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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新唐书 第66页

宋·欧阳修、宋祁等撰 · 宋
《新唐书》宋仁宗时重修,增《兵志》《选举志》,文风简古,与《旧唐书》并行。
◆ 全本 · 共 90 页 · 第 66 页

【新唐书‧卷一百七十 列传第九十五】

高崇文 伊慎 朱忠亮 刘昌裔 范希朝 王锷 孟元阳王栖曜 刘昌 赵昌 李景略 任迪简 张万福 高固 高崇文字崇文,其先自渤海徙幽州,七世不异居,开元中,再表其闾。崇文性朴重寡言,少籍平卢军。贞元中,从韩全义镇长武城,治军有声。累官金吾将军。吐蕃三万寇宁州,崇文率兵三千往救,战佛堂原,大破之,封渤海郡王。全义入朝,留知行营节度后务,迁长武城都知兵马使。 刘辟反,宰相杜黄裳荐其才,诏检校工部尚书、左神策行营节度使,俾统左右神策、麟游奉天诸屯兵讨辟。时显功宿将,人人自谓当选,及诏出,皆大惊。始,崇文选兵五千,常若寇至,至是,卯漏受命,辰已出师,器良械完,无一不具。过兴元,士有折逆旅匕箸者,即斩以徇。乃西自阆中出,却剑门兵,解梓潼之围,贼将邢泚退守梓州。诏拜崇文东川节度使。初,辟陷东川,执节度使李康不杀也,至是归康以丐雪,崇文数康失守罪,斩之。鹿头山南距成都百五十里,扼二川之要,辟城之,旁连八屯,以拒东兵。崇文始破贼二万于城下,会雨不克攻。明日,战万胜堆,堆直鹿头左,使骁将高霞寓鼓之,士扳缘上,矢石如雨,募死士夺而有之,尽杀戍者,焚其栅,下瞰鹿头城,人可头数。凡八战皆捷,贼心始摇。大将阿跌光颜与崇文约,后期,惧罪,请深入自赎,乃军鹿头西,断贼粮道。贼大震,其将李文悦以兵三千自归,仇良辅举鹿头城二万众降,执辟子方叔、婿苏彊。遂趣成都,余兵皆面缚送款。辟走,追禽之,槛送京师。 入成都也,师屯大逵,市井不移,珍货如山,无秋豪之犯。邢泚已降而贰,斩于军,衣冠胁污者诣牙请命,崇文为条上全活之。进检校司空、西川节度副大使,南平郡王,实封三百户,刻石纪功于鹿头山。 崇文不通书,厌案牍咨判以为繁,且蜀优富无所事,请捍边自力,乃诏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邠宁庆节度使,为京西诸军都统。崇文恃功而侈,举蜀帑藏百工之巧者皆自随,又不晓朝廷仪,惮于觐谒,有诏听便道之屯。居邠三年,戎备整修。卒,年六十四,赠司徒,谥曰威武。会昌六年,诏配享宪宗庙。 子承简,少事忠武军,后更隶神策。以崇文平蜀功,除嘉王傅。 裴度征蔡,奏署牙将。蔡平,诏析上蔡、郾城、遂平、西平四县为溵州,拜承简刺史,治郾城。始开屯田,列防庸,濒溵绵地二百里无复水败,皆为腴田。先是,贼筑武宫以夸战劳,承简夷其丘,庀家财以葬。葺儒宫,备俎豆,岁时行礼。野有荍实,民得以食。将吏立石颂功。迁邢州刺史,观察府责赋尤急,承简代下户数百输租。 迁宋州。会宣武将李□反,遣使责财于宋,承简囚之,前后数辈辄系狱,一日并出斩于牙门,威震部中。□悉兵攻之,宋有三城,南城陷,承简保北两城,数为贼确,会徐州救至,□为李质所执,兵遂溃。拜兖海沂密节度使。 迁义成军,检校尚书左仆射。入拜右金吾卫大将军,复节度邠宁。先是,虏多以盛秋犯边,承简请屯宁州以制其侵。属疾还朝,道卒,赠司空,谥曰敬。 崇文孙骈自有传。 伊慎字寡悔,兖州人。通春秋、战国策、天官、五行书,用善射为折冲都尉。丧母,将合葬而不知父墓,昼夜哭,梦若有导者,既发之,旧志可按也,乃得葬。 江西路嗣恭讨哥舒晃,以慎为先锋。疾战破贼,斩首三千级,下韶州。战把江口,水湍𫘝,乃为桴,窴薪焉,乘风纵火,贼焚且溺不可计,与诸将追斩晃泔溪。授连州长史,知团练副使。三迁江州别驾。 讨梁崇义也,慎以江西牙兵属李希烈,希烈署汉南北兵马使,不受,独率所部破崇义于蛮水,效俘三万。襄、汉平,功多。希烈爱其材,数馈遗,欲縻止之,卒以计免。明年,希烈果反。嗣曹王皐至钟陵,得而壮之,拔为大将。希烈恐为皐所任,遗以七属甲,诈为慎书,行反间。帝遣使即军中斩之,皐表列其诬,未报。贼溯江徇地,皐授慎兵,劳而遣,与贼大战,破之,收黄梅,次长平,杀贼将,斩级千余,拔蔡山尤力,遂下蕲州,即拜刺史,封南充郡王。 天子在梁州,包佶转东南财粮次蕲口,贼遣骁将杜少诚以兵万人遏江道,不得西。慎选士七千,列三屯相望,偃旗以待。少诚分围之,未合,慎自中屯鼓之,诸屯悉出奋击,贼乱,少诚走,斩别将许少华,封其尸为京冢,漕无留艰。进围安州,希烈之甥刘戒虚以兵八千来援,慎逆击于应山,禽之,示城下,州开门降。以功为安州刺史,实封百户。改隋州。战厉乡,斩首五千级,喻降李惠登,即荐惠登为刺史。拜慎安、黄州节度使。 吴少诚反,诏领步骑五千兼统荆南、湖南、江西兵当一面,遇贼于三州港,营义阳,战于申,斩首数千,加检校刑部尚书。贞元末,诏安、黄为奉义军,即为奉义节度。 宪宗即位,以兵付其子宥,身入朝,拜尚书右仆射,改金吾卫大将军。以钱三千万赂宦人求帅河中,事暴,帝没其半赃,贬右卫将军。明年,念旧劳,复检校右仆射兼右卫上将军。卒,赠太子太保,谥曰壮缪。干符中,盗发其墓,赐绢二百修瘗云。 朱忠亮字仁辅,汴州浚仪人。举明经不中,往事昭义节度使薛嵩为裨将,屯普润,开田峙粮,以功擢太子宾客。 朱泚乱,率麾下四十骑至奉天,封东阳郡王,为「定难功臣」。扈狩梁州,为贼钞获,系长安狱。贼平,李晟释之,奏隶本军,累迁定平军使。宪宗立,加御史大夫。泾州将杨琦谋拒诏为乱,方集诸校计事,屋坏,琦压死,乃授忠亮泾原四镇节度使。本名士明,至是赐今名。 隐核军籍,得窜名者三千人,岁收干没十万缗。吏白耄卒不任战者可罢,荅曰:「古于老马不弃,况战士乎?」闻者莫不感奋。泾俗旧多卖子,忠亮以财赎免者前后数百。筑潘原城有劳,改封丹杨。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灵。 刘昌裔字光后,太原阳曲人。幼重迟不好戏,常若有所思度。及壮,策说边将不售,去入蜀。杨子琳乱,昌裔说之。子琳顺命,拜泸州刺史,署昌裔州佐。子琳死,客河朔间。曲环方攻濮州,表为判官。为环檄李纳,剀晓大谊,环上其稾,德宗异之。环领陈许军,又从府迁。累进营田副使。 环卒,上官涚知后务,吴少诚引兵薄城,涚欲遁去,昌裔止曰:「受诏而守,死其职也。况士马完奋,足支贼。若坚壁不战七日,贼气必衰,我以全制之可也。」涚许诺。贼攻堞坏,不得修。昌裔密造飞棚联栅,即募突将千人凿城以出,击贼走之。比还,栅已立,守陴遂安。兵马使安国宁谋应贼,昌裔以计斩之;召其麾下千人为飨,人赏二缣,乃伏兵于道,令「持缣者斩」,一不能脱,贼闻解去。以功擢涚陈许节度使,昌裔陈州刺史。 韩全义败于溵水,引军走陈,求入保,昌裔登陴揖曰:「天子命君讨蔡,何为来陈?且贼不敢至我城下,君其舍外无恐。」明日,从十余骑持牛酒抵全义营劳军,全义不自意,迎拜叹服。 改陈许行军司马。涚卒,军中推昌裔,有诏检校工部尚书,代节度。命境上吏不得犯蔡人,少诚吏有来犯者,捕得,缚送使自治之。少诚慙,其军亦禁境上暴掠者。封彭城郡公。 元和八年,大水坏庐舍,溺居人,以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左龙武统军召还京师。始,宪宗恶昌裔自立,欲召之而重生变,宰相李吉甫曰:「陛下乘人心愁苦可召也。」遂以韩皐代之。至长乐驿,知帝意,因称风眩卧第。岁中卒,赠潞州大都督,谥曰威。 范希朝字致君,河中虞乡人。初从邠宁军为别将,事节度使韩游瓌。德宗在奉天,以战守功累兼御史中丞。治军整毅,游瓌畏其才,将伺隙杀之,希朝惧,奔凤翔。帝闻,召寘左神策军。贞元四年,以游瓌政无状,使代之。希朝曰:「始偪而来,终代其任,非所以防觊觎、安反仄也。」固让左金吾卫将军张献甫。军中惮献甫严,以兵胁监军使请于帝,必得希朝乃止。诏拜宁州刺史、邠宁节度副使,俾佐献甫。 俄迁振武节度使。部有党项、室韦杂居,暴掠放肆,日入慝作,谓之「刮城门」。希朝度要害置屯保,斥逻严密,鄙民以安。至小窃取亦杀无赦,虏人惮伏,相谓曰:「是必张光晟绐姓名来也!」边州每长帅至,必效橐它骏马,虽甚廉者犹受之,以结其欢。希朝一不纳。积十四年,虏保塞不敢横。初,单于城地不树,希朝命莳柳,数岁成林。 贞元末,请朝。时诸镇不以事自述职者,希朝而已。帝悦,拜右金吾卫大将军。王叔文用事,谓其易制,用为右神策统军,充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屯奉天,以韩泰为副,因欲使泰代之。会不能得神策军而罢。 宪宗立,检校尚书左仆射,复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俄检校司空,出为朔方灵盐节度使。迁河东,率师讨王承宗,败之木刀沟,然老病不能有大功。还朝,改左龙武统军,以太子太保致仕。卒,赠太子太师,谥忠武,改曰宣武。 希朝号当世善将,或比之赵充国。在朔方时,招突厥别部沙陀千落众万余有之,其后用沙陀战者,所至有功。 王锷字昆吾,自言太原人。始隶湖南团练府为裨将,杨炎道潭,与语,异其才。嗣曹王皐为团练使,俾锷诱降武冈叛将王国良,以功擢邵州刺史。 皐之节度江西也,李希烈南侵,皐与锷兵三千,使屯浔阳,而皐全军临九江,袭蕲州,遂以众济。表锷江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都虞候。锷小心,善刺军中情伪,事无细大,皐悉知之。因推以腹心,虽家人燕居或预焉。皐攻安州,使伊慎盛兵围之,而遣锷入城中约降,使杀不从者。翌日城开,慎以贼降乃己功,不下锷,锷称疾避之。 皐为荆南节度使,欲署府少尹,而上佐鄙其人,乃复檄都虞候。从皐朝京师,皐奏锷文用虽不足,而它可试。德宗擢为鸿胪少卿。先是,天宝末,西域朝贡酋长及安西、北庭校吏岁集京师者数千人,陇右既陷,不得归,皆仰禀鸿胪礼宾,月四万缗,凡四十年,名田养子孙如编民。至是,锷悉藉名王以下无虑四千人,畜马二千,奏皆停给。宰相李泌尽以隶左右神策军,以酋长署牙将,岁省五十万缗。帝嘉其公,擢容管经略使,凡八年,溪落安之。 迁岭南节度使。广人与蛮杂处,地征薄,多牟利于市,锷租其廛,榷所入与常赋埒,以为时进,裒其余悉自入。诸蕃舶至,尽有其税,于是财蓄不赀,日十余艘载皆犀象珠琲,与商贾杂出于境。数年,京师权家无不富锷之财。 召为刑部尚书。淮南节度使杜佑数请代,乃以锷检校兵部尚书为佑副,厚事佑以悦之,坐必就司马听事,不数日,遂代佑。久之,入拜尚书左仆射,又检校司徒,为河中节度使。 进兼太子太傅,徙河东。河东自范希朝讨镇无功,兵才三万,骑六百,府库残耗。锷能补完啬费,未几,兵至五万,骑五千,财用丰余。会回鹘并摩尼师入朝,锷欲示威武倾骇之,乃悉军迎,廷列五十里,旗帜光鲜,戈铠犀密。回鹘恐,不敢仰视,锷偃然受其礼。帝闻嘉之,即除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锷自见居财多,且惧谤,纳钱二千万。李绛奏言:「锷虽有劳,然佥望不属,恐天下议以为宰相可市而取。」帝曰:「锷当太原残破后,成雄富之治。官爵所以待功,功之不图,何以为劝?王播所献数万万,亦可以平章政事乎?」不听。卒,赠太尉,谥曰魏。 锷初附太原王翃为从子,以婚阀自高。翃子弟亦藉锷多得官。又常读春秋,自称儒者,士颇笑之。善任数持下,在淮南时,尝得无名书,内靴中,俄取它书焚之,人信其无名者,异日因小罪,并以所告穷验,示众以神明。性纤啬,有所程作,虽碎琐无所遗。官曹帘坏,吏将易之,锷取坏者付船坊以针箬。每燕飨,辄录其余卖之以收利。故锷家钱遍天下。 子稷,历鸿胪少卿。锷在藩,稷常留京师,视势高下轻重以纳赀焉。尝请籍坊以广第舍,作复垣洞穴,实金钱其中。锷卒,奴告稷更遗占,没所献,裴度为言,乃论杀奴。 长庆二年,用稷为德州刺史,悉金宝、媵侍以行。节度使李全略利其货,因军乱杀稷,纳其女为媵。 开成中,沧州节度使刘约奏稷子叔泰生五岁,值全略乱,为郡人匿养,得不死。送叔泰京师,文宗悯焉,诏授九品官,使奉锷祀。 孟元阳,史失其何所人。起陈许军中,以严整称。曲环领节度使,时已为大将,使董作西华屯。盛夏,屩而立于涂,役休乃就舍,故田辄岁稔,而军食常足。环卒,吴少诚来寇,元阳婴城守,围甚急,然终不能傅城。韩全义败五楼,列将多私去,独元阳与神策将苏元策、宣州将王干以所部屯?水,破贼二千,诏拜陈州刺史。 宪宗立,迁河阳节度使。五年,卢从史败,检校尚书右仆射,徙帅昭义军。入为右羽林统军,封赵国公。改右金吾大将军,复拜统军。卒,赠扬州大都督。 王栖曜,濮州濮阳人。安禄山反,尚衡裒义兵讨贼,署牙将,徇兖、郓诸县下之,进牙前总管。贼将邢超然守曹州,乘城指顾,栖曜曰:「彼可取也。」一矢殒之,遂拔曹州。累授试金吾卫将军。 袁晁乱浙东,御史中丞袁?讨之,表为偏将。与贼战,日十余遇,生禽晁,收州县十六,授常州别驾、浙西都知兵马使。时江介未定,诏内常侍马日新以汴滑军五千镇之。中人暴横,贼萧廷兰乘众怨逐日新,劫其众。栖曜方游弈近郊,贼胁取之,与围苏州。栖曜乘贼怠,挺身登城,率城中兵出战,贼众大败,迁试金吾大将军。 李灵曜反汴州,浙西观察使李涵使提兵四千为河南掎角,有功。李希烈陷汴州也,乘胜东略,次宁陵,将袭宋州。浙西节度使韩滉使栖曜以彊弩三千涉水夜入宁陵,希烈不之知,晨朝,矢集帐前,惊曰:「江淮弩士入矣!」遂不敢东。 贞元初,拜左龙武大将军,出为鄜坊节度使。十九年,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成。 栖曜性谨厚,善骑射。始将兵时,涉寇境,遇游骑环合,乃规百步立表而射,每射破的,虏相顾惧,引去。 子茂元,少好学。德宗时上书自荐,擢试校书郎,改太子赞善大夫。吕元膺留守东都,署防御判官。淄青留邸卒谋乱,元膺率兵围之,士无敢先者,茂元取一人斩之,众乃进,贼遂出奔。累迁岭南节度使,蛮落安之。 家积财,交煽权贵。郑注用事,迁泾原节度使。注败,悉出家赀饷两军,得不诛,封濮阳郡侯。召为将作监,领陈许节度使,又徙河阳。 讨刘稹也,李德裕以茂元兵寡,诏王宰领陈许合义成兵援之,以河阴所贮兵械、内库甲弓矢陌刀赐之。会病,以宰兼河阳行营攻讨使。卒,赠司徒,谥曰威。 刘昌字公明,汴州开封人。善骑射。天宝末,从河南防御使张介然讨安禄山,授易州遂城府左果毅。史朝义兵围宋州,城中食尽且降。昌说刺史李岑曰:「李光弼在河阳,江淮足兵,势必来援。今廪曲尚多,若屑以食,可支二十日,则救至。」岑听之,昌乃被铠登城,以忠义谕贼,贼不敢攻。俄而光弼援兵至,贼夜溃。光弼闻其谋,召置军中,将用之。会光弼卒,还为宋州牙门将。 李灵曜以汴州反,刺史李僧惠欲应之,昌请见,陈逆顺计,且泣。僧惠悟,即驰奏请自将讨贼。故灵曜失助,不得逞。汴州平,李忠臣疾僧惠,攻杀之,昌遁去。 刘玄佐领宣武节度使,擢昌左厢兵马使。李纳反,以偏师收考城,充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玄佐攻濮州,以昌摄刺史。李希烈取汴,玄佐别将高翼提精卒守襄邑,城陷,翼赴水死,江淮大震。昌以兵三千守宁陵,希烈众五万攻之,昌掘堑以遏地道,相拒凡四十余日,贼数败,乃解围去。更攻陈州,昌从玄佐以浙西兵三万救之。西去陈五十里,昌薄其军,大战破之,禽贼将翟曜,希烈奔还蔡州。加检校工部尚书,累实封二百户。 贞元三年入朝,诏以宣武兵八千北出五原。士卒有逗留沮事者,斩三百人乃行,举军慴伏。寻授京西行营节度使。岁余,改四镇、北庭行营兼泾原节度。七年,城平凉,开地二百里,扼弹筝峡。又西筑保定,捍青石岭,凡七城二堡,旬日就。以功检校尚书右仆射,累封南川郡王。十四年,归化堡军乱,逐大将张国诚,诏昌经略。昌入堡,诛数百人,复使国诚统之。昌在边凡十五年,身率士垦田,三年而军有羡食,兵械锐新,边障妥宁。及感疾,诏赴京师,未行,卒,年六十五,赠司空。 初城平凉,当劫盟后,将士骸骨不藏,昌始命瘗之。夕梦若诣昌厚谢者,昌具以闻。德宗下诏哀痛,出衣数百称,官为赛具,敛以棺槥,分建二冢,大将曰旌义冢,士曰怀忠冢,葬浅水原,诏翰林学士为铭识其所。昌盛陈兵卫,具牢醴,率诸将素服临之,边兵莫不感泣。 子士泾,尚云安公主,拜驸马都尉,累迁少卿。家积财,内结权近。善胡琴,故得幸于贵人。后迁太仆卿,给事中韦弘景等封还制书,以士泾交通近幸,不当居九卿。宪宗曰:「昌有功于边,士泾又尚主,官少卿已十余年,制书宜下。」弘景等乃奉诏。 赞曰:唐杜牧称:「宁陵之围解,刘玄佐召昌问曰:『君以孤城,用一当十,何以能守?』昌泣曰:『始昌令守陴内顾者斩。昌孤甥张俊守西北,未尝内顾,捽下斩之,士有死志,故能守。』因伏地流涕,玄佐亦泣曰:『国家将富贵汝。』」史臣谓不然,且勒兵乘城与贼抗,所赖惟赏罚耳。今无罪而斩其甥,士心且离,不祥莫大焉,宁好事者傅此以益其美?非昌志也。牧以为张巡、许远陷睢阳,其名传,昌全宁陵而事不得暴于世,宁牧未之思邪? 赵昌字洪祚,天水人。始为昭义李承昭节度府属,累迁虔州刺史。安南酋獠杜英翰叛,都护高正平以忧死,拜昌安南都护,夷落向化毋敢桀。居十年,足疾,请还朝,以兵部郎中裴泰代之,入为国子祭酒。未几,州将逐泰,德宗召昌问状,时年逾七十,占对精明,帝奇之,复拜安南都护。诏书至,人相贺,叛兵即定。 宪宗初立,检校户部尚书,迁岭南节度使。降辑陬荒,以劳徙节荆南。召入,再迁工部尚书、兼大理卿。出为华州刺史,对麟德殿,趋拜强𫘝,帝访其所以颐养。迁太子少保。卒,年八十五,赠扬州大都督,谥曰成。 李景略,幽州良乡人。父承悦,檀州刺史、密云军使。景略以荫补幽州府功曹参军。大历末,客河中,阖门读书。 李怀光为朔方节度使,署巡官。五原将张光杀其妻,以赀市狱,前后不能决,景略核实,论杀之。既而有若女厉者进谢廷中,如光妻云。迁大理司直。怀光屯咸阳,将袭东渭桥,召幕府计议。景略曰:「杀朱泚,还军诸道,杖策诣行在,此转祸为福也。」不听。既出军门,恸哭曰:「岂意此军乃陷不义乎!」遂遁归。 灵武节度使杜希全表置于府,累转侍御史、丰州刺史。丰州当回纥通道,前刺史软柔,每虏使至,与抗礼。时梅录将军入朝,景略欲折之,因郊劳,前遣人谓曰:「可汗新没,欲吊使者。」乃坐高垄待之。梅录俯偻前哭,景略即抚之曰:「可汗弃代,助尔号慕。」于是虏容气沮索,不敢抗,以父行呼景略。自此回纥使至者,皆拜于廷,威名显闻。希全忌之,诬奏,贬袁州司马。 希全死,迁左羽林将军,对德宗延英殿,论奏衎衎,有大臣风。会河东节度使李说病,以景略为太原少尹、行军司马。时方镇既重,故少召还者,惟不幸则司马代之。自说有疾,人心固属景略矣。会梅录复入朝,说大会,虏人争坐,说不敢遏,景略叱之,梅录识其声,惊拜曰:「非李丰州邪?」遂就坐。将吏相顾严惮,说愈不平,赂中尉窦文场谋毁去之。 岁余,塞下传言回纥将南寇,文场方侍帝傍,即言丰州当得良将,且举景略,乃拜丰州刺史、天德军西受降城都防御使。穷塞苦寒,地塉卤,边户劳悴。景略至,节用约己,与士同甘蓼,凿咸应、永清二渠,溉田数百顷,储禀器械毕具,威令肃然,声雄北疆,回纥畏之。卒于屯,年五十五。天下惜用景略才有所未尽。赠工部尚书。 任迪简,京兆万年人。擢进士第。天德李景略表佐其军,尝宴客,而行酒者误进醯,景略用法严,迪简不忍其死,饮为釂,徐以它辞请易之,归衉血,不以闻,军中悦其长者。景略卒,举军请为帅,监军使拘迪简,不听,众大呼,破户出之。德宗遣使者察变,具得所以然,乃授丰州刺史、天德军使。由殿中侍御史授兼大夫、散骑常侍。入为太常少卿、太子左庶子。 张茂昭以易定归,擢迪简行军司马代之。大将扬伯玉据牙不纳,众杀之,别将张佐元复叛,迪简斩以徇,乃入,以检校工部尚书为节度使。承茂昭奢纵后,公私屈覂,欲飨士,无所给,至与下同粝食,身居戟户。逾月,军中感其公,请安卧内,迪简乃许。三年,上下完充。 以疾入,除工部侍郎。不能朝,改太子宾客。卒,赠刑部尚书,谥曰襄。 张万福,魏州元城人。三世明经,止县令、州佐。万福以儒业不显,乃学骑射,从王斛斯以别校征辽东,有功。 李峘伐刘展,署为部将,效首万级。累摄寿州刺史、舒庐寿都团练使。州送租赋诣都,至颍为盗所夺,万福领轻兵尾袭,贼仓卒不得战,悉禽之,尽得所亡,并先掠人妻女、财畜万计,还其家,不能自致者,给船车以遣。真拜刺史,兼淮南节度副使。而节度崔圆忌之,失刺史,改鸿胪卿,使将千人镇寿州,不以为恨。时许杲以平卢行军司马将卒三千驻濠州,阴窥淮南。圆使万福摄濠州刺史。杲闻,即移戍当涂。贼陈庄陷舒州,圆又令摄舒州刺史,督淮南盗贼,穷破株党。 大历三年召见,代宗曰:「欲一识卿面,且将以许杲累卿。」万福辞谢,因前曰:「陛下以一许杲召臣,如河北诸将叛,欲属何人?」帝笑曰:「始为我了杲事,且当大用。」乃拜和州刺史兼行营防御使,督盗淮南。万福至州,杲惧,徙屯上元,过楚州,大掠,节度使韦元甫使万福追讨。未至,杲为其将康自劝所逐,自劝循淮钞而东,万福倍道追杀之,免者十三,尽还所剽于民。元甫将厚赏士,万福曰:「官健坐仰衣食,无所事,今一小烦之,不足过赏,请用三之一。」帝下诏褒美,赐具衣、宫锦十双。 久之,诏以本镇兵千五百人防秋京西。万福诣扬州还所领兵,会元甫死,诸将愿得万福为帅,监军使邀请之,对曰:「我非幸人,勿以此待我。」遂去。以利州刺史镇咸阳,且留宿卫。 李正己反,屯兵埇桥,江淮漕船积千余不敢逾涡口。德宗乃以万福为濠州刺史,召谓曰:「先帝改尔名正者,所以褒也。朕谓江淮草木亦知尔威名,若从所改,恐贼不晓是卿也。」复赐旧名。万福因驰至涡口,驻马于岸,悉发漕船相衔进,贼兵倚岸熟视不敢动。改泗州刺史。魏州饥,父子相卖,万福曰:「魏州吾乡里,安忍其困?」令兄子将米百车饟之,赎魏人自卖者,给资遣之。 为杜亚所忌,召拜右金吾将军。及见,帝惊曰:「亚乃言尔昏耄,何邪?」诏图形凌烟阁,数赐与,并敕度支籍口畜给其费。阳城等诣延英门论裴延龄事,伏阁不去,帝震怒,左右惧不测。万福大言曰:「国有直臣,天下无虑矣。吾年八十,与见盛事。」遍揖城等劳之,天下益重其名。以工部尚书致仕,卒,年九十。 万福自始终禄食七十年,未尝一日言病。涖凡九州,皆有惠爱。初,在泗州,遇李希烈反,陈少游悉以部刺史妻子质扬州,万福独不遣。谓使者:「为我白公,妻老且丑,不足溷公意。」卒不行,人称其直。 高固,不知何许人,或言四世祖侃,永徽中为北庭安抚使,禽车鼻可汗,以功为安东都护。 固生微贱,为家所卖,转为浑瑊童奴,字黄芩。性敏惠,有旅力,善骑射,能读左氏春秋。瑊爱养之,以齐有高固,因以名,以乳媪女女固。从瑊屯朔方。德宗在奉天,固仍从瑊,贼突入东壅门,固引锐士长刀杀贼数十人,曳车塞阖,贼不能入。封渤海郡王。 李怀光反,使邠宁留后张昕将兵万人先趣河中,固在行,乃伺间入帐下斩昕首以徇,拜检校右散骑常侍、前军兵马使。贞元十七年,邠宁节度使杨朝晟卒,诏将并邠宁、朔方为一军,议以李朝采为节度,刘南金副之,以询邠军,咸曰:「如诏。」数日复劫固为帅,固曰:「然能听吾言,乃可。」众唯唯。固徇曰:「毋杀人,毋肆掠!」三军皆顺悦。帝亦念固功,乃拜邠宁节度使。固本宿将,且宽厚,人皆安之。然久在散位,数为侪类轻笑。及受命,众多惧,固一释不问。 宪宗时,检校尚书右仆射,入为右羽林统军。卒,赠陕州大都督。 郝玼,不记其乡里。贞元中为临泾镇将,尝从数百骑出野,还,说节度使马璘曰:「临泾扼洛口,其川饶衍,利畜牧。其西走戎道,旷数百里皆流沙,无水草。愿城之,为休养便地。」玼出,或谓璘曰:「玼言信然。虽然,公所以蒙恩大幸,以边防未固也。上心日夜念此,故厚于公。今若用玼言,则边已安,尚何事为?」璘遂不听。 及段佑代节度,玼又说曰:「天宝时,天下以兵为防,独西戎耳。而塞至京师且万里。自禄山反,西陲尽亡,寰内为边郡,每虏入寇,驱井闾父子与马牛,焚积聚,残室庐,边人耗尽。今若筑临泾以折虏势,便甚。」佑唯许,请于朝,卒诏城临泾,为行原州,以玼为刺史,戍之,自是虏不敢过临泾。 玼在边积三十年,每讨贼,不持糗粮,取之于敌。获虏必刳剔而归其尸,虏大畏,道其名以怖啼儿。迁检校左散骑常侍、泾原行营节度使,封保定郡王。赞普常等玼身铸金象,令于国曰:「得生玼者,以金玼偿之。」朝廷畏失名将,徙为庆州刺史,卒。 佑,本郭子仪牙将,从征伐有功。贞元末,为泾原节度使,虏畏惮之。终右神策大将军。 史敬奉者,灵州人。事朔方军为牙将。元和中,吐蕃数犯塞,十四年,敬奉白节度使杜叔良,请兵三千,赍一月粮,深入虏地,分贼势。叔良以二千兵予之,行十余日,不闻问,皆谓已殁。敬奉乃由间道绕出虏后,部落奔骇,因大破之,驱其余众于瓠芦河,获马牛杂畜迨万数。赐实封五十户。 敬奉遳陋,类不胜衣,其走逐奔马,挟鞍勒以上,而后羁带之,矛矢在手,前无彊敌。甥姪部曲二百人,每出辄分其队为四五,随水草,数日不相知,及相遇,已皆有获。与凤翔将野诗良辅及郝玼皆以名雄边。 良辅者,后为陇州刺史。朝廷遣使至吐蕃,虏辄言:「唐家称和好岂妄邪!不尔,安得任良辅为陇州刺史?」

【新唐书‧卷一百七十一 列传第九十六】

李光进 乌重胤 王沛 杨元卿 曹华 高瑀 刘沔 石雄 李光进,其先河曲诸部,姓阿跌氏。贞观中内属,以其地为鸡田州,世袭刺史,隶朔方军。 光进与弟光颜少依舍利葛旃,葛旃妻,其女兄也。初,葛旃杀仆固玚,归河东辛云京,遂与光进俱家太原。以沈果称。从马燧救临洺,战洹水有功。历前后军牙门将、兼御史大夫、代州刺史。元和四年,王承宗反,范希朝引师救易定,表光进为都将。时光颜亦至大夫,故军中呼「大小大夫」。俄检校工部尚书,为振武节度使,赐姓以光宠之。别诏光颜拜洺州刺史。弟兄荣冠当时。光进徙灵武,卒,年六十五,赠尚书左仆射。 有至性,居母丧,三年不归寝。光颜先娶,而母委以家事。及光进娶,母已亡,弟妇籍赀贮、纳管钥于姒,光进命反之,曰:「妇逮事姑,且尝命主家事,不可改。」因相持泣,乃如初。 光颜字光远。葛旃少教以骑射,每叹其天资票健,己所不逮。长从河东军为裨将,节度使马燧谓曰:「若有奇相,终必光大。」解所佩剑赠之。讨李怀光、杨惠琳,战有功。从高崇文平剑南,数搴旗蹈军,出入若神,益知名。进兼御史大夫,历代、洺二州刺史。 元和九年讨蔡,以陈州刺史充忠武军都知兵马使。始逾月,擢本军节度使,诏以其军当一面。光颜乃壁溵水。明年,大破贼时曲。初,贼晨压其营以阵,众不得出,光颜毁其栅,将数骑突入贼中,反往一再,众识光颜,矢集其身如猬。子揽马鞅谏无深入,光颜挺刃叱之,于是士争奋,贼乃溃北。当此时,诸镇兵环蔡十余屯,相顾不肯前,独光颜先败贼。始,裴度宣慰诸军,还为宪宗言:「光颜勇而义,必立功。」 俄又与乌重胤破贼小溵河。初,都统韩弘约诸军攻贼,贼先薄重胤垒,重胤中矛创甚,请救于光颜。光颜策贼既出,则小溵桥之堡可乘,且重胤不可破。遣大将田颖、宋朝隐袭其城,夷之,贼失赘聚。弘怒不救重胤,违节度,取颖等将戮之,举军惜其材,光颜不敢拒。会中人景忠信至,知其然,即矫诏械系在所,驰以闻,有诏释之。弘及光颜更以表言,帝谓弘使曰:「违都统令当死,但以功可赎,赦之以为后图。」弘不悦。自是与弘有隙。 十一年,屡困贼,遂拔凌云栅。捷奏入,帝大悦,厚赉其使,进检校尚书左仆射。十二年四月,败贼于郾城,死者什三,数其甲凡三万,悉画雷公符、斗星,署曰:「破城北军。」郾守将邓怀金大恐,其令董昌龄因是劝怀金降,且来请曰:「城中兵父母妻子皆质贼,有如不战而屈,且赤族。请公攻城,我举火求援,援至,公迎破之,我以城下。」光颜许之。贼已北,昌龄奉伪印,怀金率诸将素服开门待。光颜入之,城自坏者五十版。 弘素蹇纵,阴挟贼自重,且恶光颜忠力,思有以桡蔑之。乃饬名姝,教歌舞、六博,襦□珠琲,举止光丽,费百钜万,遣使以遗光颜,曰:「公以君暴露于外,恭进侍者,慰君征行之勤。」光颜约旦日纳焉。乃大合将校置酒,引使者以侍姝至,秀曼都雅,一军惊视。光颜徐曰:「我去室家久,以为公忧,诚无以报德。然战士皆弃妻子,蹈白刃,柰何独以女色为乐?为我谢公,天子于光颜恩厚,誓不与贼同生!」指心曰:「虽死不贰。」因呜咽泣下,将卒数万皆感激流涕,乃厚赂使者还之,于是士气益励。 裴度筑赫连城于沱口,率轻骑观之。贼以奇兵自五沟至,大呼薄战,城为震坏,度危甚,光颜力战却之。先是,光颜策贼必至,密遣田布伏精骑沟下,扼其归。贼败,弃骑去,颠死沟中者千余。由是贼悉锐士当光颜,而李愬得乘虚入蔡矣。董重质弃洄曲军降愬,光频跃马入贼营大呼,众万余人投甲请命。贼平,加检校司空。入朝,召对麟德殿,赐与蕃渥,命宴其第,归刍米二十车。 帝讨李师道,徙义成节度使,许以忠武兵自随。不三旬,再败贼濮阳,拔斗门,斩数千级。上言许、郑兵合不可用。遂复镇忠武。吐蕃入寇,徙邠宁军。时虏毁盐州城,使光颜复城之,亦以忠武兵从。初,田缙镇夏州,以叨沓开边隙,故党项引吐蕃围泾州,郝玼力战破之。光颜闻贼至,料兵以赴,邠人慢言忷忷,腾噪不肯行。光颜为陈说大义,感慨流涕,闻者亦泣下,遽即路,虏走出塞。 穆宗立,召还,赐开化里第,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还军,赉况不赀,以宠示群臣。俄徙凤翔。帝将伐镇州,复还忠武,又兼深冀行营节度使。宰相百官班饯,帝御通化门临送,赐珍器、良马、玉带。光颜提军深入,而餽运不至,有诏以沧、景、德、棣州益之。光颜以宰相处置失宜,辞兼领,亦会赦王廷凑,复所治。李□乱汴州,诏总军出讨,朝受命,暮即戎。翌日,拔尉氏。与汴人战琵琶沟,未阵,薄之,贼走。□平,进兼侍中。敬宗初,真拜司徒、河东节度。宝历二年卒,年六十六,赠太尉,谥曰忠,赙赐良厚。及葬,文宗以其功高,复赐帛二千匹。 光颜性忠义,善抚士,其下乐为用。 许师劲悍,常为诸军锋,故数立勋。王仙芝、黄巢反,诸道告急,多请以助守。大校曹师罕以千五百人隶招讨使宋威,张贯以四千人隶副使曾元裕。僖宗倚许军以屏蔽东都,有请以为援,率不报。大将张自勉讨云南、党项,庞勋乱,解围寿州,战淮口,以功累擢右威卫上将军。至是表请讨贼,诏乘传赴军,解宋州围。威忌自勉成功,请以隶麾下,且欲杀之。宰相得其谋,不听,以自勉代元裕。 乌重胤字保君,河东将承玼子也。少为潞牙将,兼左司马。节度使卢从史奉诏讨王承宗,阴与贼连。吐突承璀将图之,以告重胤,乃缚从史,帐下士持兵合讙,重胤叱曰:「天子有命,从者赏,违者斩!」士敛手还部无敢动。宪宗嘉其功,擢河阳节度使,封张掖郡公。 帝讨淮蔡,诏重胤以兵压贼境,割汝州隶其军,与李光颜相掎角。大小百余战,凡三年,贼平,再迁检校司空,进邠国公。徙横海军,建言:「河朔能拒朝命者,盖刺史失权,镇将领军能作威福也。使刺史得职,大帅虽有禄山、思明之奸,能据一州为叛哉?臣所管三州,辄还刺史职,各主其兵。」因请废景州。法制修立,时以为宜。 讨王廷凑也,出屯深州,方朝廷号令乖迕,贼寖不制,重胤久不敢进。穆宗以为观望,诏杜叔良代之,以重胤为太子太保。长庆末,以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召至京师,改节天平军。文宗初,真拜司徒。李同捷请袭父位,帝方务静安,授同捷兖海,以重胤耆将,兼节度沧景,以齐州隶军。未几卒,年六十七,赠太尉,谥懿穆。 重胤出行伍,善抚士,与下同甘苦。蔡将李端降重胤,蔡人执其妻杀之,妻呼曰:「善事乌仆射!」得士心大抵如此。待官属有礼,当时有名士如温造、石洪皆在幕府。既殁,士二十余人刲股以祭。 子汉弘嗣爵。居母丧,夺为左领军卫将军,固辞,帝嘉许之。 石洪者,字濬川,其先姓乌石兰,后独以石为氏。有至行,举明经,为黄州录事参军,罢归东都,十余年隐居不出。公卿数荐,皆不荅。重胤镇河阳,求贤者以自重,或荐洪,重胤曰:「彼无求于人,其肯为我来邪?」乃具书币邀辟,洪亦谓重胤知己,故欣然戒行。重胤喜其至,礼之。后诏书召为昭应尉、集贤校理。 又有李珙者,世儒家,珙独尚材武,有崖岸。尝至泽潞见李抱真,欲署牙将,闻其使酒,不用。都将王虔休曰:「珙奇士,不能用即杀之,无为它人得也。」抱真不纳。虔休代节度,引为将。重胤禽从史,珙将救之,既闻谋出朝廷,乃止。重胤爱其才,讨淮西也,表为行营都将。终右武卫上将军。 王沛,许州许昌人。少勇决,为节度使上官涚所器,妻以女,署牙门将。涚卒,它婿田偁胁涚子袭领其军,谋杀监军。沛知其计,密告之,支党悉禽。德宗嘉美,即拜行军司马。而刘昌裔领节度,奏沛为监察御史,有诏护涚丧还京师。帝召见叹息,以为功异等,嫌昌裔所请薄,谓沛曰:「吾意殊未厌,尔归矣,方使别奏。」沛未至许,拜兼御史中丞。 李光颜讨吴元济,奇沛风概,署行营兵马使,使将劲兵别屯,数破贼有功。时诏书趣战,诸将观望,不敢度溵以壁。沛引兵五千夜济合流,扼贼冲,遂城以居。于是河阳、宣武、太原、魏博等军继度,围郾城。沛先结垒与贼对,蔡将邓怀金遂降。蔡平,加兼大夫。复从光颜定淄青。及光颜镇邠,诏分许兵往戍,沛又为都将,救盐州,败吐蕃,以功擢宁州刺史。徙陈州。 李□之乱,以忠武节度副使率师讨□,加检校右散骑常侍,进拜兖海沂密节度使。是时新建府,俗犷骜,沛明示法制,搜阅以时,军政大治。以检校工部尚书徙忠武。大和元年卒,赠尚书右仆射。 子逢,从父征伐,累功署忠武都知兵马使。大和中,入为诸卫将军。从刘沔、石雄破回鹘于天德,有士二千人未尝战,欲冒常赐,逢不与,或为请之,荅曰:「士奋死取赏,若无功而赏,何哉?」武宗以逢用法严,使宰相李德裕让之,逢曰:「战者前蹈白刃,不以法,人孰用命?」讨刘稹也,为太原道行营将,领陈许兵七千屯翼城。稹平,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后亦至忠武节度使云。 杨元卿,史失其何所人。少孤,慷慨有术略。客江海上,时时高论,人谓狂生。吴少诚跋扈蔡州,元卿以褐衣见,署剧县,俄召入幕府。又事少阳。每奏事至京师,颇为宰相李吉甫慰纳。元卿还,与少阳言君臣大义以动其心,贼党恶而共构之,判官苏肇保救乃免。然元卿阴桡少阳事,而输款朝廷。及元济擅袭节度,元卿欲困其财使不振,谬说曰:「先公吝于财,诸将至寒馁。府之有亡,我具知之。君若大赐将士以自固,又卑辞厚礼邀事诸镇,则诸将悦,庶几助我。吾为君持表见天子,安有不从者?」元济许之。既至,则具条贼虚实,请敕诸道执元济诛之。元济觉,乃杀其妻并四子,圬为一堋射之,肇亦被害。 宪宗拜元卿岳王府司马,与李愬议侨置蔡州,以元卿为刺史,优纳降附,坏贼党与。元卿入见,愿假度支钱及它奏请不合旨,又裴度以诸将讨蔡三年,功且成,若又以州与元卿,恐觖望生事,议格。更授光禄少卿。蔡平,超拜左金吾卫将军。建言:「淮西多怪珍宝带,往取必得。」帝曰:「我讨贼,为人除害。贼平,我求得矣,焉用宝!止勿复言。」出为汾州刺史,复入为金吾。 长庆初,镇、魏易帅,元卿具道所以成败事,穆宗久乃悟,赐白玉带,擢泾原渭节度使。元卿垦发屯田五千顷,屯筑高垣,牢键闭,寇至,耕者保垣以守。居六年,泾人德之。徙节河阳。何进滔乱魏博,元卿请自赍三月粮举军出讨,文宗嘉美,加检校司空。献粟二十万石,助天子经费。进光禄大夫。徙宣武军。大和七年,以疾归东都,授太子太保。卒,赠司徒。然性憸巧,所至聚敛,谐结权近,故累更方任云。 子延宗,开成中为磁州刺史,与河阳兵谋逐帅自立。事败,诏以元卿尝毁家归忠,全其宗,杖死延宗于京兆府,赐还田产。 曹华,宋州楚丘人。始从宣武军,缚乱将李迺送阙下,节度使董晋署为牙将。后避仇奔东都,会吴少诚叛,留守王翃署华襄城戍将。华浚隍埤堞,日与贼搏,数禽馘,贼惮之。宪宗初,累拜检校右散骑常侍,召至京师,赐矛甲缯锦,还屯。拜宁州刺史,未行,属吴元济不受命,诏河阳怀汝节度使乌重胤讨之,重胤请华自副。战青陵城,贼大奔,拔凌云栅,以功封陈留郡王。 蔡平,进棣州刺史。州与郓比,时贼略定滴河,华遽逐贼,斩二千级,复其县。又募群盗可用者,贷死,补屯卒,使据孔道。贼至,辄击却之,不敢北。擢横梅节度副使。时朝廷披郓为三镇。其明年,兖海军乱,杀观察使王遂,诏华往代。视事三日,合军大飨,幕甲士于庑,酒中,令曰:「天子以郓人参别而戍,有转徙劳,欲厚赏之。请郓人右,州兵左。」既而出州兵,乃阖门大言曰:「天子有命,诛杀帅者。」甲起于幕,环之。凡斩千二百人,血流殷渠,赤氛冒门高丈余。海、沂之人,重足屏息。 华恶沂地褊,请治兖,许之。自李正己盗齐、鲁,俗益污骜,华下令曰:「邹、鲁礼义乡,不可忘本。」乃身见儒士,春秋祀孔子祠,立学官讲诵,斥家赀佐赡给,入乃知教,成就诸生,仕诸朝。 镇人害田弘正,华亟请以本军进讨,不从。进华检校工部尚书,就充节度使。李□叛,以兵取宋州。华不待命,以兵逆击,破之。□平,检校尚书右仆射,徙镇义成军。盗杀商贾,吏捕得,乃华嬖人。华怒,断其颈以祭死者。卒,年六十九,赠左仆射。 华虽出戎伍,而动必由礼,爱重士大夫,不以贵倨人,至冢竖必待以诚信,人以为难。 高瑀,冀州蓨人。少沈邃,喜言兵。释褐右金吾胄曹参军,累迁陈、蔡二州刺史,入为太仆卿。 忠武节度使王沛死,卫军诸将多自谓得之,宰相裴度、韦处厚以瑀治陈、蔡素有状,习军中情伪,欲任之。会其军表丐瑀,乃检校左散骑常侍,领忠武节度使。自大历后,择帅悉出宦人中尉,所输货至钜万,贫者假貣富人,既得所欲,则椎斲膏血,倍以酬息,十常六七。及瑀有命,士相告曰:「韦、裴作相,天下无债帅。」州比水旱无年,瑀相地宜,筑隄庸百八十里,时其钟泄,民赖不饥。再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六年,徙节武宁军。以刑部尚书召,辞疾,拜太子少傅。不阅月,复诏节度忠武,卒于镇,赠司空。 瑀宽和,居官无赫然誉,所至称治,士人怀之。 刘沔字子汪,徐州彭城人。父廷珍,以羽林军扈德宗奉天,以战功官左骁卫大将军、东阳郡王。 沔少孤,客振武,节度使范希朝署牙将。军中大会,沔捉刀立堂下,希朝奇之,召谓曰:「后日必处吾坐。」希朝卒,入为神策将。大和末,迁累大将军,擢泾原节度使,徙振武。开成三年,突厥劫营田,沔发吐浑、契苾、沙陀部万人击之,贼一辔无返者,悉颁所获马羊于战卒,筑都护府西北四垒。进检校户部尚书。 武宗立,迁检校尚书左仆射。回鹘寇天德,诏以兵据云伽关,虏引去。会昌二年,又掠太原、振武,天子使兵部郎中李拭调兵食,因视诸将能否,拭独称沔,乃拜河东节度兼招抚回鹘使,进屯雁门关。虏寇云州,沔击之,斩七裨将,败其众。以还太和公主功,加检校司空。议者恨其薄,又进金紫光禄大夫,赐一子官。虏残众走,诏沔追北,仍录李靖平颉利事赐之。军还,次代州,归义军降虏三千,使隶食诸道,不受诏,据滹沱河叛,沔悉禽诛之。 刘稹阻命,诏沔南讨,屯榆社。沔素与张仲武不协,时方追幽州兵,故徙义成。会王宰逗留,宰相李德裕表沔镇河阳,以滑兵二千壁万善,居宰肘腋下,激之俾出军。稹平,进检校司徙,徙忠武节度使。以病改太子少保,不任谒,拜太子太傅致仕。卒,年六十五,赠司徒。 石雄,徐州人,系寒,不知其先所来。少为牙校,敢毅善战,气盖军中。王智兴讨李同捷,收棣州,使雄先驱度河,鼓行无前。初,徐军恶智兴苛酷,谋逐之而立雄。智兴惧变,因立功奏除州刺史,诏以为壁州刺史。智兴由是杀雄素所善百余人,诬雄阴结士摇乱,请以军法论。文宗素知其能,不杀,流白州。徙为陈州长史。党项扰河西,召雄隶振武刘沔军,破羌有劳,帝难智兴,久不擢。 会昌初,回鹘入寇,连年掠云、朔,牙五原塞下。诏雄为天德防御副使,兼朔州刺史,佐刘沔屯云州。沔召雄谋曰:「虏离散,当扫除久矣。国家以公主故,不欲亟攻。我若径趋其牙,彼不及备,必弃公主走,我当迎主归。有如不捷,吾则死之。」雄曰:「诺。」即选沙陀李国昌及契苾、拓拔杂虏三千骑,夜发马邑,旦登振武城望之,见罽车十余乘,从者朱碧衣,谍者曰:「公主帐也。」雄潜使喻之曰:「天子取公主,兵合,第无动。」雄穴城夜出,纵牛马鼓噪,直捣乌介帐。可汗大骇,单骑走,追至杀胡山,斩首万级,获马牛羊不赀,迎公主还。进丰州防御使。 武宁李彦佐讨刘稹,逗留,以雄为晋绛行营诸军副使,助彦佐。是时,王宰屯万善,刘沔屯石会关,顾望莫先进。雄受命,即勒兵越乌岭,破贼五壁,斩获千计,贼大震。雄临财廉,每朝廷赐与,辄置军门,自取一匹缣,余悉分士伍,由是众感发无不奋。武宗喜曰「今将帅义而勇罕雄比者。」就拜行营节度使,代彦佐。徙河中。稹危蹙,其大将郭谊密献款,请斩稹首自归。众疑其诈,雄大言曰:「稹之叛,谊为谋主。今欲杀稹,乃谊自谋,又何疑?」雄以七千人径薄潞,受谊降。进检校兵部尚书,徙河阳。初,雄讨稹,水次见白鹭,谓众曰:「使吾射中其目,当成功。」一发如言。帝闻,下诏褒美。 宣宗立,徙镇凤翔。雄素为李德裕识拔。王宰者,智兴子,于雄故有隙。潞之役,雄功最多,宰恶久,数欲沮陷。会德裕罢宰相,因代归。白敏中猥曰:「黑山、天井功,所酬已厌。」拜神武统军。失势,怏怏卒。 赞曰:世皆谓李愬提孤旅入蔡缚贼为奇功,殊未知光颜于平蔡为多也。是时,贼战日窘,尽取锐卒抗光颜,凭空堞以居,故愬能乘一切势,出贼不意。然则无光颜之胜,愬乌能奋哉?

【新唐书‧卷一百七十二 列传第九十七】

于𬱖 王智兴 杜兼 杜亚 范传正 于𬱖字允元,后周太师谨七世孙。荫补千牛,调华阴尉,累劳迁侍御史。为吐蕃计会使,有专对材。擢长安令、驾部郎中。 出为湖州刺史。部有湖陂,异时溉田三千顷,久𫷷废,𬱖行县,命修复隄阏,岁获粳稻蒲鱼无虑万计。州地庳薄,葬者不掩柩,𬱖为坎,瘗枯骨千余,人赖以安。 未几,改苏州。罢淫祠,濬沟浍,端路衢,为政有绩。然暴横少恩,杖前部尉少逞憾,观察使王纬以闻,德宗不省。俄迁大理卿,为陕虢观察使,慢言谢纬曰:「始足下劾我,三进官矣!」益自肆。峻罚苛惩,官吏惴恐,皆重足一迹。参军事姚岘不胜虐,自沈于河。 贞元十四年,拜山南东道节度使。是时,吴少诚叛,𬱖率兵自唐州战吴房、朗山,取之,禽其将李璨,又胜之濯神沟。于是请升襄州为大都督府,广募战士,储良械,撊然有专汉南意,所牾者类治以军法。帝晚务姑息,𬱖所奏建,无不开允。公敛私输,持下益急,而慢于奉上。诬劾邓州刺史元洪,朝廷重违,为流端州,命中人护送至枣阳。𬱖遣兵劫洪还,拘之,表责洪太重,改吉州长史,遣使厚谕乃已。尝怒判官薛正伦,奏贬陕州长史,比诏下,𬱖中悔,奏复署旧职。正伦死,以兵围其居,彊使孽子与婚。昵吏高洪,纵使剥下,别将陈仪不胜忿,刺杀洪,一府惊溃。累迁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燕国公。俄擅以兵取邓州,天子未始谁何。初,襄有髤器,天下以为法。至𬱖骄蹇,故方帅不法者号「襄样节度」。 宪宗立,权纲自出,𬱖稍惧,愿以子尚主,帝许之。遂入朝,拜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请准杜佑,月三奉朝,诏可。 时宦者梁守谦幸于帝,颇用事。有梁正言者,与𬱖子敏善,敏因正言厚赂守谦,求𬱖出镇。久不报,敏怒其绐,责所馈,诱正言家奴支解之,弃溷中。家童上变,诏捕𬱖吏沈壁及它奴送御史狱,命中丞薛存诚、刑部侍郎王播。大理卿武少仪杂问之。𬱖与诸子素服待罪建福门,门史不内,屏营负墙立,更遣人上章,有司拒不闻。翌日复往,宰相谕使还第。贬为恩王傅;子敏窜雷州,至商山赐死,次子季友夺二官,正及方免官;流壁封州,正言诛死。 久之,拜户部尚书。帝讨蔡,𬱖献家财以助国,帝却之。又坐季友居丧荒宴,削金紫光禄大夫。帝初欲𬱖告老,宰相李逢吉谓得谢乃优礼,非所以示责。明年,乃致仕。宰司将以太子少保官之,帝改署宾客。郁郁不得意卒,赠太保,太常谥曰厉。 𬱖尝制顺圣乐舞献诸朝。又教女伎为八佾,声态雄侈,号孙吴顺圣乐云。 季友尚宪宗永昌公主,拜驸马都尉。从穆宗猎苑中,求改𬱖谥,会徐泗节度使李愬亦为请,更赐谥曰思。尚书右丞张正甫封还诏书,右补阙高𬬩、博士王彦威持不可,谓:「𬱖文吏,倔彊犯命,擅军襄、邓,欲胁制朝廷;杀不辜,留制囚,遮使者,僭正乐。势迫而朝,非其宿心,得全腰领而殁,犹以为幸,不宜更谥。」帝不从。 方,长庆时以勋家子通豪侠,欲事河朔,以策干宰相元稹。而李逢吉党谋倾执政,乃告稹结客刺裴度,事下有司,验无状,方坐诛。 王智兴字匡谏,怀州温人。少骁锐,为徐州牙兵,事刺史李洧。洧弃李纳,挈州自归。纳怒,急攻洧。智兴能驶步,奉表不数日至京师告急,德宗出朔方军五千击纳,解去,自是为徐特将。 讨吴元济也,李师道谋桡王师,数侵徐救蔡。节度使李愿遣智兴率步骑拒贼。其将王朝晏方攻沛,智兴逆击,败之,朝晏脱身保沂州。进破姚海兵五万于丰北,获美妾三人,智兴曰:「军中有女子,安得不败。」即斩以徇。朝晏自沂以轻兵袭沛,夜战狄丘,复破之。累迁侍御史。 元和十三年,伐师道,智兴以步骑八千次胡陵,与忠武军会,以骑畀其子晏平、晏宰为先锋,自率军继之。坏河桥,收黄队,攻金乡,拔鱼台,俘斩万计。贼平,进御史中丞。明年,召还为沂州刺史。 长庆初,河朔用兵,加检校左散骑常侍,充武宁军副使、河北行营诸军都知兵马使,帅兵三千度河。属朝廷用崔群为武宁节度使,群畏智兴难制,密请追还京师,未报。会赦王廷凑,诸节度班师。智兴还,群遣寮属迎之,令士委甲而入。智兴心不悦,因勒兵斩关入,杀异己者十余辈,然后谒群谢曰:「此军情也!」群乃治装去,智兴以兵卫送还朝,至埇桥,掠盐铁院及贡物,劫商旅,逐濠州刺史侯弘度。朝廷甫罢兵,不能讨,即诏检校工部尚书,充本军节度使。智兴由是揫索财赂,交权幸以贾虚名,用度不足,始税泗口以佐军须。 李□攻宋州,智兴悉锐师出宋西鄙,破之漳口。□平,加检校尚书左仆射。李同捷以沧德叛,智兴请悉师三万赍五月粮讨贼,诏拜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沧德行营招抚使。既战,降其将十辈、锐士三千,遂拔棣州。诸将闻,战愈力,遂有功。入朝,燕麟德殿,赐予备厚。册拜太傅,封雁门郡王,进兼侍中。改忠武、河中、宣武三节度。卒,年七十九,赠太尉。 子九人,晏平、宰知名。 晏平幼从父军,以讨同捷功,检校右散骑常侍、朔方灵盐节度使。父丧,擅取马四百、兵械七千自卫归洛阳。御史劾之,有诏流康州,不即行,阴求援于河北三镇。三镇表其困,改抚州司马。给事中韦温、薛廷老、卢弘宣等还诏不敢下,改永州司户参军。温固执,文宗谕而止。 晏宰后去「晏」,独名宰。少拳果,长隶神策军。甘露之变,以功兼御史大夫为光州刺史。有美政,观察使段文昌荐之朝,除盐州刺史。持法严,人不甚便。累擢邠宁庆节度使。回鹘平,徙忠武军。 讨刘稹也,诏宰以兵出魏博,趋磁州。当是时,何弘敬阴首鼠,闻宰至,大惧,即引军济漳水。宰相李德裕建言:「河阳兵寡,以忠武为援,既以捍洛,则并制魏博。」遂诏宰以兵五千推锋,兼统河阳行营。进取天井关,贼党离沮。德裕以宰乘破竹势不遂取泽州,以其子晏实守磁,为顾望计,帝有诏切责。宰惧,急攻陵川,破贼石会关,进攻泽州。其将郭谊杀稹降。宰传稹首京师,遂节度太原。 宣宗初,入朝,厚结权幸求宰相,周墀劾之,乃还军。吐蕃引党项、回鹘寇河西,诏统代北诸军进击。以疾不任事,徙河阳。罢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进少傅,卒。 晏实幼机警,智兴自养之,故名与诸父齿。稹平,擢淄州刺史,终天雄节度使。 杜兼字处弘,中书令正伦五世孙。初,正伦无子,故以兄子志静为后。父廙,为郑州录事参军事。安禄山乱,逃去,贼索之急,宋州刺史李岑以兵迎之,为追骑所害。兼尚幼,逃入终南山。伯父存介为贼执,临刑,兼号呼愿为奴以赎,遂皆免。 建中初,进士高第,徐泗节度使张建封表置其府,积劳为濠州刺史。性浮险,尚豪侈。德宗既厌兵,大抵刺史重代易,至历年不徙。兼探帝意,谋自固,即修武备,募占劲兵三千。帝以为才,遂横恣。僚官韦赏、陆楚皆闻家子,有美誉,论事忤兼,诬劾以罪。帝遣中人至,兼廷劳毕,出诏执赏等杀之,二人无罪死,众莫不冤。又妄系令狐运而陷李藩,欲杀之,不克。 元和初,入为刑部郎中,改苏州刺史。比行,上书言李锜必反,留为吏部郎中。寻擢河南尹。杜佑素善兼,终始倚为助力。所至大杀戮,裒艺财赀,极耆欲。适幸其时,未尝败。卒,年六十。 家聚书至万卷,署其末,以坠鬻为不孝戒子孙云。 从弟羔,贞元初及进士第,有至性。父死河北,母更兵乱,不知所之,羔忧号终日。及兼为泽潞判官,鞫狱,有媪辨对不凡,乃羔母,因得奉养。而不知父墓区处,昼夜哀恸,它日舍佛祠,观柱间有文字,乃其父临死记墓所在。羔奔往,亦有耆老识其垄,因是得葬。元和中,为万年令,时许季同为长安令,京兆尹元义方责租赋不时,系二县吏,将罪之。羔等辩列尤苦,尹不为纵。羔乃谒宰相,请移散官。宪宗遣中使问状,具对府政苛细,力不堪奉。诏皆免官,夺尹三月俸。议者以羔为直。未几,授户部郎中,后历振武节度使,以工部尚书致仕。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敬。 子中立,字无为,以门荫历太子通事舍人。开成初,文宗欲以真源、临真二公主降士族,谓宰相曰:「民间修昏姻,不计官品而上阀阅。我家二百年天子,顾不及崔、卢耶?」诏宗正卿取世家子以闻。中立及校书郎卫洙得召见禁中,拜著作郎。月中,迁光禄少卿、驸马都尉,尚真源长公主。 中立数求自试,愦愦不乐,因言:「朝廷法令备具,吾若不任事,何赖贵戚桡天下法耶?」帝闻异之,转太仆、卫尉二少卿,历左右金吾大将军。京师恶少优戏道中,具驺唱珂卫,自谓「卢言京兆」,驱放自如。中立部从吏捕系,立箠死。迁司农卿。绳吏急,反为中伤,左徙庆王傅。 久之,复拜司农卿,入谢,帝曰:「卿用法深,信乎?」荅曰:「毂下百司养名不肯事,如司农尤丛剧。陛下无遽信流言,假臣数月,事可济。」帝许久。初,度支度六宫飧钱移司农,司农季一出付吏,大吏尽举所给于人,权其子钱以给之,既不以时,黄门来督责慢骂。中立取钱纳帑舍,率五日一出,吏不得为奸,后遂以为法。加检校右散骑常侍。 京兆尹缺,宣宗将用之,宰相以年少,欲历试其能,更出为义武节度使。旧傜车三千乘,岁挽盐海濒,民苦之。中立置「飞雪将」数百人,具舟以载,自是民不劳,军食足矣。大中十二年,大水泛徐、兖、青、郓,而沧地积卑,中立自按行,引御水入之毛河,东注海,州无水灾。卒,年四十八,赠工部尚书。 中立居官精明,吏下寒栗畏伏。中虽坐累免,及复用,亦不为宽假,其天资所长云。 杜亚字次公,自云本京兆人。肃宗在灵武,上书论当世事,擢校书郎。杜鸿渐节度河西,奏署幕府。入朝,历吏部员外郎。鸿渐为山南、剑南副元帅,亚与杨炎并为判官。再迁谏议大夫。 亚自以当衡柄,悒悒不悦。李栖筠风望高,时谓当宰相,故亚厚结纳。元载得罪,亚与刘晏等劾治。载死,迁给事中。常衮恶之,出为江西观察使。德宗立,召还。亚意必任台宰,倍道进。与人语,皆天下大政。或以事祈谒,辄相然可。帝知,不悦也。既又建奏疏阔,不称旨,罢为陕虢观察兼转运使。徙河中。刘晏抵罪,贬睦州刺史。 兴元初,入迁刑部侍郎,又拜淮南节度使。至则治漕渠,引湖陂,筑防庸,入之渠中,以通大舟,夹隄高卬,田因得溉灌。疏启道衢,彻壅通堙,人皆悦赖。然承陈少游后,裒率烦重,用度无艺,人冀有所矫革,而亚雅意丞弼,厌外官,往往不亲事,日夜召宾客言噱流连。方春,南民为竞度戏,亚欲轻驶,乃船底,使篙人衣油彩衣,没水不濡,观沼华邃,费皆千万。陇西李衡在坐曰:「使桀、纣为之,不是过也!」既泛九曲池,曳绣为颿,詑曰;「要当称是林沼。」衡曰:「未有锦缆,云何?」亚大慙。自是府财耗竭。 贞元中,罢归。宰相窦参惮其宿望,以检校吏部尚书留守东都。病风痹且废,犹欲固宠,奏垦苑中为营田,可减度支岁禀。诏许之。先是,苑地可耕者,皆留司中人及屯士占假。亚计窘,更举军帑钱与甸人,至秋取菽粟偿息输军中,贫不能偿者发囷窖略尽,流亡过半。又赂中人求兼河南尹。帝审其妄,使礼部尚书董晋代之,赐亚还。病不能谒。卒,年七十四,赠太子少傅,谥曰肃。 范传正字西老,邓州顺阳人。父惀,为户部员外郎,与赵郡李华善,有当世名。 传正举进士、宏辞,皆高第,授集贤殿校书郎。历歙、湖、苏三州刺史,有殊政,进拜宣歙观察使。代还,坐治第过制,宪宗薄不用,改光禄卿。以风痹卒,赠左散骑常侍。 传正好古,性精悍,初自整饬。宦益达,用度益奢侈,倾赀货市权贵驩,私公府如家帑,亦幸素有名,得不败云。

【新唐书‧卷一百七十三 列传第九十八】

裴度 裴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贞元初,擢进士第,以宏辞补校书郎。举贤良方正异等,调河阴尉。迁监察御史,论权嬖梗切,出为河南功曹参军。武元衡帅西川,表掌节度府书记。召为起居舍人。 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田弘正效魏、博六州于朝,宪宗遣度宣谕,弘正知度为帝高选,故郊迎趋跽受命,且请遍至属州,布扬天子德泽,魏人由是欢服。还,拜中书舍人。久之,进御史中丞。宣徽五坊小使方秋阅鹰狗,所过桡官司,厚得饷谢乃去。下邽令裴寰,才吏也,不为礼,因构寰出丑言,送诏狱,当大不恭。宰相武元衡婉辞诤,帝怒未置。度见延英,言寰无辜,帝恚曰:「寰诚无罪,杖小使;小使无罪,且杖寰。」度曰:「责若此固宜,第寰为令,惜陛下百姓,安可罪?」帝色霁,乃释寰。 王师讨蔡,以度视行营诸军,还,奏攻取策,与帝意合。且问诸将才否,度对:「李光颜义而勇,当有成功。」不三日,光颜破时曲兵,帝叹度知言。进兼刑部侍郎。 王承宗、李师道谋缓蔡兵,乃伏盗京师,刺用事大臣,已害宰相元衡,又击度,刃三进,断靴,刜背裂中单,又伤首,度冒氊,得不死。哄导骇伏,独驺王义持贼大呼,贼断义手。度坠沟,贼意已死,因亡去。议者欲罢度,安二镇反侧,帝怒曰:「度得全,天也。若罢之,是贼计适行。吾倚度,足破三贼矣!」度亦以权纪未张,王室陵迟,常愤愧无死所。自行营归,知贼曲折,帝益信杖。及病创一再旬,分卫兵护第,存候踵路。疾愈,诏毋须宣政衙,即对延英,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方连诸道兵,环挐不解,内外大恐,人累息。及度当国,外内始安。由是讨贼益急。 始,德宗时尚何伺,中朝士相过,金吾辄飞启,宰相至阖门谢宾客。度以时多故,宜延天下髦英咨筹策,乃建请还第与士大夫相见,诏可。会庄宪太后崩,为礼仪使。帝不听政,议置冢宰。度曰:「冢宰,商、周六官首,秉统百僚,王者谅暗,有权听之制。历世官废,故国朝置否不常,不宜徇空名,稽枢务。」乃诏百司权听中书门下处可。 王锷死,家奴告锷子稷易父奏末,冒遗献。帝留奴仗内,遣使者如东都按责其赀。度谏曰:「自锷死,数有献。今因告讦而检省其私,臣恐天下将帅闻之,有以家为计者。」帝悟,杀二奴,还使者。 于时,讨蔡数不利,群臣争请罢兵,钱徽、萧俛尤确苦。度奏:「病在腹心,不时去,且为大患。不然,两河亦将视此为逆顺。」会唐邓节度使高霞寓战却,它相揣帝厌兵,欲赦贼,钩上指。帝曰「一胜一负,兵家常势。若兵常利,则古何惮用兵耶?虽累圣亦不应留贼付朕。今但论帅臣勇怯、兵彊弱、处置何如耳,渠一败便沮成计乎?」于是左右不能容其间。十二年,宰相逢吉、涯建言:「饷亿烦匮,宜休师。」唯度请身督战,帝独目度留,曰:「果为朕行乎?」度俯伏流涕曰:「臣誓不与贼偕存。」即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彰义军节度、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 度以韩弘领都统,乃上还招讨以避弘,然实行都统事。又制诏有异辞,欲激贼怒弘者,意弘怏怏则度无与共功。度请易其辞,窒疑间之嫌。于是表马揔为宣慰副使,韩愈行军司马,李正封、冯宿、李宗闵备两使幕府。入对延英,曰:「主忧臣辱,义在必死。贼未授首,臣无还期。」帝壮之,为流涕。及行,御通化门临遣,赐通天御带,发神策骑三百为卫。初,逢吉忌度,帝恶居中桡沮,出之外。 度屯郾城,劳诸军,宣朝廷厚意,士奋于勇。是时,诸道兵悉中官统监,自处进退。度奏罢之,使将得颛制,号令一,战气倍。未几,李愬夜入悬瓠城,缚吴元济以报。度遣马揔先入蔡,明日,统洄曲降卒万人持节徐进,抚定其人。 初,元济禁偶语于道,夜不然烛,酒食相馈遗者以军法论。度视事,下令唯盗贼、鬭死抵法,余一蠲除,行来不限昼夜,民始知有生之乐。度以蔡牙卒侍帐下,或谓反侧未安,不可去备,度笑曰:「吾为彰义节度,元恶已擒,人皆吾人也!」众感泣。既而申、光平定,以马揔为留后。 度入朝,会帝以二剑付监军梁守谦,使悉诛贼将。度遇诸郾城,复与入蔡,商罪议诛。守谦请如诏,度固不然,腾奏申解,全宥者甚众。策勋进金紫光禄大夫、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晋国公,户三千,复知政事。 程异、皇甫镈以言财赋幸,俄得宰相。度三上书极论不可,帝不纳。自上印,又不听。纤人始得乘罅。 初,蔡平,王承宗惧,度遣辩士柏耆胁说,乃献德、棣二州,纳质子。又谕程权入觐。始判沧、景、德、棣为一镇,朝廷命帅,而承宗势乃离。 李师道怙彊,度密劝帝诛之。乃诏宣武、义成、武宁、横海四节度会田弘正致讨。弘正请自黎阳济,合诸节度兵,宰相皆谓宜,度曰:「魏博军度黎阳,即叩贼境,封畛比联,易生顾望,是自战其地。弘正、光颜素少断,士心盘桓,果不可用。不如养威河北,须霜降水落,绝阳刘,深抵郓,以营阳谷,则人人殊死,贼势穷矣。」上曰:「善。」诏弘正如度言。弘正奉诏,师道果禽。 大贾张陟负五坊息钱亡命,坊使杨朝汶收其家簿,阅贷钱虽已偿,悉钩止,根引数十百人,列箠挺胁不承。又获卢大夫逋券,捕卢坦家客责偿,久乃悟卢群券。坦子上诉,朝汶谰语:「钱入禁中,何可得?」御史中丞萧俛及谏官列陈中人横恣,度亦极言之。时方讨郓,帝曰:「姑议东军,此细事,我自处办。」度曰:「兵事不理,止山东;中人横暴,将乱都下。」帝不悦,徐乃悟,让朝汶曰:「以尔,使我羞见宰相!」命杀之,而原系者。繇是京师澄肃。 帝尝语:「臣事君当励善底公,朕恶夫树党者。」度曰:「君子小人以类而聚,未有无徒者。君子之徒同德,小人之徒同恶,外甚类,中实远,在陛下观所行则辨。」帝曰:「言者大抵若此,朕岂易辨之?」度退,喜曰:「上以为难辨则易,以为易辨则难,君子小人行判矣。」已而卒为异、镈所构,以检校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为河东节度使。 穆宗即位,进检校司空。朱克融、王廷凑乱河朔,加度镇州行营招讨使。时帝以李光颜、乌重胤爪牙将,倚以击贼,兵十余万,有所畏,无尺寸功。度既受命,入贼境,数斩将以闻。俄兼押北山诸蕃使。时元稹显结宦官魏弘简求执政,惮度复当国,因经制军事,数居中持梗,不使有功。度恐乱作,即上书痛暴稹过恶。帝不得已,罢弘简、稹近职。俄擢稹宰相,以度守司空、平章事、东都留守。谏官叩延英,言不可罢度兵,摇众心。帝不召。于是交章极论,未之省。 会中人使幽、镇还,言:「军中谓度在朝,而两河诸侯忠者怀,彊者畏。今居东,人人失望。」帝悟,诏度由太原朝京师。及陛见,始陈二贼畔涣,受命无功,并陈所以入觐意,感概流涕。伏未起,谒者欲宣旨,帝遽曰:「朕当延英待卿!」始,议者谓度无援奥,且久外,为奸憸拫抑,虑帝未能其忠。及进见,辞切气怡,卓然当天子意。在位闻者皆竦,毅将贵臣至赍咨出涕。旧仪,合中群臣未退,宰相不奏事,称贺则谒者荅。帝以度勋德,故待以殊礼。度之行,移克融、廷凑书,开说谆沓,傅以大谊,二人不敢桀,皆愿罢兵。帝方忧深州围,欲必出牛元翼,更使度腾书布旨。或曰:「贼知度失兵柄,必背约顾望。」帝释然,乃拜度守司徒,领淮南节度使。 会昭义监军刘承偕慢刘悟,举军哗怒,执承偕,悟拘以闻。帝怒,问度:「何施而可?」度顿首谢:「藩臣不与政。」辞不对。帝彊之,度曰:「臣素知承偕怙宠,悟不能堪,尝以书诉臣。是时,中人赵弘亮在行营知状,欲持悟书以奏,陛下亦知之邪?」帝曰:「我不及知。顾悟诚恶之,胡不自闻,何哉?」度曰:「虽悟得闻,恐陛下不必听。且臣视天颜不咫尺,比尚未能决,千里单言,可悟圣听哉?」帝亟曰:「前语姑置,直谓今日奈何?」度曰:「必欲收忠义心,使帅臣死节,独斩承偕,则四方群盗隐然破胆矣。」帝曰:「顾太后养为子,且我何爱?更言其次。」度曰:「投诸荒裔可乎?」帝曰:「可。」悟果出承偕,昭义遂安。 是时,徐州王智兴逐崔群,诸军盘互河北,进退未一。议者交口请相度,乃以本官兼中书侍郎、平章事。权佞侧目,谓李逢吉险贼善谋,可以构度,共讽帝自襄阳召逢吉还,拜兵部尚书。度居位再阅月,果为逢吉所间,罢为左仆射。帝暴风眩,中外不闻问者凡三日。度数请到内殿,求立太子,翼日乃见。帝遂立景王为嗣。逢吉既代相,思有以牙孽之,引所厚李仲言、张又新、李续、张权舆等,内结宦官,种支党,丑沮日闻,乃出度山南西道节度使,夺平章事。 长庆四年,王廷凑屠元翼之家,敬宗嗟惋,叹宰辅非其人,使凶贼炽肆。学士韦处厚上疏曰:「臣闻汲黯在朝,淮南寝谋;干木处魏,诸侯息兵。王霸之理,以一士止百万之师,一贤制千里之难。裴度元勋巨德,文武兼备。若位岩庙,委参决,必使戎虏畏威,幽、镇自臣。管仲曰:『人离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治乱之本,非有他术。陛下当馈而叹,恨无萧、曹,今一裴度摈弃于外,所以冯唐知汉文帝有颇、牧不能用也。」帝感悟,谓处厚曰:「度累为宰相,而官无平章事,谓何?」处厚具道其由,帝于是复度兼平章事。帝虽孺蒙,然注意度,中人至度所,必丁宁慰安,且示召期。宝历二年,度请入朝,逢吉党大惧,权舆作伪谣云:「非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以度平元济也。都城东西冈六,民间以为干数,而度第平乐里,直第五冈。权舆乃言:「度名应图谶,第据冈原,不召而来,其意可见。」欲以倾度。天子独能明其诬,诏复使辅政。 先是,帝将幸东都,大臣切谏,不纳,帝恚曰:「朕意决矣!虽从官宫人自挟糗,无扰百姓。」趣有司检料行宫,中外莫敢言。度从容奏:「国家建别都,本备巡幸。自艰难以来,宫阙、署屯、百司之区,荒圮弗治,假岁月完新,然后可行。仓卒无备,有司且得罪。」帝悦曰:「群臣谏朕不及此。如卿言,诚有未便,安用往邪?」因止行。 汴宋观察使令狐楚言亳州圣水出,饮者疾辄愈。度判曰:「妖由人兴,水不自作。」命在所禁塞。 朱克融执赐衣使者杨文端,诡言慢己,并诉所赐滥恶,又丐假度支帛三十万匹,不者,军必有变;且请遣工五千助治东都,须天子东巡。帝怒,患之,欲遣重臣临慰。度曰:「克融无恚而悖,是将亡。譬猛虎自哮跃山林,凭窟穴则然,势不得离其处,人亦不为惧。陛下无庸遣重使,第以诏书言:『中人倨骄,须还,我自责谴。春服不谨,方诘有司。所上工宜即遣,已诏在所供拟。』此则贼谋穷矣。陛下若未能然,则荅:『宫室营缮既有序,毋遣工为重劳。朝廷缘召发乃有赐与,朕无所爱,独与范阳,体不可尔。』」帝曰:「善。」用度次策。克融听命,归文端。未几军乱,杀克融。 帝纵弛,日晏坐朝。度谏曰:「比陛下月率六七临朝,天下人知勤政,河朔贼臣皆耸畏。近开延英益稀,恐万机奏禀,有所壅阏。夫颐养之道,当顺适时候,则六气和平,万寿可保。道家法:春夏蚤起,取鸡鸣时,秋冬晏起,取日出时。盖在阳,胜之以阴;在阴,胜之以阳。今方居盛夏,谓宜诘旦数坐,广加延问;漏及巳午,则炎赫可畏,圣躬劳矣。」帝嘉纳,为数视朝。 未几,判度支。帝崩,定策诛刘克明等,迎立江王,是为文宗。加门下侍郎。李全略死,子同捷求袭沧景军。度奏讨平之,即陈「调兵食非宰相事,请罢度支归有司。」奏可。进阶开府仪同三司,赐实封户三百。度恳让不得可,乃受实封。 大和四年,数引疾不任机重,愿上政事。帝择上医护治,中人日劳问相蹑,乃诏进司徒、平章军国重事,须疾已,三日若五日一至中书。度让免册礼。度自见功高位极,不能无虑,稍诡迹避祸。于是牛僧孺、李宗闵同辅政,媢度勋业久居上,欲有所逞,乃共訾其迹损短之,因度辞位,即白帝进兼侍中,出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白罢元和所置临汉监,收千马纳之校,以善田四百顷还襄人。顷之,固请老,不许。 八年,徙东都留守,俄加中书令。李训之祸,宦官肆威以逞,凡训、注宗娅宾客悉收逮,讯报苛惨。度上疏申理,全活数十姓。武德县主藏史盗钱亡命,捕不得。河阳节度使温造狱其令王赏责负,系三年,母死弗许丧。度为帝言之,赏得释。 时阉竖擅威,天子拥虚器,搢绅道丧,度不复有经济意,乃治第东都集贤里,沼石林丛,岑缭幽胜。午桥作别墅,具燠馆凉台,号绿野堂,激波其下。度野服萧散,与白居易、刘禹锡为文章、把酒,穷昼夜相欢,不问人间事。而帝知度年虽及,神明不衰,每大臣自洛来,必问度安否。 开成二年,复以本官节度河东。度牢辞老疾,帝命吏部郎中卢弘宣谕意曰:「为朕卧护北门可也。」趣上道,度乃之镇。易定节度使张璠卒,军中将立其子元益,度乃遣使晓譬祸福,元益惧,束身归朝。 三年,以病丐还东都。真拜中书令,卧家未克谢,有诏先给俸料。上巳宴群臣曲江,度不赴,帝赐诗曰:「注想待元老,识君恨不早。我家柱石衰,忧来学丘祷。」别诏曰:「方春慎疾为难,勉医药自持。朕集中欲见公诗,故示此,异日可进。」使者及门而度薨,年七十六。帝闻震悼,以诗置灵几。册赠太傅,谥文忠,赗礼优缛,命京兆尹郑复护丧。度临终,自为铭志。帝怪无遗奏,敕家人索之,得半稾,以储贰为请,无私言。会昌元年,加赠太师。大中初,诏配享宪宗庙廷。 度退然才中人,而神观迈爽,操守坚正,善占对。既有功,名震四夷。使外国者,其君长必问度年今几,状貌孰似,天子用否。其威誉德业比郭汾阳,而用不用常为天下重轻。事四朝,以全德始终。及殁,天下莫不思其风烈。葬管城,逮今庙食。 五子,识、谂知名。 识字通理,性敏晤,凡经目未始忘。推荫补京兆参军,擢累大理少卿。王师讨刘稹,为供军使。稹平,改司农卿,进湖南观察使。入拜大理卿,袭晋国公半封。为泾原节度使。 时蕃酋尚恐热上三州七关,列屯分守。宣宗择名臣,以识帅泾原,毕𫍯帅邠宁,李福帅夏州,帝亲临遣。 识至,治堡障,整戎器,开屯田。初,将士守边,或积岁不得还。识与立戍限,满者代;亲七十,近戍。由是人感悦。加检校刑部尚书,徙凤翔、忠武、天平、邠宁、灵武等军。进检校尚书右仆射。灵武地斥卤无井,识誓神而凿之,果得泉。历六节度,所涖皆有可述。卒,赠司空,谥曰昭。 谂有文,藉荫累官考功员外郎。宣宗访元和宰相子,思度勋望,故待谂有加。为翰林学士,累迁工部侍郎,诏加承旨。适会帝幸其院,谂即称谢。帝曰:「可归与妻子相庆。」取御奁果以赐,谂举衣跽受。帝顾宫人取巾裹赐之。后为太子少师,封河东郡公。黄巢盗国,迫以伪官,不从,遇害。 赞曰:宪宗讨蔡,出入四年。元济外连奸臣,刺宰相,反用事者,沮骇朝谋。惟天子赫然排群议,任度政事,倚以讨贼。身督战,遂平淮西。非度破贼之难,任度之为难也。韩愈颂其功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其知言哉!穆宗不君,憸人腐夫乘衅镌诋,而度遂无显功。非前智后愚,用不用,势当然矣。前史称度晚沉浮为自安计,是不然,大雅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度何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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