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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新唐书 第75页

宋·欧阳修、宋祁等撰 · 宋
《新唐书》宋仁宗时重修,增《兵志》《选举志》,文风简古,与《旧唐书》并行。
◆ 全本 · 共 90 页 · 第 75 页

【新唐书‧卷一百九十九 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儒学中】

郎余令 徐齐聃 沈伯仪 路敬淳 王元感 王绍宗 彭景直 卢粲 尹知章 张齐贤 柳冲 马怀素 孔若思 郎余令,定州新乐人。祖颖,字楚之。与兄蔚之俱有名。隋大业中,为尚书民曹郎,蔚之位左丞。炀帝语称「二郎」。武德时,楚之以大理卿封常山郡公,与李纲、陈叔达定律令。持节谕山东,为窦建德所获,胁以白刃,终不屈。贼平,以老乞身,谥曰平。 余令博于学,擢进士第,授霍王元轨府参军事。从父知年,亦为王友。元轨每曰:「郎家二贤皆入府,不意培𪣻而松柏为林也。」徙幽州录事参军。有为浮屠者,积薪自焚,长史裴煚率官属将观焉,余令曰:「人好生恶死,情也。彼违蔑教养,反其所欲,公当察之,毋轻往。」煚试廉按,果得其奸。 孝敬在东宫,余令以梁元帝有孝德传,更撰后传数十篇献太子,太子嗟重。改著作佐郎,卒。 兄余庆,为吏清而刻于法。高宗时,为万年令,道无掇遗。累迁御史中丞,务谦谨下人,引御史坐与论议。吏部侍郎杨思玄倨贵,视选者不以礼,余庆劾免其官。久之,出为苏州刺史。坐累下迁交州都督。 驩州司马裴敬敷与余庆雅故,以事笞余庆婢父,婢方嬖,谮敬敷死狱中。又裒货无艺,民诣阙诉之,使者十辈临按,余庆谩谰,不能得其情。最后,广州都督陈善弘按之,余庆自恃在朝廷久,明法令,轻善弘,不置对。善弘怒曰:「舞文弄法,吾不及君;今日以天子命治君,吾力有余矣。」欲搒械之,余庆惧,服罪。高宗诏放琼州。会赦当还,朝廷恶其暴,徙春州。 始,余庆治万年,父知运嫌其酷,将杖之,余庆避免。父叹曰:「国家用之矣,吾尚奈何!」及为御史中丞,复叹曰:「郎氏危矣!」以忧死。余庆卒以贪残废。 徐齐聃字将道,湖州长城人,世客冯翊。梁慈源侯整四世孙。八岁能文,太宗召试,赐所佩金削刀。举弘文生,调曹王府参军。高宗时,为潞王府文学、崇文馆学士,侍皇太子讲,修书于芳林门。时姑为帝婕妤,嫌以恩进,故求出为桃林令。召为沛王侍读,再迁司议郎,皆不就。累进西台舍人。 咸亨初,诏突厥酋长子弟得事东宫,齐聃上书谏,以为:「氊裘冒顿之裔,解辫削衽,使在左右,非所谓『恭慎威仪,以近有德』,『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之义。」又长孙无忌以谗死,家庙毁顿,齐聃言于帝曰:「齐献公,陛下外祖,虽后嗣有罪,不宜毁及先庙。今周忠孝公庙反崇饰逾制,恐非所以示海内。」帝寤,有诏复献公官,以无忌孙延主其祀。 齐聃善文诰,帝爱之,令侍皇太子及诸王属文,以职枢剧,许间日一至。坐漏禁中事,贬蕲州司马。又流钦州。卒,年四十四。睿宗时,赠礼部尚书。 子坚。 坚字元固,幼有敏性,沛王闻其名,召见,授纸为赋,异之。十四而孤,及壮,宽厚长者。举秀才及第,为汾州参军事,迁万年主簿。 天授三年,上言:「书有五听,令有三覆,虑失情也。比犯大逆,诏使者勘当,得实辄决。人命至重,万有一不实,欲诉无由,以就赤族,岂不痛哉!此不足检下之奸乱,适长使人威福耳。臣请如令覆奏,则死者无恨。又古者罚不逮嗣,故郤芮乱国而缺升诸朝,嵇康蒙戮而绍死于难,则于它亲不复致疑。今选部广责逆人亲属,至无服者尚数十条。且诏书『与逆同堂亲不任京畿,缌麻亲不得侍卫』,臣请如诏书外,一切不禁,以申旷荡。」 圣历中,东都留守杨再思、王方庆共引为判官。方庆善礼学,尝就质疑晦,坚为申释,常得所未闻。属文典厚,再思每目为凤阁舍人样。与徐彦伯、刘知几、张说与修三教珠英,时张昌宗、李峤总领,弥年不下笔,坚与说专意撰综,条汇粗立,诸儒因之乃成书。累迁给事中,封慈源县子。 中宗怒韦月将,欲即斩之,坚奏盛夏生长,请须秋乃决,时申救者亦众,得以搒死。俄以礼部侍郎为修文馆学士。 睿宗即位,授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修史,进东海郡公,迁黄门侍郎。时监察御史李知古兵击姚州渳河蛮,降之,又请筑城,使输赋傜。坚议:「蛮夷羁縻以属,不宜与中国同法,恐劳师远伐,益不偿损。」不听,诏知古发剑南兵筑城堡,列州县。知古因是欲诛其豪酋,入子女为奴婢,蛮惧,杀知古。相率溃叛,姚、巂路闭不通者数年。 初,太平公主用事,武攸暨屡邀请坚,坚不许;又以妻岑羲女弟,固辞机密,转太子詹事,曰:「吾非求高,逃祸耳。」羲败,不染于恶,出为绛州刺史。数外徙,久乃迁秘书监、左散骑常侍。 玄宗改丽正书院为集贤院,以坚充学士,副张说知院事。帝大酺集贤,幔舍在百司上,说令揭大榜以侈其宠,坚见,遽命撤之,曰;「君子乌取多尚人!」从上泰山,以参定仪典,加光禄大夫。坚于典故多所谙识,凡七当譔次高选。卒,年七十余,帝悼惜,遣使就吊,赠太子少保,谥曰文。 齐聃姑为太宗充容,仲为高宗婕妤,皆明图史,议者以坚父子如汉班氏。 子峤,字巨山。开元中为驾部员外郎、集贤院直学士,迁中书舍人、内供奉、河南尹。封慈源县公。父子相次为学士,自祖及孙,三世为中书舍人。 沈伯仪,湖州吴兴人。武后时,为太子右谕德。 初,太常少卿韦万石议明堂大亨事,上言:「郑玄说祀五天帝,王肃谓祀五行帝。贞观礼从玄,至显庆礼祀昊天上帝,干封诏书祀五天帝兼祀昊天,上元诏书从贞观礼、仪凤初诏祀事一用周制。今应何乐?」高宗乃诏尚书省集诸儒议,未能定。于是大享参用贞观、显庆二礼。垂拱元年,成均助教孔玄义奏:「严父莫大配天,天于万物为最大,推父偶天,孝之大,尊之极也。易称『先王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上帝,天也。昊天之祭,宜祖、考并配,请以太宗、高宗配上帝于圆丘,神尧皇帝配感帝南郊。祭法:『祖文王,宗武王。』祖配上帝于圆丘,神尧皇帝配感帝南郊。祭法:『祖文王,宗武王。』祖,包武王以言也。知明堂以祖、考配,于二经合。」伯仪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郑玄曰:『禘、郊、祖、宗,皆配食也。祭昊天圆丘曰禘,祭上帝南郊曰郊,祭五帝、五神明堂曰祖、宗。』此为最详。虞夏退颛顼郊喾,殷舍契郊冥,去取违舛,惟周得礼之序,至明堂始两配焉。文王上配五帝,武王下配五神,别父子也。经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又曰:『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不言严武王以配天,则武王虽在明堂,未齐于配,虽同祭而终为一主也。纬曰:『后稷为天地主,文王为五帝宗。』若一神而两祭之,则荐献数渎,此神无二主也。贞观、永徽礼实专配,由显庆后始兼尊焉。今请以高祖配圆丘、方泽,太宗配南北郊,高宗配五天帝。」凤阁舍人元万顷、范履冰等议:「今礼昊天上帝等五祀,咸奉高祖、太宗兼配,以申孝也。诗昊天章『二后受之』,易『荐上帝,配祖、考』,有兼配义。高祖、太宗既先配五祀,当如旧。请奉高宗历配焉。」自是郊、丘,三帝并配云。 伯仪历国子祭酒、修文馆学士,卒。 路敬淳,贝州临清人,父文逸,遇隋季大乱,阖门死于盗。文逸遁免,流离辛苦,自伤家多难,闭口不食,行者哀其穷,彊饮食之,更负以行,乃得脱。贞观末,官申州司马。 敬淳少志学,足不履门。居亲丧,倚庐不出者三年。服除,号恸入门,形容癯毁,妻不之识。后擢进士第。天授中,再迁太子司议郎兼修国史、崇贤馆学士。数受诏篹辑庆恤仪典,武后称之。尤明姓系,自魏,推本其来,皆有条序,著姓略、衣冠系录等百余篇。后坐綦连耀交通,下狱死。神龙初,赠秘书少监。 弟敬潜,少与敬淳齐名,历怀州录事参军,亦坐耀事系狱,免死。后为遂安令。先是,令多死,敬潜欲辞,妻曰:「君不死狱而得全,非生死有命邪?」从之。到官,有枭啸其屏,鼠数十走于前,左右驱之,拥杖而号,敬潜不为惧。久之,迁卫令,位中书舍人。 唐初,姓谱学唯敬淳名家。其后柳冲、韦述、萧颖士、孔至各有撰次,然皆本之路氏。 王元感,濮州鄄城人。擢明经高第,调博城丞。纪王慎为兖州都督,厚加礼,敕其子东平王续往受业。天授中,稍迁左卫率府录事,兼直弘文馆。武后时,巳郊,遂享明堂,封嵩山,诏与韦叔夏等草仪具,众推其练洽。转四门博士,仍直弘文馆。 年虽老,读书不废夜。所撰书纠谬、春秋振滞、礼绳愆等凡数十百篇,长安时上之,丐官笔楮写藏秘书。有诏两馆学士、成均博士议可否。祝钦明、郭山恽、李宪等本章句家,见元感诋先儒同异,不怿,数沮诘其言,元感缘罅申释,竟不诎。魏知古见其书,叹曰:「五经指南也。」而徐坚、刘知几、张思敬等惜其异闻,每为助理,联疏荐之,遂下诏褒美,以为儒宗。拜太子司议郎兼崇贤馆学士。中宗以东宫官属,加朝散大夫,卒。 元感初著论三年之丧以三十有六月,讥诋诸儒。凤阁舍人张柬之破其说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由古则然。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乙巳,公薨』。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齐纳币』。左氏曰『礼也。』杜预谓:『僖丧终是年十一月,纳币在十二月。』故谓之礼。公羊传:『纳币不书,此何以书?讥。何以讥?三年之内不图婚。』何休曰:『僖以十二月薨,未终二十五月,故讥云。』杜预推历乙巳乃在十一月,经书十二月为误。文公元年四月,葬僖公。传曰:『缓。』夫诸侯之葬五月,若十二月薨,五月不得云缓,则十一月明甚。然二家所竞,乃一月,非一岁,则二十五月,其一验也。书称成汤既没,太甲元年曰:『惟元祀,十有二月,伊尹祀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孔安国曰:『汤以元年十一月崩。』此则明年祥,又明年大祥,故下言『惟三祀,十有二月朔,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是十一月服除而冕。顾命:『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翌日乙丑,王崩。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则成王崩至康王麻冕黼裳凡十日,康王始见庙。明汤崩在十一月。比殡讫,以十二月祗见其祖。顾命见庙讫『诸侯出庙门俟』,伊训言『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则崩及见庙,周因于殷也,非元年前复有一岁,此二十五月之二验。礼:『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哀痛未尽,然而以是为断者,送死有已,服生有节。』又曰:『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酱;中月而禫,食酒肉。』又曰:『再期之丧,三年;期之丧,二年;九月、七月之丧,三时;五月之丧,二时;三月之丧,一时。』此二十五月之三验。仪礼:『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中月而禫,是月也,吉祭。』此二十五月之四验。书、春秋、礼皆周公、尼父所定,敢问此可为法否?昔郑玄以中月而禫者,内容一月,自丧至禫,凡二十七月。今既用之,而二十五月初无疑论。大抵子于亲丧,有终身之痛,创巨者日久,痛深者愈迟,何岁月而止乎?故练而慨然,悲慕未尽,而踊擗之情差末;祥而廓然,哀伤巳除,而孤藐之怀更剧。此情之所致,宁外饰哉?故先王立其中制,使情文两称,是以祥则缟带素纰,禫则无不佩。夫去衰麻,袭锦縠,行道之人皆不忍,直为节之以礼,叵如之何。故仲由不能过制为姊服,孔鲤不能过期哭母,彼讵不怀?畏名教之严也。」当世谓柬之言不诡圣人,而元感论遂废。 王绍宗字承烈,梁左民尚书铨曾孙。系本琅邪,徙江都云。少贫狭,嗜学,工草隶,客居僧坊,写书取庸自给,凡三十年。庸足给一月即止,不取赢,人虽厚偿,辄拒不受。 徐敬业起兵,闻其行,以币劫之,称疾笃。复令唐之奇彊遣,不肯赴,敬业怒,将杀之,之奇曰:「彼人望也,杀之沮士心,不可。」由是免。事平,大总管李孝逸表其节,武后召赴东都,谒殿中,褒慰良厚,擢太子文学。累进秘书少监,使侍皇太子。绍宗雅修饰,当时公卿莫不慕悦其风,张易之兄弟亦颇结纳。易之诛,坐废,卒于家。 尝与人书曰:「鄙夫书无工者,特由水墨之积习耳。常精心率意、虚神静思以取之。吴中陆大夫常以余比虞君,以不临写故也。闻虞被中画腹,与余正同。」虞,即世南也。 绍宗兄玄宗隐嵩山,号太和先生,传黄老术。 彭景直,瀛州河间人。中宗景龙末,为太常博士。时献、昭、干三陵皆日祭,景直上言: 在礼,陵不日祭,宗庙有月祭,故王者设庙、祧、坛、𫮃,为亲疏多少之杀。立七庙、一坛、一𫮃。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皆月祭。远庙为祧,享尝乃止。去祧为坛,去坛为𫮃。有祷祭之,无祷乃止。谯周曰:「天子始祖、高祖、曾祖、祖、考之庙,皆朔加荐,以象生时朔食,号月祭,二祧庙不月祭。」则古无日祭者。今诸陵朔、望进食,近古之殷事;诸节进食,近古之荐新。郑玄曰:『殷事,月之朔、半,荐新奠也。』于仪礼,朔、半日,犹常日朝夕也,既大祥,即四时焉,此其祭皆在庙云。近世始以朔、望诸节祭陵寝,唯四时及腊,五享于庙。寻经质礼,无日祭于陵之文。汉时,京师自高祖下至宣帝,与太上皇、悼皇考陵旁立庙。园各有寝、便殿,故日祭诸寝,月祭诸便殿。贡禹以礼节烦数,白元帝愿罢郡、国庙。丞相韦玄成等后因议七庙外寝园皆无复修。议者亦以祭不欲数,宜复古四时祭于庙。刘歆引春秋外传曰:『祖、祢日祭,曾、高月祀,二祧时享,坛、𫮃岁贡。』魏、晋以降,不祭墓。唐家择古作法,臣谓宜罢诸陵日祭,如礼便。帝不从,因下诏:「有司言诸陵不当日进食。夫礼以人情为之沿革,何专古而泥所闻?乾陵宜朝晡进奠,昭、献陵日一进,或所司乏于费,可减朕常膳为之。」 帝崩,葬定陵,有司议以和思皇后祔葬,后为武后所杀,不得其丧所,将以招魂合诸梓宫,景直曰:「招魂古无传,不可。请如桥山藏衣冠故事,纳后袆衣,复寝宫,举衣魂辂,告以太牢,内之方中,奉帝梓棺右,覆以夷衾。」众当其言,制曰:「可。」景直后历礼部郎中卒。 卢粲,幽州范阳人,后魏侍中阳乌五世孙。祖彦卿,亦善著书。粲始冠,擢进士第。神龙中,累迁给事中。时节愍太子立,韦后疾之,讽中宗以卫府封物给东宫,粲驳奏:「太子匕鬯主,岁时服用,宜取于百司。周礼,诸用财器,『岁终则会,唯王及太子不会』。今乃与诸王等夷,非所谓宪章古昔者。」诏可。 武崇训死,诏墓视陵制,粲曰:「凡王、公主墓,无称陵者,唯永泰公主事出特制,非后人所援比。崇训茔兆,请视诸王。」诏曰:「安乐公主与永泰不异,崇训于主当同穴,为陵不疑。」粲固执,以「陵之称,本施尊极,虽崇训之亲,不及雍王,雍墓不称陵,崇训缘主而得假是名哉?」诏可。主大怒,出粲陈州刺史。粲曰;「苟所论得行,虽远何惮!」开元初,为秘书少监。 其从父行嘉,仕为雍王记室,亦以学闻。 粲累封固安县侯,终邠王傅,谥曰景。 尹知章,绛州翼城人。少虽学,未甚通解,忽梦人持巨凿破其心,内若剂焉,惊悟,志思开澈,遂遍明六经。诸生尝讲授者,更北面受大义。 长安中,擢定王府文学。迁太常博士。中宗时,或建言以凉武昭王为七庙始祖,知章议:「武昭远世,非王业所因。」乃止。出为陆浑令,坐事,辄弃官去。时散骑常侍解琬亦罢归,与知章潭思经术,举䜣䜣然。张说表诸朝,擢礼部员外郎,转国子博士。马怀素绪定秘书,奏知章是正文字。 每休沐,讲授未始辍。于易、老、庄书尤县解。弟子贫者,赒给之。性和厚,人不见有喜愠。未尝问产业,其子欲广市樵米为岁中计,知章曰:「如而计,则贫人何以取资?且吾尚应夺民利邪?」卒官。所注传颇多行于时。门人孙季良等颂其德,刻著东都国子监门外。 季良,偃师人,一名翌,仕历左拾遗、集贤院直学士。 张齐贤,陕州陕人。圣历初,为太常奉礼郎。 武后诏百官议告朔于明堂,读时令,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四方朝集使皆列于廷。太常博士辟闾仁谞曰:「经无天子月告朔。唯玉藻:『天子听朔南门之外。』周太宰:『正月之吉,布政于邦国都鄙。』干宝曰:『建子月告朔日也。』此玉藻听朔同谊。今元日读时令,合古听朔事。独郑玄以秦制月令有五帝五官,因言『听朔必以特牲告时帝及神,以文王、武王配』。其言非是。月令曰『其帝太昊,其神句芒』,谓宣令告人,使奉时务业,月皆有令,故云,非天子月朔以配帝祭也。告朔者,诸侯礼也,春秋:『既视朔,遂登台。』玄又说人君月告朔于庙,其祭为朝享。鲁自文公始不视朔、明非天子所行。玄谓告帝即人帝,神即重、黎、五官,不言天子拜祭。臣请罢告朔、月祭,以应古礼。」齐贤不韪其说,质曰:「谷梁氏称『闰月,天子不告朔』,它月故告朔矣。左氏言鲁『不告闰朔,为弃时政』,则诸侯虽闰告朔矣。周太史『颁朔于邦国』,玉藻『闰月,王居门』,是天子虽闰亦告朔。二家去圣不远,载天子、诸侯告朔事,显显弗缪。今议者乃以太宰正月之吉,布治邦国,而言天子元日一告朔,殊失其旨。一岁之元,六官自布所职之典。干宝谓吉为朔,故世人缪吉为告,据缪失经,不得为法。议者又引左氏说,专在诸侯,不知玉藻与左说正同,而独于天子言岁首一告,何去取之恣也!又谓时帝,五人帝也。玄于时帝包天人,故以文、武作配,是并告两五帝为不疑。诸侯受朔天子,藏于庙。天子受朔于天,宜在明堂,故告时帝,配祖考。议者曰:『天子月告祭颁朔,则诸侯安得藏之?故太宰岁首布一岁事,太史颁之也。』是不然,周太史『颁朔邦国』,是总颁十二朔于诸侯;天子犹月告者,颁官府都鄙也。内外异言之也。礼不可罢。」凤阁侍郎王方庆又推言:「明堂,布政之宫,所以明天气,统万物也。汉儒以明堂、太庙为一,宗祀其祖,而配上帝。取宗祀曰清庙,正室为太室,向阳为明堂,建学为太学,圜水为辟雍,异名同事,古之制也。天子以正月上辛总受十二月政于南郊,还藏于祖庙,月取一政,班之明堂。诸侯则受于天子,藏之祖庙,月取一政,行之于国。王者以其礼告庙,谓之告朔;视月之政,谓之视朔。玉藻:『玄冕而朝日东门之外,听朔南门之外。』郑玄说:『明堂在国阳,就其时之堂而听朔焉。卒事,宿路寝。』今元日通天宫受朝,有司遂读时令、布政,古之礼也。旧说天子岁入明堂者十八:大享,一;月告朔,十二;四时迎气,四;巡狩之岁,一。今议者唯许岁首一入,不以隘乎?陛下幸建明堂,遵用告朔事,若月一听,则近于烦,每孟月视朔,惟制定其礼,臣下不敢专。」成均博士吴杨吾等共言:「秦灭学,告朔礼废。今用四孟月、季夏,至明堂告五时帝堂上,请兼如齐贤、方庆议。」不数岁,礼亦废。 久之,齐贤迁博士。时东都置太社,礼部尚书祝钦明问礼官博士:「周家田主用所宜木,今社主石,奈何?」齐贤与太常少卿韦叔夏、国子司业郭山恽、尹知章等议:「春秋:『君以军行,祓社衅鼓,祝奉以从。』故曰:『不用命,戮于社。』社稷主用石,以可奉而行也。崔灵恩曰:『社主用石,以地产最实欤!』吕氏春秋言『殷人社用石』。后魏天平中,迁太社石主,其来尚矣。周之田主用所宜木,其民间之社欤!非太社也。」于是旧主长尺有六寸,方尺七寸,问博士云何,齐贤等议:「社主之制,礼无传。天子亲征,载以行,则非过重。礼『社祭土,主阴气』。韩诗外传:『天子太社方五丈,诸侯半之。』五,土数。社主宜长五尺,以准数五;方二尺,以准阴偶;剡其上,以象物生;方其下,以象地体;埋半土中,本末均也。请度以古尺」云,又问:「社稷坛随四方用色,而中不数尺,冒黄土,谓何?」齐贤等曰:「天子太社,度广五丈,分四方,上冒黄土,象王者覆被四方,然则当以黄土覆坛上。旧坛上不数尺,覆被之狭,乖于古。」于是以方色饰坛四面及陛,而黄土全覆上焉。祭牲皆太牢。其后改先农曰「帝社」,又立「帝稷」,皆齐贤等参定。 中宗即位,因武后东都庙改为唐朝,议满七室,以凉武昭王为始祖。齐贤上议:「礼,天子七庙,尊始封君曰太祖,百代不迁,始祖无闻焉。殷自玄王至汤,周后稷至武王,皆出太祖后,合食有序。景皇帝始封唐,实为太祖,以世数近,故尚在昭穆。今乃上引武昭王为始祖,异乎殷、周之本卨、稷也。卨、稷兴胙,景皇帝是也。昭王国不世传,后嗣失守。景帝实始封唐,子孙是承。若近舍唐,远引凉,不见其可。且魏不祖曹参,晋不祖司马卬,宋不祖楚元王,齐、梁不祖萧何,陈、隋不祖胡公、杨震,今谓昭王为祖,可乎?汉以周郊后稷,议欲郊尧,杜林以为周兴自后稷,汉业特起,功不缘尧,卒不果郊。武德初定,去昭王尤近,不托祖者,不可故也。今而立之,非祖宗意。景皇失位,神弗临享,殆非诒厥孙谋者。」博士刘承庆、尹知章又言:「受命之君,王迹有浅深,代系有远迩。祖以功,昭穆以亲。有功者不迁,亲尽者毁。今不宜以庙数未备,引当迁之主于昭穆上,苟充七室也。景皇帝既号太祖,以世浅犹在六室位,则室未当有七,非天子庙不当七也。大帝神主既祔,宣皇帝当迁。宣非始祖,又无宗号,亲尽而迁,不可复立。请仍为六室。」诏宰相详裁。于是祝钦明等上言:「博士等三百人为两说:齐贤等不祖武昭王,刘承庆等请迁宣皇帝。臣等欲皆可其奏。」诏可。俄以孝敬皇帝为义宗,列于庙为七室。西京太庙亦如之。 齐贤迁累谏议大夫,卒。 柳冲,蒲州虞乡人,隋饶州刺史庄曾孙。父楚贤,大业中为河北县长。高祖兵兴,尧君素据郡固守,楚贤说曰:「隋之亡,天下共知。唐公名在图箓,动以诚信,豪英景赴,天所赞也。君子见几而作,俟终日邪?」君素不从,楚贤潜行自归,授侍御史。贞观中,持节册拜突厥,辞其遗不受。历交、桂二州都督、杭州刺史,皆有名。 冲好学,多所研总。天授初,为司府寺主簿,诏遣安抚淮南,使有指,封河东县男。中宗景龙中,迁左散骑常侍,修国史。 初,太宗命诸儒撰氏族志,甄差群姓,其后门胄兴替不常,冲请改修其书,帝诏魏元忠、张锡、萧至忠、岑羲、崔湜、徐坚、刘宪、吴兢及冲共取德、功、时望、国籍之家,等而次之。夷蕃酋长袭冠带者,析著别品。会元忠等继物故,至先天时,复诏冲及坚、兢与魏知古、陆象先、刘子玄等讨缀,书乃成,号姓系录。历太子宾客、宋王师、昭文馆学士,以老致仕。开元初,诏冲与薜南金复加刊窜,乃定。 后柳芳著论甚详,今删其要,著之左方。芳之言曰: 氏族者,古史官所记也。昔周小史定系世,辩昭穆,故古有世本,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诸侯、卿、大夫名号继统。左丘明传春秋,亦言:「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命之氏;诸侯以字为氏,以谥为族。」昔尧赐伯禹姓曰姒,氏曰有夏;伯夷姓曰姜,氏曰有吕。下及三代,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后世或氏于国,则齐、鲁、秦、吴;氏于谥,则文、武、成、宣;氏于官,则司马、司徒;氏于爵,则王孙、公孙;氏于字,则孟孙、叔孙;氏于居,则东门、北郭;氏于志,则三乌、五鹿;氏于事,则巫、乙、匠、陶。于是受姓命氏,粲然众矣。 秦既灭学,公侯子孙失其本系。汉兴,司马迁父子乃约世本修史记,因周谱明世家,乃知姓氏之所由出,虞、夏、商、周、昆吾、大彭、豕韦、齐桓、晋文皆同祖也。更王迭霸,多者千祀,少者数十代。先王之封既绝,后嗣蒙其福,犹为彊家。 汉高帝兴徒步,有天下,命官以贤,诏爵以功,誓曰:「非刘氏王、无功侯者,天下共诛之。」先王公卿之胄,才则用,不才弃之,不辨士与庶族,然则始尚官矣。然犹徙山东豪杰以实京师,齐诸田,楚屈、景,皆右姓也。其后进拔豪英,论而录之,盖七相、五公之所由兴也。 魏氏立九品,置中正,尊世胄,卑寒士,权归右姓巳。其州大中正、主簿,郡中正、功曹,皆取著姓士族为之,以定门胄,品藻人物。晋、宋因之,始尚姓巳。然其别贵贱,分士庶,不可易也。于时有司选举,必稽谱籍,而考其真伪。故官有世胄,谱有世官,贾氏、王氏谱学出焉。由是有谱局,令史职皆具。过江则为「侨姓」,王、谢、袁、萧为大;东南则为「吴姓」,朱、张、顾、陆为大;山东则为「郡姓」,王、崔、卢、李、郑为大;关中亦号「郡姓」,韦、裴、柳、薛、杨、杜首之;代北则为「虏姓」,元、长孙、宇文、于、陆、源、窦首之。「虏姓」者,魏孝文帝迁洛,有八氏十姓,三十六族九十二姓。八氏十姓,出于帝宗属,或诸国从魏者;三十六族九十二姓,世为部落大人。并号河南洛阳人。「郡姓」者,以中国士人差第阀阅为之制,凡三世有三公者曰「膏粱」,有令、仆者曰「华腴」,尚书、领、护而上者为「甲姓」,九卿若方伯者为「乙姓」,散骑常侍、太中大夫者为「丙姓」,吏部正员郎为「丁姓」。凡得入者,谓之「四姓」。又诏代人诸胄,初无族姓,其穆、陆、奚、于,下吏部勿充猥官,得视「四姓」。北齐因仍,举秀才、州主簿、郡功曹,非「四姓」不在选。故江左定氏族,凡郡上姓第一,则为右姓;太和以郡四姓为右姓;齐浮屠昙刚类例凡甲门为右姓;周建德氏族以四海通望为右姓;隋开皇氏族以上品、茂姓则为右姓;唐贞观氏族志凡第一等则为右姓;路氏著姓略,以盛门为右姓;柳冲姓族糸录凡四海望族则为右姓。不通历代之说,不可与言谱也。今流俗独以崔、卢、李、郑为四姓,加太原王氏号五姓,盖不经也。 夫文之弊,至于尚官;官之弊,至于尚姓;姓之弊,至于尚诈。隋承其弊,不知其所以弊,乃反古道,罢乡举,离地著,尊执事之吏。于是乎士无乡里,里无衣冠,人无廉耻,士族乱而庶人僭矣。故善言谱者,系之地望而不惑,质之姓氏而无疑,缀之婚姻而有别。山东之人质,故尚婚娅,其信可与也;江左之人文,故尚人物,其智可与也;关中之人雄,故尚冠冕,其达可与也;代北之人武,故尚贵戚,其泰可与也。及其弊,则尚婚娅者先外族、后本宗,尚人物者进庶孽、退嫡长,尚冠冕者略伉俪、慕荣华,尚贵戚者徇势利、亡礼教。四者俱弊,则失其所尚矣。 人无所守,则士族削;士族削,则国从而衰。管仲曰:「为国之道,利出一孔者王,二孔者彊,三孔者弱,四孔者亡。」故冠婚者,人道大伦。周、汉之官人,齐其政,一其门,使下知禁,此出一孔也,故王;魏、晋官人,尊中正,立九品,乡有异政,家有竞心,此出二孔也,故彊;江左、代北诸姓,纷乱不一,其要无归,此出三孔也,故弱;隋氏官人,以吏道治天下,人之行,不本乡党,政烦于上,人乱于下,此出四孔也,故亡。唐承隋乱,宜救之以忠,忠厚则乡党之行修;乡党之行修,则人物之道长;人物之道长,则冠冕之绪崇;冠冕之绪崇,则教化之风美,乃可与古参矣。 晋太元中,散骑常侍河东贾弼譔姓氏簿状,十八州百十六郡,合七百一十二篇,甄析士庶无所遗。宋王弘、刘湛好其书。弘每日对千客,可不犯一人讳。湛为选曹,譔百家谱以助铨序,文伤寡省,王俭又广之,王僧孺演益为十八篇,东南诸族自为一篇,不入百家数。弼传子匪之,匪之传子希镜,希镜譔姓氏要状十五篇,尤所谙究。希镜传子执,执更作姓氏英贤一百篇,又著百家谱,广两王所记。执传其孙冠,冠撰梁国亲皇太子序亲簿四篇。王氏之学,本于贾氏。 唐兴,言谱者以路敬淳为宗,柳冲、韦述次之。李守素亦明姓氏,时谓「肉谱」者。后有李公淹、萧颖士、殷寅、孔至,为世所称。 初,汉有邓氏官谱,应劭有氏族一篇,王符潜夫论亦有姓氏一篇。宋何承天有姓苑二篇。谱学大抵具此。魏太和时,诏诸郡中正,各列本土姓族次第为举选格,名曰「方司格」,人到于今称之。 马怀素字惟白,润州丹徒人。客江都,师事李善,贫无资,昼樵,夜辄然以读书,遂博通经史。擢进士第,又中文学优赡科,补郿尉。积劳,迁左台监察御史。长安中,大夫魏元忠为张易之构谪岭表,太仆崔贞慎,东宫率独孤祎之祖道,易之怒,使人上急变,告贞慎等与元忠谋反。武后诏怀素按之,使者促迫,怀素执不从,曰:「贞慎饯流人当得罪,以为谋反,则非。昔彭越以逆诛,栾布奏事尸下,汉不坐罪。今元忠罪非越比,不宜坐饯阔之人。且陛下操生杀柄,欲加之罪,自当处决圣心,既付臣按状,惟知守陛下法尔。」后意解,贞慎等乃免。宰相李迥秀藉易之势,歛赇诿法,怀素劾罢之。转礼部员外郎。以十道使黜陟江西,处决平恕。迁考功,核取实才,权贵谒请不能阿桡。擢中书舍人内供奉,为修文馆直学士。 开元初,为户部侍郎,封常山县公,进兼昭文馆学士。笃学,手未尝废卷。谦恭慎畏,推为长者。玄宗诏与褚无量同为侍读,更日番入。既叩阁,肩舆以进,或行在远,听乘马。宫中每宴见,帝自送迎以师臣礼。有诏句校秘书。是时,文籍盈漫,皆炱朽蟫断,签纷舛,怀素建白:「愿下紫微、黄门,召宿学巨儒就校缪缺。」又言「自齐以前旧籍,王俭七志巳详。请采近书篇目及前志遗者,续俭志以藏秘府。」诏可。即拜怀素秘书监。乃召国子博士尹知章、四门助教王直、直国子监赵玄默、陆浑丞吴绰、桑泉尉韦述、扶风丞马利征、湖州司功参军刘彦直、临汝丞宋辞玉、恭陵令陆绍伯、新郑尉李子钊、杭州参军殷践猷、梓潼尉解崇质、四门直讲余钦、进士王惬刘仲丘、右威卫参军侯行果、邢州司户参军袁晖、海州录事参军晁良、右率府胄曹参军毋煚、荥阳主簿王湾、太常寺太祝郑良金等分部撰次;践猷从弟秘书丞承业、武陟尉徐楚璧是正文字。怀素奏秘书少监卢á、崔沔为修图书副使,秘书郎田可封、康子元为判官。然怀素不善著述,未能有所绪别。会卒,帝举哀洛阳南城门,赠润州刺史,谥曰文,给舆还乡里,丧事官办。 怀素卒后,诏秘书官并号修书学士,草定四部,人人意自出,无所统一,逾年不成。有司疲于供拟,太仆卿王毛仲奏罢内料。又诏右常侍褚无量、大理卿元行冲考绌不应选者,无量等奏:「修撰有条,宜得大儒综治。」诏委行冲。乃令煚、述、钦总缉部分,践猷、惬治经,述、钦治史,煚、彦直治子,湾、仲丘治集。八年,四录成,上之。学士无赏擢者。 行冲知丽正院,又奏绍伯、利征、彦直、践猷、行果、子钊、直、煚、述、湾、玄默、钦、良金与朝邑丞冯朝隐、冠氏尉权寅献、秘书省校书郎孟晓、扬州兵曹参军韩覃王嗣琳、福昌令张悱、进士崔藏之入校丽正书。由是秘书省罢撰缉,而学士皆在丽正矣。 惬、仲丘老病还乡里。绍伯卒于官。直终岐王府记室参军事。玄默,集贤直学士。利征,出为山茌令,儒缓无治术,免官,终于家。子钊坐保任非人,终德州长史。钦至太学博士、集贤院学士。湾,洛阳尉。良金,右补阙、京兆府仓曹参军事。寅献,临淮太守。晓,左补阙。覃,莱州别驾,坐诬告刺史,流远方。藏之,膳部员外郎。明年,以将仕郎梁令瓒文学直书院,后以右率府兵曹参军而罢,终恒王府司马。秘书省校书郎源幼良代利征,后以协律郎罢。 殷践猷字伯起,陈给事中不害五世从孙。博学,尤通氏族、历数、医方。与贺知章、陆象先、韦述最善,知章尝号为「五总龟」,谓龟千年五聚,问无不知也。初为杭州参军,举文儒异等科,授秘书省学士,用曹州司法参军,兼丽正殿学士。以叔父丧,哀恸欧血而卒,年四十八。 少子寅,举宏辞,为太子校书,出为永宁尉。吏侮谩甚,寅怒杀之,贬澄城丞。病且死,以母萧老,不忍决。及敛,其子亮断指剪发置棺中,自誓事祖母如寅在。其后侍萧疾,不脱衣者数年,有白燕巢其楣。后终给事中、杭州刺史。 践猷弟季友,历秘书郎,善画。 从父仲容,终冬官郎中,有重名。子承业,以谨朴称,历太子左谕德、右威卫将军。 族子成己,晋州长史。初,母颜叔父吏部郎中敬仲为酷吏所陷,率二妹割耳诉冤,敬仲得减死。及成己生,而左耳缺云。 孔若思,越州山阴人,陈吏部尚书奂四世孙。祖绍安,与兄绍新早知名。陈亡,客居鄠,励志于学。外兄虞世南曰「本朝沦覆,吾分湮灭,有弟若此,知不亡矣。」绍安与孙万寿皆以文辞称,时谓「孙孔」。隋大业末。为监察御史。高祖讨贼河东,绍安与夏侯端监军,礼遇尤密。帝受禅,端先归,拜秘书监。巳而绍安间道走长安,帝悦。擢内史舍人,赐宅一区、良马二匹。 若思早孤,其母躬训教,长以博学闻。有遗以褚遂良书者,纳一卷焉,其人曰:「是书贵千金,何取之廉?」荅曰:「审尔,此为多矣。」更还其半。擢明经,历库部郎中,常曰:「仕宦至郎中足矣。」座右置止水一石,明自足意。 中宗初,敬晖、桓彦范当国,以若思多识古今,凡大政事,必咨质后行。三迁礼部侍郎,出为卫州刺史。故事,以宗室为州别驾,见刺史,骜放不肯致恭。若思劾奏别驾李道钦,请讯状。有诏别驾见刺史致恭,自若思始。以清白擢银青光禄大夫,赐绢百匹,累封梁郡公。开元七年卒,谥曰惠。 从父桢,第进士,历监察御史,门无宾谒,时讥其介。高宗时,再迁绛州刺史,封武昌县子,谥曰温。 子季诩,字季和。永昌初,擢制科,授校书郎。陈子昂常称其神清韵远,可比卫玠,终左补阙。 若思子至,字惟微。历著作郎,明氏族学,与韦述、萧颖士、柳冲齐名。撰百家类例,以张说等为近世新族,剟去之。说子垍方有宠,怒曰:「天下族姓,何豫若事,而妄纷纷邪?」垍弟素善至,以实告。初。书成,示韦述,述谓可传,及闻垍语,惧,欲更增损,述曰:「止!丈夫奋笔成一家书,奈何因人动摇?有死不可改。」遂罢。时述及颖士、冲皆撰类例,而至书称工。

【新唐书‧卷二百 列传第一百二十五 儒学下】

褚无量 元行冲 陈贞节 施敬本 卢履冰 王仲丘 康子元 赵冬曦 啖助 韦彤 陈京 畅当 林蕴 韦公肃 许康佐 褚无量字弘度,杭州盐官人。幼授经于沈子正、曹福,刻意坟典。家滨临平湖,有龙出,人皆走观,无量尚幼,读书若不闻,众异之。尤精礼、司马史记。擢明经第,累除国子博士,迁司业兼修文馆学士。 中宗将南郊,诏定仪典。时祝钦明、郭山恽建言皇后为亚献,无量与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固争,以为:「郊祀,国大事,其折衷莫如周礼。周礼冬至祭天圆丘,不以地配,唯始祖为主,亦不以妣配,故后不得与。又大宗伯:『凡大祭祀,王后不与,则摄而荐豆笾,彻。』是后不应助祭。又内宰职『大祭祀,后祼献则赞瑶爵』。祭天无祼,知此乃宗庙祭耳。巾车、内司服,掌后六服与五路,无后祭天之服与路,是后不助祭天也。惟汉有天地合祭,皇后参享事。末代黩神,事不经见,不可为法。」时左仆射韦巨源佐钦明,故无量议格。以母老解官。 玄宗为太子,复拜国子司业兼侍读,撰翼善记以进,厚被礼荅。太子释奠国学,令讲经,建端树义,博敏而辩,进银青光禄大夫,锡予蕃渥。及即位,迁左散骑常侍兼国子祭酒,封舒国公。母丧解,诏州刺史薛莹吊祭,赐物加等。庐墓左,鹿犯所植松柏,无量号诉曰:「山林不乏,忍犯吾茔树邪?」自是群鹿驯扰,不复桭触,无量为终身不御其肉。丧除,召复故官。以耆老,随仗听徐行,又为设腰舆,许乘入殿中。频上书陈得失。 开元五年,帝将幸东都而太庙坏,姚崇建言庙本苻坚故殿,不宜罢行。无量鄙其言,以为不足听,乃上疏曰:「王者阴盛阳微,则先祖见变。今后宫非御幸杲之,以应变异。举畯良,撙奢靡,轻赋,慎刑,今纳谏争,察谄谀,继绝世,则天人和会,灾异讫息。」帝是崇语,车驾遂东。无量又上言:「昔虞舜之狩,秩山川,遍群神。汉孝景祠黄帝桥山,孝武祠舜九疑,高祖过魏祭信陵君墓,过赵封乐毅后,孝章祠桓谭冢。愿陛下所过名山、大川、丘陵、坟衍,古帝王、贤臣在祀典者,并诏致祭。自古受命之君,必兴灭继绝,崇德报功。故存人之国,大于救人之灾;立人之后,重于封人之墓。愿到东都,收叙唐初逮今功臣世绝者,虽在支庶,咸得承袭。」帝纳其言,既诏无量祠尧平阳,宋璟祠舜蒲阪,苏颋祠禹安邑,在所刺史参献。又求武德以来勋臣苗裔,绍续其封。 初,内府旧书,自高宗时藏宫中,甲乙丛倒,无量建请缮录补第,以广秘籍。天子诏于东都乾元殿东厢部汇整比,无量为之使。因表闻喜尉卢僎、江阳尉陆去泰、左监门率府胄曹参军王择从、武陟尉徐楚璧分部雠定。卫尉设次,光禄给食。又诏秘书省、司经局、昭文、崇文二馆更相检雠,采天下遗书以益阙文。不数年,四库完治。帝诏群臣观书,赐无量等帛有差。无量又言:「贞观御书皆宰相署尾,臣位卑不足以辱,请与宰相联名跋尾。」不从。帝西还,徙书丽正殿,更以修书学士为丽正殿直学士,比京官预朝会。复诏无量就丽正纂续前功。皇太子及四王未就学,无量以孝经、论语五通献帝。帝曰「朕知之矣。」乃选郗常亨、郭谦光、潘元祚等为太子、诸王侍读。七年,太子齿胄于学,诏无量升坐讲劝,百官观礼,厚赉赐。卒,年七十五。病困,语人以丽正书未毕为恨。帝闻悼痛,诏宰相曰:「无量,朕师,今其永逝,宜用优典。」于是赠礼部尚书,谥曰文,葬事官给。所譔述百余篇。殁后,有于书殿得讲史记、至言十二篇上之,帝叹息,以绢五百匹赐其家。 始,无量与马怀素为侍读,后秘书少监康子元、国子博士侯行果亦践其选,虽赏赉亟加,而礼遇衰矣。 陆去泰,历左右补阙内供奉。 王择从,京兆人,终汜水令。 徐楚璧,初应制举,三登甲科,开元时为中书舍人、集贤院学士,帝属文多令视草。终中书侍郎,东海县子。在中书省久,是时李林甫用事,或言计议多所参助。后更名安贞。 元澹字行冲,以字显,后魏常山王素连之后。少孤,养于外祖司农卿韦机。及长,博学,尤通故训。及进士第,累迁通事舍人。狄仁杰器之。尝谓仁杰曰:「下之事上,譬富家储积以自资也,脯腊膎胰以供滋膳,参术芝桂以防疾疢。门下充旨味者多矣,愿以小人备一药石,可乎?」仁杰笑曰:「君正吾药笼中物,不可一日无也。」 景云中,授太常少卿。行冲以系出拓拔,恨史无编年,乃撰魏典三十篇,事详文约,学者尚之。初,魏明帝时河西柳谷出石,有牛继马之象。魏收以晋元帝乃牛氏子冒司马姓,以著石符。行冲谓昭成皇帝名犍,继晋受命,独此可以当之。有人破古冢得铜器似琵琶,身正圆,人莫能辨。行冲曰:「此阮咸所作器也。」命易以木,弦之,其声亮雅,乐家遂谓之「阮咸」。 开元初,罢太子詹事,出为岐州刺史,兼关内按察使。自以书生,非弹治才,固辞。入为右散骑常侍、东都副留守。嗣彭王子志谦坐仇人告变,考讯自诬,株蔓数十人,行冲察其枉,列奏见原。四迁大理卿,不乐法家,固谢所居官,改左散骑常侍,封常山县公。充使检校集贤,再迁太子宾客、弘文馆学士。先是,马怀素撰书志,褚无量校丽正四部书,业未卒,相次物故。诏行冲并代之。玄宗自注孝经,诏行冲为疏,立于学官。以老罢丽正校书事。 初,魏光乘请用魏徵类礼列于经,帝命行冲与诸儒集义作疏,将立之学,乃引国子博士范行恭、四门助教施敬本采获刊缀为五十篇,上于官。于是右丞相张说建言:「戴圣所录,向已千载,与经并立,不可罢。魏孙炎始因旧书擿类相比,有如钞掇,诸儒共非之。至征更加整次,乃为训注,恐不可用。」帝然之,书留中不出。行冲意诸儒间己,因著论自辩,名曰释疑,曰: 客问主人:「小戴之学,康成之注,魏氏乃有刊易,二经孰优?」主人曰:「小戴礼行于汉末,马融为传,卢植合二十九篇而为之解,世所不传。钩党狱起,康成于窜伏之中,理纷挐之典,虽存探究,咨谋靡所。具郑志者百有余科,章句之徒,曾不是省。王肃因之,或多攻诋。而郑学有孙炎,虽扶郑义,条例支分,箴石间起,增革百篇。魏氏病群言之冗脞,采众说之精简,刊正芟砻,书毕以闻,太宗嘉赏,录赐储贰。陛下纂业,宜所循袭,乃制诸儒,甄分旧义。岂悟章句之士,坚持昔言,摈压不申,疑于知新,果于仍故?」 客曰:「当局称迷,傍观必审,何所为疑而不申列?」荅曰:「改易章句,是有五难:汉孔安国注古文尚书,族兄臧与书曰『相如常忿俗儒淫词冒义,欲拨乱反正而未能也。浮学守株,众非非正,自古而然,恐此道未信,而独智为谴。』一也。昔孔季产专古学,有孔扶者与俗浮沉,每诫产曰:『今朝廷率章句内学,君独修古义。古义非章句内学,危身之道也,独善不容于世,君其殆哉!』二也。刘歆好左氏,欲建学官,哀帝纳之,诸儒迁延不肯置对。歆移书诮让,诸博士皆忿恨。龚胜时为光禄大夫,见歆议,乃乞骸骨。司空师丹因大发怒,诋歆改乱前志,非毁先帝所立。歆惧,出为五原太守。以君宾之学,公仲之博,犹迫同门朋党之议,卒令子骏负谤。三也。王肃规郑玄数千百条,郑学马昭诋劾肃短。诏遣博士张融按经问诘,融推处是非,而肃酬对疲于岁时。四也。王粲曰:『世称伊、雒以东,淮、汉以北,康成一人而已。咸言先儒多阙,郑氏道备。』粲窃嗟怪,因求所学,得尚书注,退思其意,意皆尽矣,所疑犹未谕焉,凡有二篇。王邵曰:『魏、晋浮华,古道湮替,历载三百,士大夫耻为章句,唯草野生专经自许,不能博究,择从其善,徒欲父康成,兄子慎,宁道孔圣误,讳言郑、服非。』然则郑、服之外,皆雠矣。五也。夫物极则变,比及百年,当有明哲君子,恨不与吾同世者。道之行废,必有其时者欤?何遽速近名之嫌邪?」俄丏致仕。十七年卒,年七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献。 陈贞节,颍川人。开元初,为右拾遗。初,隐、章怀、懿德、节愍四太子并建陵庙,分八署,置官列吏卒,四时祠官进飨。贞节以为非是,上言:「王者制祀,以功德者犹亲尽而毁,四太子庙皆别祖,无功于人,而园祠时荐,有司守卫,与列帝侔。金奏登歌,所以颂功德,诗曰:『钟鼓既设,一朝飨之。』使无功而颂,不曰舞咏非度邪?周制:始祖乃称小庙。未知四庙欲何名乎?请罢卒吏,诏祠官无领属,以应礼典。古者别子为祖,故有大、小宗。若谓祀未可绝,宜许所后子孙奉之。」诏有司博议。驾部员外郎裴子余曰:「四太子皆先帝冢嗣,列圣念懿属而为之享。春秋书晋世子曰:『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予。』此不祀也。又言:『神不歆非类,君祀无乃戾乎!』此有庙也。鲁定公元年,立炀宫。炀,伯禽子,季氏远祖,尚不为限,况天子笃亲亲以及旁朞,谁不曰然?」太常博士段同曰:「四陵庙皆天子睦亲继绝也。逝者锡苹蘩,犹生者之开茅土。古封建子弟,讵皆有功?生无所议,死乃援礼停祠,人其谓何?隐于上,伯祖也,服缌;章怀,伯父也,服朞;懿德、节愍,堂昆弟也,服大功。亲未尽,庙不可废。」礼部尚书郑惟忠等二十七人亦附其言。于是四陵庙惟减吏卒半,它如旧。 迁太常博士。玄宗奉昭成皇后祔睿宗室,又欲肃明皇后并升焉。贞节奏言:「庙必有配,一帝一后,礼之正也。昭成皇后有大姒之德,宜升配睿宗;肃明皇后既非子贵,宜在别庙。周人『奏夷则,歌小吕,以享先妣』。先妣,姜嫄也,以生后稷,故特立庙曰閟宫。晋简文帝郑宣皇后不配食,筑宫于外,以岁时致享。肃明请准周姜嫄、晋宣后,纳主别庙,时享如仪。」于是,留主仪坤庙,诏隶太庙,毋置官属。贞节又与博士苏献上言:「睿宗于孝和,弟也。按贺循说,兄弟不相为后。故殷盘庚不序阳甲,而上继先君;汉光武不嗣孝成,而上承元帝;晋怀帝继世祖,不继惠帝。故阳甲、孝成,出为别庙。」又言:「兄弟共世,昭穆位同,则不可兼毁二庙。有天下者,从祢而上事七庙,尊者所统广,故及远祖。若容兄弟,则上毁祖考,天子不得全事七世矣。请以中宗为别庙,大祫则合食太祖。奉睿宗继高宗,则祼献永序。」诏可。乃奉中宗别庙,升睿宗为第七室。 五年,太庙坏,天子舍神主太极殿,营新庙,素服避正寝,三百不朝,犹幸东都。伊阙男子孙平子上书曰:「乃正月太庙毁,此跻二帝之验也。春秋:『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今皆违之。鲁文公之二年,跻僖于闵上。后太室坏,春秋书其灾,说曰:『僖虽闵兄,尝为之臣,臣居君上,是谓失礼,故太室坏。』且兄臣于弟,犹不可跻;弟尝臣兄,乃可跻乎?庄公薨,闵公二年而禘,春秋非之。况大行夏崩,而太庙冬禘,不亦亟乎?太室尊所,若曰鲁自是陵夷,堕周公之祀。太庙今坏,意者其将陵夷,堕先帝之祀乎?陛下未祭孝和,先祭太上皇,先臣后君。昔跻兄弟上,今弟先兄祭。昔太室坏,今太庙毁,与春秋正同,不可不察。武后篡国,孝和中兴有功,今内主别祠,不得列于世,亦巳薄矣。夫功不可弃,君不可下,长不可轻。且臣继君,犹子继父。故禹不先鲧,周不先不窋,宋、郑不以帝乙、厉王不肖,犹尊之也,况中兴邪?晋太康时,宣帝庙地陷梁折,又三年,太庙殿陷而及泉,更营之,梁又折。天之所谴,非必朽而坏也。晋不承天,故及于乱。臣谓宜迁孝和还庙,何必违礼,下同鲁、晋哉?」帝异其言,诏有司复议。贞节、献与博士冯宗质之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而七。父昭子穆,兄弟不与焉。殷自成汤至帝乙十二君,其父子世六。易干凿度曰:『殷之帝乙六世王。』则兄弟不为世矣。殷人六庙:亲庙四,并汤而六。殷兄弟四君,若以为世,方上毁四室,乃无祖祢,是必不然。古者繇祢极祖,虽迭毁迭迁,而三昭穆未尝阙也。礼,大宗无子,则立支子。又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无兄弟相为后者,故舍至亲,取远属。父子曰继,兄弟曰及,兄弟不相入庙,尚矣。借有兄弟代立承统,告享不得称嗣子、嗣孙,乃言伯考、伯祖,何统序乎?殷十二君,惟三祖、三宗,明兄弟自为别庙。汉世祖列七庙,而惠帝不与。文、武子孙昌衍,文为汉太宗。晋景帝亦文帝兄,景绝世,不列于庙。及告谥世祖,称景为从祖。今谓晋武帝越崇其父,而庙毁及亡,何汉出惠帝而享世长久乎?七庙、五庙,明天子、诸侯也;父子相继,一统也;昭穆列序,重继也。礼,兄弟相继,不得称嗣子,明睿宗不父孝和,必上继高宗者。偶室于庙,则为二穆,于礼可乎?礼所不可,而使天子旁绍伯考,弃己亲正统哉?孝和中兴,别建园寝,百世不毁,尚何议哉?平子猥引僖公逆祀为比,殊不知孝和升新寝,圣真方祔庙,则未尝一日居上也。」帝语宰相召平子与博士详论。博士护前言,合轧平子。平子援经辩数分明,献等不能屈。苏颋右博士,故平子坐贬都城尉。然诸儒以平子孤挺,见迮于礼官,不平。帝亦知其直,久不决,然卒不复中宗于庙。 明年,帝将大享明堂,贞节恶武后所营,非古所谓「木不镂、土不文」之制,乃与冯宗上言:「明堂必直丙巳,以宪房、心布政,太微上帝之所。武后始以乾元正寝占阳午地,先帝所以听政,故毁殿作堂。撤之日,有音如雷,庶民哗讪,以为神灵不悦。堂成,灾火从之。后不修德,俄复营构,殚用极侈,诡禳厥变,又欲严配上帝,神安肯临?且密迩掖廷,人神杂扰,是谓不可放物者也。二京上都,四方是则。天子听政,乃居便坐,无以尊示群臣。愿以明堂复为乾元殿,使人识其旧,不亦愈乎?」诏所司详议。刑部尚书王志愔等佥谓「明堂瓌怪不法,天烬之余,不容大享。请因旧循制,还署乾元正寝。正、至,天子御以朝会。若大享,复寓圆丘。」制曰可。贞节以寿卒。 施敬本,润州丹阳人。开元中,为四门助教。玄宗将封禅,诏有司讲求典仪。旧制,盥手、洗爵,皆侍中主之;诏祀天神,太祝主之。敬本上言曰:「周制,大宗伯郁人,下士二,掌祼事。汉无郁人,用近臣。汉世侍中微甚,籍孺、闳孺等幸臣为之。后汉邵阖自侍中迁步兵校尉,秩千石,其职省起居,执虎子,盖亵臣也。今侍中位宰相,非郁人比。祝者荐主人意于神,非贱职也。古二君相见,卿为上傧,况天人际哉!周太祝,下大夫二,上士四。下大夫,今郎中、太常丞之比;上士,员外郎、博士之比。汉太祝令秩六百石,今太祝乃下士。以下士接天,以大臣奉天子,轻重不伦,非礼也。旧制,谒者引太尉升坛。诸者位下,升坛礼重。汉尚书御史属,有谒者仆射一,秩六百石,铜印青绶;谒者三十五,以郎中满岁称给事中,未满岁称谒者。光禄勋属,有谒者,掌宾赞,员七十,秩比六百石。则古谒者名秩差异等,今谒者班微,循空名,忘实事,非所以事天也。」帝诏中书令张说引敬本熟悉其议,故侍中、祝、谒者,视礼轻重,以它官摄领。 敬本以太常博士为集贤院修撰。逾年,迁右补阙、秘书郎,卒。 卢履冰,幽州范阳人,元魏都官尚书义僖五世孙。开元五年,仕历右补阙。建言:「古者父在为母朞,彻灵而心丧。武后始请同父三年,非是,请如礼便。」玄宗疑之,又以舅、嫂叔服未安,并下百官议。刑部郎中田再思曰:「会礼之家比聚讼。循古不必是,而行今未必非。父在为母三年,高宗实行之,著令已久。何必乖先帝之旨,阂人子之情,爱一朞服于其亲,使与伯叔母、姑姊妹同?嫂叔、舅甥服,太宗实制之,阅百年无异论,不可改。」履冰因言:「上元中,父在为母三年,后虽请,未用也,逮垂拱始行之。至有祖父母在而子孙妇没,行服再朞,不可谓宜。礼,女子无专道,故曰『家无二尊』。父在为母服朞,统一尊也。今不正其失,恐后世复有妇夺夫之败,不可不察。」书留未下。履冰即极陈:「父在为母立几筵者一朞,心丧者再朞,父必三年而后娶,以达子之志。夫圣人岂蔑情于所生?固有意于天下。昔武后阴储篡谋,豫自光崇,升朞<img src=../../imgs/1075.jpg alt=1075 />,抗斩衰,俄而乘陵唐家,以启衅阶。孝和仅得反正,韦氏复出,酖杀天子,几亡宗社。故臣将以正夫妇之纲,非特母子间也。议者或言:『降母服,非诗所谓罔极者,而又与伯叔母、姑姊妹等。且<img src=../../imgs/1075.jpg alt=1075 />、斩已有升降,则岁月不容异也。』此迂生鄙儒,未习先王之旨,安足议夫礼哉?罔极者,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君子有终身之忧之谓,何限一朞、二朞服哉?圣人之于礼,必建中制,使贤不肖共成文理而后释,彼伯叔、姑姊,乌有筵杖之制、三年心丧乎?母<img src=../../imgs/1075.jpg alt=1075 />父斩,不易之道也。」左散骑常侍元行冲议曰:「古缘情制服:女天父,妻天夫,斩衰三年,情礼俱尽者,因心立极也。妻丧杖朞,情礼俱杀者,远嫌疑,尊乾道也。为嫡子三年斩衰而不去官,尊祖重嫡,崇其礼,杀其情也。孝莫大于严父,故父在为母免官,<img src=../../imgs/1075.jpg alt=1075 />而朞,心丧三年,情已申而礼杀也,自尧、舜、周公、孔子所同。而令舍尊厌之重,亏严父之义,谓之礼,可乎?姨兼从母之名,以母之女党,加于舅服,不为无理。嫂叔不服,则远嫌也。请据古为适。」帝弗报。是时言丧服,各以所见奋,交口纷腾。七年,乃下诏:「服纪一用古制。」自是人间父在为母服,或朞而禫,禫而释,心丧三年。或朞而禫,终三年。或<img src=../../imgs/1075.jpg alt=1075 />衰三年。 后履冰以官卒。 王仲丘,沂州琅邪人。祖师顺,仕高宗,议漕输事有名当时,终司门郎中。仲丘开元中历左补阙内供奉、集贤修撰、起居舍人。 时典章差驳,仲丘欲合贞观、显庆二礼,据「有其举之,莫可废之」之谊,即上言:「贞观礼,正月上辛,祀感帝于南郊。显庆礼,祀昊天上帝于圆丘以祈谷。臣谓诗『春夏祈谷于上帝』。礼,上辛祈谷于上帝。则上帝当昊天矣。郑玄曰:『天之五帝递王,王者必感一以兴。故夏正月祭所生于郊,以其祖配之,因以祈谷。』感帝之祀,贞观用之矣。请因祈谷之坛,遍祭五方帝。五帝者,五行之精,九谷之宗也。请二礼皆用。贞观礼,雩祀五方上帝、五人帝、五官于南郊。显庆礼,祀昊天上帝于圆丘。臣谓雩上帝,为百谷祈甘雨,故月令:『大雩帝,用盛乐。』郑玄说:『帝,上帝也,乃天别号。祀于圆丘,尊天位也。』显庆祀昊天,与月令合,而贞观尝祀五帝矣,请二礼皆用。贞观礼,季秋祀五方帝、五官于明堂。显庆礼,祀昊天上帝于明堂。臣谓周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先儒以天为感帝,引太微五帝,著之上帝,则属之昊天。郑玄称周官旅上帝,祀五帝,各文而异礼,不容并而为一。故于孝经天、上帝,申之曰:『上帝亦天也』神无二主,但异其处,以避后稷。今显庆享上帝,合于经。然贞观尝祀五方帝矣。请二礼皆用。」诏可。 迁礼部员外郎。卒,赠秘书少监。 康子元,越州会稽人。仕历献陵令。开元初,诏中书令张说举能治易、老、庄者,集贤直学士侯行果荐子元及平阳敬会真于说,说借以闻,并赐衣币,得侍读。子元擢累秘书少监,会真四门博士,俄皆兼集贤侍讲学士。 玄宗将东之太山,说引子元、行果、徐坚、韦縚商裁封禅仪。初,高宗之封,中书令许敬宗议:「周人尚臭,故前祭而燔柴。」说、坚、子元白奏:「周官:乐六变,天神降。是降神以乐,非缘燔也。宋、齐以来,皆先哜福酒,乃燎。请先祭后燔,如贞观礼便。」行果与赵冬曦议,以为:「先燎降神,尚矣。若祭已而燔,神无由降。」子元议挺不徙。说曰:「康子独出蒙轮,以当一队邪?」议未判,说请决于帝,帝诏后燔。 乘舆自岱还,减从官,先次东都,唯子元、毋煚、韦述以学士从。久乃徙宗正少卿,以疾授秘书监,致仕。卒,赠汴州刺史。帝尝制赞赐说、子元,命工图其象,诏冬曦、述、煚分为传。 行果者,上谷人,历国子司业,侍皇太子读。卒,赠庆王傅。 始,行果、会真及长乐冯朝隐同进讲,朝隐能推索老、庄秘义,会真亦善老子,每启篇,先薰盥乃读。帝曰「我欲更求善易者,然无贤行果」云。朝隐终太子右谕德,会真太学博士。 赵冬曦,定州鼓城人。进士擢第,历左拾遗。神龙初,上书曰:「古律条目千余。隋时奸臣侮法,著律曰:『律无正条者,出罪举重以明轻,入罪举轻以明重。』一辞而废条目数百。自是轻重沿爱憎,被罚者不知其然,使贾谊见之,恸器必矣。夫法易知,则下不敢犯而远机阱;文义深,则吏乘便而明附盛。律、令、格、式,谓宜刊定科条,直书其事。其以准加减比附、量情及举轻以明重、不应为之类皆勿用。使愚夫愚妇相率而远罪,犯者虽贵必坐。律明则人信,法一则主尊。」当时称是。 开元初,迁监察御史,坐事流岳州。召还复官,与秘书少监贺知章、校书郎孙季良、大理评事咸廙业入集贤院修撰。是时,将仕郎王嗣琳、四门助教范仙厦为校勘,翰林供奉吕向、东方颢为校理。未几,冬曦知史官事,迁考功员外郎。逾年,与季良、廙业、知章、吕向皆为直学士。冬曦俄迁中书舍人内供奉,以国子祭酒卒。 冬曦性放达,不屑世事。兄夏日,弟和璧、安贞、居贞、颐贞、汇贞,皆擢进士第。安贞给事中,居贞吴郡采访使,颐贞安西都护。居贞子昌,别传。 王嗣琳以太子校书郎罢。东方颢上书忤旨,左迁高安丞。廙业亦坐事左迁余杭令。仙厦善讲论,后为道士。 开元集贤学士,又有尹愔、陆坚、郑钦说、卢僎名稍著。 尹愔,秦州天水人。父思贞,字季弱。明春秋,擢高第。尝受学于国子博士王道珪,称之曰:「吾门人多矣,尹子叵测也。」以亲丧哀毁。除丧,不仕。左右史张说、尹元凯荐为国子大成,每释奠,讲辨三教,听者皆得所未闻。迁四门助教,撰诸经义枢、续史记皆未就。梦天官、麟台交辟,寤而会亲族叙诀,二日卒,年四十。 愔博学,尤通老子书。初为道士,玄宗尚玄言,有荐愔者,召对,喜甚,厚礼之,拜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兼修国史,固辞不起。有诏以道士服视事,乃就职,颛领集贤、史馆图书。开元末,卒,赠左散骑常侍。 陆坚,河南洛阳人。初为汝州参事,以友婿李慈伏诛,贬涪州参军,再迁通事舍人。有诏起复,遣中官敦谕,不就。以给事中兼学士。善书。初名友悌,玄宗嘉其刚正,更赐名。从封泰山,封建安男。帝待之甚厚,图形禁中,亲制赞。以秘书监卒,年七十一,赠吏部尚书,谥曰懿。 郑钦说,后魏濮阳太守敬叔八世孙。开元初,繇新津丞请试五经,擢第,授巩县尉、集贤院校理。历右补阙内供奉。通历术,博物。初,梁太常任昉大同四年七月于钟山圹中得铭曰:「龟言土,蓍言水,甸服黄钟启灵址。瘗在三上庚,堕遇七中巳。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重三四百圮。」当时莫能辨者,因藏之,戒诸子曰:「世世以铭访通人,有知之者,吾死无恨。」昉五世孙升之,隐居商洛,写以授钦说。钦说出使,得之于长乐驿,至敷水三十里而悟曰:「卜宅者廋葬之岁月,而先识墓圮日辰。甸服,五百也,黄钟十一也,繇大同四年郤求汉建武四年,凡五百一十一年。葬以三月十日庚寅,三上庚也。圮以七月十二日己巳,七中巳也。浃辰,十二也,建武四年三月至大同四年七月,六千三百一十二月,月一交,故曰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十八也。重三,六也。建武四年三月十日,距大同四年七月十二日,十八万六千四百日,故曰二九重三四百圯。」升之大惊,服其智。 钦说雅为李林甫所恶,韦坚死,钦说时位殿中侍御史,常为坚判官,贬夜郎尉,卒。 子克钧,为都官郎中。吐蕃围灵州,军饷匮竭,德宗以克钧为灵、夏二州运粮使,转米峙塞下,守者遂安。 卢僎,吏部尚书从愿三从父也。自闻喜尉为学士,终吏部员外郎。 兄á,中宗时历右补阙。默啜入寇,败沙咤忠义,诏百官陈破贼胜策,独á上疏以为:「治内可以及外,赏罚明则士尽节。鸣沙之役,主将先遁,中军犹能死战。正法纪功,则戎行可劝。若忠义,骑将材,不可当大任。宜因古法,募人徙边,免行役,次庐伍,明教令,赏虏获,近战则守家,远战则利货。购辩勇,结诸蕃,以图攻取。择边州刺史,搜乘积粟,谨烽燧以备守。」中宗善其言,然无施行者。á终秘书少监。 啖助字叔佐,赵州人,后徙关中。淹该经术。天宝末,调临海尉、丹杨主簿。秩满,屏居,甘足疏糗。 善为春秋,考三家短长,缝䘺漏阙,号集传,凡十年乃成,复摄其纲条,为例统。其言孔子修春秋意,以为:「夏政忠,忠之敝野;商人承之以敬,敬之敝鬼;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僿。救僿莫若忠。夫文者,忠之末也。设教于本,其敝且末;设教于末,敝将奈何?武王、周公承商之敝,不得已用之。周公没,莫知所以改,故其敝甚于二代。孔子伤之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商、周之道,不胜其敝!』故曰:『后代虽有作者,虞帝不可及已。』盖言唐、虞之化,难行于季世,而夏之忠,当变而致焉。故春秋以权辅用,以诚断礼,而以忠道原情云。不拘空名,不尚狷介,从宜捄乱,因时黜陟。古语曰:『商变夏,周变商,春秋变周。』而公羊子亦言:『乐道尧、舜之道,以拟后圣。』是知春秋用二帝、三王法,以夏为本,不壹守周典明矣。」又言:「幽、厉虽衰,雅未为风。逮平王之东,人习余化,苟有善恶,当以周法正之。故断自平王之季,以隐公为始,所以拯薄勉善,捄周之弊,革礼之失也。」助爱公、谷二家,以左氏解义多谬,其书乃出于孔氏门人。且论语孔子所引,率前世人老彭、伯夷等,类非同时;而言「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丘明者,盖如史佚、迟任者。又左氏传、国语,属缀不伦,序事乖剌,非一人所为。盖左氏集诸国史以释春秋,后人谓左氏,便傅著丘明,非也。助之凿意多此类。 助门人赵匡、陆质,其高第也。助卒,年四十七。质与其子异裒录助所为春秋集注总例,请匡损益,质纂会之,号纂例。匡者,字伯循,河东人,历洋州刺史,质所称为赵夫子者。 大历时,助、匡、质以春秋,施士匄以诗,仲子陵、袁彝、韦彤、韦茞以礼,蔡广成以易,强蒙以论语,皆自名其学,而士匄、子陵最卓异。 士匄,吴人,兼善左氏春秋,以二经教授。繇四门助教为博士,秩满当去,诸生封疏乞留,凡十九年,卒于官。弟子共葬之。士匄撰春秋传,未甚传。后文宗喜经术,宰相李石因言士春秋可读。帝曰:「朕见之矣,穿凿之学,徒为异同,但学者如浚井,得美水而已,何必劳苦旁求,然后为得邪?」 子陵,蜀人,好古学,舍峨眉山。举贤良方正,擢太常博士,通后苍、大小戴礼。有司请正太祖东向位,而迁献、懿二主。子陵议藏主德明、兴圣庙,其言典正。后异论纷洄,复为通难示诸儒,诸儒不能诎。久之,典黔中选补,乘传过家,西人以为荣。终司门员外郎。子陵以文义自怡,及亡,其家所存,惟图书及酒数斛而已。 赞曰:春秋、诗、易、书,由孔子时师弟子相传,历暴秦,不断如系。至汉兴,刬挟书令,则儒者肆然讲授,经典寖兴。左氏与孔子同时,以鲁史附春秋作传,而公羊高、谷梁赤皆出子夏门人。三家言经,各有回舛,然犹悉本之圣人,其得与失盖十五,义或缪误,先儒畏圣人,不敢辄改也。啖助在唐,名治春秋,摭诎三家,不本所承,自用名学,凭私臆决,尊之曰「孔子意也」,赵、陆从而唱之,遂显于时。呜呼!孔子没乃数千年,助所推著果其意乎?其未可必也。以未可必而必之,则固;持一己之固而倡兹世,则诬。诬与固,君子所不取。助果谓可乎?徒令后生穿凿诡辨,诟前人,舍成说,而自为纷纷,助所阶已。 韦彤,京兆人。四世从祖方质为武后时宰相。彤名治礼,德宗时为太常博士。 先此,天宝中,诏尚食朔望进食太庙,天子使中人侍祠,有司不与也。贞元十二年,帝始诏朔望食,畀宗正、太常合供。于是彤与博士裴堪议曰:「礼,宗庙朔望不祭,园寝则有之。贞观、开元间,在礼若令,不敢变古。天宝中,始有进食事,殆王玙缘生事亡,用燕具亵馔,参渎礼荐,不可示远。传曰:『祭非外至,生于心者也。』是故圣人等牲牢,布笾豆,昆虫、草木可荐者,莫不咸在,所以享宗庙,交神明,全孝敬也。絜膳羞,八珍百品,可嗜之馔,美膬甘旨,谓之亵味,所以燕宾客,接人情,示慈惠也。是则荐与宴,圣人判为二物,不可乱也。今若熟饔而享,非以异为敬之意。且祭不欲数,亦不欲疏,感时致享,以制中也。今园寝月二祭,不为疏,庙岁五享,不为数,有司奉承,得尽其恭。若又加盛馔于朔望,是失礼之中,有司不得尽其恭也。故王者稽古,弗敢以孝思之极而溢礼,弗敢以肴品之多而賸味。愿罢天宝所增,奉园寝以珍,奉宗庙以礼,两得所宜。」帝曰:「是礼先帝裁定,遽更之,其谓朕何?徐议其可。」而朔望食卒不废。 会昭陵寝宫为原火延燔,而客祭瑶台佛寺。又故宫在山上,乏水泉,作者惮劳,欲即行宫作寝,诏宰相百官议。吏部员外郎杨于陵议曰:「园寝非三代制,自秦、汉以来,附陵置寝,或远若迩,则无闻焉。韦玄成等议园陵,于兴废初无适语。且寝宫所占,在柏城中,距陵不远,使诸陵之寝,皆有区限,故不可徙;若止柏城,则故寝已燔,行宫已久,因以治饰,亦复何嫌?或曰:『太宗创业,寝宫不辄易。』是不然。夫陵域宅神,神本静,今大兴荒废,嚣役密迩,非幽穸所安,改之便。」彤曰:「先王建都立邑,不利则为之迁,况有故邪?今文寝灾,徙而宫之,非无故也。神安于徙,因而建寝,于礼至顺。又它陵皆在柏城,随便营作,不越封兆,力省易从。」帝重改先帝制,还宫山颠。 彤卒后,武宗会昌五年,诏京城不许群臣作私庙。宰相李德裕等引彤所议:「古制:庙必中门之外,吉凶皆告,以亲而尊之,不自专也。今俾立庙京外,不能得其意于礼。宫之南九坊,三坊曰围外,地荒左,立庙无嫌;余六坊可禁。」诏不许,听准古即居所立庙。 陈京字庆复,陈宜都王叔明五世孙。父兼,为右补阙、翰林学士。京善文辞,常衮称之,妻以兄子。擢进士第,迁累太常博士。 德宗在奉天,闻段秀实为贼所害,七日不朝。宰相以为「方多难时,不宜壅万机,天下其谓何」?京曰:「丞相之言非也。夫褒大节,恤贤臣,天下所以安,况卓卓特异者乎?」帝曰「善」。还京师,擢左补阙。帝以卢杞为饶州刺史,京与赵需、裴佶、宇文炫、卢景亮、张荐共劾:「杞辅政要位,大臣逾时月不得对,百官懔懔常若兵在颈。陛下复用之,奸贼唾掌复兴。」帝不听。京等争尤确,帝大怒,左右辟易,谏者稍引郤。京正色曰:「需等毋遽退!」极道不可,以死请,杞遂废。帝之立,迎访太后,久不得,意且怠。京密白:「弟遣使物色以求。」帝大悟,终代不敢置。 初,玄宗、肃宗既祔室,迁献、懿二祖于西夹室,引太祖位东向。礼仪使于休烈议:「献、懿属尊于太祖,若合食,则太祖位不得正,请藏二祖神主,以太宗、中宗、睿宗、肃宗从世祖南向,高宗、玄宗从高祖北向。」禘祫不及二祖,凡十八年。建中初,代宗丧毕,当大祫。京以太常博士上言:「春秋之义,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合食于祖,无毁庙迁主不享之言。唐家祀制与周异,周以后稷为始封祖,而毁主皆在后稷下,故太祖东向,常统其尊。司马晋以高皇、太皇、征西四府君为别庙,大禘祫则正太祖位,无所屈。别庙祭高、太以降,所以叙亲也。唐家宜别为献、懿二祖立庙,禘祫则祭,太祖遂正东向位。德明、兴圣二帝,向已有庙,则藏祔二祖为宜。」 诏百官普议。礼仪使、太子少师颜真卿曰:「今议者有三:一谓献、懿亲远而迁,不当祫,宜藏主西室;二谓二祖宜祫食,与太祖并昭穆,缺东向位;三谓引二祖祫禘,即太祖永不得全其始,宜以二主祔德明庙。虽然,于人神未厌也。景帝既受命始封矣,百代不迁矣,而又配天,尊无与上,至禘祫时,蹔屈昭穆以申孝尊先,实明神之意,所以教天下之孝也。况晋蔡谟等有成议,不为无据。请大祫享奉献主东向,懿主居昭,景主居穆,重本尚顺,为万代法。夫祫,合也。有如别享德明,是乃分食,非合食也。」时议者举然,于是还献、懿主祫于庙,如真卿议。 贞元七年,太常卿裴郁上言:「商、周以卨、稷为祖,上无余尊,故合食有序。汉受命,祖高皇帝,故太上皇不以昭穆合食。魏祖武帝,晋祖宣帝,故高皇、处士、征西等君,亦不以昭穆合食。景皇帝始封唐,唐推祖焉,而献、懿亲尽庙迁,犹居东向,非礼之祀,神所不享。愿下群臣议。」于是太子左庶子李嵘等上言:「谨按晋孙钦议:『太祖以前,虽有主,禘祫所不及;其所及者,太祖后未毁已升藏于二祧者,故虽百代及之。』献、懿在始封前,亲尽主迁,上拟三代,则禘祫所不及。太祖而下,若世祖,则春秋所谓『陈于太祖』者。汉议罢郡国庙,丞相韦玄成议:『太上皇、孝惠亲尽宜毁。太上主宜瘗于园,惠主迁高庙。』太上皇在太祖前,主瘗于园,不及禘祫,献、懿比也。惠迁高庙,在太祖后,而及禘祫,世祖比也。魏明帝迁处士主,置园邑,岁时以令丞奉荐;东晋以征西等祖迁入西除,同谓之祧,皆不及祀。故唐初下讫开元,禘祫犹虚东向位。洎立九庙,追祖献、懿,然祝于三祖不称臣。至德时,复作九庙,遂不为弘农府君主,以祀不及也。广德中,始以景皇帝当东向位,以献、懿两主亲尽,罢祫而藏。颜真卿引蔡谟议,复奉献主东向,懿昭景穆。不记谟义晋未尝用,而唐一王法容可准乎?臣等谓尝、禘、郊、社无二尊,瘗、毁、迁、藏,各以义断。景皇帝已东向,一日改易,不可谓礼,宜复藏献、懿二主于西室,以本祭法『远庙为祧,去祧而坛,去坛而𫮃,坛、𫮃,有祷祭,无祷止』之义。太祖得正,无所屈。」 吏部郎中柳冕等十二人议曰:「天子以受命之君为太祖,诸侯以始封之主为祖,故自太祖、祖以下,亲尽迭毁。洎秦灭学,汉不暇礼,晋失宋因,故有连王庙之制,有虚太祖之位。且不列昭穆,非所谓有序;不建迭毁,非所谓有杀;连王庙,非所谓有别;虚太祖位,非所谓一尊。此礼所由废也。传曰:『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葬以士。』今献、懿二祖,在唐未受命时,犹士也。故高祖、太宗以天子之礼祭之,而不敢奉以东向位。今而易之,无乃乱先帝序乎?周有天下,追王太王、王季以天子礼;及其祭,则亲尽而毁。汉有天下,尊太上皇以天子之礼;及祭也,亲尽而毁。唐家追王献、懿二祖以天子礼;及其祭也,亲尽而毁,复何所疑?周官有先公之祧、先王之祧。先公迁主,藏后稷之庙,其周未受命之祧乎?先王迁主,藏文、武之庙,其周已受命之祧乎?故有二祧,所以异庙也。今自献而下,犹先公也;自景而下,犹先王也。请别庙以居二祖,则行周道,复古制,便。」 工部郎中张荐等请自献而降,悉入昭穆,虚东向位。司勋员外郎裴枢曰:「礼:『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庙严,宗庙严故社稷重。』太祖之上,复追尊焉,则尊祖之义乖。太庙之外,别祭庙焉,则社稷不重。汉韦玄成请瘗主于园,晋虞喜请瘗庙两阶间。喜据左氏自证曰:『先王日祭祖、考,月祀曾、高,时享及二祧,岁祫及坛𫮃,终禘及郊宗石室,是谓郊宗之祖。』喜请夹室中为石室以处之,是不然。何者?夹室所以居太祖下,非太祖上藏主所居。未有卑处正、尊居傍也。若建石室于园寝,安迁主,采汉、晋旧章,祫禘率一祭,庶乎春秋得变之正。」 是时,京以考功员外郎又言:「兴圣皇帝则献之曾祖,懿之高祖。以曾孙祔曾高之庙,人情大顺也。」京兆少尹韦武曰:「祫则大合,禘则序祧。当祫之岁,常以献东向,率懿而后以昭穆极亲亲。及禘,则太祖筵于西,列众主左右,是于太祖不为降,献无所厌。」时诸儒以左氏「子齐圣,不先父食」,请迎献主权东向,太祖暂还穆位。同官尉仲子陵曰:「所谓不先食者,丘明正文公逆祀。儒者安知夏后世数未足时,言禹不先鲧乎?魏、晋始祖率近,始祖上皆有迁主。引閟宫诗,则永閟可也。因虞主,则瘗园可也。缘远祧,则筑宫可也。以太祖实卑,则虚位可也。然永閟与瘗园,臣子所不安。若虚正位,则太祖之尊无时而申。请奉献、懿二祖迁于德明、兴圣庙为顺。或曰二祖别庙,非合食。且德明、兴圣二庙禘祫之年,皆有荐飨,是已分食,奚独疑二祖乎?」 国子四门博士韩愈质众议,自申其说曰:「一谓献、懿二主宜永藏夹室,臣不谓可。且礼,祫祭,毁主皆合食。今藏夹室,至祫得不食太庙乎?若二祖不豫,不谓之合矣。二谓两主宜毁而瘗之,臣不谓可。礼,天子七庙、一坛、一𫮃,迁主皆藏于祧,虽百代不毁。祫则太庙享焉。魏、晋以来,始有毁瘗之议,不见于经。唐家立九庙,以周制推之,献、懿犹在坛𫮃,可毁瘗而不禘祫乎?三谓二祖之主宜各迁诸陵,臣不谓可。二祖享太庙二百年,一日迁之,恐眷顾依违,不即享于下国。四谓宜奉主祔兴圣庙而不禘祫,臣不谓可。礼,『祭如在』。景皇帝虽太祖,于献、懿,子孙也。今引子东向,废父之祭,不可为典。五谓献、懿宜别立庙京师,臣不谓可。凡礼有降有杀,故去庙为祧,去祧为坛,去坛为𫮃,去𫮃为鬼,渐而远者,祭益希。昔鲁立炀宫,春秋非之,谓不当取已毁之庙、既藏之主,复筑宫以祭。今议正同,故臣皆不谓可。古者殷祖玄王,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为帝。又世数已远,不复祭之,故始祖得东向也。景皇帝虽太祖,于献、懿,子孙也。当禘祫,献祖居东向位,景从昭若穆,是祖以孙尊,孙以祖屈,神道人情,其不相远。又常祭众,合祭寡,则太祖所屈少,而所伸多。与其伸孙尊,废祖祭,不以顺乎?」 冕又上禘祫义证十四篇,帝诏尚书省会百官、国子儒官,明定可否。左司郎中陆淳奏:「按礼及诸儒议复太祖之位,正也。太祖位正,则献、懿二主宜有所安。今议者有四:曰藏夹室,曰置别庙,曰各迁于园,曰祔兴圣庙。臣谓藏夹室,则享献无朞,非周人藏二祧之义;置别庙,论始曹魏,礼无传焉,司马晋议而不用;迁诸园,乱宗庙之制。唯祔兴圣庙,禘若祫一祭,庶乎得礼。」帝依违未决也。 十九年,将禘祭,京复奏禘祭大合祖宗,必尊太祖位,正昭穆。请诏百官议。尚书左仆射姚南仲等请奉献、懿主祔德明、兴圣庙。鸿胪卿王权申衍之曰:「周人祖文王,宗武王,故诗清庙章曰:『祀文王也。』胡不言太王、王季?则太王、王季而上,皆祔后稷,故清庙得祀文王也。太王、王季之尊,私礼也;祔后稷庙,不敢以私夺公也。古者先王迁庙主,以昭穆合藏于祖庙。献、懿主宜祔兴圣庙,则太祖东向得其尊,献、懿主归得其所。」是时,言祔兴圣庙什七八,天子尚尤豫未刚定。至是,群臣稍显言:二祖本追崇,非有受命开国之鸿构;又权根援诗、礼明白。帝泮然,于是定迁二祖于兴圣庙,凡禘祫一享。诏增广兴圣二室。会祀日薄,庙未成,张缯为室,内神主庙垣间,奉兴圣、德明主居之。庙成而祔。自是景皇帝遂东向。 京自博士献议,弥二十年乃决,诸儒无后言。帝赐京绯衣、银鱼。昭陵寝占山上,宦侍惮挽汲乏,请更其所,宰相未能抗。京曰「此太宗之庙,其俭足以为后世法,不可改。」议者多附宦人,帝曰「京议善。」卒不徙。帝器京,谓有宰相才,欲用之。会病狂易,自刺弗殊,又言中书舍人崔邠、御史中丞李汶讪己,帝使诘辨无状,然犹自考功员外再迁给事中,皆兼集贤殿学士。帝疑京为忌者中伤,中人问赉相继。后对延英,帝谕遣,京沮骇走出,罢为秘书少监,卒。 初,帝讨李希烈,财用屈,京与户部侍郎赵赞请税民屋架,籍贾人赀力,以率贷之。宪宗尝问宰相李吉甫:「我在藩邸,闻德宗播迁梁、汉,久乃复,谁实召乱,为我言之。」对曰:「德宗始即位,躬行慈俭,引崔祐甫辅政,四方企望至治。祐甫殁,宰相非其人,奸佞营蛊,谓河北叛臣可以力服,甘语先人,主听惑焉。而陈京、赵赞为帝税屋架,貣贾缗,内怨外忿,身及大乱。咎兴信宵人,剥下佐上,赖天之灵,败不抵亡。」帝恨惋曰:「京与赞,真贼臣。」 京无子,以从子褒嗣。褒孙伯宣,辞著作佐郎不拜。 赞曰:德宗敝政,税间架、借商钱、宫市为最甚。顺宗为太子,欲极陈之,惩王叔文之谏而止,其畏如此。区区之臣,冒颜而关说,难哉!其飨国日浅,志不在民矣。宪宗闻暴敛之令首于贼臣,感愤太息,爱人之至也。及任程异、皇甫镈,谏者不听。兴利之臣败君之德,甚矣! 畅当,河东人。父璀,左散骑常侍,代宗时,与裴冕、贾至、王延昌待制集贤院,终户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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