封陇西公,以德仁为友,庾抱为记室。俄并迁中舍人。以年耆不更吏职,徙洗马,与萧德言、陈子良皆为东宫学士。贞观初,迁赵王友,卒。 从子纪、敳亦博学。高宗时,纪为太子洗马,豫修五礼,敳率更令、兼太子侍读,皆为崇贤馆学士。 抱者,陈御史中丞众孙。开皇中,为延州参军。入调吏部,尚书牛弘给笔札,令自序,援笔而成。为元德太子学士,会嫡皇孙生,大宴,坐中献颂,太子嗟赏。及在陇西府,文檄皆出其手。 蔡允恭,荆州江陵人,后梁左民尚书大业子。美姿容,工为诗。仕隋,历起居舍人。炀帝有所赋,必令讽诵。遣教宫人,允恭耻之,数称疾。授内史舍人,俾入宫,固辞,繇是疏斥。帝遇弑,经事宇文化及、窦建德,归国为秦王府参军、文学馆学士。贞观初,除太子洗马,卒。著后梁春秋。 谢偃,卫州卫人,本姓直勒氏,祖孝政,仕北齐为散骑常侍,改姓谢。偃在隋为散从正员郎。 贞观初,应诏对策高第,历高陵主簿。太宗幸东都,方谷、洛坏洛阳宫,诏求直言,偃上书陈得失,帝称善,引为弘文馆直学士,迁魏王府功曹。尝为尘、影赋二篇,帝美其文,召见,欲偃作赋。先为序一篇,颇言天下乂安、功德茂盛意,授偃使赋。偃缘帝指,名篇曰述圣,帝悦,赐帛数十。 初,帝即位,直中书省张蕴古上大宝箴,讽帝以民畏而未怀,其辞挺切,擢大理丞。偃又献惟皇诫德赋,其序大略言:「治忘乱,安忘危,逸忘劳,得忘失,四者人主莫不然。桀以瑶台为丽,而不悟南巢之祸;殷辛以象箸为华,而不知牧野之败。是以圣人处宫室则思前王所以亡,朝万国则思己所以尊,巡府库则思今所以得,视功臣则思其辅佐之始,见名将则思用力之初,如此则人无易心,天下何患乎不化哉?旦行之尧、舜,暮失之桀、纣,岂异人哉?」其赋盖规帝成功而自处至难云。又撰玉谍真纪以劝封禅。时李百药工诗,而偃善赋,时人称「李诗谢赋」。府废,终湘潭令。 蕴古,洹水人。敏书传,晓世务,文擅当时。后坐事诛。 崔信明,青州益都人。高祖光伯,仕后魏为七兵尚书。信明之生,五月五日日方中,有异雀鸣集庭树,太史令史良为占曰:「五月为火,火主离,离为文,日中,文之盛也,雀五色而鸣,此儿将以文显,然雀类微,位殆不高邪。」及长,彊记,美文章。乡人高孝基尝语人曰:「崔生才富,为一时冠,但恨位不到耳。」隋大业中,为尧城令。窦建德僭号,而信明族弟敬素者,为贼鸿胪卿,自谓得意,语信明曰:「夏王英武,有举天下心,士女襁负而至不可数。兄不以此时立功立事,岂所谓见机不俟终日乎?」荅曰:「昔申胥海隅钓师,能固其节。尔欲吾屈身贼中求斗筲邪?」遂逾城去,隐太行山。贞观六年,有诏即家拜兴势丞。迁秦川令,卒。 信明蹇亢,以门望自负,尝矜其文,谓过李百药,议者不许。扬州录事参军郑世翼者,亦骜倨,数恌轻忤物,遇信明江中,谓曰「闻公有『枫落吴江冷』,愿见其余。」信明欣然多出众篇,世翼览未终,曰:「所见不逮所闻!」投诸水,引舟去。 世翼,郑州荥阳人,周仪同大将军敬德孙。贞观时,坐怨谤流死巂州。譔交游传,行于世。 信明子冬日,武后时位黄门侍郎,为酷吏诬死。 刘延祐,徐州彭城人。伯父胤之,少志学,与孙万寿、李百药相友善。武德中,杜淹荐为信都令,有惠政。永徽初,以著作郎、弘文馆学士与令狐德棻、阳仁卿等撰次国史并实录,以劳封阳城县男。终楚州刺史。 延祐擢进士,补渭南尉,有吏能,治第一。李𪟝戒之曰:「子春秋少而有美名,宜稍自抑,无为出人上。」延祐钦纳。后检校司宾少卿,封薛县男。 徐敬业败,诏延祐持节到军。时吏议敬业所署五品官殊死,六品流,延祐谓诬胁可察以情,乃论授五品官当流,六品以下除名,全宥甚众。拜箕州刺史,转安南都护。旧俚户岁半租,延祐责全入,众始怨,谋乱。延祐诛其渠李嗣仙,而余党丁建等遂叛,合众围安南府。城中兵少不支,婴垒待援。广州大族冯子猷幸立功,按兵不出,延祐遇害。桂州司马曹玄静进兵讨建,栟之。 延祐从弟藏器,高宗时为侍御史。卫尉卿尉迟宝琳胁人为妾,藏器劾还之,宝琳私请帝止其还,凡再劾再止。藏器曰:「法为天下县衡,万民所共,陛下用舍繇情,法何所施?今宝琳私请,陛下从之;臣公劾,陛下亦从之。今日从,明日改,下何所遵?彼匹夫匹妇犹惮失信,况天子乎。」帝乃诏可,然内衔之,不悦也。筏式弘文馆学士与令狐德棻、阳仁卿等撰次国史并实 延祐擢进士,补渭南尉,有吏能,治第一。李𪟝戒之曰:「子春秋少而有美名,宜稍自抑,无为出人上。」延祐钦纳。后检校司宾少卿,封薛县男。 徐敬业败,诏延祐持节到军。时吏议敬业所署五品官殊死,六品流,延祐谓诬胁可察以情,乃论授五品官当流,六品以下除名,全宥甚众。拜箕州刺史,转安南都护。旧俚户岁卒。 张昌龄,冀州南宫人。与兄昌宗皆以文自名,州欲举秀才,昌龄以科废久,固让。更举进士,与王公治齐名,皆为考功员外郎王师旦所绌。太宗问其故,荅曰:「昌龄等华而少实,其文浮靡,非令器也。取之则后生劝慕,乱陛下风雅。」帝然之。 贞观末,翠微宫成,献颂阙下,召见,试息兵诏,少选成文。帝大悦,戒之曰:「昔祢衡、潘岳矜己傲物,不得死,卿才不减二人,宜鉴于前,副朕所求。」乃敕于通事舍人里供奉。俄为昆山道记室,平龟兹露布为士所称。贺兰敏之奏豫北门修撰,卒。 昌宗官至太子舍人、修文馆学士。撰古文纪年新传数十篇。 崔行功,恒州井陉人。祖谦之,仕北齐,终巨鹿太守,徙占鹿泉。少好学,唐俭爱其才,妻以女,因倩作文奏。高宗时,累转吏部郎中,以善占奏,常兼通事舍人内供奉。坐事贬游安令,又召为司文郎中,与兰台侍郎李怀俨并主朝廷大典册。 初,太宗命秘书监魏徵写四部群书,将藏内府,置雠正二十员、书工百员。征徙职,又诏虞世南、颜师古踵领,功不就。显庆中,罢雠正员,听书工写于家,送官取直,使散官随番刊正。至是诏东台侍郎赵仁本、舍人张文瓘及行功、怀俨相次充使检校,置详正学士代散官。以劳迁兰台侍郎,卒。 孙铣,尚定安公主,为太府卿。初,主降王同皎,后降铣,主卒,皎子繇请与父合葬。给事中夏侯铦驳奏「主与王氏绝,丧当还崔」,诏可。铦犹出为泸州都督。行功兄子玄𬀩别有传。 杜审言字必简,襄州襄阳人,晋征南将军预远裔。擢进士,为隰城尉,恃才高,以傲世见疾。苏味道为天官侍郎,审言集判,出谓人曰:「味道必死。」人惊问故,荅曰:「彼见吾判,且羞死。」又尝语人曰:「吾文章当得屈、宋作衙官,吾笔当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诞类此。 累迁洛阳丞,坐事贬吉州司户参军。司马周季重、司户郭若讷构其罪,系狱,将杀之。季重等酒酣,审言子并年十三,袖刃刺季重于坐,左右杀并。季重将死,曰:「审言有孝子,吾不知,若讷故误我。」审言免官,还东都。苏颋伤并孝烈,志其墓,刘允济祭以文。 后武后召审言,将用之,问曰:「卿喜否?」审言蹈舞谢,后令赋欢喜诗,叹重其文,授著作佐郎,迁膳部员外郎。神龙初,坐交通张易之,流峰州。入为国子监主簿、修文馆直学士,卒。大学士李峤等奏请加赠,诏赠著作郎。 初,审言病甚,宋之问、武平一等省候何如,荅曰「甚为造化小儿相苦,尚何言?然吾在,久压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见替人」云。少与李峤、崔融、苏味道为文章四友,世号「崔、李、苏、杜」。融之亡,审言为服缌云。 从祖兄易简,九岁能属文,长博学,为岑文本所器。擢进士,补渭南尉。咸亨初,历殿中侍御史。尝道遇吏部尚书李敬玄,不避,敬玄恨,召为考功员外郎屈之。而侍郎裴行俭与敬玄不平,故易简上书言敬玄罪,敬玄曰:「襄阳儿轻薄乃尔。」因奏易简险躁,高宗怒,贬开州司马。 审言生子闲,闲生甫。 甫字子美,少贫不自振,客吴越、齐赵间。李邕奇其材,先往见之。举进士不中第,困长安。 天宝十三载,玄宗朝献太清宫,飨庙及郊,甫奏赋三篇。帝奇之,使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试文章,擢河西尉,不拜,改右卫率府胄曹参军。数上赋颂,因高自称道,且言:「先臣恕、预以来,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审言,以文章显中宗时。臣赖绪业,自七岁属辞,且四十年,然衣不盖体,常寄食于人,窃恐转死沟壑,伏惟天子哀怜之。若令执先臣故事,拔泥涂之久辱,则臣之述作虽不足鼓吹六经,至沉郁顿挫,随时敏给,扬雄、枚皐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弃之?」 会禄山乱,天子入蜀,甫避走三川。肃宗立,自鄜州羸服欲奔行在,为贼所得。至德二年,亡走凤翔上谒,拜右拾遗。与房琯为布衣交,琯时败陈涛斜,又以客董廷兰,罢宰相。甫上疏言:「罪细,不宜免大臣。」帝怒,诏三司杂问。宰相张镐曰:「甫若抵罪,绝言者路。」帝乃解。甫谢,且称:「琯宰相子,少自树立为醇儒,有大臣体,时论许琯才堪公辅,陛下果委而相之。观其深念主忧,义形于色,然性失于简。酷嗜鼓琴,廷兰托琯门下,贫疾昏老,依倚为非,琯爱惜人情,一至玷污。臣叹其功名未就,志气挫衄,觊陛下弃细录大,所以冒死称述,涉近讦激,违忤圣心。陛下赦臣百死,再赐骸骨,天下之幸,非臣独蒙。」然帝自是不甚省录。 时所在寇夺,甫家寓鄜,弥年艰窭,孺弱至饿死,因许甫自往省视。从还京师,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辄弃官去,客秦州,负薪采橡栗自给。流落剑南,结庐成都西郭。召补京兆功曹参军,不至。会严武节度剑南东、西川,往依焉。武再帅剑南,表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武以世旧,待甫甚善,亲入其家。甫见之,或不时巾,而性褊躁傲诞,尝醉登武床,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亦暴猛,外若不为忤,中衔之。一日欲杀甫及梓州刺史章彝,集吏于门。武将出,冠钩于帘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独杀彝。武卒,崔旰等乱,甫往来梓、夔间。 大历中,出瞿唐,下江陵,溯沅、湘以登衡山,因客耒阳。游岳祠,大水遽至,涉旬不得食,县令具舟迎之,乃得还。令尝馈牛炙白酒,大醉,一昔卒,年五十九。 甫旷放不自检,好论天下大事,高而不切。少与李白齐名,时号「李杜」。尝从白及高适过汴州,酒酣登吹台,慷慨怀古,人莫测也。数尝寇乱,挺节无所污,为歌诗,伤时桡弱,情不忘君,人怜其忠云。 赞曰:唐兴,诗人承陈、隋风流,浮靡相矜。至宋之问、沈佺期等,研揣声音,浮切不差,而号「律诗」,竞相袭沿。逮开元间,稍裁以雅正,然恃华者质反,好丽者壮违,人得一概,皆自名所长。至甫,浑涵汪茫,千汇万状,兼古今而有之,它人不足,甫乃厌余,残膏賸馥,沾丐后人多矣。故元稹谓:「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甫又善陈时事,律切精深,至千言不少衰,世号「诗史」。昌黎韩愈于文章慎许可,至歌诗,独推曰:「李、杜文章在,光燄万丈长。」诚可信云。 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人。六岁善文辞,九岁得颜师古注汉书读之,作指瑕以擿其失。麟德初,刘祥道巡行关内,勃上书自陈,祥道表于朝,对策高第。年未及冠,授朝散郎,数献颂阙下。沛王闻其名,召署府修撰,论次平台秘略。书成,王爱重之。是时,诸王鬭鸡,勃戏为文檄英王鸡,高宗怒曰:「是且交构。」斥出府。 勃既废,客剑南。尝登葛愦山旷望,慨然思诸葛亮之功,赋诗见情。闻虢州多药草,求补参军。倚才陵藉,为僚吏共嫉。官奴曹达抵罪,匿勃所,惧事泄,辄杀之。事觉当诛,会赦除名。父福畤,繇雍州司功参军坐勃故左迁交阯令。勃往省,度海溺水,痵而卒,年二十九。 初,道出钟陵,九月九日都督大宴滕王阁,宿命其婿作序以夸客,因出纸笔遍请客,莫敢当,至勃,泛然不辞。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辄报。一再报,语益奇,乃矍然曰:「天才也!」请遂成文,极欢罢。勃属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数升,则酣饮,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时人谓勃为腹稾。尤喜著书。 初,祖通,隋末居白牛溪,教授门人甚众。尝起汉、魏尽晋作书百二十篇,以续古尚书,后亡其序,有录无书者十篇,勃补完缺逸,定著二十五篇。尝谓人子不可不知医,时长安曹元有秘术,勃从之游,尽得其要。尝读易,夜梦若有告者曰:「易有太极,子勉思之。」寤而作易发挥数篇,至晋卦,会病止。又谓:「王者乘土王,世五十,数尽千年;乘金王,世四十九,数九百年;乘水王,世二十,数六百年;乘木王,世三十,数八百年;乘火王,世二十,数七百年。天地之常也。自黄帝至汉,五运适周,土复归唐,唐应继周、汉,不可承周、隋短祚。」乃斥魏、晋以降非真主正统,皆五行沴气。遂作唐家千岁历。 武后时,李嗣真请以周、汉为二王后,而废周、隋,中宗复用周、隋。天宝中,太平久,上言者多以诡异进,有崔昌者采勃旧说,上五行应运历,请承周、汉,废周、隋为闰,右相李林甫亦赞佑之。集公卿议可否,集贤学士卫包、起居舍人阎伯玙上表曰:「都堂集议之夕,四星聚于尾,天意昭然矣。」于是玄宗下诏以唐承汉,黜隋以前帝王,废介、酅公,尊周、汉为二王后,以商为三恪,京城起周武王、汉高祖庙。授崔昌太子赞善大夫,卫包司虞员外郎。杨国忠为右相,自称隋宗,建议复用魏为三恪,周、隋为二王后,酅、介二公复旧封,贬崔昌乌雷尉,卫包夜郎尉,阎伯玙涪川尉。 勃兄剧,弟助,皆第进士。 剧,长寿中为凤阁舍人,寿春等五王出阁,有司具仪,忘载册文,群臣已在,乃悟其阙,宰相失色。剧召五吏执笔,分占其辞,粲然皆毕,人人嗟服。寻加弘文馆学士,兼知天官侍郎。始,裴行俭典选,见剧与苏味道,曰:「二子者,皆铨衡才。」至是语验。剧素善刘思礼,用为箕州刺史,与綦连耀谋反,剧与兄泾州刺史勉及助皆坐诛。神龙初,诏复官。 助字子功,七岁丧母哀号,邻里为泣。居父忧,毁骨立。服除,为监察御史里行。 初,勉、剧、勃皆著才名,故杜易简称「三珠树」,其后助、劼又以文显。劼蚤卒。福畤少子劝亦有文。福畤尝诧韩思彦,思彦戏曰:「武子有马癖,君有誉儿癖,王家癖何多邪?」使助出其文,思彦曰:「生子若是,可夸也。」 勃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皆以文章齐名,天下称「王、杨、卢、骆」,号「四杰」。炯尝曰:「吾媿在卢前,耻居王后。」议者谓然。 炯,华阴人。举神童,授校书郎。永隆二年,皇太子已释奠,表豪俊充崇文馆学士,中书侍郎薛元超荐炯及郑祖玄、邓玄挺、崔融等,诏可。迁詹事司直。俄坐从父弟神让与徐敬业乱,出为梓州司法参军。迁盈川令,张说以箴赠行,戒其苛。至官,果以严酷称,吏稍忤意,搒杀之,不为人所多。卒官下,中宗时赠著作郎。 照邻字升之,范阳人。十岁从曹宪、王义方授苍、雅。调邓王府典签,王爱重,谓人曰:「此吾之相如。」调新都尉,病去官,居太白山,得方士玄明膏饵之,会父丧,号呕,丹辄出,由是疾益甚。客东龙门山,布衣藜羹,裴瑾之、韦方质、范履冰等时时供衣药。疾甚,足挛,一手又废,乃去具茨山下,买园数十亩,疏颍水周舍,复豫为墓,偃卧其中。照邻自以当高宗时尚吏,己独儒;武后尚法,己独黄老;后封嵩山,屡聘贤士,己已废。著五悲文以自明。病既久,与亲属诀,自沈颍水。 宾王,义乌人。七岁能赋诗。初为道王府属,尝使自言所能,宾王不荅。历武功主簿。裴行俭为洮州总管,表掌书奏,不应,调长安主簿。武后时,数上疏言事。下除临海丞,鞅鞅不得志,弃官去。徐敬业乱,署宾王为府属,为敬业传檄天下,斥武后罪。后读,但嘻笑,至「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矍然曰:「谁为之?」或以宾王对,后曰:「宰相安得失此人!」敬业败,宾王亡命,不知所之。中宗时,诏求其文,得数百篇。 它日,崔融与张说评勃等曰:「勃文章宏放,非常人所及,炯、照邻可以企之。」说曰:「不然。盈川文如县河,酌之不竭,优于卢而不减王。耻居后,信然;愧在前,谦也。」 开元中,说与徐坚论近世文章,说曰:「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之文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富嘉谟如孤峰绝岸,壁立万仞,浓云郁兴,震雷俱发,诚可畏也,若施于廊庙,骇矣。阎朝隐如丽服靓粧,燕歌赵舞,观者忘疲,若类之风、雅,则罪人矣。」坚问:「今世奈何?」说曰:「韩休之文如大羹玄酒,有典则,薄滋味。许景先如丰肌腻理,虽秾华可爱,而乏风骨。张九龄如轻缣素练,实济时用,而窘边幅。王翰如琼杯玉斝,虽烂然可珍,而多玷缺。」坚谓笃论云。 元万顷,后魏京兆王子推裔。祖白泽,武德中,仕至梁、利十一州都督,封新安公。万顷起家为通事舍人。 从李𪟝征高丽,管书记。𪟝命别将郭待封以舟师赴平壤,冯师本载粮继之,不及期。欲报𪟝,而恐为谍所得,万顷为作离合诗遗𪟝。𪟝怒曰:「军机切遽,何用诗为?」欲斩待封,万顷言状,乃免。又使万顷草檄让高丽,而讥其不知守鸭渌之险,莫离支报曰:「谨闻命。」徙兵固守,军不得入。高宗闻之,投万顷岭外。 会赦还,为著作郎。武后讽帝召诸儒论譔禁中,万顷与周王府户曹参军范履冰、苗神客、太子舍人周思茂、右史胡楚宾与选,凡撰列女传、臣轨、百寮新戒、乐书等九千余篇。至朝廷疑议表疏皆密使参处,以分宰相权,故时谓「北门学士」。思茂、履冰、神客供奉左右,或二十余年。 万顷敏文辞,然放达不治细检,无儒者风。武后时,累迁凤阁侍郎,坐诛。 履冰者,河内人。垂拱中,历鸾台天官二侍郎、春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兼修国史。载初初,坐举逆人被杀。 神客,东光人,终著作郎。 思茂,漳南人,与弟思钧早知名。累迁麟台少监、崇文馆学士。垂拱中,下狱死。 楚宾,秋浦人。属文敏甚,必酒中,然后下笔。高宗命作文,常以金银杯□酒饮之,文成辄赐焉。家居率沈饮,无留贿,费尽复入,得赐而出,类为常。性重慎,未尝语禁中事,人及其醉问之,亦熟视不荅。寻兼崇贤直学士,卒。 万顷孙正,修名节,擢抈经高第,授监门卫兵曹参军。舅孙逖与谭物理,叹己不逮。肃宗初,吏部尚书崔寓典选,正以书判第一召诣京师,以父询倩老,辞疾免。河南节度使崔光远表置其府。史思明陷河、洛,辇父匿山中,贼以名购,正度事急,谓弟曰:「贼禄不可养亲,彼利吾名,难免矣,然不污身而死,吾犹生也。」贼既得,诱以高位,瞋目固拒,兄弟皆遇害,父闻,仰药死,路人为哭。事平,诏录伏节十一姓,而正为冠。赠秘书少监,以其子义方为华州参军。 义方,历京兆府司录,韦夏卿、李实继为尹,事必咨之。历虢商二州刺史、福建观察使。中官吐突承璀,闽人也,义方用其亲属为右职。李吉甫再当国,阴欲承璀奥助,即召义方为京兆尹。李绛恶其党,出为鄜坊观察使,一切办治,然苛刻,人多怨之。卒,赠左散骑常侍。 弟季方,举明经,调楚丘尉,历殿中侍御史。兵部尚书王绍表为度支员外郎,迁金、膳二部郎中,号能职。王叔文用事,惮季方不为用,以兵部郎中使新罗。新罗闻中国丧,不时遣,供馈乏,季方正色责之,闭户绝食待死,夷人悔谢,结驩乃还。卒,年五十一,赠同州刺史。

【新唐书‧卷二百0二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文艺中】

李适 尹元凯 刘宪 李邕 吕向 王翰 孙逖 李白 王维 郑虔 萧颖士 苏源明 李适字子至,京兆万年人。举进士,再调猗氏尉。武后修三教珠英书,以李峤、张昌宗为使,取文学士缀集,于是适与王无竞、尹元凯、富嘉谟、宋之问、沈佺期、阎朝隐、刘允济在选。书成,迁户部员外郎,俄兼修书学士。景龙初,又擢修文馆学士。睿宗时,待诏宣光合,再迁工部侍郎。卒,年四十九,赠贝州刺史。 尝梦与人论大衍数,寤而曰:「吾寿尽此乎!」敕其子曰:「霸陵原西视京师,吾乐之,可营墓,树十松焉。」及未病时,衣冠往寝石榻上,置所譔九经要句及素琴于前,士贵其达。 子季卿,亦能文,举明经、博学宏辞,调鄠尉。肃宗时,为中书舍人,以累贬通州别驾。代宗立,还为京兆少尹,复授舍人,进吏部侍郎、河南江淮宣慰使。振拔幽滞,号振职。大历中,终右散骑常侍,遗命以布车一乘葬,赠礼部尚书。季卿在朝,荐进才髦,与人交,有终始,恢博君子也。 初,中宗景龙二年,始于修文馆置大学士四员、学士八员、直学士十二员,象四时、八节、十二月。于是李峤、宗楚客、赵彦昭、韦嗣立为大学士,适、刘宪、崔湜、郑愔、卢藏用、李乂、岑羲、刘子玄为学士,薛稷、马怀素、宋之问、武平一、杜审言、沈佺期、阎朝隐为直学士,又召徐坚、韦元旦、徐彦伯、刘允济等满员。其后被选者不一。凡天子飨会游豫,唯宰相及学士得从。春幸梨园,并渭水祓除,则赐细柳圈辟疠;夏宴蒲萄园,赐朱樱;秋登慈恩浮图,献菊花酒称寿;冬幸新丰,历白鹿观,上骊山,赐浴汤池,给香粉兰泽,从行给翔麟马,品官黄衣各一。帝有所感即赋诗,学士皆属和。当时人所歆慕,然皆狎猥佻佞,忘君臣礼法,惟以文华取幸。若韦元旦、刘允济、沈佺期、宋之问、阎朝隐等无它称,附篇左方。 韦元旦,京兆万年人。祖澄,越王府记室,撰女诫传于时。元旦擢进士第,补东阿尉,迁左台监察御史。与张易之有姻属,易之败,贬感义尉。俄召为主客员外郎,迁中书舍人。舅陆颂妻,韦后弟也,故元旦凭以复进云。 刘允济字允济,河南巩人,其先出沛国,齐彭城郡丞𤩽六世孙。少孤,事母尤孝。工文辞,与王勃齐名。举进士,补下邽尉,迁累著作佐郎。采鲁哀公后十二世接战国为鲁后春秋献之,迁左史,兼直弘文馆。 武后明堂成,奏赋述功德,手诏褒咨,除著作郎。为来俊臣飞构当死,以母老丐余年,系狱,会赦免,贬大庾尉。复为著作佐郎,修国史。常曰:「史官善恶必书,使骄主贼臣惧,此权顾轻哉?而班生受金,陈寿求米,仆乃视如浮云耳。」迁凤阁舍人,坐二张昵狎,除青州长史,有清白称,巡察使路敬潜言状。以内忧去官。服除,召为修文馆学士,既久斥,喜甚,与家人乐饮数日,卒。 沈佺期字云卿,相州内黄人。及进士第,由协律郎累除给事中,考功受赇,劾未究,会张易之败,遂长流驩州。稍迁台州录事参军事。入计,得召见,拜起居郎兼修文馆直学士。既侍宴,帝诏学士等舞回波,佺期为弄辞悦帝,还赐牙、绯。寻历中书舍人、太子少詹事。开元初卒。弟全交、全宇,皆有才章而不逮佺期。 宋之问字延清,一名少连,汾州人。父令文,高宗时为东台详正学士。之问伟仪貌,雄于辩。甫冠,武后召与杨炯分直习艺馆。累转尚方监丞、左奉宸内供奉。武后游洛南龙门,诏从臣赋诗,左史东方虬诗先成,后赐锦袍,之问俄顷献,后览之嗟赏,更夺袍以赐。 于时张易之等烝昵宠甚,之问与阎朝隐、沈佺期、刘允济倾心媚附,易之所赋诸篇,尽之问、朝隐所为,至为易之奉溺器。及败,贬泷州,朝隐崖州,并参军事。之问逃归洛阳,匿张仲之家。会武三思复用事,仲之与王同皎谋杀三思安王室,之问得其实,令兄子昙与冉祖雍上急变,因丐赎罪,由是擢鸿胪主簿,天下丑其行。 景龙中,迁考功员外郎,谄事太平公主,故见用,及安乐公主权盛,复往谐结,故太平深疾之。中宗将用为中书舍人,太平发其知贡举时赇饷狼藉,下迁汴州长史,未行,改越州长史。颇自力为政。穷历剡溪山,置酒赋诗,流布京师,人人传讽。 睿宗立,以狯险盈恶诏流钦州。祖雍历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倡饮省中,为御史劾奏,贬蕲州刺史。至是,亦流岭南,并赐死桂州。之问得诏震汗,东西步,不引决。祖雍请使者曰:「之问有妻子,幸听诀。」使者许之,而之问荒悸不能处家事。祖雍怒曰:「与公俱负国家当死,奈何迟回邪?」及饮食洗沐就死。祖雍,江夏王道宗甥,及进士第,有名于时。 魏建安后汔江左,诗律屡变,至沈约、庾信,以音韵相婉附,属对精密。及之问、沈佺期,又加靡丽,回忌声病,约句准篇,如锦绣成文。学者宗之,号为「沈、宋」,语曰「苏、李居前,沈、宋比肩」,谓苏武、李陵也。 初,之问父令文,富文辞,且工书,有力绝人,世称「三绝」。都下有牛善触,人莫敢婴,令文直往拔取角,折其颈杀之。既之问以文章起,其弟之悌以蹻勇闻,之愻精草隶,世谓皆得父一绝。 之悌,长八尺,开元中,历剑南节度使、太原尹。尝坐事流朱鸢,会蛮陷驩州,授总管击之。募壮士八人,被重甲,大呼薄贼曰「獠动即死!」贼七百人皆伏不能兴,遂平贼。 之愻为连州参军,刺史闻其善歌,使教婢,日执笏立帘外,唱吟自如。 阎朝隐字友倩,赵州栾城人,少与兄镜几、弟仙舟皆著名。连中进士、孝悌廉让科,补阳武尉。中宗为太子,朝隐以舍人幸。性滑稽,属辞奇诡,为武后所赏。累迁给事中、仗内供奉。后有疾,令往祷少室山,乃沐浴,伏身俎盘为牺,请代后疾。还奏,会后亦愈,大见褒赐。其资佞谄如此。景龙初,自崖州遇赦还,累迁著作郎。先天中,为秘书少监,坐事贬通州别驾,卒。 尹元凯,瀛州乐寿人。由慈州司仓参军坐事免,栖迟不出者三十年。与张说、卢藏用厚,诏起为右补阙。 时又有富嘉谟、吴少微,皆知名。 嘉谟,武功人,举进士,长安中,累转晋阳尉;少微,新安人,亦尉晋阳,尤相友善;有魏谷倚者,为太原主簿。并负文辞,时称「北京三杰」。天下文章尚徐、庾,浮俚不竞,独嘉谟、少微本经术,雅厚雄迈,人争慕之,号「吴富体」。豫修三教珠英。韦嗣立荐嘉谟、少微并为左台监察御史。已而嘉谟死,少微方病,闻之为恸,亦卒。 刘宪字元度,宋州宁陵人。父思立,在高宗时为名御史,于时河南、北大旱,诏遣御史中丞崔谧等分道赈赡,思立建言:「蚕务未毕而遣使抚巡,所至不能无劳饯。又赈给须立簿最,稽出入,往返停滞,妨废且广。若无驿处,马须豫集,以一马劳数家,今农事待雨兴作,辍日役,破岁计,本欲安存,更烦扰之。望且责州县给贷,须秋遣使便。」诏听,罢谧等行。迁考功员外郎。始议加明经帖、进士杂文。卒官下。 宪擢进士,调河南尉,累进左台监察御史。天授中,奉诏按来俊臣罪,宪疾其酷,欲痛绳之,反为所构,贬潾水令。俊臣死,召为给事中,转中书舍人。坐善张易之,出为渝州刺史。除太仆少卿,修国史,兼修文馆学士,迁太子詹事。时玄宗在东宫,雅意坟史,宪启曰:「殿下位副君,有绝人之才,非以寻擿章句,要通大意而已。侍读褚无量经明行修,耆年宿望,宜数召问以察其言。」太子顺纳。会卒,赠兖州都督。 武后时,敕吏部糊名考判,求高才,惟宪与王适、司马锽、梁载言入第二等。适,幽州人,终雍州司功参军。锽,河南人,神龙初,以中书侍郎卒。事继母孝,奉禄不入私舍。与弟铨、伯父希象皆历殿中侍御史。希象,刚直不谄,终主爵员外郎。载言,聊城人,历凤阁舍人,专知制诰,终怀州刺史。 李邕字泰和,扬州江都人。父善,有雅行,淹贯古今,不能属辞,故人号「书簏」。显庆中,累擢崇贤馆直学士兼沛王侍读。为文选注,敷析渊洽,表上之,赐赉颇渥。除潞王府记室参军,为泾城令,坐与贺兰敏之善,流姚州,遇赦还。居汴、郑间讲授,诸生四远至,传其业,号「文选学」。 邕少知名。始善注文选,释事而忘意。书成以问邕,邕不敢对,善诘之,邕意欲有所更,善曰:「试为我补益之。」邕附事见义,善以其不可夺,故两书并行。既冠,见特进李峤,自言「读书未遍,愿一见秘书」。峤曰:「秘阁万卷,岂时日能习邪?」邕固请,乃假直秘书。未几辞去,峤惊,试问奥篇隐帙,了辩如响,峤叹曰:「子且名家!」 峤为内史,与监察御史张廷珪荐邕文高气方直,才任谏诤,乃召拜左拾遗。御史中丞宋璟劾张昌宗等反状,武后不应,邕立阶下大言曰:「璟所陈社稷大计,陛下当听。」后色解,即可璟奏。邕出,或让曰:「子位卑,一忤旨,祸不测。」邕曰:「不如是,名亦不传。」 中宗立,郑普思以方伎幸,擢秘书监。邕谏曰:「陛下躬政日浅,有九重之严,未闻道路横议。今藉藉皆言普思冯诡惑,说妖祥,陛下不知,猥见驱使。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陛下诚以普思术可致长生,则爽鸠氏且因之永有天下,非陛下乃今可得;能致神人邪,秦、汉且因之永有天下,非陛下乃今可得;能致佛法邪,梁武帝且因之永有天下,非陛下乃今可得;能鬼道邪,墨翟、干宝且各献其主,永有天下,非陛下乃今可得。自古尧、舜称圣者,臣观所以行,皆在人事,敦睦九族,平章百姓,不闻以鬼神道治天下,惟陛下省察。」不纳。 五王诛,坐善张柬之,出为南和令,贬富州司户参军事。韦氏平,召拜左台殿中侍御史,弹劾任职,人颇惮之。谯王重福谋反,邕与洛州司马崔日知捕支党,迁户部员外郎。岑羲、崔湜恶日用,而邕与之交,玄宗在东宫,邕及崔隐甫、倪若水同被礼遇,羲等忌之,贬邕舍城丞。玄宗即位,召为户部郎中。张廷珪为黄门侍郎,而姜皎方幸,共援邕为御史中丞。姚崇疾邕险躁,左迁括州司马,起为陈州刺史。 帝封太山还,邕见帝汴州,诏献辞赋,帝悦。然矜肆,自谓且宰相。邕素轻张说,与相恶。会仇人告邕赃貣枉法,下狱当死。许昌男子孔璋上书天子曰: 明主举能而舍过,取才而弃行,烈士抗节,勇者不避死,故晋用林父不以过,汉任陈平不以行,禽息殒身不祈生,北郭碎首不爱死。向若林父诛,陈平死,百里不用,晏婴见逐,是晋无赤狄之土,汉无天子之尊,秦不彊,齐不霸矣。伏见陈州刺史邕,刚毅忠烈,难不苟免。往者折二张之角,挫韦氏之锋,虽身受谪屈,而奸谋沮解,即邕有功于国。且邕所能者,拯孤恤穷,救乏赒惠,家无私聚。今闻坐赃下吏,死在旦夕。臣闻生无益于国者,不若杀身以明贤。臣愿以六尺之躯膏𫓧钺,以代邕死。臣与邕生平不款曲,臣知有邕,邕不知有臣,臣不逮邕明矣。夫知贤而举,仁也;任人之患,义也。获二善以死,臣又何求?伏惟陛下宽邕之死,使率德改行。兴林父、曲逆之功,臣得瞑目;附禽息、北郭之迹,大愿毕矣。若以阳和方始,重行大戮,则臣请伏剑,不敢烦有司,皇天后土,实闻臣言。昔吴、楚反,汉得剧孟则不忧,夫以一贤而敌七国之众,伏惟敷含垢之道,弃瑕之义,远思剧孟,近取于邕。况告成岱宗,天地更新,赦而复论,人谁无罪,惟明主图之。臣闻士为知己者死,臣不为死者所知,而甘之死者,非特惜邕贤,亦以成陛下矜能之慈。 疏奏,邕得减死,贬遵化尉,流璋岭南。邕妻温,复为邕请戍边自赎,曰: 邕少习文章,疾恶如雠,不容于众,邪佞切齿,诸儒侧目。频谪远郡,削迹朝端,不啻十载。岁时叹恋,闻者伤怀。属国家有事泰山,法驾旋路,邕献牛酒,例蒙恩私。妾闻正人用则佞人忧,邕之祸端,故自此始。且邕比任外官,卒无一毁,天意暂顾,罪过旋生。谚曰:「士无贤不肖,入朝见疾。」惟陛下明察。邕初蒙讯责,便系牢户,水不入口者逾五日,气息奄奄,惟吏是听。事生吏口,迫邕手书。贷人蚕种,以为枉法;市罗贡奉,指为奸赃。于时匦使朝堂,守捉严固,号天诉地,谁肯为闻?泣血去国,投骨荒裔,永无还期。妾愿使邕得充一卒,效力王事,膏涂朔边,骨粪沙壤,成邕夙心。 表入不省。 邕后从中人杨思勗讨岭南贼有功,徙澧州司马。开元二十三年,起为括州刺史,喜兴利除害。复坐诬枉,且得罪,天子识其名,诏勿劾。后历淄、滑二州刺史,上计京师。始,邕蚤有名,重义爱士,久斥外,不与士大夫接。既入朝,人间传其眉目瓌异,至阡陌聚观,后生望风内谒,门巷填隘。中人临问,索所为文章,且进上。以谗媢不得留,出为汲郡、北海太守。 天宝中,左骁卫兵曹参军柳𪟝有罪下狱,邕尝遗𪟝马,故吉温使引邕尝以休咎相语,阴赂遗。宰相李林甫素忌邕,因傅以罪。诏刑部员外郎祁顺之、监察御史罗希奭就郡杖杀之,时年七十。代宗时,赠秘书监。 邕之文,于碑颂是所长,人奉金帛请其文,前后所受钜万计。邕虽诎不进,而文名天下,时称李北海。卢藏用尝谓:「邕如干将、莫邪,难与争锋,但虞伤缺耳。」后卒如言。杜甫知邕负谤死,作八哀诗,读者伤之。邕资豪放,不能治细行,所在贿谢,畋游自肆,终以败云。 吕向字子回,亡其世贯,或曰泾州人。少孤,托外祖母隐陆浑山。工草隶,能一笔环写百字,若萦发然,世号「连锦书」。彊志于学,每卖药,即市阅书,遂通古今。 玄宗开元十年,召入翰林,兼集贤院校理,侍太子及诸王为文章。时帝岁遣使采择天下姝好,内之后宫,号「花鸟使」,向因奏美人赋以讽,帝善之,擢左拾遗。天子数校猎渭川,向又献诗规讽,进左补阙。帝自为文,勒石西岳,诏向为镌勒使。 以起居舍人从帝东巡,帝引颉利发及蕃夷酋长入仗内,赐弓矢射禽。向上言:「鸱枭不鸣,未为瑞鸟;豺虎虽伏,弗曰仁兽。况突厥安忍残贼,莫顾君父,陛下震以武义,来以文德,势不得不廷,故稽颡称臣,奔命遣使。陛下引内从官,陪封禅盛礼,使飞镞于前,同获兽之乐,是狎昵太过。或荆卿诡动,何罗窃发,逼严跸,冒清尘,纵醢单于,污穹庐,何以塞责?」帝顺纳,诏蕃夷出仗。久之,迁主客郎中,专侍皇太子,眷赉良异。 始,向之生,父岌客远方不还。少丧母,失墓所在,将葬,巫者求得之。不知父在亡,招魂合诸墓。后有传父犹在者,访索累年不获。它日自朝还,道见一老人,物色问之,果父也。下马抱父足号恸,行人为流涕。帝闻,咨叹,官岌朝散大夫,赐锦彩,给内教坊乐工,娱怿其心。卒,赠东平太守。 向终丧,再迁中书舍人,改工部侍郎,卒,赠华阴太守。尝以李善释文选为繁酿,与吕延济、刘良、张铣、李周翰等更为诂解,时号五臣注。 王翰字子羽,并州晋阳人。少豪健恃才,及进士第,然喜蒱酒。张嘉贞为本州长史,伟其人,厚遇之。翰自歌以舞属嘉贞,神气轩举自如。张说至,礼益加。复举直言极谏,调昌乐尉,又举超拔群类。方说辅政,故召为秘书正字,擢通事舍人、驾部员外郎。家畜声伎,目使颐令,自视王侯,人莫不恶之。说罢宰相,翰出为汝州长史,徙仙州别驾。日与才士豪侠饮乐游畋,伐鼓穷欢,坐贬道州司马,卒。 孙逖,博州武水人,后魏光禄大夫惠蔚,其先也。祖希庄,为韩王府典签,四世传一子,故无近属。父嘉之,少孤,依外家,客涉、巩间。垂拱初,诣洛阳献书,不报。第进士,终襄邑令。 逖幼有文,属思警敏。年十五,见雍州长史崔日用,令赋土火炉,援笔成篇,理趣不凡,日用骇叹,遂与定交。举手笔俊拔、哲人奇士隐沦屠钓及文藻宏丽等科。开元十年,又举贤良方正。玄宗御洛城门引见,命户部郎中苏晋等第其文异等,擢左拾遗。张说命子均、垍往拜之;李邕负才,自陈州入计,裒其文示逖。 李暠镇太原,表置幕府。以起居舍人入为集贤院修撰。时海内少事,帝赐群臣十日一燕,宰相萧嵩会百官赋天成、玄泽、维南有山、杨之华、三月、英英有兰、和风、嘉木等诗八篇,继雅、颂体,使逖序所以然。改考功员外郎,取颜真卿、李华、萧颖士、赵骅等,皆海内有名士。俄迁中书舍人。是时,嘉之且八十,犹为令,逖求降外官,增父秩。帝嘉纳,拜嘉之宋州司马,听致仕。父丧阕,复拜舍人。开元间,苏颋、齐澣、苏晋、贾曾、韩休、许景先及逖典诏诰,为代言最,而逖尤精密,张九龄视其草,欲易一字,卒不能也。居职八年,判刑部侍郎,以病风乞解,徙太子左庶子,遂绵废累年,徙少詹事。上元中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文。 诸子成最知名。 成字思退,推荫仕累洛阳、长安令。兄宿为华州刺史,因悸病瘖,成请告往视,不待报辄行,代宗嘉其悌,不责也。稍迁仓部郎中、京兆少尹。为信州刺史,岁大旱,发仓以贱直售民,故饥而不亡。再期增户五千,诏书褒美。徙苏州,改桂管观察使,卒。 成通经术,奏议据正。尝有期丧,吊者至,成不易缞而见。客疑之,请故,荅曰:「缞者,古居丧常服,去之则废丧也。今而巾襆,失矣。」子公器,亦至邕管经略使。 公器子简,字枢中,元和初,登进士第,辟镇国、荆南幕府。累迁左司、吏部二郎中,繇谏议大夫知制诰,进中书舍人。初,逖掌诰,至代宗时,宿又居职,逮简凡三世。 会昌初,迁尚书左丞,建言: 班位以品秩为等差,今官兼台省,位置迁误,不可为法。元和元年,御史台白奏,常参官兼大夫、中丞者,视检校官,居本品同类官上。其后侍郎兼大夫者皆在左、右丞上。当时侍郎兼大夫少,唯京兆尹兼之。京兆尹从三品,今位乃在本品同类官从三品卿、监上,太常、宗正卿正三品下。左丞乃正四品上,户部侍郎正四品下,今户部侍郎兼大夫当在本品同类正四品下,诸曹侍郎上,不宜居正四品丞、郎上。又右丞正四品下,吏部侍郎正四品上,今吏部侍郎位右丞之下。盖以丞有绳辖之重,虽吏部品高,犹居其下,然则户部侍郎虽兼大夫,安得居其上哉?今散官自将仕郎至开府、特进,每品正、从有上有下,名级各异,则正从上下不得谓之同品。京兆、河南司录及诸府州录事参军事皆操纪律,正诸曹,与尚书省左、右丞纪纲六曹略等,假使诸曹掾因功劳加台省官,安得位在司录、录事参军上?且左丞纠射八坐,主省内禁令、宗庙祠祭事,御史不当,得弹奏之,良以台官所奏拘牵成例,不揣事之轻重。使理可循,虽无往比,自宜行之。否者,虽曰旧章,正可改也。 武宗诏两省官详议,皆从简请。 历河中、兴元、宣武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东都留守。而弟范亦为淄青节度使,世推显家。 李白字太白,兴圣皇帝九世孙。其先隋末以罪徙西域,神龙初,遁还,客巴西。白之生,母梦长庚星,因以命之。十岁通诗书,既长,隐岷山。州举有道,不应。苏颋为益州长史,见白异之,曰:「是子天才英特,少益以学,可比相如。」然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轻财重施。更客任城,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居徂来山,日沈饮,号「竹溪六逸」。 天宝初,南入会稽,与吴筠善,筠被召,故白亦至长安。往见贺知章,知章见其文,叹曰:「子,谪仙人也!」言于玄宗,召见金銮殿,论当世事,奏颂一篇。帝赐食,亲为调羹,有诏供奉翰林。白犹与饮徒醉于市。帝坐沉香子亭,意有所感,欲得白为乐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z面,稍解,授笔成文,婉丽精切,无留思。帝爱其才,数宴见。白尝侍帝,醉,使高力士脱靴。力士素贵,耻之,擿其诗以激杨贵妃,帝欲官白,妃辄沮止。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益骜放不自修,与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酒八仙人」。恳求还山,帝赐金放还。白浮游四方,尝乘月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著宫锦袍坐舟中,旁若无人。 安禄山反,转侧宿松、匡庐间,永王璘辟为府僚佐。璘起兵,逃还彭泽;璘败,当诛。初,白游并州,见郭子仪,奇之。子仪尝犯法,白为救免。至是子仪请解官以赎,有诏长流夜郎。会赦,还寻阳,坐事下狱。时宋若思将吴兵三千赴河南,道寻阳,释囚辟为参谋,未几辞职。李阳冰为当涂令,白依之。代宗立,以左拾遗召,而白已卒,年六十余。 白晚好黄老,度牛渚矶至姑孰,悦谢家青山,欲终焉。及卒,葬东麓,元和末,宣歙观察使范传正祭其冢,禁樵采。访后裔,惟二孙女嫁为民妻,进止仍有风范,因泣曰:「先祖志在青山,顷葬东麓,非本意。」传正为改葬,立二碑焉。告二女,将改妻士族,辞以孤穷失身,命也,不愿更嫁。传正嘉叹,复其夫傜役。 文宗时,诏以白歌诗、裴旻剑舞、张旭草书为「三绝」。 旭,苏州吴人。嗜酒,每大醉,呼叫狂走,乃下笔,或以头濡墨而书,既醒自视,以为神,不可复得也,世呼张颠。 初,仕为常孰尉,有老人陈牒求判,宿昔又来,旭怒其烦,责之。老人曰:「观公笔奇妙,欲以藏家尔。」旭因问所藏,尽出其父书,旭视之,天下奇笔也,自是尽其法。旭自言,始见公主檐夫争道,又闻鼓吹,而得笔法意,观倡公孙舞剑器,得其神。后人论书,欧、虞、褚、陆皆有异论,至旭,无非短者。传其法,惟崔邈、颜真卿云。 旻尝与幽州都督孙佺北伐,为奚所围,旻舞刀立马上,矢四集,皆迎刀而断,奚大惊引去。后以龙华军使守北平。北平多虎,旻善射,一日得虎三十一,休山下,有老父曰:「此彪也。稍北,有真虎,使将军遇之,且败。」旻不信,怒马趋之。有虎出丛薄中,小而猛,据地大吼,旻马辟易,弓矢皆堕,自是不复射。 王维字摩诘,九岁知属辞,与弟缙齐名,资孝友。开元初,擢进士,调太乐丞,坐累为济州司仓参军。张九龄执政,擢右拾遗。历监察御史。母丧,毁几不生。服除,累迁给事中。 安禄山反,玄宗西狩,维为贼得,以药下利,阳瘖。禄山素知其才,迎置洛阳,迫为给事中。禄山大宴凝碧池,悉召梨园诸工合乐,诸工皆泣,维闻悲甚,赋诗悼痛。贼平,皆下狱。或以诗闻行在,时缙位已显,请削官赎维罪,肃宗亦自怜之,下迁太子中允。久之,迁中庶子,三迁尚书右丞。 缙为蜀州刺史未还,维自表「己有五短,缙五长,臣在省户,缙远方,愿归所任官,放田里,使缙得还京师」。议者不之罪。久乃召缙为左散骑常侍。上元初卒,年六十一。疾甚,缙在凤翔,作书与别,又遗亲故书数幅,停笔而化。赠秘书监。 维工草隶,善画,名盛于开元、天宝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宁、薛诸王待若师友。画思入神,至山水平远,云势石色,绘工以为天机所到,学者不及也。客有以按乐图示者,无题识,维徐曰:「此霓裳第三叠最初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 兄弟皆笃志奉佛,食不荤,衣不文彩。别墅在辋川,地奇胜,有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柳浪、茱萸沜、辛夷坞,与裴迪游其中,赋诗相酬为乐。丧妻不娶,孤居三十年。母亡,表辋川第为寺,终葬其西。 宝应中,代宗语缙曰:「朕尝于诸王座闻维乐章,今传几何?」遣中人王承华往取,缙裒集数十百篇上之。 郑虔,郑州荥阳人。天宝初,为协律郎,集掇当世事,著书八十余篇。有窥其稾者,上书告虔私撰国史,虔苍黄焚之,坐谪十年。还京师,玄宗爱其才,欲置左右,以不事事,更为置广文馆,以虔为博士。虔闻命,不知广文曹司何在,诉宰相,宰相曰:「上增国学,置广文馆,以居贤者,令后世言广文博士自君始,不亦美乎?」虔乃就职。久之,雨坏庑舍,有司不复修完,寓治国子馆,自是遂废。 初,虔追䌷故书可志者得四十余篇,国子司业苏源明名其书为会粹。虔善图山水,好书,常苦无纸,于是慈恩寺贮柿叶数屋,遂往日取叶肄书,岁久殆遍。尝自写其诗并画以献,帝大署其尾曰:「郑虔三绝。」迁著作郎。 安禄山反,遣张通儒劫百官置东都,伪授虔水部郎中,因称风缓,求摄市令,潜以密章达灵武。贼平,与张通、王维并囚宣阳里。三人者,皆善画,崔圆使绘斋壁,虔等方悸死,即极思祈解于圆,卒免死,贬台州司户参军事,维止下迁。后数年卒。 虔学长于地里,山川险易、方隅物产、兵戍众寡无不详。尝为天宝军防录,言典事该。诸儒服其善著书,时号郑广文。在官贫约甚,澹如也。杜甫尝赠以诗曰「才名四十年,坐客寒无氊」云。 有郑相如者,自沧州来,师事虔,虔未之礼,间问何所业,相如曰:「闻孔子称『继周者百世可知』,仆亦能知之。」虔骇然,即曰:「开元尽三十年当改元,尽十五年天下乱,贼臣僭位,公当污伪官,愿守节,可以免。」虔又问:「自谓云何?」荅曰:「相如有官三年,死衢州。」是年及进士第,调信安尉。既三年,虔询吏部,则相如果死,故虔念其言,终不附贼。 萧颖士字茂挺,梁鄱阳王恢七世孙。祖晶,贤而有谋,任雅相伐高丽,表为记室。越王贞举兵,杖策诣之,陈三策,王不用,晶度必败,乃亡去,客死广陵。 颖士四岁属文,十岁补太学生。观书一览即诵,通百家谱系、书籀学。开元二十三年,举进士,对策第一。父旻,以莒丞抵罪,颖士往诉于府佐张惟一,惟一曰:「旻有佳儿,吾以旻获谴不憾。」乃平宥之。 天宝初,颖士补秘书正字。于时裴耀卿、席豫、张均、宋遥、韦述皆先进,器其材,与钧礼,由是名播天下。奉使括遗书赵、卫间,淹久不报,为有司劾免,留客濮阳。于是尹征、王恒、卢异、卢士式、贾邕、赵匡、阎士和、柳并等皆执弟子礼,以久授业,号萧夫子。召为集贤校理。宰相李林甫欲见之,颖士方父丧,不诣。林甫尝至故人舍邀颖士,颖士前往,哭门内以待,林甫不得已,前吊乃去。怒其不下己,调广陵参军事,颖士急中不能堪,作伐樱桃树赋曰:「擢无庸之琐质,蒙本枝以自庇。虽先寝而或荐,非和羹之正味。」以讥林甫云。君子恨其褊。会母丧免,流播吴、越。 尝谓:「仲尼作春秋,为百王不易法,而司马迁作本纪、书、表、世家、列传,叙事依违,失褒贬体,不足以训。」乃起汉元年讫隋义宁编年,依春秋义类为传百篇。在魏书高贵崩,曰:「司马昭弑帝于南阙。」在梁书陈受禅,曰:「陈霸先反。」又自以梁枝孙,而宣帝逆取顺守,故武帝得血食三纪;昔曲沃篡晋,而文公为五伯,仲尼弗贬也。乃黜陈闰隋,以唐土德承梁火德,皆自断,诸儒不与论也。有太原王绪者,僧辩裔孙,譔永宁公辅梁书,黜陈不帝,颖士佐之,亦著梁萧史谱及作梁不禅陈论以发绪义例,使光明云。 史官韦述荐颖士自代,召诣史馆待制,颖士乘传诣京师。而林甫方威福自擅,颖士遂不屈,愈见疾,俄免官,往来鄠、杜间。林甫死,更调河南府参军事。倭国遣使入朝,自陈国人愿得萧夫子为师者,中书舍人张渐等谏不可而止。 安禄山宠恣,颖士阴语柳并曰:「胡人负宠而骄,乱不久矣。东京其先陷乎!」即托疾游太室山。已而禄山反,颖士往见河南采访使郭纳,言御守计,纳忽不用,叹曰:「肉食者以儿戏御剧贼,难矣哉!」闻封常清陈兵东京,往观之,不宿而还。因藏家书于箕、颍间,身走山南,节度使源洧辟掌书记。贼别校攻南阳,洧惧,欲退保江陵,颖士说曰:「官兵守潼关,财用急,必待江、淮转饷乃足,饷道由汉、沔,则襄阳乃今天下喉襟,一日不守,则大事去矣。且列郡数十,人百万,训兵攘寇,社稷之功也。贼方专崤、陕,公何遽轻土地,欲取笑天下乎?」洧乃按甲不出。亦会禄山死,贼解去。洧卒,往客金陵,永王璘召之,不见。 时盛王为淮南节度大使,留蜀不遣,副大使李承式玩兵不振。颖士与宰相崔圆书,以为:「今兵食所资在东南,但楚、越重山复江,自古中原扰,则盗先起,宜时遣王以捍镇江淮。」俄而刘展果反。贼围雍丘,胁泗上军,承式遣兵往救,大宴宾客,陈女乐。颖士曰「天子暴露,岂臣下尽欢时邪?夫投兵不测,乃使观听华丽,一旦思归,谁致其死哉?」弗纳。崔圆闻之,即授扬州功曹参军。至官,信宿去。后客死汝南逆旅,年五十二,门人共谥曰文元先生。 颖士乐闻人善,以推引后进为己任,如李阳、李幼卿、皇甫冉、陆渭等数十人,由奖目,皆为名士。天下推知人,称萧功曹。尝兄事元德秀,而友殷寅、颜真卿、柳芳、陆据、李华、邵轸、赵骅,时人语曰「殷、颜、柳、陆、李、萧、邵、赵」,以能全其交也。所与游者,孔至、贾至、源行恭、张有略、族弟季遐、刘颖、韩拯、陈晋、孙益、韦建、韦收。独华与齐名,世号「萧、李」。尝与华、据游洛龙门,读路旁碑,颖士即诵,华再阅,据三乃能尽记。闻者谓三人才高下,此其分也。有奴事颖士十年,笞楚严惨,或劝其去,荅曰「非不能,爱其才耳。」颖士数称班彪、皇甫谧、张华、刘琨、潘尼能尚古,而混流俗不自振,曹植、陆机所不逮也。又言裴子野善著书。所许可当世者,陈子昂、富嘉谟、卢藏用之文辞,董南事、孔述睿之博学而已。 子存,字伯诚,亮直有父风。能文辞,与韩会、沈既济、梁肃、徐岱等善。浙西观察使李栖筠表常熟主簿。颜真卿在湖州,与存及陆鸿渐等讨摭古今韵字所原,作书数百篇。建中初,由殿中侍御史四迁比部郎中。张滂主财赋,辟存留务京师。裴延龄与滂不协,存疾其奸,去官,风痺卒。 韩愈少为存所知,自袁州还,过存庐山故居,而诸子前死,唯一女在,为经赡其家。 殷寅者,陈郡人。邵轸者,汝南人。 陆据,河南人,字德邻,后周上庸公腾六世孙。神宇警迈,善物理。年三十始到京师,公卿爱其文,交誉之。天宝十三载,终司勋员外郎。 柳并者,字伯存。大历中,辟河东府掌书记,迁殿中侍御史。丧明,终于家。初,并与刘太真、尹征、阎士和受业于颖士,而并好黄、老。颖士常曰:「太真,吾入室者也,斯文不坠,寄是子云。征博闻彊识,士和钩深致远,吾弗逮已。并不受命而尚黄、老,予亦何诛?」 并弟谈,字中庸,颖士爱其才,以女妻之。 士和字伯均,著兰陵先生诔、萧夫子集论,因榷历世文章,而盛推颖士所长,以为「闻萧氏风者,五尺童子羞称曹、陆」。 皇甫冉字茂政,十岁便能属文,张九龄叹异之。与弟曾皆善诗。天宝中,踵登进士,授无锡尉。王缙为河南元帅,表掌书记。迁累右补阙,卒。 曾字孝常,历监察御史。其名与冉相上下,当时比张氏景阳、孟阳云。 苏源明,京兆武功人,初名预,字弱夫。少孤,寓居徐、兖。工文辞,有名天宝间。及进士第,更试集贤院。累迁太子谕德。出为东平太守。是时,济阳郡太守李倰以郡濒河,请增领宿城、中都二县以纾民力。二县,隶东平、鲁郡者也。于是源明议废济阳,析五县分隶济南、东平、濮阳。诏河南采访使会濮阳太守崔季重、鲁郡太守李兰、济南太守田琦及源明、倰五太守议于东平,不能决。既而卒废济阳,以县皆隶东平。召源明为国子司业。 安禄山陷京师,源明以病不受伪署。肃宗复两京,擢考功郎中知制诰。是时,承大盗之余,国用覂屈,宰相王玙以祈禬进,禁中祷祀穷日夜,中官用事,给养繁靡,群臣莫敢切诤。昭应令梁镇上书劝帝罢淫祀,其它不暇及也。源明数陈政治得失。及史思明陷洛阳,有诏幸东京,将亲征。源明因上疏极谏曰: 淫雨积时,道路方梗,甚不可一也。自春大旱,秋苗耗半,敛获未毕,先之以清道之役,申之以供顿之苦,甚不可二也。每立殿廊,见旌旗之下,饿夫执殳,仆于行间,日见二三;市井馁□求食,死于路旁,日见四五。甚不可三也。奸夫盗儿,连墙接栋,磨砺以须陛下之出,御史大夫必不能澄清禁止。甚不可四也。圣皇巡蜀之初,都内财货、吏民资产,糜散于道路之手,至有乘马𫘝驴入宣政、紫宸者。况陛下初有四海,威制不及曩时远矣。今兹东行,殆贼臣诱掖陛下而已。诗曰「三星在霤」,谓危亡在于须臾,臣不胜呜咽,为陛下痛之。愿速罢幸,不然,穷甿乐祸,已扼腕于下。甚不可五也。方今河、洛驿骚,江湖叛换,诗曰:「中原有菽,庶民采之。」彼思明、楚元,皆采菽之人也。陛下何遽轻万乘而速成之邪?甚不可六也。大河南北,举为寇盗,王公以下,廪稍匮绝,将士粮赐,仅支日月,而中官冗食,不减往年,梨园杂伎,愈盛今日,陛下未得穆然高枕,殆繇此也。自非中书指使,太常正乐外,愿一切放归,给长牒勿事,须五六年后,随事蠲省。今聚而仰给,甚不可七也。李光弼拔河阳,王思礼下晋原,卫伯玉拂焉耆,过析支,不日可至。御史大夫王玄志压巫闾,临幽都;汝州刺史田南金逾阙口,遏二室;邓景山凌淮、泗,忾然而西。狂贼失势,蹙于缑山之下,北不敢逾孟津,东不敢过甖子,计日反接而至矣。陛下不坐而受之,乃欲亲征,徇一朝之怒,甚不可八也。王者之于天地神祇,享之以牲币而已。记曰:「不祈方士。」彼淫巫愚祝,妄有关说,甚不可九也。天子顺动,人皆幸之之谓幸,人皆病之之谓不幸。臣等屡怫视听,联伏赤墀之下,顿颡流涕而出,虽陛下优容贷罪,凡百之臣必昌言于朝,万口谤于外,甚不可十也。臣闻子不诤于父,不孝也;臣不诤于君,不忠也。不孝不忠,为苟荣冒禄,圈牢之物不若也。臣虽至贱,不能委身圈牢之中,将使樵夫指而笑之。 帝嘉其切直,遂罢东幸。后以秘书少监卒。 源明雅善杜甫、郑虔,其最称者元结、梁肃。 肃字敬之,一字宽中,隋刑部尚书毗五世孙,世居陆浑。建中初,中文辞清丽科,擢太子校书郎。萧复荐其材,授右拾遗,修史,以母羸老不赴。杜佑辟淮南掌书记,召为监察御史,转右补阙、翰林学士、皇太子诸王侍读。卒,年四十一,赠礼部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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