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第77页
【新唐书‧卷二百0三 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文艺下】
李华 孟浩然 刘太真 邵说 于邵 崔元翰 于公异 李益 卢纶 欧阳詹 李贺 吴武陵 李商隐 薛逢 李频 吴融 李华字遐叔,赵州赞皇人。曾祖太冲,名冠宗族间,乡人语曰:「太冲无兄。」太宗时,擢祠部郎中。 华少旷达,外若坦荡,内谨重,尚然许,每慕汲黯为人。累中进士、宏辞科。天宝十一载,迁监察御史。宰相杨国忠支娅所在横猾,华出使,劾按不桡,州县肃然。为权幸见疾,徙右补阙。安禄山反,上诛守之策,皆留不报。 玄宗入蜀,百官解窜,华母在邺,欲间行辇母以逃,为盗所得,伪署凤阁舍人。贼平,贬杭州司户参军。华自伤践危乱,不能完节,又不能安亲,欲终养而母亡,遂屏居江南。 上元中,以左补阙、司封员外郎召之。华喟然曰:「乌有隳节危亲,欲荷天子宠乎?」称疾不拜。李岘领选江南,表置幕府,擢检校吏部员外郎。苦风痺,去官,客隐山阳,勒子弟力农,安于穷槀。晚事浮图法,不甚著书,惟天下士大夫家传、墓版及州县碑颂,时时赍金帛往请,乃彊为应。大历初,卒。 初,华作含元殿赋成,以示萧颖士,颖士曰:「景福之上,灵光之下。」华文辞绵丽,少宏杰气,颖士健爽自肆,时谓不及颖士,而华自疑过之。因著吊古战场文,极思研搉,已成,污为故书,杂置梵书之庋。它日,与颖士读之,称工,华问:「今谁可及?」颖士曰:「君加精思,便能至矣。」华愕然而服。 华爱奖士类,名随以重,若独孤及、韩云卿、韩会、李纾、柳识、崔祐甫、皇甫冉、谢良弼、朱巨川,后至执政显官。华触祸衔悔,及为元德秀权皐铭、四皓赞,称道深婉,读者怜其志。 宗子翰,从子观,皆有名。 翰擢进士第,调卫尉。天宝末,房琯、韦陟俱荐为史官,宰相不肯拟。翰所善张巡死节睢阳,人媢其功,以为降贼,肃宗未及知,翰传巡功状,表上之,曰: 臣闻圣主褒死难之士,养死事之孤,或亲推轜车,或追建邑封,厚死以慰生,抚存以荅亡,君不遗于臣,臣亦不背其君也。自逆胡构乱,据雒阳,引幽、朔以吞河南,故御史中丞、赠扬州大都督张巡,忠谊奋发,率乌合,守雍丘,溃贼心腹。及鲁炅弃甲宛、叶,哥舒翰败绩潼关,贼遂盗神器,鸱峙二京,南临汉、江,西逼岐、雍,群帅列城,望风出奔,巡守孤城不为却。贼欲绕出巡后以扰江淮,巡退军睢阳,扼东南咽领。自春讫冬,大战数十,小战数百,以弱制彊,出奇无穷,杀馘凶丑凡十余万,贼不敢越睢阳取江淮,江淮以完,巡之力也。城孤粮尽,外救不至,犹奋羸起病,摧锋陷坚,三军噉肤而食,知死不叛。城陷见执,卒无桡词,慢叱凶徒,精贯白日,虽古忠烈无以加焉。 议者罪巡以食人,愚巡以守死,臣窃痛之。夫忠者,臣之教;恕者,法之情。巡握节而死,非亏教也;析骸以爨,非本情也。春秋以功覆过,书赦过宥刑,在易遏恶扬善,为国者录用弃瑕。今者乃欲议巡之罪,是废教绌节,不以功掩过,不以刑恕情,善可遏,恶可扬,瑕录而用弃,非所以奖人伦,明劝戒也。且禄山背德,大臣将相比肩从贼,巡官不朝,宴不坐,无一伍之士,一节之权,徒奋身死节,以动义旅,不谓忠乎?以数千卒横挫贼锋,若无巡则无睢阳,无睢阳则无江淮。有如贼因江淮之资,兵广而财积,根结盘据,西向以拒,虽终歼灭,其旷日持久必矣。今陕、鄢一战,犬羊骇北,王师震其西,巡扼其东,此天使巡举江淮以待陛下,师至而巡死,不谓功乎?古者列国侵伐,犹分灾救患,诸将同受国恩,奉辞伐罪,巡固守亦待外援,援不至而食尽,食尽而及人,则巡之情可求矣。假巡守城之初,已计食人,损数百众以全天下,臣尚谓功过相掩,况非素志乎?夫子制春秋,明褒贬。齐桓公将封禅,略不书;晋文公召王河阳,书而讳之。巡苍黄之罪,轻于僭禅;兴复之功,重于纠合。 今巡子亚夫虽得官,不免饥寒,江淮既巡所保,户口充完,宜割百户俾食其子。且彊死为厉,有所归则不为灾。巡身首分裂,将士骸骼不掩,宜于睢阳相择高原,起大冢,招魂而葬,旌善之义也。臣少与巡游,哀巡死难,不睹休明,唯令名其荣禄也。若不时纪录,日月浸悠,或掩而不传,或传而不实,巡生死不遇,诚可悲悼。谨撰传一篇,昧死上,傥得列于史官,死骨不朽。 帝繇是感悟,而巡大节白于世,义士多之。 翰累迁左补阙、翰林学士。大历中,病免,客阳翟,卒。 翰为文精密而思迟,常从令皇甫曾求音乐,思涸则奏之,神逸乃属文。族弟纾,自有传。 观字元宾。贞元中,举进士、宏辞,连中,授太子校书郎。卒,年二十九。 观属文,不旁沿前人,时谓与韩愈相上下。及观少夭,而愈后文益工,议者以观文未极,愈老不休,故卒擅名。陆希声以为「观尚辞,故辞胜理;愈尚质,故理胜辞。虽愈穷老,终不能加观之辞;观后愈死,亦不能逮愈之质」云。 孟浩然字浩然,襄州襄阳人。少好节义,喜振人患难,隐鹿门山。年四十,乃游京师。尝于太学赋诗,一座嗟伏,无敢抗。张九龄、王维雅称道之。维私邀入内署,俄而玄宗至,浩然匿床下,维以实对,帝喜曰:「朕闻其人而未见也,何惧而匿?」诏浩然出。帝问其诗,浩然再拜,自诵所为,至「不才明主弃」之句,帝曰:「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因放还。采访使韩朝宗约浩然偕至京师,欲荐诸朝。会故人至,剧饮欢甚,或曰:「君与韩公有期。」浩然叱曰:「业已饮,遑恤他!」卒不赴。朝宗怒,辞行,浩然不悔也。张九龄为荆州,辟置于府,府罢。开元末,病疽背卒。 后樊泽为节度使,时浩然墓庳坏,符载以牋叩泽曰:「故处士孟浩然,文质杰美,殒落岁久,门裔陵迟,丘陇颓没,永怀若人,行路慨然。前公欲更筑大墓,阖州搢绅,闻风竦动。而今外迫军旅,内劳宾客,牵耗岁时,或有未遑。诚令好事者乘而有之,负公夙志矣。」泽乃更为刻碑凤林山南,封宠其墓。 初,王维过郢州,画浩然像于刺史亭,因曰浩然亭。咸通中,刺史郑𫍯谓贤者名不可斥,更署曰孟亭。 开元、天宝间,同知名者王昌龄、崔颢,皆位不显。 昌龄字少伯,江宁人。第进士,补秘书郎。又中宏辞,迁汜水尉。不护细行,贬龙标尉。以世乱还乡里,为刺史闾丘晓所杀。张镐按军河南,兵大集,晓最后期,将戮之,辞曰:「有亲,乞贷余命。」镐曰:「王昌龄之亲欲与谁养?」晓默然。 昌龄工诗,绪密而思清,时谓王江宁云。 崔颢者,亦擢进士第,有文无行。好蒱博,嗜酒。娶妻惟择美者,俄又弃之,凡四五娶。终司勋员外郎。 初,李邕闻其名,虚舍邀之,颢至献诗,首章曰:「十五嫁王昌。」邕叱曰:「小儿无礼!」不与接而去。 刘太真,宣州人。善属文,师兰陵萧颖士。举高第进士。淮南陈少游表为掌书记,尝以少游拟桓、文,为义士所訾。兴元初,为河东宣慰赈给使,累迁刑部侍郎。德宗以天下平,贞元四年九月,诏群臣宴曲江,自为诗,敕宰相择文人赓和。李泌等请群臣皆和,帝自第之,以太真、李纾等为上,鲍防、于邵等次之,张蒙等为下。与择者四十一人,惟泌、李晟、马燧三宰相无所差次。迁礼部,掌贡士,多取大臣贵近子弟,坐贬信州刺史,卒。 邵说,相州安阳人。已擢进士第,未调,陷史思明。逮朝义败,归郭子仪,子仪爱其才,留幕府。迁累长安令、秘书少监。大历末,上言:「天道三十年一小变,六十年一大变。禄山、思明之难,出入二纪,多难渐平,向之乱,今将变而之治。宜建徽号,承天意。而方谒郊庙、大赦各一,诚恐云雨之施未普,郁结之气未除。愿因此时修享献、款郊庙、褒有德、录贤人,与天下更始,振灾益寿之术也。」不听。 德宗立,擢吏部侍郎。说因自陈:「家本儒,先祖长白山人贞一,以武后革命,终身不肯仕。先臣殿中侍御史琼之,逮事玄宗。臣十六即孤,长育母手,天宝中始仕。会丧,客河、洛,禄山乱,丧纪当终,臣不褫衰绖又再期,惧终不免,阴走洺、魏。庆绪遁保西城,搜胁儒者为己用,以兵迫臣,遂陷丑逆。俄而史思明顺附,欲间道归北阙下,肃宗拜臣左金吾卫骑曹参军,许留思明所。会乌承恩事,路绝,不得归。朝义之败,欲固守河阳,臣知回纥利野战,阴劝其行,以破贼计。朝义已走,臣西归献状,先帝诏翰林索臣所上言,与王伷偕召。先帝谓诚节白著,故擢伷侍御史,臣为殿中侍御史,使者宣旨制诏尽言其状,则畴昔本末,先帝知之。今又擢以不次,虽自天断,尚恐受谤舆人,伤陛下之明。今吏员未乏而调者多,益以功优,准平格以判留人,去者十七,彼且鼓谗说以投疑于上,此臣所大惧也。」因荐户部郎中萧定、司农卿庾准自代,不许。 说在职以才显,或言且执政,金吾将军裴儆谓柳载曰:「说事贼为剧官,掌其兵,大小百战,掠名家子为奴婢不可计,得宥死而无厚颜,乃崇第产,附贵幸。欲以相邦,其能久乎!」建中三年逐严郢,说与郢善,微讽朱泚讼其冤,为草奏,贬归州刺史,卒。 于邵字相门,其先自代来,为京兆万年人。天宝末,第进士,以书判超绝,补崇文校书郎。繇比部郎中为道州刺史,未行,徙巴州。会岁饥,部獠乱,薄城下。邵励兵拒战,且遣使谕晓,獠丐降,邵儒服出,贼见皆拜,即引去。节度使李抱玉以闻,迁梓州,辞疾不拜,授兵部郎中。崔宁帅蜀,表为度支副使。俄以谏议大夫知制诰,进礼部侍郎,朝有大典册,必出其手。为三司使,治薛邕狱,失德宗旨,贬桂州长史。复为太子宾客,与宰相陆贽不平,出杭州刺史。久疾求告,贬衢州别驾,徙江州。卒,年八十一。 邵孝悌有行,晚涂益修絜。樊泽始举贤良,邵望见,曰:「将相材也。」崔元翰举进士,年五十矣,邵以其文擢异等,曰:「后当司诏令。」已而皆然。独孤授举博学宏辞,吏部考当乙,邵覆之,置甲科,人咨其公。 崔元翰名鹏,以字行。父良佐,与齐国公日用从昆弟也。擢明经甲科,补湖城主簿,以母丧,遂不仕。治诗、易、书、春秋,譔演范、忘象、浑天等论数十篇。隐共北白鹿山之阳。卒,门人共谥曰贞文孝父。 元翰举进士、博学宏辞、贤良方正,皆异等。义成李勉表在幕府,马燧更表为太原掌书记。召拜礼部员外郎。窦参秉政,引知制诰。其训辞温厚,有典诰风。然性刚褊,不能取容于时,孤特自恃。掌诰凡再期,不迁,罢为比部郎中,时已七十余,卒。 其好学老不倦,用思精致,驰骋班固、蔡邕间以自名家。怨陆贽、李充,乃附裴延龄,延龄表钩校京兆妄费,持吏甚急,而充等自无过,讫不能傅致以罪云。 于公异,苏州吴人。进士擢第,李晟表为招讨府掌书记。朱泚平,露布于德宗曰:「臣既肃清宫禁,祗奉寝园,钟虡不移,庙貌如故。」帝览泣下,曰:「谁为之辞?」或以公异对,帝咨叹一再。始,公异与陆贽故有隙,时贽在翰林,闻不喜。世多言公异不能事后母,既仕不归省。及贽当政,乃奏其状,诏赐孝经,罢归田里。卢迈坐举非其人,夺俸两月。时中书舍人高郢,尝荐御史元敦义,及公异被谴,郢亦劾敦义无美行,诏免敦义官。公异繇是不自振而卒。 李益,故宰相揆族子,于诗尤所长。贞元末,名与宗人贺相埒。每一篇成,乐工争以赂求取之,被声歌,供奉天子。至征人、早行等篇,天下皆施之图绘。 少痴而忌克,防闲妻妾苛严,世谓妒为「李益疾」。同辈行稍稍进显,益独不调,郁郁去。游燕,刘济辟置幕府,进为营田副使。尝与济诗,语怨望。宪宗雅知名,召为秘书少监、集贤殿学士。自负才,凌借士,众不能堪,谏官因暴幽州时怨望语,诏降秩。俄复旧官,累迁右散骑常侍。大和初,以礼部尚书致仕,卒。 时又有太子庶子李益同在朝,故世言「文章李益」以辨云。 卢纶字允言,河中蒲人。避天宝乱,客鄱阳。大历初,数举进士不入第。元载取纶文以进,补阌乡尉。累迁监察御史,辄称疾去。坐与王缙善,久不调。浑瑊镇河中,辟元帅判官,累迁检校户部郎中。尝朝京师,是时,舅韦渠牟得幸德宗,表其才,召见禁中,帝有所作,辄使赓和。异日问渠牟:「卢纶、李益何在?」荅曰:「纶从浑瑊在河中。」驿召之,会卒。 纶与吉中孚、韩翃、钱起、司空曙、苗发、崔峒、耿𣲗、夏侯审、李端皆能诗齐名,号「大历十才子」。宪宗诏中书舍人张仲素访集遗文。文宗尤爱其诗,问宰相:「纶文章几何?亦有子否?」李德裕对:「纶四子:简能、简辞、弘止、简求,皆擢进士第,在台阁。」帝遣中人悉索家笥,得诗五百篇以闻。 中孚,鄱阳人。官户部侍郎。 翃字君平,南阳人。侯希逸表佐淄青幕府,府罢,十年不出。李勉在宣武,复辟之。俄以驾部郎中知制诰。时有两韩翃,其一为刺史,宰相请孰与,德宗曰:「与诗人韩翃。」终中书舍人。 起,吴兴人。天宝中举进士,与郎士元齐名,时语曰:「前有沈、宋,后有钱、郎。」终考功郎中。 曙字文初,广平人。从韦皐于剑南,终虞部郎中。 发,晋卿子,终都官员外郎。峒终右补阙,𣲗右拾遗,审侍御史。 端,赵州人。始,郭暧尚升平公主,主贤明有才思,尤招纳士,故端等多从暧游。暧尝进官,大集客,端赋诗最工,钱起曰:「素为之,请赋起姓。」端立献一章,又工于前,客乃服,主赐帛百。后移疾江南,终杭州司马。 欧阳詹字行周,泉州晋江人。其先皆为本州州佐、县令。闽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鱼,虽能通文书吏事,不肯北宦。及常衮罢宰相为观察使,始择县乡秀民能文辞者,与为宾主钧礼,观游飨集必与,里人矜耀,故其俗稍相劝仕。初,詹与罗山甫同隐潘湖,往见衮,衮奇之。辞归,泛舟饮饯。举进士,与韩愈、李观、李绛、崔群、王涯、冯宿、庾承宣联第,皆天下选,时称「龙虎榜」。闽人第进士,自詹始。 詹事父母孝,与朋友信义。其文章切深,回复明辩。与愈友善。詹先为国子监四门助教,率其徒伏阙下,举愈博士。卒,年四十余。崔群哭之甚,愈为詹哀辞,自书以遗群。初,徐晦举进士不中,詹数称之,明年高第,仕为福建观察使。语及詹,必流涕。 从子秬,字降之,亦工为文。陆洿自右拾遗除司勋郎中,弃官隐吴中,诏召之,既在道,秬遗书让出处之遽,洿不至,还。秬名益闻。 开成中,擢进士第,而里人萧本妄言与贞献太后近属,恩宠赫然,秬耻之。会泽潞刘从谏表秬在幕府,秬为辩质本之伪,本终得罪。其子稹拒命,秬方休假还家,稹表斥损时政,或言秬为之,诏流崖州,赐死。临刑,色不桡,为书遍谢故人,自志墓,人皆怜之。 李贺字长吉,系出郑王后。七岁能辞章,韩愈、皇甫湜始闻未信,过其家,使贺赋诗,援笔辄就如素构,自目曰高轩过,二人大惊,自是有名。为人纤瘦,通眉,长指爪,能疾书。每旦日出,骑弱马,从小奚奴,背古锦囊,遇所得,书投囊中。未始先立题然后为诗,如它人牵合程课者。及暮归,足成之。非大醉、吊丧日率如此。过亦不甚省。母使婢探囊中,见所书多,即怒曰:「是儿要呕出心乃已耳。」以父名晋肃,不肯举进士,愈为作讳辨,然卒亦不就举。 辞尚奇诡,所得皆惊迈,绝去翰墨畦径,当时无能效者。乐府数十篇,云韶诸工皆合之弦管。为协律郎,卒,年二十七。与游者权璩、杨敬之、王恭元,每譔著,时为所取去。贺亦早世,故其诗歌世传者鲜焉。 吴武陵,信州人。元和初,擢进士第。淮西吴少阳闻其才,遣客郑平邀之,将待以宾友,武陵不荅。俄而少阳子元济叛,武陵遗以书,自称东吴王孙,曰: 夫势有不必得,事有不必疑,徒取暴逆之名,而殄物败俗,不可谓智;一日亡破,平生亲爱连头就戮,不可谓仁;支属繁衍,因缘磨灭,先魂伤馁,不可谓孝;数百里之内,拘若槛阱,常疑死于左右手,低回姑息,不可谓明。且三皇以来,数千万载,何有勃理乱常而能自毕者哉?贞元时,德宗以函容御天下,河北诸镇专地不臣,朝廷资以爵号,桀黠者自谓得计,以反为利,于是杨惠琳、刘辟、李锜、卢从史等又乱。皇帝即位,赫然命偏师讨之,尽伏其辜,所谓时也。 日者,张太尉厌垣捍之勤,谢易、定为国老,田尚书知虑绝俗,又以魏博来归,幽、檀、沧、景皆为信臣,然而与足下者,独齐、赵耳。夫齐安可为恃哉?徐压其首,梁薄其翼,魏斮其胫,滑针其腹,淮南承其冲,分兵不足相救,全举则曹、鲁、东平非其有也。彼何苦而自弃哉?若赵则固竖子耳。前日,主上以泽潞为之导,既斥从史,姑赦罪,复爵禄之,天下之人欲讨者十八,无何,残丞相御史,朝廷以足下故,未加斧钺也。然则中山搏稾城之险,太原乘井陉之隘,燕徇乐寿,邢扼临城,清河绝其南,弓高断其北,孤雏腐鼠,求责不暇,又曷以救人哉?二镇不敢动亦明矣,足下何待而穷处邪? 昔仆之师裴道明尝言:「唐家二百载有中兴主,当其时,佷傲者尽灭,河、湟之地复矣。」今天子英武任贤,同符太宗,宽仁厚物,有玄宗之度,罚无贷罪,赏无遗功。诸侯豢齐、赵以稔其衅,群帅筑室砺兵,进窥房、蔡,屯田继漕,前锋扼喉,后阵抚背,左排右掖,其几何而不踣邪? 足下勿谓部曲勿我欺,人心与足下一也。足下反天子,人亦欲反足下。易地而论,则婴凶横之命,不若奉大君官守矣。枕戈持矛,死不得地,不若坐兼爵命而保胤嗣矣。足下苟能挺知几之烈,莫若发一介,籍士马土疆,归之有司。上以覆载之仁,必保纳足下,涤垢洗瑕,以倡四海,将校官属不失宠且贵。何哉?为国者不以纤恶盖大善也。且贰而伐,服而舍,宠荣可厚,骨肉可保,何独不为哉? 三州至狭也,万国至广也,力不相侔,判然可知。假使官军百败,而行阵未尝乏,足下一败则成禽矣。夫一壮士不能当十夫者,以其左右前后咸敌也,矧以一卒欲当百人哉!昏迷不返,诸侯之师集城下,环垒刳堑,灌以流潦,主将怨携,士卒崩离,田儋、吕兴发于肘腋。尸不得裹,宗不得祀,臣仆以为诫,子孙所不祖,生为暗愎之人。没为幽忧之鬼,何其痛哉! 元济得书不悟。 会裴度东讨,而韩愈为司马,武陵劝愈为度谋:「取中官常所不快者为监军,归素所快者于内,为吾地以倾诸侯,出帛百万以给士大夫,则孰不为丞相之人?然后分三大将环贼而屯,明斥候,牛酒高会,潜以实期授濒蔡诸将,而以三期绐贼,令辩士持尺书劫元济及将士约降,彼无所窜谋矣。」时度部分已定,故不见用。元济未破数月,武陵自硖石望东南,气如旗鼓矛楯,皆颠倒横斜。少选,黄白气出西北,盘蜿相交。武陵告愈曰:「今西北王师所在,气黄白,喜象也。败气为贼,日直木,举其盈数,不阅六十日,贼必亡。夫天见其祥,宜修事应之。且洄曲守将急缓不可使,吴城贼将赵晔诈而轻,若以兵诱之,伏以待,一举可夺其城,则右臂断矣。」武陵之奇谲类如此。 长庆初,窦易直以户部侍郎判度支,表武陵主盐北边。易直以不职,薄其遇。会表置和籴贮备使,择郎中为之。武陵谏曰:「今缘边膏壤,鞠为榛杞,父母妻子不相活。前在朔方,度支米价四十,而无逾月积,皆先取商人,而后求牒还都受钱。脱有寇薄城,不三旬便当饿死,何所取财而云和籴哉?天下不治,病权不归有司也。盐铁、度支一户部郎事,今三分其务,吏万员,财赋日蹙。西北边院官,皆御史、员外郎为之。始命若责可信,今又加使权其务,是御史、员外久于事,返不可信也。今更旬月,又将以郎中之为不可信。即更时岁,明公之为,亦又不可信。上下相阻,一国交疑,谁为可信者?况一使之建,胥徒走卒殆百辈,督责腾呼,数千里为不宁。诚欲边隅完实,独募浮民,徙罪人,发沃土,何必加使而增吏也?」易直不纳。 久之,入为太学博士。大和初,礼部侍郎崔郾试进士东都,公卿咸祖道长乐,武陵最后至,谓郾曰:「君方为天子求奇材,敢献所益。」因出袖中书搢笏,郾读之,乃杜牧所赋阿房宫,辞既警拔,而武陵音吐鸿畅,坐客大惊。武陵请曰:「牧方试有司,请以第一人处之。」郾谢已得其人。至第五,郾未对,武陵勃然曰:「不尔,宜以赋见还。」郾曰:「如教。」牧果异等。后出为韶州刺史,以赃贬潘州司户参军,卒。 初,柳宗元谪永州,而武陵亦坐事流永州,宗元贤其人。及为柳州刺史,武陵北还,大为裴度器遇。每言宗元无子,说度曰:「西原蛮未平,柳州与贼犬牙,宜用武人以代宗元,使得优游江湖。」又遗工部侍郎孟简书曰:「古称一世三十年,子厚之斥十二年,殆半世矣。霆砰电射,天怒也,不能终朝。圣人在上,安有毕世而怒人臣邪?且程、刘、二韩皆已拔拭,或处大州剧职,独子厚与猿鸟为伍,诚恐雾露所婴,则柳氏无后矣。」度未及用,而宗元死。始,李愬节度唐、邓,武陵荐李景俭、王湘健智沈敏,可表以自副,时号知人。 李商隐字义山,怀州河内人。或言英国公世𪟝之裔孙。令狐楚帅河阳,奇其文,使与诸子游。楚徙天平、宣武,皆表署巡官,岁具资装使随计。开成二年,高锴知贡举,令狐绹雅善锴,奖誉甚力,故擢进士第。调弘农尉,以活狱忤观察使孙简,将罢去,会姚合代简,谕使还官。又试拔萃,中选。 王茂元镇河阳,爱其才,表掌书记,以子妻之,得侍御史。茂元善李德裕,而牛、李党人蚩谪商隐,以为诡薄无行,共排笮之。茂元死,来游京师,久不调,更依桂管观察使郑亚府为判官。亚谪循州,商隐从之,凡三年乃归。亚亦德裕所善,绹以为忘家恩,放利偷合,谢不通。京兆尹卢弘止表为府参军,典笺奏。绹当国,商隐归穷自解,绹憾不置。弘止镇徐州,表为掌书记。久之,还朝,复干绹,乃补太学博士。柳仲郢节度剑南东川,辟判官,检校工部员外郎。府罢,客荥阳,卒。 商隐初为文瓌迈奇古,及在令狐楚府,楚本工章奏,因授其学。商隐俪偶长短,而繁缛过之。时温庭筠、段成式俱用是相夸,号「三十六体」。 薛逢字陶臣,蒲州河东人。会昌初,擢进士第。崔铉镇河中,表在幕府。铉复宰相,引为万年尉。直弘文馆。历侍御史、尚书郎。持论鲠切,以谋略高自标显。 初,与彭城刘瑑交,瑑文辞出逢数人下,常易之。瑑稍亲近,逢不得意,遂相忿恨。会瑑当国,有荐逢知制诰者,瑑猥言:「先朝以两省官给事、舍人先治州县,乃得除,逢未试州。」执不可。乃出为巴州刺史。而杨收、王铎同牒署第,收辅政,逢有诗微辞讥讪,收衔之,复斥蓬、绵二州刺史。收罢,以太常少卿召还,历给事中。铎为宰相,逢又以诗訾铎,铎怒,中外亦鄙逢褊傲,故不见齿。迁秘书监,卒。 子廷珪,进士及第。大顺初,以司勋员外郎知制诰,迁中书舍人。从昭宗次华州,引拜左散骑常侍,称疾免,客成都。光化中,复为舍人,累尚书左丞。朱全忠兼四镇,廷珪以官告使至汴,客将先见,讽其拜,廷珪佯不晓,曰:「吾何德,敢受令公拜乎?」及见,卒不肯加礼。 李频字德新,睦州寿昌人。少秀悟,逮长,庐西山,多所记览。其属辞,于诗尤长。与里人方干善。给事中姚合名为诗,士多归重,频走千里丐其品,合大加奖挹,以女妻之。 大中八年,擢进士第,调秘书郎,为南陵主簿。判入等,再迁武功令。于是畿民多籍神策军,吏以其横,类假借,不敢绳以法。频至,有神策士尚君庆,逋赋六年不送,睅然出入闾里。频密擿比伍与竞,君庆叩县廷质,频即械送狱,尽条宿恶,请于尹杀之,督所负无少贷。豪猾大惊,屏息奉法,县大治。有六门堰者,𫷷废百五十年,方岁饥,频发官廥庸民浚渠,按故道厮水溉田,谷以大稔。懿宗嘉之,赐绯衣、银鱼。俄擢侍御史,守法不阿徇,迁累都官员外郎。表丐建州刺史。既至,以礼法治下,更布条教。时朝政乱,盗兴,相椎夺,而建赖频以安。卒官下,丧归,父老相与扶柩,葬永乐州,为立庙梨山,岁祠之。天下乱,盗发其冢,寿昌人随加封掩云。 吴融字子华,越州山阴人。祖翥,有名大中时,观察府召以署吏,不应,帅高其概,言诸朝,赐号文简先生。 融学自力,富辞调。龙纪初,及进士第。韦昭度讨蜀,表掌书记,迁累侍御史。坐累去官,流浪荆南,依成汭。久之,召为左补阙,以礼部郎中为翰林学士,拜中书舍人。昭宗反正,御南阙,群臣称贺,融最先至。于时左右欢骇,帝有指授,叠十许稾,融跪作诏,少选成,语当意详,帝咨赏良厚。进户部侍郎。凤翔劫迁,融不克从,去客阌乡。俄召还翰林,迁承旨,卒官。
【新唐书‧卷二百0四 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方技】
李淳风 甄权 袁天纲 薛颐 明崇俨 尚献甫 严善思 杜生 张果 姜抚 桑道茂 凡推步、卜、相、医、巧,皆技也。能以技自显于一世,亦悟之天,非积习致然。然士君子能之,则不迂,不泥,不矜,不神;小人能之,则迂而入诸拘碍,泥而弗通大方,矜以夸众,神以诬人,故前圣不以为教,盖吝之也。若李淳风谏太宗不滥诛,许胤宗不著方剂书,严譔谏不合乾陵,乃卓然有益于时者,兹可珍也。至远知、果、抚等诡行幻怪,又技之下者焉。 李淳风,岐州雍人。父播,仕隋高唐尉,弃官为道士,号黄冠子,以论譔自见。淳风幼爽秀,通群书,明步天历筭。贞观初,与傅仁均争历法,议者多附淳风,故以将仕郎直太史局。制浑天仪,诋摭前世得失,著法象书七篇上之。擢承务郎,迁太常博士,改太史丞,与诸儒修书,迁为令。太宗得秘谶,言「唐中弱,有女武代王」。以问淳风,对曰:「其兆既成,已在宫中。又四十年而王,王而夷唐子孙且尽。」帝曰:「我求而杀之,奈何?」对曰:「天之所命,不可去也,而王者果不死,徒使疑似之戮淫及无辜。且陛下所亲爱,四十年而老,老则仁,虽受终易姓,而不能绝唐。若杀之,复生壮者,多杀而逞,则陛下子孙无遗种矣!」帝采其言,止。 淳风于占候吉凶,若节契然,当世术家意有鬼神相之,非学习可致,终不能测也。以劳封昌乐县男。奉诏与筭博士梁述、助教王真儒等是正五曹、孙子等书,刊定注解,立于学官。撰麟德历代戊寅历,候者推最密。自秘阁郎中复为太史令,卒。所撰典章文物志、乙巳占等书传于世。子该,孙仙宗,并擢太史令。 唐初言历者惟傅仁均。仁均,滑州人,终太史令。 甄权,许州扶沟人。以母病,与弟立言究习方书,遂为高医。仕隋为秘书省正字,称疾免。鲁州刺史库狄嵚风痺不得挽弓,权使彀矢向堋立,针其肩隅,一进,曰:「可以射矣。」果如言。贞观中,权已百岁,太宗幸其舍,视饮食,访逮其术,擢朝散大夫,赐几杖衣服。寻卒,年一百三岁。所撰脉经、针方、明堂等图传于时。 立言仕为太常丞。杜淹苦流肿,帝遣视,曰:「去此十日,午漏上,且死。」如之。有道人心腹懑烦弥二岁,诊曰:「腹有蛊,误食发而然。」令饵雄黄一剂,少选,吐一蛇如拇,无目,烧之有发气,乃愈。 后以医显者,清漳宋侠、义兴许胤宗、洛阳张文仲李虔纵、京兆韦慈藏。 侠官朝散大夫、药藏监。 胤宗仕陈为新蔡王外兵参军。王太后病风不能言,脉沈难对,医家告术穷。胤宗曰:「饵液不可进。」即以黄耆、防风煮汤数十斛,置床下,气如雾,熏薄之,是夕语。擢义兴太守。武德初,累进散骑侍郎。关中多骨蒸疾,转相染,得者皆死,胤宗疗视必愈。或劝其著书贻后世者,荅曰:「医特意耳,思虑精则得之。脉之候幽而难明,吾意所解,口莫能宣也。古之上医,要在视脉,病乃可识。病与药值,唯用一物攻之,气纯而愈速。今之人不善为脉,以情度病,多其物以幸有功,譬猎不知兔,广络原野,冀一人获之,术亦疏矣。一药偶得,它味相制,弗能专力,此难愈之验也。脉之妙处不可传,虚著方剂,终无益于世,此吾所以不著书也。」卒年七十余。 文仲仕武后时,至尚药奉御。特进苏良嗣方朝,疾作,仆廷中。文仲诊曰:「忧愤而成,若胁痛者,殆未可救。」顷告胁痛。又曰:「及心则殆。」俄心痛而死。文仲论风与气尤精。后集诸言方者与共著书,诏王方庆监之。文仲曰:「风状百二十四,气状八十,治不以时,则死及之。惟头风与上气、足气,药可常御。病风之人,春秋末月,可使洞利,乃不困剧,自余须发则治,以时消息。」乃著四时轻重术凡十八种上之。 虔纵官侍御医,慈藏光禄卿。 袁天纲,益州成都人。仕隋为盐官令。在洛阳,与杜淹、王珪、韦挺游,天纲谓淹曰:「公兰台、学堂全且博,将以文章显。」谓珪「法令成,天地相临,不十年官五品」;谓挺「面如虎,当以武处官」;「然三君久皆得谴,吾且见之」。淹以侍御史入天策为学士,珪太子中允,挺善隐太子,荐为左卫率。武德中,俱以事流巂州,见天纲,曰:「公等终且贵。杜位三品,难与言寿,王、韦亦三品,后于杜而寿过之,但晚节皆困。」见窦轨曰:「君伏犀贯玉枕,辅角完起,十年且显,立功其在梁、益间邪!」轨后为益州行台仆射,天纲复曰:「赤脉干瞳,方语而浮赤入大宅,公为将必多杀,愿自戒。」轨果坐事见召。天纲曰:「公毋忧。右辅泽而动,不久必还。」果还为都督。 贞观初,太宗召见曰:「古有君平,朕今得尔,何如?」对曰:「彼不逢时,臣固胜之。」武后之幼,天纲见其母曰:「夫人法生贵子。」乃见二子元庆、元爽,曰:「官三品,保家主也。」见韩国夫人,曰:「此女贵而不利夫。」后最幼,姆抱以见,绐以男,天纲视其步与目,惊曰:「龙瞳凤颈,极贵验也;若为女,当作天子。」帝在九成宫,令视岑文本,曰:「学堂莹夷,眉过目,故文章振天下。首生骨未成,自前而视,法三品。肉不称骨,非寿兆也。」张行成、马周见,曰:「马君伏犀贯脑,背若有负,贵验也。近古君臣相遇未有及公者。然面泽赤而耳无根,后骨不隆,寿不长也。张晚得官,终位宰相。」其术精类如此。高士廉曰:「君终作何官?」谢曰:「仆及夏四月,数既尽。」如期以火山令卒。 子客师,亦传其术,为廪牺令。高宗置一鼠于匳,令术家射,皆曰鼠。客师独曰:「虽实鼠,然入则一,出则四。」发之,鼠生三子。尝度江,叩舟而还,左右请故,曰:「舟中人鼻下气皆墨,不可以济。」俄有一男子,跛而负,直就舟,客师曰:「贵人在,吾可以济。」江中风忽起,几覆而免。跛男子乃娄师德也。 时有长社人张憬藏,技与天纲埒。太子詹事蒋俨有所问,荅曰:「公厄在三尺土下,尽六年而贵,六十位蒲州刺史,无有禄矣。」俨使高丽,为莫离支所囚,居土室六年还。及为蒲州,岁如期,则召掾史、妻子,告当死,俄诏听致仕。刘仁轨与乡人靖贤请占,憬藏荅曰:「刘公当五品而谴,终位冠人臣。」谓贤曰:「君法客死。」仁轨为尚书仆射。贤猥曰:「我三子皆富田宅,吾何客死?」俄丧三子,尽鬻田宅,寄死友家。魏元忠尚少,往见憬藏,问之,久不荅,元忠怒曰:「穷通有命,何预君邪?」拂衣去。憬藏遽起曰:「君之相在怒时,位必卿相。」姚崇、李迥秀、杜景佺从之游,憬藏曰:「三人者皆宰相,然姚最贵。」郎中裴珪妻赵见之,憬藏曰:「夫人目修缓,法曰『豕视淫』,又曰『目有四白,五夫守宅』,夫人且得罪。」俄坐奸,没入掖廷。裴光廷当国,憬藏以纸大署「台」字投之,光廷曰:「吾既台司矣,尚何事?」后三日,贬台州刺史。 隋末又有高唐人乙弗弘礼,当炀帝居藩,召见,弘礼贺曰:「大王为万乘主,所戒在德而已。」及即位,悉诏诸术家坊处之,使弘礼总摄。海内寖乱,帝曰:「而昔言朕既验,然终当奈何?」弘礼逡巡,帝知之,乃曰:「不言,且死!」弘礼曰:「臣观人臣相与陛下类者不长,然圣人不相,故臣不能知。」由是敕有司监视,毋得与外语。 薛大鼎坐事没为奴,及贞观时,有请于弘礼,荅曰:「君,奴也,欲何事?」请解衣视之,弘礼指腰而下曰:「位方岳。」 玄宗时有金梁凤者,颇言人贵贱夭寿。裴冕为河西留后,梁凤辄言:「不半岁兵起,君当以御史中丞除宰相。」又言:「一日向雒,一日向蜀,一日向朔方,此时公当国。」冕妖其言,绝之。俄而禄山反,冕以御史中丞召,因问三日,荅曰:「雒日即灭,蜀日不能久,朔方日愈明。」肃宗即位,而冕遂相,荐于帝,拜都水使者。梁凤谓吕𬤇曰:「君且辅政,须大怖乃得。」𬤇责驿史,搒之,史突入射𬤇,两矢几中,走而免,明年知政事。李揆、卢允毁服绐谒,梁凤不许,二人语以情,梁凤曰:「李自舍人阅岁而相,卢不过郎官。」揆已相,擢允吏部郎中。 王远知,系本琅邪,后为扬州人。父昙选,为陈扬州刺史。母昼寝,梦凤集其身,因有娠。浮屠宝志谓昙选曰:「生子当为世方士。」 远知少警敏,多通书传,事陶弘景,传其术,为道士。又从臧兢游。陈后主闻其名,召入重阳殿,辩论超诣,甚见咨挹。隋炀帝为晋王,镇扬州,使人介以邀见,少选发白,俄复鬒,帝惧,遣之。后幸涿郡,诏远知见临朔宫,帝执弟子礼,咨质仙事,诏京师作玉清玄坛以处之。及幸扬州,远知谓帝不宜远京国,不省。 高祖尚微,远知密语天命。武德中,平王世充,秦王与房玄龄微服过之,远知未识,迎语曰:「中有圣人,非王乎?」乃谂以实。远知曰:「方为太平天子,愿自爱。」太宗立,欲官之,苦辞。贞观九年,诏润州即茆山为观,俾居之。玺诏曰:「省所奏,愿还旧山,已别诏不违雅素,并敕立祠观,以伸曩怀。未知先生早晚至江外,祠舍何当就功?令太史令薛颐等往宣朕意。」 远知多怪言,诧其弟子潘师正曰:「吾少也有累,不得上天,今署少室伯,吾将行。」即沐浴,加冠衣,若寝者,遂卒。或言寿盖百二十六岁云。遗命子绍业曰:「尔年六十五见天子,七十见女君。」调露中,绍业表其言,高宗召见,嗟赏,追赠远知太中大夫,谥升真先生。武后时复召见,皆如其年。又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中改谥升玄。 薛颐者,滑州人。当隋大业时为道士,善天步律历。武德初,追直秦王府,密语曰:「德星舍秦分,王当帝天下。」王表为太史丞,稍迁令。贞观时,太宗将封泰山,彗星见,颐因言:「臣商天意,陛下未可东。」亦会大臣上议,帝遂罢。固丐为道士,帝为筑观九嵕山,号曰「紫府」,拜颐太中大夫,往居之。即祠建清台,候辰次灾祥以闻,所上与太史李淳风合。数岁卒。 高宗时,又有叶法善者,括州括苍人。世为道士,传阴阳、占繇、符架之术,能厌劾怪鬼。帝闻之,召诣京师,欲宠以官,不拜。留内斋场,礼赐殊缛。时帝悉召方士,化黄金治丹,法善上言:「丹不可遽就,徒费财与日,请核真伪。」帝许之,凡百余人皆罢。尝在东都凌空祠为坛以祭,都人悉往观,有数十人自奔火中,众大惊,救而免。法善笑曰:「此为魅所冯,吾以法摄之耳。」问而信,病亦皆已。其谲幻类若此。 历高、中二宗朝五十年,往来山中,时时召入禁内。雅不喜浮屠法,常力诋毁,议者浅其好憎,然以术高,卒叵之测。睿宗立,或言阴有助力。先天中,拜鸿胪卿,员外置,封越国公,舍景龙观,追赠其父歙州刺史,宠映当世。开元八年卒。或言生隋大业丙子,死庚子,盖百七岁云。玄宗下诏褒悼,赠越州都督。 明崇俨,洛州偃师人,梁国子祭酒山宾五世孙。少随父恪令安喜,吏有能召鬼神者,尽传其术。干封初,应岳牧举,调黄安丞,以奇技自名。高宗召见,甚悦,擢冀王府文学。试为窟室,使宫人奏乐其中,召崇俨问:「何祥邪?为我止之。」崇俨书桃木为二符,剚室上,乐即止,曰:「向见怪龙,怖而止。」盛夏,帝思雪,崇俨坐顷取以进,自云往阴山取之。四月,帝忆瓜,崇俨索百钱,须臾以瓜献,曰:「得之缑氏老人圃中。」帝召老人问故,曰:「埋一瓜失之,土中得百钱。」 累迁正谏大夫。帝令入合供奉,每谒见,陈时政,多托鬼神为言。至为武后作厌胜事,又言章怀太子不德。仪凤四年,为盗所刺于东都,好事者为言:「崇俨役鬼劳苦,为鬼所杀。」而太后疑太子使客杀之,故赠侍中,谥曰庄,擢子珪为秘书郎。命御史中丞崔谧等杂治,诬服者甚众。及太子废,死状乃明。 尚献甫,卫州汲人,善占候。武后召见,由道士擢太史令,辞曰:「臣梗野,不可以事官长。」后改太史局为浑仪监,以献甫为令,不隶秘书省。数问灾异,又于上阳宫集术家撰方域等篇。长安二年,荧惑犯五诸侯,献甫自陈:「五诸侯,太史位;臣命纳音,金也;火,金之仇,臣且死。」后曰:「朕为卿厌之。」迁水衡都尉,谓曰:「水生金,卿无忧。」至秋卒,后嗟异,复以浑仪监为太史局云。 严善思名譔,同州朝邑人,以字行。父延,与河东裴玄证、陇西李真蔡静皆通儒术,该晓图谶。善思传延业,褚遂良、上官仪等奇其能。高宗封泰山,举销声幽薮科及第,调襄阳尉。居亲丧,庐墓,因隐居十年。武后时擢监察御史,兼右拾遗内供奉,数言天下事。方酷吏构大狱,以善思为详审使,平活八百余人,原千余姓。长寿中,按囚司刑寺,罢疑不实者百人。来俊臣等疾之,诬以罪,谪交趾,五岁得还。是时李淳风死,候家皆不效,乃诏善思以著作佐郎兼太史令。圣历二年,荧惑入舆鬼,后问其占,对曰:「大臣当之。」是年王及善卒。长安中,荧惑入月,镇犯天关,善思曰:「法当乱臣伏罪,而有下谋上之象。」岁余,张柬之等起兵诛二张。迁给事中。 后崩,将合葬乾陵,善思建言:「尊者先葬,卑者不得入。今启乾陵,是以卑动尊,术家所忌。且玄关石门,冶金锢隙,非攻凿不能开,神道幽静,多所惊黩。若别攻隧以入其中,即往昔葬时神位前定,更且有害。曩营乾陵,国有大难,易姓建国二十余年,今又营之,难且复生。合葬非古也,况事有不安,岂足循据?汉世皇后别起陵墓,魏、晋始合葬。汉积祀四百,魏、晋祚率不长,亦其验也。今若更择吉地,附近乾陵,取从葬之义。使神有知,无所不通;若其无知,合亦何益?山川精气,上为列星。葬得其所,则神安而后嗣昌;失其宜,则神危而后嗣损。愿割私爱,使社稷长久。」中宗不纳。 神龙中,武后丧公除,太常请大习乐,供郊庙,诏未许。善思奏曰:「乐者气化,所以感天地、调五行。汉、魏丧礼,以日易月,盖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礼,阴也;乐,阳也。乐崩阳伏,礼废阴愆,故变以适时,孝道之大。安人神,公也;茹哀戚,私也。王者不以私害公,请如太常奏。」帝从之。迁礼部侍郎。表皇后擅政,为社稷忧,求汝州刺史。尝语姚崇曰:「韦氏祸且涂地,相王所居有华盖紫气,必位九五,公善护之。」及睿宗立,崇以语闻,召拜右散骑常侍。 初,谯王重福徙均州,过汝,善思为刺史。及谋反,伪除礼部尚书。重福败,坐关通论死,吏部尚书宋璟、户部郎中李邕薄其罪,给事中韩思复固请,乃流静州。始,善思为御史,中书舍人刘允济为酷吏所陷,且死,善思力讼其冤,得免。户部尚书王本立见之,曰「祁奚之救叔向,严公有之。」后见允济,语未尝及之。思复之解善思也,亦不自德,时称长者之报。后遇赦还。开元十六年卒。子向,乾元中为凤翔尹,三世皆年八十五云。 杜生者,许州人,善易占。有亡奴者问所从追,戒曰:「自此行,逢使者,恳丐其鞭。若不可,则以情告。」其人果值使者于道,如生语,使者异之,曰:「去鞭,吾无以进马,可折道傍葼代之。」乃往折葼,见亡奴伏其下,获之。它日又有亡奴者,生戒持钱五百伺于道,见进鹞使者,可市其一,必得奴。俄而使至,其人以情告,使者以一与之,忽飞集灌莽上,往取之而得亡奴。众以为神。 时有浮屠泓者,黄州人。与天官侍郎张敬之善。敬之以武后在位,常指所服示子冠宗曰:「莽朝服耳。」俄冠宗以父应入三品,诣有司言状。泓忽曰:「君无烦求三品也。」敬之大惊,已而知出冠宗意。敬之弟讷之疾殆,泓曰:「公弟当位三品,不足忧也。」已而愈。尝为燕国公张说市宅,戒曰:「无穿东北,王隅也!」它日见说曰:「宅气索然,云何?」与说共视,隅有三坎丈余,泓惊曰:「父富贵一世而已,诸子将不终。」说惧,将平之,泓曰:「客土无气,与地脉不连,譬身疮痏补它肉,无益也。」说子皆污贼死斥云。 张果者,晦乡里世系以自神,隐中条山,往来汾、晋间,世传数百岁人。武后时,遣使召之,即死,后人复见居恒州山中。 开元二十一年,刺史韦济以闻。玄宗令通事舍人裴晤往迎,见晤辄气绝仆,久乃苏。晤不敢逼,驰白状。帝更遣中书舍人徐峤赍玺书邀礼,乃至东都,舍集贤院,肩舆入宫。帝亲问治道神仙事,语秘不传。果善息气,能累日不食,数御美酒。尝云:「我生尧丙子岁,位侍中。」其貌实年六七十。时有邢和璞者,善知人夭寿。师夜光者,善视鬼。帝令和璞推果生死,懵然莫知其端。帝召果密坐,使夜光视之,不见果所在。 帝谓高力士曰:「吾闻饮堇无苦者,奇士也。」时天寒,因取以饮果,三进,颓然曰:「非佳酒也。」乃寝。顷视齿燋缩,顾左右取铁如意击堕之,藏带中,更出药傅其龂,良久,齿已生,粲然骈絜。帝益神之。欲以玉真公主降果,未言也。果忽谓秘书少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华曰:「谚谓娶妇得公主,平地生公府,可畏也。」二人怪语不伦。俄有使至,传诏曰:「玉真公主欲降先生。」果笑,固不奉诏。有诏图形集贤院,恳辞还山,诏可。擢银青光禄大夫,号通玄先生,赐帛三百匹,给扶侍二人。至恒山蒲吾县,未几卒,或言尸解。帝为立栖霞观其所。 夜光者,蓟州人,少为浮屠。至长安,因九仙公主得召见温泉,帝奇其辩,赐冠带,授四门博士,赐绯衣、银鱼、金缯千数,得侍左右如幸臣。 和璞喜黄老,作颍阳书,世传之。 天宝中,有孙甑生者,以技闻,能使石自鬭,草为人骑驰走。杨贵妃喜观之,数召入宫中。 又有罗思远,能自隐。帝学,不肯尽其术,试自隐,常余衣带,及思远共试,则验。厚锡金帛,然卒不得。帝怒,裹以襆,压杀之。数日,有中使者自蜀还,逢思远驾而西,笑曰:「上为戏何虐也!」 姜抚,宋州人。自言通僊人不死术,隐居不出。开元末,太常卿韦縚祭名山,因访隐民,还白抚已数百岁。召至东都,舍集贤院。因言:「服常春藤,使白发还鬒,则长生可致。藤生太湖最良,终南往往有之,不及也。」帝遣使者至太湖,多取以赐中朝老臣。因诏天下,使自求之。宰相裴耀卿奉觞上千万岁寿,帝悦,御花萼楼宴群臣,出藤百,遍赐之。擢抚银青光禄大夫,号冲和先生。抚又言:「终南山有旱藕,饵之延年。」状类葛粉,帝作汤饼赐大臣。右骁卫将军甘守诚能詺药石,曰:「常春者,千岁藟也。旱藕,杜蒙也。方家久不用,抚易名以神之。民间以酒渍藤,饮者多暴死。」乃止。抚内慙悸,请求药牢山,遂逃去。 桑道茂者,寒人,失其系望。善太一遁甲术。乾元初,官军围安庆绪于相州,势危甚,道茂在围中,密语人曰:「三月壬申西师溃。」至期,九节度兵皆败。后召待诏翰林。建中初,上言:「国家不出三年有厄会,奉天有王气,宜高垣堞,为王者居,使可容万乘者。」德宗素验其数,诏京兆尹严郢发众数千及神策兵城之。时盛夏趣功,人莫知其故。及朱泚反,帝蒙难奉天,赖以济。 李晟为右金吾大将军,道茂赍一缣见晟,再拜曰:「公贵盛无比,然我命在公手,能见赦否?」晟大惊,不领其言。道茂出怀中一书,自具姓名,署其左曰:「为贼逼胁。」固请晟判,晟笑曰:「欲我何语?」道茂曰:「弟言准状赦之。」晟勉从。已又以缣愿易晟衫,请题衿膺曰:「它日为信。」再拜去。道茂果污朱泚伪官。晟收长安,与逆徒缚旗下,将就刑,出晟衫及书以示。晟为奏,原其死。 是时藩镇擅地无宁时,道茂曰:「年号元和,寇盗翦灭矣。」至宪宗乃验。道茂居有二柏甚茂,曰:「人居而木蕃者去之,木盛则土衰,土衰则人病。」乃以铁数十钧埋其下,复曰:「后有发其地而死者。」大和中,温造居之,发藏铁而造死。杜佑与杨炎善,卢杞疾之,佑惧,以问道茂,荅曰:「君岁中补外,则福寿叵涯矣。」俄拜饶州刺史,后终司徒。李泌病,道茂署于纸曰:「厄三月二日就飨,国与家吉而身危。」会中和日,泌虽笃,彊入。德宗见泌不能步,诏归第,卒。是日北军谋乱,仗士禽斩之。李鹏为盛唐令,道茂曰:「君位止此,而冢息位宰相,次息亦大镇,子孙百世。」鹏卒,后石至宰相,福历七镇,诸孙通显云。
【新唐书‧卷二百0五 列传第一百三十 列女】
李德武妻裴淑英 杨庆妻王 房玄龄妻卢 独孤师仁姆王兰英 杨三安妻李 樊会仁母敬 卫孝女无忌 郑义宗妻卢 刘寂妻夏侯碎金 于敏直妻张 楚王灵龟妃上官 杨绍宗妻王 贾孝女 李氏妻王阿足 樊彦琛妻魏 李畬母汴女李 崔绘妻卢 坚贞节妇李 符凤妻玉英 高叡妻秦 王琳妻韦 卢惟清妻徐 饶娥 窦伯女仲女 卢甫妻李 邹待征妻薄 金节妇 高愍女 杨烈妇 贾直言妻董 李孝女妙法 李湍妻 董昌龄母杨 王孝女和子 段居贞妻谢 杨含妻萧 韦雍妻萧 衡方厚妻程 郑孝女 李廷节妻崔 殷保晦妻封绚 窦烈妇 李拯妻卢 山阳女赵 周迪妻 朱延寿妻王 女子之行,于亲也孝,妇也节,母也义而慈,止矣。中古以前,书所载后、妃、夫人事,天下化之。后彤史职废,妇训、姆则不及于家,故贤女可纪者千载间寥寥相望。唐兴,风化陶淬且数百年,而闻家令姓窈窕淑女,至临大难,守礼节,白刃不能移,与哲人烈士争不朽名,寒如霜雪,亦可贵矣。今采获尤显行者著之篇,以绪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之懿云。 李德武妻裴,字淑英,安邑公矩之女,以孝闻乡党。德武在隋,坐事徙岭南,时嫁方逾岁,矩表离婚。德武谓裴曰:「我方贬,无还理,君必俪它族,于此长决矣。」荅曰:「夫,天也,可背乎?愿死无它。」欲割耳誓,保姆持不许。夫姻媦,岁时朔望裴致礼惟谨。居不御薰泽。读列女传,见述不更嫁者,谓人曰:「不践二廷,妇人之常,何异而载之书?」后十年,德武未还,矩决嫁之,断发不食,矩知不能夺,听之。德武更娶尒朱氏,遇赦还,中道闻其完节,乃遣后妻,为夫妇如初。 杨庆妻王者,世充兄之女。庆以河间王子为郇王,守荥阳,陷于世充,故世充妻之,用为管州刺史。太宗攻洛阳,庆谋与王归唐,谢曰:「郑以我奉箕帚者,缀公之心,今负恩背义,自为身谋,可若何?至长安,则公家婢耳,愿送我还东都。」庆不听,王谓左右曰「唐胜则郑灭,郑安则吾夫死,若是,生何益?」乃饮药死。庆入朝,官宜州刺史。 房玄龄妻卢,失其世。玄龄微时,病且死,诿曰:「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居,善事后人。」卢泣入帷中,剔一目示玄龄,明无它。会玄龄良愈,礼之终身。 王兰英者,独孤师仁之姆。师仁父武都谋归唐,王世充杀之。师仁始三岁,免死禁锢,兰英请髡钳得保养,许之。时丧乱,饿死者藉藉,游丐道路以食师仁,身啖土饮水。后诈为采薪,窃师仁归京师。高祖嘉其义,诏封兰英永寿乡君。 杨三安妻李,京兆高陵人。舅姑亡,三安又死,子幼,孤窭,昼田夜纺,凡三年,葬舅姑及夫兄弟凡七丧,远近嗟涕。太宗闻而异之,赐帛三百段,遣州县存问,免其繇役。 樊会仁母敬,蒲州河东人,字象子。笄而生会仁。夫死,事舅姑祥顺。家以其少,欲嫁之,潜约婚于里人,至期,阳为母病,使归视。敬至,知见绐,乃外为不知者,私谓会仁曰:「吾孀处不死者,以母老儿幼,今舅将夺吾志,汝云何?」会仁泣,敬曰:「儿毋啼!」乃伺隙遁去,家追及半道,以死自守,乃罢。会仁未冠卒,时敬母又终,既葬,谓所亲曰:「母死子亡,何生为!」不食数日死,闻者怜之。 卫孝女,绛州夏人,字无忌。父为乡人卫长则所杀,无忌甫六岁,无兄弟,母改嫁。逮长,志报父仇。会从父大延客,长则在坐,无忌抵以甓,杀之。诣吏称父冤已报,请就刑。巡察使褚遂良以闻,太宗免其罪,给驿徙雍州,赐田宅。州县以礼嫁之。 郑义宗妻卢者,范阳士族也。涉书史,事舅姑恭顺。夜有盗持兵劫其家,人皆匿窜,惟姑不能去,卢冒刃立姑侧,为贼捽捶几死。贼去,人问何为不惧,荅曰:「人所以异鸟兽者,以其有仁义也。今邻里急难尚相赴,况姑可委弃邪?若百有一危,我不得独生。」姑曰:「岁寒然后知松柏后凋,吾乃今见妇之心。」 刘寂妻夏侯,滑州胙城人,字碎金。父长云为盐城丞,丧明。时刘已生二女矣,求与刘绝,归侍父疾。又事后母以孝称。五年父亡,毁不胜丧,被发徒跣,身负土作冢,庐其左,寒不绵、日一食者三年。诏赐物二十段、粟十石,表异门闾。后其女居母丧,亦如母行,官又赐粟帛,表其门。 于敏直妻张者,皖城公俭女也。生三岁,每父母病,已能昼夜省侍,颜色如成人。及长,愈恭顺仁孝。俭病笃,闻之,号泣几绝。俭死,一恸遂卒。高宗懿其行,赐物百段,以状属史官。 楚王灵龟妃上官者,下邽士族也。灵龟出继哀王后,而舅姑在,妃朝夕侍奉,谨甚,凡珍美,非经献不先尝。灵龟卒,将葬,前妃无近族,议者欲不举,妃曰:「逝者有知,魂可无托乎?」乃备礼合葬。闻者嘉叹。丧除,兄弟共谕:「妃少,又无子,可不有行。」泣曰:「丈夫以义,妇人以节,我未能殉沟壑,尚可御粧泽、祭他胙乎?」将自劓刵,众遂不敢彊。 杨绍宗妻王,华州华阴人。在褓而母亡,继母鞠爱。父征辽殁,继母又卒,王年十五,乃举二母柩而立父象,招魂以葬,庐墓左。永徽中,诏:「杨氏妇在隋时,父殁辽西,能招魂克葬。至祖父母茔隧,亲服板筑,哀感行路。」因赐物段并粟,以阙表门。 贾孝女,濮州鄄城人。年十五,父为族人玄基所杀。孝女弟彊仁尚幼,孝女不肯嫁,躬抚育之。彊仁能自树立,教伺玄基杀之,取其心告父墓。彊仁诣县言状,有司论死。孝女诣阙请代弟死,高宗闵叹,诏并免之,内徙洛阳。 李氏妻王阿足,深州鹿城人。早孤,无兄弟。归李氏数岁,夫死无子,以嫠姊高年无供养,乃不忍嫁。昼耕夜织,能办生事,余二十年,姊乃亡,葬送如礼。乡人服其义,争遣女妻往师其风训。寿终于家。 樊彦琛妻魏者,扬州人。彦琛病,魏曰:「公病且笃,不忍公独死。」彦琛曰:「死生,常道也。幸养诸孤使成立,相从而死,非吾取也。」彦琛卒,值徐敬业难,陷兵中。闻其知音,令鼓筝,魏曰:「夫亡不死,而逼我管弦,祸由我发。」引刀斩其指。军伍欲彊妻之,固拒不从,乃刃拟颈曰:「从我者不死。」魏厉声曰:「狗盗,乃欲辱人,速死,吾志也!」乃见害,闻者伤之。 李畬母者,失其氏。有渊识。畬为监察御史,得禀米,量之三斛而赢,问于史,曰:「御史米,不概也。」又问车庸有几,曰:「御史不偿也。」母怒,敕归余米,偿其庸,因切责畬。畬乃劾仓官,自言状,诸御史闻之,有慙色。 汴女李者,年八岁父亡,殡于堂十年,朝夕临。及笄,母欲嫁之。断发,丐终养。居母丧,哀号过人,自庀葬具,州里送葬千余人。庐于墓,蓬头,跣而负土,以完园茔,莳松数百。武后时,按察使薛季昶表之,诏树阙门闾。 崔绘妻卢者,鸾台侍郎献之女。献有美名。绘丧,卢年少,家欲嫁之,卢称疾不许。女兄适工部侍郎李思冲,早亡。思冲方显重,表求继室,诏许,家内外姻皆然可。思冲归币三百舆,卢不可,曰「吾岂再辱于人乎?宁没身为婢。」是夕,出自窦,粪秽蔑面,还崔舍,断发自誓。思冲以闻,武后不夺也,诏为浮屠尼以终。 坚贞节妇李者,年十七,嫁为郑廉妻。未逾年,廉死,常布衣蔬食。夜忽梦男子求为妻,初不许,后数数梦之。李自疑容貌未衰丑所召也,即截发,麻衣,不薰饰,垢面尘肤,自是不复梦。刺史白大威钦其操,号坚贞节妇,表旌门阙,名所居曰节妇里。 符凤妻某氏,字玉英,尤姝美。凤以罪徙儋州,至南海,为獠贼所杀,胁玉英私之,对曰:「一妇人不足事众男子,请推一长者。」贼然之。乃请更衣,有顷,盛服立于舟,骂曰:「受贼辱,不如死!」自沈于海。 高叡妻秦。叡为赵州刺史,为默啜所攻。州陷,叡仰药不死,至默啜所,示以宝带异袍,曰:「降我,赐尔官;不降,且死。」叡视秦,秦曰:「君受天子恩,当以死报,贼一品官安足荣?」自是皆瞑目不语。默啜知不可屈,乃杀之。 王琳妻韦者,士族也。琳为眉州司功参军,俗僭侈盛饰,韦不知有簪珥。训二子坚、冰有法,后皆名闻。琳卒时,韦年二十五,家欲彊嫁之,韦固拒,至不听音乐,处一室,或终日不食。卒年七十五,著女训行于世。 卢惟清妻徐,淄州人,世客陈留。惟清仕历校书郎。徐女兄之夫李宜得以罪斥,惟清坐僚姻,贬播川尉。徐还乡里,粝食,斥铅膏,采𫄨不御。会大赦,徐间关迎惟清,至荆州,闻惟清死,二髯奴将劫徐归下江,徐知之,数其罪,奴不敢逼,劫其赀去。徐倍道行至播川,足茧流血,得惟清尸,以丧还,阅岁至洛阳。既葬,以无子,终服还陈留。汴州刺史齐澣高其节,颂而诗之。 饶娥字琼真,饶州乐平人。生小家,勤织纴,颇自修整。父𪟝,渔于江,遇风涛,舟覆,尸不出。娥年十四,哭水上,不食三日死。俄大震电,水虫多死,父尸浮出,乡人异之,归赗具礼,葬父及娥鄱水之阴。县令魏仲光碣其墓。建中初,黜陟使郑淑则表旌其闾,河东柳宗元为立碑云。 窦伯女、仲女,京兆奉天人。永泰中,遇贼行剽,二女自匿山谷,贼迹而得之,将逼以私。行临大谷,伯曰:「我岂受污于贼!」乃自投下,贼大骇。俄而仲亦跃而坠。京兆尹第五琦表其烈行,诏旌门闾,免其家繇役,官为庀葬。 卢甫妻李,秦州成纪人。父澜,永泰初为蕲令。梁、宋兵兴,澜谕降剧贼数千人。刺史曹升袭贼,败之。贼疑澜卖己,执澜及其弟渤,兄弟争相代死,李见父被执,亦请代父,遂皆遇害。 又有王泛妻裴者,亦俘贼中,欲污之,骂曰:「吾,衣冠子,岂爱生受污邪!」贼临以兵,骂不止,乃支解焉。 宣慰使李季卿闻状,诏赠李孝昌县君、裴河东县君,澜、渤并赠官。 邹待征妻薄者,从待征官江阴。袁晁乱,薄为贼所掠,将污之,不从。语家媪使报待征曰:「我义不辱。」即死于水。贼去,得其尸。义声动江南,闻人李华作哀节妇赋。 金节妇者,安南贼帅陶齐亮之母也。常以忠义诲齐亮,顽不受,遂绝之。自田而食,纺而衣,州里矜法焉。大历初,诏赐两丁侍养,本道使四时存问终身。 高女名妹妹,父彦昭事李正己。及纳拒命,质其妻子,使守濮阳。建中二年,挈城归河南都统刘玄佐,纳屠其家。时女七岁,母李怜其幼,请免死为婢,许之。女不肯,曰:「母兄皆不免,何赖而生?」母兄将被刑,遍拜四方。女问故,荅曰:「神可祈也。」女曰:「我家以忠义诛,神尚何知而拜之!」问父在所,西向哭,再拜就死。德宗骇叹,诏太常谥曰愍。诸儒争为之诔。 彦昭从玄佐救宁陵,复汴州,累功授颍州刺史。朝廷录其忠,居州二十年不徙,卒赠陕州都督。 杨烈妇者,李侃妻也。建中末,李希烈陷汴,谋袭陈州。侃为项城令,希烈分兵数千略定诸县,侃以城小贼锐,欲逃去,妇曰:「寇至当守,力不足,则死焉。君而逃,尚谁守?」侃曰:「兵少财乏,若何?」妇曰:「县不守,则地贼地也,仓廪府库皆其积也,百姓皆其战士也,于国家何有?请重赏募死士,尚可济。」侃乃召吏民入廷中曰:「令诚若主也,然满岁则去,非如吏民生此土也,坟墓存焉,宜相与死守,忍失身北面奉贼乎?」众泣,许诺。乃徇曰:「以瓦石击贼者,赏千钱;以刀矢杀贼者,万钱。」得数百人。侃率以乘城,妇身自爨以享众。报贼曰:「项城父老义不下贼,得吾城不足为威,宜亟去;徒失利,无益也。」贼大笑。侃中流矢,还家,妇责曰「君不在,人谁肯固?死于外,犹愈于床也。」侃遽登城。会贼将中矢死,遂引去,县卒完。诏迁侃太平令。 先是万岁通天初,契丹寇平州,邹保英为刺史,城且陷,妻奚率家僮女丁乘城,不下贼,诏封诚节夫人。默啜攻飞狐,县令古玄应妻高能固守,虏引去,诏封徇忠县君。史思明之叛,卫州女子侯、滑州女子唐、青州女子王,相与歃血赴行营讨贼,滑濮节度使许叔冀表其忠,皆补果毅。虽敢决不忘于国,然不如杨烈妇慷知君臣大义云。 贾直言妻董。直言坐事,贬岭南,以妻少,乃诀曰:「生死不可期,吾去,可亟嫁,无须也。」董不荅,引绳束发,封以帛,使直言署,曰:「非君手不解。」直言贬二十年乃还,署帛宛然。及汤沐,发堕无余。 李孝女者,名妙法,瀛州博野人。安禄山乱,被劫徙它州。闻父亡,欲间道奔丧,一子不忍去,割一乳留以行。既至,父已葬,号踊请开父墓以视,宗族不许。复持刀刺心,乃为开。见棺,舌去尘,发治拭之。结庐墓左,手植松柏,有异鸟至。后,母病,或不食饮,女终日未尝视匕箸,及亡,刺血书于母臂而葬,庐墓终身。 李湍妻某氏。湍籍吴元济军,元和中,自拔归乌重胤,妻为贼缚而脔食之,将死,犹号湍曰:「善事乌仆射!」观者叹泣。重胤请以其事属史官,诏可。 董昌龄母杨,世居蔡。昌龄更事吴少阳,至元济时,为吴房令。母常密戒曰:「逆顺成败,儿可图之。」昌龄未决,徙郾城,杨复曰:「逆贼欺天,神所不福。当逆降,无以我累。儿为忠臣,吾死不慊。」会王师逼郾城,昌龄乃降。宪宗喜,即拜郾城令兼监察御史,昌龄谢曰:「母之训也,臣何能!」帝嗟叹。元济囚杨,欲杀者屡矣。蔡平而母在,陈许节度李逊表之,封北平郡太君。 王孝女,徐州人,字和子。元和中,父兄皆防秋屯泾州,吐蕃寇边,并战死。和子年十七,单身被发徒跣缞裳抵泾屯,日丐贷,护二丧还,葬于乡,植松柏,翦发坏容,庐墓所。节度使王智兴白状,诏旌其门。 段居贞妻谢,字小娥,洪州豫章人。居贞本历阳侠少年,重气决,娶岁余,与谢父同贾江湖上,并为盗所杀。小娥赴江流,伤脑折足,人救以免。转侧丐食至上元,梦父及夫告所杀主名,离析其文为十二言,持问内外姻,莫能晓。陇西李公佐隐占得其意,曰:「杀若父者必申兰,若夫必申春,试以是求之。」小娥泣谢。诸申,乃名盗亡命者也。小娥诡服为男子,与佣保杂。物色岁余,得兰于江州,春于独树浦。兰与春,从兄弟也。小娥托佣兰家,日以谨信自效,兰寖倚之,虽包苴无不委。小娥见所盗段、谢服用故在,益知所梦不疑。出入二稘,伺其便。它日兰尽集群偷酾酒,兰与春醉,卧庐。小娥闭户,拔佩刀斩兰首,因大呼捕贼。乡人墙救,禽春,得赃千万,其党数十。小娥悉疏其人上之官,皆抵死,乃始自言状。刺史张锡嘉其烈,白观察使,使不为请。还豫章,人争娉之,不许。祝发事浮屠道,垢衣粝饭终身。 杨含妻萧,父历,为抚州长史,以官卒,母亦亡。萧年十六,与媦皆韶淑,毁貌,载二丧还乡里,贫不能给舟庸,次宣州战鸟山,舟子委柩去。萧结庐水滨,与婢穿圹纳棺成坟,莳松柏,朝夕临,有驯乌、缟兔、菌芝之祥。长老等为立舍,岁时进粟缣。丧满不释缞,人高其行。或请昏,女曰:「我弱不能北还,君诚为我致二柩葬故里,请事君子。」于是,含以高安尉罢归,聘之,且请如素。萧以亲未葬,许其载,辞其采。已葬,乃释服而归杨云。 韦雍妻萧。张弘靖镇幽州也,表雍在幕府。朱克融乱,雍被劫。萧闻难,与雍皆出,左右格之,不退。雍临刃,萧呼曰:「我苟生无益,愿今日死君前。」刑者断其臂,乃杀雍。萧意象晏然,观者哀叹。是夕死。大和中,杨志诚表其烈,诏赠兰陵县君。雍字和叔,擢进士第。 衡方厚妻程。大和中,方厚为邕州录事参军。招讨使董昌龄治无状,方厚数争事,昌龄怒,将执付吏,辞以疾,不免,即以死告,卧棺中。昌龄知之,使阖棺甚牢。方厚闭久,以爪攫棺,爪尽乃绝。程惧并死,不敢哭。昌龄恬不疑,厚遣其丧。程徒行至阙下,叩右银台门,自刵陈冤,下御史鞫治有实,昌龄乃得罪。文宗诏封程武昌县君,赐一子九品正员官。 郑孝女,兖州瑕丘人。父神佐,为官兵,战死庆州。时母已亡,又无兄弟,女时年二十四,即翦发毁服,身护丧还乡里,与母合葬。庐墓下,手树松柏成林。初,许适牙兵李玄庆,至是,谢不嫁。大中中,兖州节度使萧俶状于朝,有诏旌表其闾。 李廷节妻崔。干符中,廷节为郏城尉。王仙芝攻汝州,廷节被执。贼见崔姝美,将妻之,诟曰:「我,士人妻,死亡有命,柰何受贼污?」贼怒,刳其心食之。 殷保晦妻封,敖孙也,名绚,字景文。能文章、草隶。保晦历校书郎。黄巢入长安,共匿兰陵里。明日,保晦逃。贼悦封色,欲取之,固拒。贼诱说万词,不荅。贼怒,勃然曰:「从则生,不然,正膏我剑!」封骂曰:「我,公卿子,守正而死,犹生也,终不辱逆贼手!」遂遇害。保晦归,左右曰:「夫人死矣!」保晦号而绝。 窦烈妇者,河南人,朝邑令毕某妻。初,同州军乱,逐节度使李瑭走河中,令匿望仙里,不知所舍乃仇家也。夜半盗入,捽令首,欲杀之,窦泣蔽捍,苦持贼袂,至中刀不解,令得脱走不死,贼亦去。京兆闻之,归酒帛医药,几死而愈。 李拯妻卢者,美姿,能属文。拯字昌时,咸通末擢进士,迁累考功郎中。黄巢乱,避地平阳,僖宗召为翰林学士。帝出宝鸡,陷于嗣襄王煴。煴败,拯死,卢伏尸哭。王行瑜兵逼之,不从,胁以刃,断一臂死。 山阳女赵者,父盗盐,当论死,女诣官诉曰:「迫饥而盗,救死尔,情有可原,能原之邪?否则请俱死。」有司义之,许减父死。女曰:「身今为官所赐,愿毁服依浮屠法以报。」即截耳自信,侍父疾,卒不嫁。 周迪妻某氏。迪善贾,往来广陵。会毕师铎乱,人相掠卖以食。迪饥将绝,妻曰:「今欲归,不两全。君亲在,不可并死,愿见卖以济君行。」迪不忍,妻固与诣肆,售得数千钱以奉。迪至城门,守者谁何,疑其绐,与迪至肆问状,见妻首已在枅矣。迪裹余体归葬之。 朱延寿妻王者,当杨行密时,延寿事行密为寿州刺史,恶行密不臣,与宁国节度使田𫖳谋绝之以归唐。事泄,行密以计召延寿,欲与扬州,延寿信之。将行,王曰:「今若得扬州,成宿志,是兴衰在时,非系家也,然愿日一介为验。」许之。及为行密所杀,介不至,王曰:「事败矣。」即部家仆,授兵器。方阖扉而捕骑至,遂出私帑施民,发百燎焚牙居,呼天曰:「我誓不为雠人辱!」赴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