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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新唐书 第43页

宋·欧阳修、宋祁等撰 · 宋
《新唐书》宋仁宗时重修,增《兵志》《选举志》,文风简古,与《旧唐书》并行。
◆ 全本 · 共 90 页 · 第 43 页

【新唐书‧卷一百 列传第二十五】

陈叔达 杨恭仁 封伦 裴矩 宇文士及 郑善果 权万纪 阎立德 蒋俨 韦弘机 姜师度 知謇 陈叔达字子聪,陈宣帝子也。少封义阳王,历丹杨尹、都官尚书。入隋,久不试。大业中,授内史舍人,出为绛郡通守。高祖西师,以郡听命,授丞相府主簿,封汉东郡公。与温大雅同筦机秘,方禅代时,书册诰诏皆其笔也。武德初,授黄门侍郎,判纳言,封江国公。 叔达明辩,善为容,每占奏,缙绅属目。江左士客长安,或汨振,多荐诸朝。尝赐食,得蒲陶不举,帝问之,对曰:「臣母病渴,求不能致,愿归奉之。」帝流涕曰:「卿有母遗乎?」因赐之,又赉物百段。贞观初,与萧瑀争殿中,坐忿谇不恭,免官。未几,居母丧,又有疾,太宗忧之,遣使禁却吊者。丧除,为遂州都督,病不拜。顷之,擢礼部尚书。始,太子建成等阋间太宗,帝惑之,叔达极意救辩,至是谓曰:「武德内难,卿有谠言,故以此报。」叔达谢曰:「岂独为陛下,乃社稷计耳。」后闺薄污慢,为有司露劾,帝以名臣为护掩,授散秩归第。卒,谥曰缪。久之,赠户部尚书,更谥曰忠。 杨恭仁,隋观王雄子也。仁寿中,累迁甘州刺史,临事不苛细,徼人安之。文帝谓雄曰:「匪特朕得人。乃卿善教子矣。」大业初,转吏部侍郎。杨玄感叛,诏率兵经略,与玄感战破陵,败之。遂与屈突通追获贼。炀帝召见曰:「比闻与贼战尤力,向但知卿奉法,而乃勇决如此,朕用自愧。」苏威曰:「仁者必有勇,殆谓此邪。」时威及宇文述、裴蕴、裴矩参掌选事,皆受赇不法,恭仁素廉正,故恶之,出为河南道大使,使捕寇贼。至谯郡,为朱粲所败,奔江都。宇文化及弑逆,署吏部尚书,为化及守魏县。元宝藏执送京师,高祖素知之,授黄门侍郎,封观国公。寻为凉州总管。 恭仁久乘边,习种落情伪,悉心绥慰,由葱岭以东,皆奉贡贽。就加纳言。突厥颉利率众数万猎其境,恭仁应机设拒,张疑屯虚帜示之,颉利惧而走。瓜州刺史贺拔行威叛,朝廷未即讨。恭仁募趫荡,倍道进,贼不虞其来,遂克二城。纵所俘还之,众感悦,遂相与缚行威降。召拜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检校凉州诸军事。迁左卫大将军。武德末,拜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迁洛州都督。太宗劳谓曰:「洛阳要重,朕子弟不为少,恐非所任,故以委公。」 恭仁性冲厚,以礼自闲卫,未尝与物忤,时人方汉石庆。既贵,不以势尚人,故誉望益重。病,乞骸骨,诏以特进归第。卒,赠潭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孝。 子思训袭爵。显庆中,历右屯卫将军。从高宗幸并州。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夜邀思训与谋乱,思训不敢对。宝节惧,毒酒以进,思训死。妻诉之,流宝节岭表,至龙门,追斩之。乃诏以寘毒人者重其法。 思训孙慎交,尚长宁公主,豫诛张易之,赐实封五百户。神龙中为秘书监,贬绛州别驾。 师道字景猷,恭仁弟。清警有才思。客洛阳,为王世充所拘,间归高祖,授上仪同,为备身左右。尚桂阳公主,除吏部侍郎。改太常卿,封安德郡公。贞观十年,拜侍中,参豫朝政,亲遇隆渥。性周谨,未尝语禁省事。尝曰:「吾读孔光传,想其余风,或庶几云。」太宗数访群臣才行,师道虽有所推进,而乏甄品。久之,迁中书令。太子承干得罪,诏与长孙无忌等杂治其狱。师道妻异姓子赵节与承干通谋,乃微讽帝,欲活之。帝怒,罢为吏部尚书。师道起贵胄,四海人物,非所练悉,至铨署,专抑势贵亲党以远嫌,用人多违其才,不为时所称。帝亦曰:「师道资性纯淑,自应无过,而实怯懦,罕更事,缓急不得其力。」从征高丽,摄中书令。军还,颇不职,改工部尚书,复为太常卿。 师道善草隶,工诗,每与有名士燕集,歌咏自适。帝见其诗,为擿讽嗟赏。后赐宴,帝曰:「闻公每酣赏,捉笔赋诗,如宿构者,试为朕为之。」师道再拜,少选辄成,无所窜定,一坐嗟伏。卒,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谥曰懿,陪葬昭陵,诏为立碑。 子豫之,尚巢王元吉女寿春县主。居母丧,与永嘉公主乱,为主婿窦奉节所杀。 执柔,恭仁从孙,历地官尚书。武后母,即恭仁叔父达之女。及临朝,武承嗣、攸宁相继用事。后曰:「要欲我家及外氏常一人为宰相。」乃以执柔同中书门下三品。未几,卒。 弟执一,亦以诛张易之功封河东郡公,累官右金吾卫大将军。 始,雄在隋,以同姓贵;自武德后,恭仁兄弟名位益盛;又以武后外家尊宠,凡尚主者三人,女为王妃五人,赠皇后一人,三品以上者二十余人。 封伦字德彝,以字显,观州蓨人。祖隆之,北齐太子太保。伦年方少,舅卢思道曰:「是儿识略过人,当自致卿相。」 隋开皇末,江南乱,内史令杨素讨之,署伦行军记室。泊海上,素召计事,伦坠水,免,易衣以见,讫不言。久乃素知,问故,谢曰:「私事也,所不敢白。」素异其为,以从妹妻之。素营仁寿宫,表为土工监,规构鸿侈。宫成,文帝怒曰:「素殚百姓力,为吾掊怨天下。」素大惧。伦曰:「毋恐,皇后至,自当免。」明日,帝果劳素曰:「公知吾夫妇老,无以自娱乐,而盛饰此宫邪?」因大悦。素退问:「何料而知?」伦曰:「上节俭,故始见必怒。然雅听后言。后,妇人,惟侈丽是好。后悦,则帝安矣。」素曰:「吾不及也。」素负才势,多所凌借,惟於伦降礼赏接,或与论天下事,衮衮不,每抚其床曰:「封郎终当据此。」荐之帝,擢内史舍人。 虞世基得幸炀帝,然不悉吏事,处可失宜。伦阴为裁画,内以谄承主意,百官章奏若忤旨,则寝不闻;外以峻文绳天下,有功当赏,辄抑不行。由是世基之宠日隆,而隋政日坏矣。宇文化及乱,持帝出宫,使伦数帝罪,帝曰:「卿,士人,何至是!」伦羞缩去。化及署为内史令,从至聊城,知化及败,乃结士及,得出护饷道。化及死,遂与士及来降。高祖知其谐附逆党,方切让,使就舍。伦以秘策干帝,帝悦,更拜内史舍人。迁侍郎兼内史令。 秦王讨王世充,命伦参谋军事。时兵久不决,帝欲班师,王遣伦西见帝曰:「贼地虽多,羁縻不相使,所用命者洛阳尔,计穷力屈,死在旦暮。今解而西,则贼势磐结,后难以图。」帝纳之。贼平,帝谓侍臣曰:「始议东讨,时多沮解者,唯秦王谓必克,伦赞其行,虽张华协策晋武,亦何以加于是!」封平原县公,判天策府司马。初,窦建德援洛,王将趣虎牢,伦与萧瑀谏不可,至是入贺。王笑曰「不用公言,今日幸而捷,岂智者千虑或有失乎?」伦谢素不及。顷之,突厥寇太原,且遣使和亲。帝问计,群臣咸请许之可纾战。伦曰「不然。彼有轻中国心,谓我不能战,若乘其怠击之,势必胜,胜而后和,威德两全。今虽不战,后必复来。臣以为击之便。」诏可。寻检校吏部尚书,进封赵国公,徙密国。 太宗立,拜尚书右仆射,实封六百户。始,伦之归,萧瑀数荐之。及是,瑀为左仆射,每议事,伦初坚定,至帝前辄变易,由是有隙。贞观元年,遘疾,卧尚书省,帝亲临视,命尚辇送还第。卒,年六十,赠司空,谥曰明。 伦资险佞内挟,数刺人主意,阴导而阳合之。外谨顺,居处衣服陋素,而交宫府,贿赠狼藉。然善矫饰,居之自如,人莫能探其膺肺。隐、剌之乱,数进忠策,太宗以为诚,横赐累万。又密言于高祖曰:「秦王恃功,颉颃太子下,若不早立,则亟图之。」情白太子曰:「为四海不顾其亲,乞羹者谓何?」及高祖议废立,伦固谏止。当时语秘无知者,卒后,事寖闻。十七年,治书侍御史唐临追劾奸状,帝下其议百官。民部尚书唐俭等议:「伦宠极生前,而罪暴身后,所历官不可尽夺,请还赠改谥,以惩憸壬。」有诏夺司空,削食封,改谥为缪。 子言道,尚淮南长公主,官至宋州刺史。 裴矩字弘大,绛州闻喜人。父讷之,为齐太子舍人。矩在乳而孤,及长好学,有文藻智数。再补高平王文学。齐亡,不得调。隋高祖为定州总管,召补记室,以母忧去职。高祖已受禅,迁给事郎,奏舍人事。帝伐陈,为元帅记室。江左平,诏矩巡抚岭南,未行,而高智慧等乱,道不通,帝难其遣,矩请速进,许之。次南康,得兵数千人。是时,俚帅王仲宣逼广州,遣别将围东衡州,矩与将军鹿愿赴之。贼立九壁,屯大庾岭,矩进击,破之。贼惧,释东衡州之围,据愿长岭,又击破之,斩其帅。自南海趣广州,仲宣惧,溃去。绥集二十余州,承制署渠帅为刺史、县令。还报,帝大悦,诏升殿劳苦之。拜开府,爵闻喜县公,赐赉异等。迁累内史侍郎。时突厥彊盛,都蓝与突利构难,屡犯塞,诏太平公史万岁为行军总管,出定襄道,以矩为长史。破达头可汗而万岁诛,矩功不见录。还为尚书左丞,迁吏部侍郎,名称职。 炀帝时,西域诸国悉至张掖交市,帝令矩护视。矩知帝勤远略,乃访诸商胡国俗、山川险易,撰西域图记三篇,合四十四国,凡裂三道:北道起伊吾,径蒲类、铁勒、突厥可汗廷,乱北流河至拂菻;中道起高昌、焉耆、龟兹、疏勒,逾葱岭,䥽汗、苏对沙那、康、曹、何、大小安、穆诸国,至波斯;南道起鄯善、于阗、朱俱波、喝槃陀,亦度葱岭,涉护密、吐火罗、挹怛、忛延、漕国,至北婆罗门。皆竟西海。诸国亦自有空道交通。既还,奏之。帝引内矩,问西方事,矩盛言:「胡多瓌怪名宝,俗土著,易并吞。」帝由是甘心四夷,委矩经略。再迁黄门侍郎,参豫朝政。 大业三年,帝有事恒山,西方来助祭者十余国。矩遣人说高昌、尹吾等,啗以厚利,使入朝。帝西巡燕支山,高昌等二十七国谒道左,皆使佩金玉,服锦罽,奏乐歌舞,令士女盛饰纵观,亘数十里,示中国彊富。后遂破吐谷浑,拓地数千里,遣兵出戍,岁委输巨亿万计。帝谓矩有绥怀略,擢银青光禄大夫。帝在东都,矩以蛮夷朝贡踵至,讽帝悉召天下奇倡怪伎,大陈端门前,曳锦縠、珥金琲者十余万,诏百官都人列缯楼幔阁夹道,被服光丽。廛邸皆供帐,池酒林胾。译长纵蛮夷与民贸易,在所令邀饮食,相娱乐。蛮夷嗟咨,谓中国为「仙晨帝所」。天子以为诚,谓宇文述、牛弘曰:「矩所建白,皆朕之志,要未发,矩辄先闻,非悉心奉国,畴能是邪?」又助城伊吾,胁处罗入朝。帝益喜,赐貂裘、西胡珍器。从帝巡塞北,幸启民帐。时高丽遣使先在突厥,启民引见帝。矩因奏言:「高丽本孤竹国,周以封箕子,汉分三郡,今乃不臣,先帝疾之,欲讨久矣。方陛下时,安得不事?今其使朝突厥,及见启民,举国臣服,胁令入朝,可致也。请面诏其使,令归语王,有如旅拒,方率突厥诛之。」帝纳焉。高丽不听命,征辽自此始。王师再临辽,皆从,以劳加右光禄大夫。时纲纪汨振,宇文述、虞世基用事,官以贿迁,唯矩挺节无秽声,世颇称之。 矩以始毕可汗众渐盛,建请以宗女嫁叱吉设,建为南面可汗,分其势。叱吉不敢受。始毕闻之,稍怨望。矩又言:「突厥淳陋,易离间,但内多群胡教导之。臣闻史蜀胡悉尤有谋,幸于始毕,请杀之。」帝曰:「善。」矩因诡计召胡悉受赐,斩马邑下,报始毕曰:「史蜀胡悉背可汗,我所共恶,今既诛之。」始毕知状,由是不朝。后帝北巡,始毕率骑十万围帝雁门,诏矩与虞世基宿朝堂待顾问。围解,从幸江都宫。时盗贼蜂结,郡县上奏不可计,矩言于帝。帝怒,遣诣京师,以疾解。俄而高祖入关,帝令虞世基问方略,矩曰「唯愿陛下亟西,天下定矣。」 矩性勤谨,未尝忤物,见天下方乱,其待遇士尤厚,虽厮役皆得其欢。是时,卫兵数逃去,帝忧之,以问矩。矩曰:「今乘舆淹狩已二年,诸骁果皆无家,人无匹合,则不久安,臣请皆听纳室。」帝笑曰:「公定多智。」因诏矩尽召江都女子、孀家,恣将士所欲,即配之,人情翕然相悦,曰:「裴公惠也!」宇文化及乱,众劫矩。贼皆曰:「裴黄门无豫也。」既而众以秦王子浩为帝,诏矩为侍内,随而北。化及僭位,署矩尚书右仆射,为河北道安抚大使。又为窦建德所获,建德以矩隋旧臣,遇之厚。建德起群盗,非有君臣制度,矩为略制朝仪,不阅月,宪章拟王者,建德尊礼之。 建德败,来朝,擢殿中侍御史,爵安邑县公。累迁太子詹事、检校侍中。时突厥数盗边,高祖遣使约西突厥连和,突厥因请婚。帝曰:「彼势与我绝,缓急不为用,奈何?」矩曰:「然北虏方炽,岁苦边,若权顺许,以示外援,须我完实更议之。」帝然其计。隐太子败,余党保宫城不解。秦王遣矩谕之,乃听命。迁民部尚书。 太宗即位,疾贪吏,欲痛惩乂之,乃间遣人遗诸曹,一史受馈缣,帝怒,诏杀之。矩曰:「吏受赇,死固宜。然陛下以计绐之,因即行法,所谓罔人以罪,非道之以德之谊。」帝悦,为群臣言之,曰:「矩遂能廷争,不面从,物物若此,天下有不治哉?」年八十,精明不忘,多识故事,见重于时。贞观元年卒,赠绛州刺史,谥曰敬。 宇文士及字仁人,京兆长安人。父述,为隋右卫大将军。开皇末,以述勋封新城县公。文帝引入卧内,与语,奇之。诏尚炀帝女南阳公主,为尚辇奉御,从幸江都。以父丧免,起为鸿胪少卿。其兄化及谋弑逆,以主婿忌之,弗告。已弑帝,乃封蜀王。 初,士及为奉御,而高祖任殿中少监,雅自款结。及从化及至黎阳,帝手书召之。士及亦遣家童间道走长安,通谆勤,且献金镮。帝悦曰:「我尝与士及共事,今以此献,是将来矣。」化及兵日蹙,士及劝归命,不从,乃与封伦诡求督饟。俄而化及败,于是济北豪杰谋起齐兵击窦建德以收河北,观形势,士及不纳,与伦等自归。帝让之曰:「汝兄弟率思归之人为入关计,尔时得我父子,尚肯相假乎?今欲何地自处?」士及谢曰:「臣罪当死,但臣往在涿郡,尝与陛下夜论世事,顷又奉所献,冀以此赎罪。」帝笑谓裴寂曰:「彼与我论天下事,逮今六七年,公等皆在其后。」时士及女弟为昭仪,有宠,由是见亲礼,授上仪同。从秦王平宋金刚,录功,复隋旧封,以宗室女妻之,迁王府骠骑将军。从讨王世充等,进爵郢国公。武德八年,权检校侍中,兼太子詹事。 王即位,拜中书令,真食益州七百户,以本官检校凉州都督。时突厥数入寇,士及欲立威以镇燿边鄙,每出入,盛陈兵卫,又痛折节下士。或告其反,讯无状,召为殿中监,以疾改蒲州刺史。政尚宽简,人皆宜之。擢右卫大将军。太宗延入合语,或至夜分出,遇休沐,往往驰召。士及益自谨,其妻尝问向遽召何所事,士及卒不对。帝尝玩禁中树曰:「此嘉木也!」士及从旁美叹。帝正色曰:「魏徵常劝我远佞人,不识佞人为谁,乃今信然。」谢曰:「南衙群臣面折廷争,陛下不得举手。今臣幸在左右,不少有将顺,虽贵为天子,亦何聊?」帝意解。又尝割肉,以饼拭手,帝屡目,阳若不省,徐啗之。其机悟率类此。后以雅旧,别封一子新城县公。久之,复为殿中监。卒,赠左卫大将军、凉州都督,陪葬昭陵。士及抚幼弟、孤兄子,以友睦称。好周恤亲戚故人,然过自奉养,服玩食饮必极丰侈。有司谥曰恭,黄门侍郎刘洎曰:「士及居家侈肆,不可谓『恭』。」乃改曰纵。 赞曰:封伦、裴矩,其奸足以亡隋,其知反以佐唐,何哉?惟奸人多才能,与时而成败也。妖禽孽狐,当昼则伏自如,得夜乃为之祥。若伦伪行匿情,死乃暴闻,免两观之诛,幸矣。太宗知士及之佞,为游言自解,亦不能斥。彼中材之主,求不惑于佞,难哉! 郑善果,郑州荥泽人。祖在魏为显家。父诚,周大将军、开封县公,讨尉迟迥,战死。善果方九岁,以死事子袭爵,家人为其幼,弗告也;及受诏,号恸不自胜。隋开皇初,进封武德郡公。年十四,为沂州刺史。累转鲁郡太守。 善果母崔,贤明晓政治,尝坐合内听善果处决,或当理则悦,有不可,则引至床下,责媿之。故善果所至有绩,号清吏。尝与武威太守樊子盖考为天下第一,炀帝赐物千段、黄金百两。再迁大理卿。突厥围帝雁门,以守御功拜右光禄大夫。从幸江都。宇文化及弑逆,署民部尚书,从至聊城。淮安王神通攻之,善果督战,中流矢。神通解。俄为窦建德所获,王琮让之曰:「公,隋大臣,自尊夫人亡,名称衰。今以忠臣子为逆贼徇命至伤夷,谓何?」善果慙,欲自杀,或止之,得不死。建德不之礼,乃归神通。送京师,擢太子左庶子,更封荥阳郡公。数为太子陈得失。未几,检校大理卿,兼民部尚书。奉法持正,风绩显公卿间。诏与裴寂等十人每奏事若侍得升殿,而从父兄元璹亦与,时以为荣。坐事免。会山东平,持节为招抚大使。以选举失实除名。后历刑部尚书。贞观初,出为岐州刺史,以累去。复拜江州刺史,卒。 元璹字德芳,隋沛国公译之子。性察慧,爱尚文艺。以父功拜仪同,袭爵。累迁右卫将军,更封莘国公。大业末,出为文城郡守。 高祖兵兴,遣将张纶西略地,攻拔其城,系致军门,释之,授太常卿。与襄武王琛使突厥,还为参旗将军。元璹习军旅事,帝令教诸屯军法。刘武周将宋金刚与突厥处罗可汗掎角寇汾、晋,诏元璹谕罢可汗兵,不听,乃进为武周援。会暴疾,其下意元璹置毒,囚之。处罗死,颉利立,留帐中数年。帝既许可汗婚,元璹始得还。帝劳曰:「卿不辱于虏,可辈苏武、张骞矣。」拜鸿胪卿,母丧免。 会突厥提精骑数十万,身自将攻太原,诏即苫次起元璹持节往劳。既至,虏以不信咎中国,元璹随语折让,无所屈,徐乃数其背约,突厥愧服。因好谓颉利曰:「突厥得唐地无所用,唐得突厥不可臣而使,两不为用而相攻伐,何哉?今掠财资,劫人口,皆入所部,可汗一不得,岂若仆旗接好,则金玉重币一归可汗。且唐有天下,约可汗为兄弟,使驲衔箠于道,今坐受其利不肯,乃蔑德胎怨,自取劳苦,若何?」颉利当其言,引还。太宗赐书曰:「知公口伐,可汗如约,遂使边火息燧,朕何惜金石赐于公哉!」贞观三年,复使突厥,还言:「夷狄以马羊准盛衰,今突厥六畜不蕃,人色若菜,牙内饭粟化为血,不三年必亡。」无几,突厥果败。后转左武候大将军,坐事免。起为宜州刺史,以老致仕。卒,赠幽州刺史,谥曰简。 元璹干敏,所至常有誉。五聘绝域,危不脱,终不自为解。然译事后母不谨,隋文帝尝赐孝经愧勗之;至元璹亦不以孝闻,士丑其行。 从孙杲,知名武后世,终天官侍郎。 权万纪,其先出天水,后徙京兆,为万年人。父琢玠,隋匡州刺史,以悫愿闻。万纪悻直廉约,自潮州刺史擢治书侍御史。尚书右仆射房玄龄、侍中王珪掌内外官考,万纪劾其不平,太宗按状,珪不伏。魏徵奏言:「房玄龄等皆大臣,所考有私,万纪在考堂无订正,今而弹发,非诚心为国者。」帝乃置之,然以为不阿贵近,繇是奖礼。万纪又建言:「宇文智及受隋恩,贼杀其君,万世共弃,今其子乃任千牛,请斥屏以惩不轨。」帝从之。万纪与侍御史李仁发既以言得进,颇掉罄自肆,众情懔懔。征奏:「万纪等暗大体,诋讦弹射皆不实,陛下收其一切,遂敢附下罔上,钓彊直名,迷夺圣明,以小谋大,群下离心。如玄龄等且不得申,况疏贱之臣哉?」帝寤,徙万纪散骑常侍,而免仁发。数年,复召万纪为持书御史,即奏言:「宣、饶部中可凿山冶银,岁取数百万。」帝让曰:「天子所乏,嘉谋善政有益于下者。公不推贤进善,乃以利规我,欲方我汉桓、灵邪?」斥使还第。 久之,由御史中丞进尚书左丞,出为西韩州刺史。徙吴王长史。王畏其直,善遇之。齐王祐不奉法,帝素奇万纪能左右吴王者,乃徙为祐长史。祐暱比群小,万纪骤谏不入,即条过失以闻。帝遣刘德威按问,因召祐入朝。祐恐,与所嬖燕弘亮谋杀之,而万纪先引道。祐遣弘亮驰彀骑追击,斩首,殊支体,投圊中。又杀典军韦文振。文振本以校尉从帝征伐,以质谨自将,帝使事祐,典厩马,切谏不纳,辄见万纪道之,故祐内尝忿疾。万纪死,文振惧,驰去,追骑获之。祐平,赠万纪齐州都督、武都郡公,食二千户,谥曰敢;文振左武卫将军、襄阳县公,食千户。 万纪子玄初,高宗时兵部侍郎。 怀恩,万纪族孙。祖弘寿,为隋临汾司仓书佐,高祖平京师,擢太仆卿、卢国公,卒,谥曰恭。故怀恩以荫累迁尚乘奉御,袭爵。驭人安毕罗为高宗所宠,见帝,戏慢不恭,怀恩奏事,适见之,退杖四十。帝嗟赏曰:「良吏也!」擢万年令。赏罚明,见恶辄取。时语曰:「宁饮三斗尘,无逢权怀恩。」其姿状沈毅,每盛服,妻子不敢仰视。更庆、莱、卫、邢、宋五州刺史,洛州长史。所居威名赫然,吏重足立。尝过汴州,时刺史杨德干亦以严称,与怀恩名相埒。汴桥新成,立木中途,止过车者。怀恩适过之,示德干曰:「民不可止邪,焉用此?」德干慙服。迁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卒。 从子楚璧,为左领军卫兵曹参军。玄宗在东都,楚璧乃与李迥秀子齐损、陈仓尉卢玢、左屯营长上折冲周履济等谋反,以兄子梁山诈为襄王子,号光帝,拥营兵百余夜入宫城,欲劫留守王志愔,不克。迟明,兵斩楚璧等,传首东都,籍其家。 阎让字立德,以字行,京兆万年人。父毗,为隋殿内少监,本以工艺进,故立德与弟立本皆机巧有思。武德初,为秦王府士曹参军,从平东都。迁尚衣奉御,制衮冕六服、腰舆、伞扇咸有典法。贞观初,历将作少匠、大安县男。护治献陵,拜大匠。文德皇后崩,摄司空,营昭陵,坐弛职免。起为博州刺史。太宗幸洛阳,诏立德按爽垲建离宫清暑,乃度地汝州西山,控汝水,睨广成泽,号襄城宫,役凡百余万。宫成,烦燠不可居,帝废之,以赐百姓,坐免官。 未几,复为大匠,即洪州造浮海大航五百艘,遂从征辽,摄殿中监,规筑土山,破安市城。师还,至辽泽,亘二百里,淖不可通,立德筑道为桥梁,无留行。帝悦,赐予良厚。又营翠微、玉华二宫,擢工部尚书。帝崩,复摄司空,典陵事,以劳进爵大安县公,永徽五年,高宗幸万年宫,留守京师,领徒四万治京城。卒,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康。 立本,显庆中以将作大匠代立德为工部尚书。总章元年,自司平太常伯拜右相、博陵县男。初,太宗与侍臣泛舟春苑池,见异鸟容与波上,悦之,诏坐者赋诗,而召立本侔状。合外传呼画师阎立本,是时已为主爵郎中,俯伏池左,研吮丹粉,望坐者羞怅流汗。归戒其子曰:「吾少读书,文辞不减侪辈,今独以画见名,与厮役等,若曹慎毋习!」然性所好,虽被訾屈,亦不能罢也。既辅政,但以应务俗材,无宰相器。时姜恪以战功擢左相,故时人有「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之嘲。咸亨元年,官复旧名,改中书令。卒,谥曰文贞。 立德孙知微,曾孙用之。 知微,圣历初为豹韬卫将军。武后时,突厥默啜请和亲,后遣知微摄春官尚书,持金帛护送武延秀聘其女。默啜怒非天子子,囚延秀,挟知微入寇赵、定,尊之如可汗,以示华人,自河以北萧然。朝廷以知微卖国,夷其族。知微不知,逃还。武后业已然,乃曰:「恶臣疾子,赐百官甘心焉。」于是骨断脔分,非要职者不能得。子则先,以武三思婿免死。玄宗在藩时,以善割蒙宠。开元中,有司奏拟供奉,姚元崇以为则先刑戮家,又逆人姻属,不可留京师,诏曰:「朕在外日,尝驱使,宜令供奉。」 用之,初为彭州参军,尝摄录事,一日纠愆谬不法数十事,太守以为材。后举通事舍人,累迁右卫郎将,知引驾仗。金吾将军李质升殿不解刀,呵却之,请按以法,左右震悚。始,有司以三卫执扇登殿,用之奏三卫皆趫悍,不宜升陛迩御坐,请以宦者代,遂为故事。天宝中,女为义王玼妃。终左金吾将军。 蒋俨,常州义兴人。擢明经第,为右屯卫兵曹参军。太宗将伐高丽,募为使者,人皆惮行,俨奋曰:「以天子雄武,四夷畏威,蕞尔国敢图王人?有如不幸,固吾死所也。」遂请行。为莫离支所囚,以兵胁之,不屈,内窟室中。高丽平,乃得归。帝奇其节,授朝散大夫。为幽州司马,刘祥道以巡察使到部,表最状,擢会州刺史。再迁殿中少监,数陈时政病利,高宗辄优纳。进蒲州刺史,户产充伙,诉犴积年不平,前刺史踵以罪去,俨至,发隐禁奸,号良二千石。永隆二年,以老致仕。未几,复召为太仆卿,以父讳辞官,徙太子右卫副率。 中宗在东宫,俨数争过失,不见用。自以总何护,不应谏。于是田游岩兴处士为洗马,太子所尊礼,俨诒书责之曰:「太子年鼎盛,圣道有所未尽,足下受调护之寄,居责言之地,唯唯悠悠,不出一谈。向使不王粟,仆何敢议?今禄及亲矣,尚何酬塞?」游岩愧不能荅。俨寻徙右卫大将军,封义兴县子,以太子詹事致仕。卒,年七十八。中宗立,以旧恩赠礼部尚书。 韦弘机,京兆万年人。祖元礼,隋淅州刺史。弘机仕贞观时为左千牛胄曹参军,使西突厥,册拜同俄设为可汗。会石国叛,道梗,三年不得归。裂裾录所过诸国风俗、物产,为西征记。比还,太宗问外国事,即上其书。帝大悦,擢朝散大夫。累迁殿中监。显庆中,为檀州刺史,以边人陋僻,不知文儒贵,乃修学官,画孔子、七十二子、汉晋名儒象,自为赞,敦劝生徙,繇是大化。契苾何力讨高丽,次滦水,会暴涨,师留三日。弘机输给资粮,军无饥,高宗善之,擢司农少卿,主东都营田苑。宦者犯法,杖乃奏,帝嗟赏,赐绢五十匹,曰:「后有犯,治之,毋奏。」迁司农卿。 太子弘薨,诏蒲州刺史李冲寂治陵,成而玄堂阨,不容终具,将更为之。役者过期不遣,众怨,夜烧营去。帝诏弘机嗣作,弘机令开程左右为四便房,撙制礼物,裁工程,不多改作,如期而办。帝尝言:「两都,我东西宅,然因隋宫室日仆不完,朕将更作,奈财用何?」弘机即言:「臣任司农十年,省惜常费,积三十万缗,以治宫室,可不劳而成。」帝大悦,诏兼将作、少府二官,督营缮。初作宿羽、高山等宫。徙洛中桥于长夏门,废利涉桥,人便之。天子乃登洛北绝岸,延眺良久,叹其美,诏即其地营宫,所谓上阳者。尚书左仆射刘仁轨谓侍御史狄仁杰曰:「古天子陂池台榭皆深宫复禁,不欲百姓见之,恐伤其心。而今列岸謻廊亘王城外,岂爱君哉?」弘机猥曰「天下有道,百官奉职,任辅弼者,则思献替事。我乃府藏臣,守官而已。」仁杰非之。俄坐家人犯盗,劾免官。 初,东都方士朱钦遂为武后所宠,奸赃狼藉。弘机白:「钦遂假中宫驱策,依倚形势,亏紊皇明,为祸乱之渐。」帝遣中使慰谕,敕毋漏言,逐钦遂于边,后恨之。永淳中,帝幸东都,至芳桂宫,召弘机使白衣检校园苑,将复任之,为后掎而止。终检校司农少卿事。 孙岳子、景骏。景骏别传。 岳子,武后时为汝州司马,以办治称。召授尚舍奉御,入见,后赏其能,曰:「卿家事,朕悉知之。」因问旧故,至家人皆不忘。出为太原令,以不习武固辞,忤旨,下迁宋州长史。历庐、海等州刺史,皆著风迹,恩严两施。睿宗立,召为殿中少监,恩遇尤异。窦怀贞等诛,而岳子旧与经过,为姜皎所劾,贬渠州别驾。起授陕州刺史,卒。孙皐,别有传。 姜师度,魏州魏人。擢明经,调丹陵尉、龙岗令,有清白称。神龙初,试为易州刺史、河北道巡察,兼支度营田使。好兴作,始厮沟于蓟门,以限奚、契丹,循魏武帝故迹,并海凿平虏渠,以通饷路,罢海运,省功多。迁司农卿。出为陕州刺史。太原仓水陆运所凑,转属诸河,师度使依高为廥,而注米于舟,以故人不劳。拜太子詹事。 玄宗徙营州治柳城,拜营田支度修筑使。进为河中尹。安邑盐池涸废,师度大发卒,洫引其流,置盐屯,公私收利不赀。徙同州刺史。又派洛灌朝邑、河西二县,阏河以灌通灵陂,收弃地二千顷为上田,置十余屯。帝幸长春宫,嘉其功,下诏褒美,加金紫光禄大夫,赐帛三百匹。进将作大匠。左拾遗刘彤建榷天下盐铁利内之官,免贫民赋,诏户部侍郎强循与师度并假御史中丞,会诸道按察使议所以榷之之法,俄为议者沮,阁不行。卒,年七十余。 师度喜渠漕,所至繇役纷纭,不能皆便,然所就必为后世利。是时太史令傅孝忠以知星显,时为语曰:「孝忠知仰天,师度知相地。」嘲所嗜也。 强循字季先,凤州人。仕累雍州司士参军。华原无泉,人畜多暍死。循教人渠水以浸田,一方利之,号强公渠。诏书褒予甚厚。历大理少卿、太子右庶子。为政办给,不为威严,遇人尽信不疑,然当时恨其少文云。 张知謇字匪躬,幽州方城人,徙家岐。兄弟五人,知玄、知晦、知泰、知默皆明经高第,晓吏治,清介有守,公卿争为引重。调露时,知謇监察御史里行,知默左台侍御史。知謇历十一州刺史,所涖有威严,武后降玺书存问。万岁通天中,自德州刺史入计,后奇其貌,诏工图之,称其兄弟容而才,谓之两绝。又门皆列戟,白雀巢其廷,后数宠赐。知泰历益州长史、中台左丞、兵部侍郎,封陈留县公。 中宗在房州,禁察苛严。知謇与董玄质、崔敬嗣继为刺史,供儗保戴不少弛。帝复位,拜知謇左卫将军,加云麾将军,封范阳郡公;知泰御史台大夫,加银青光禄大夫,封渔阳郡公。伯仲华首同贵,时以为荣。知泰忤武三思,故出为并州刺史、天兵军使。终魏州刺史,谥曰定。知謇历东都副留守、左右羽林大将军、同华州刺史,大理卿致仕。年八十,开元时卒。 知謇敏且亮,恶请谒求进,士或不才冒位,视之若仇。每敕子孙「经不明不得举」,家法可称云。 武后革命,知泰奏置东都诸关十七所,讥敛出入,百姓惊骇,樵米踊贵,卒罢不用,议者羞薄之。 知默与监察御史王守慎、来俊臣、周兴掌诏狱,数陷大臣。守慎虽其甥,恶鞫引之暴,不得去,请度为浮屠,后许之。而知默卒陷酷吏,子孙禁锢,为张氏羞。 知玄子景升,知泰子景佚,开元中皆显官。

【新唐书‧卷一百零一 萧瑀列传第二十六】

萧瑀字时文,后梁明帝子也。九岁,封新安王。国除,以女兄为隋晋王妃,故入长安。瑀爱经术,善属文。性鲠急,鄙远浮华。尝以刘孝标辩命论诡悖不经,乃著论非之,以为:「人禀天地而生而谓之命,至吉凶祸福则系诸人。今一于命,非先王所以教人者。」通儒柳顾言、诸葛颍叹曰:「是足针孝标膏肓矣!」 晋王为太子,授右千牛。即帝位,妃为后,而瑀寖亲宠,频迁尚衣奉御、检校左翊卫鹰扬郎将。感末疾,不呼医,曰:「天若假吾余年,因得为遁阶矣!」后闻,责谓曰:「尔亡国后不安小官,而高为怪语,罪不测。」瑀复治疾,良已。拜内史侍郎,数言事忤旨,稍见忌。 帝至雁门,为突厥所围,瑀谋曰:「夷俗,可贺敦与兵马事,况义成公主以帝女为之。若走一介使镌喻,宜不战而解。又众商陛下已平突厥,方复事辽东,故怠不肯战。愿下诏赦高丽,专讨突厥,则人自奋矣。」帝从之。既而主诡辞谓突厥,果解围去。然帝素意伐辽,又衔瑀以谋擫其机,谓群臣曰:「突厥何能为,瑀乘未解时乃绐恐我!」遂出瑀为河池郡守。部有钞贼万人,吏不制,瑀募勇敢士击降之,悉捐赀畜赐有功。又击走薛举众数万。 高祖入京师,招之,挈郡自归,授光禄大夫,封宋国公,拜民部尚书。秦王领右元帅,攻洛阳,署瑀府司马。武德元年,迁内史令,帝委以枢筦,内外百务悉关决。或引升御榻,呼曰萧郎。瑀自力孜孜,抑过绳违无所惮。上便宜,每见纳用。手诏曰:「得公言,社稷所赖,朕既宝之,故赐黄金一函,公其勿辞。」 是岁,州置七职,秦王为雍州牧,以瑀为州都督。诏尝下中书,未即行,帝让其稽,瑀曰:「隋季内史诏敕多违舛,百司不知所承。今朝廷初基,所以安危者系号令。比承一诏,必覆审,使先后不谬,始得下,此所以稽留也。」帝曰:「若尔,朕何忧乎?」初,瑀关内田宅悉赐勋家,至是,还给之。瑀尽以分宗族,独留庙室奉祠。王世充平,进尚书右仆射。七年,以荧惑犯右执法,避位,不许。久之,迁左仆射。 贞观初,房玄龄、杜如晦新得君,事任稍分,瑀不能无少望,乘罅切诋,辞旨疏躁。太宗怒,废于家。俄拜特进、太子少师,复为左仆射,实封六百户。帝问瑀:「朕欲长保社稷,奈何?」瑀曰:「三代有天下所以能长久者,类封建诸侯以为藩屏,秦置守令,二世而绝。汉分王子弟,享国四百年。魏、晋废之,亡不旋跬。此封建之有明效也。」帝纳之,始议封建。坐与陈叔达忿争御前不恭,免。岁余,起为晋州都督。入拜太常卿,迁御史大夫,参预朝政。瑀论议明辩,然不能容人短,意或褊驳不通,而向法深,房玄龄、魏徵、温彦博颇裁正之,其言多黜,瑀亦不平。会玄龄等小过失,瑀即痛劾,不报,由是自失,罢为太子少傅,加特进,复为太常卿。拜河南道巡省大使。九年,复参预政事。 帝尝曰:「武德季,太上皇有废立议,顾朕挟不赏之功,于昆弟弗见容,瑀于尔时不可以利怵死惧,社稷臣也。」因赐诗曰:「疾风知劲草,版荡识诚臣。」又曰:「公守道耿介,古无以过,然善恶太明,或有时而失。」瑀顿首谢曰:「既蒙教,又许以忠亮,虽死日,犹生年也。」魏徵曰:「臣有逆众持法,主恕之以公;孤特守节,主恕之以介。昔闻其言,乃今见之。使瑀不遇陛下,庸能自保邪?」晋王为皇太子,拜太子太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帝曰:「三师,以德导太子者也,礼不尊,则无所取法。」乃诏:「师入谒,太子出门迎拜,师荅拜;每门,让乃入;师坐,然后坐;书前后著名,称惶恐。」 瑀素贵,但中狭。每燕见,辄言:「玄龄辈朋党盗权,若胶固然,特未反耳。」帝曰:「知臣莫若君。朕虽不明,宁顿懵臧否?」因为瑀晓解。瑀以帝有所偏信,帝积久亦不平。瑀好浮屠法,间请舍家为桑门,帝许之矣,复奏自度不能为,又足疾不入谒,帝曰:「瑀岂不得其所邪?」乃诏夺爵,下除商州刺史。未几,复其封,加特进。卒,年七十四。遗命敛以单衣,无卜日。诏赠司空、荆州都督,陪葬昭陵。太常谥曰肃,帝以其性忌,改谥贞褊。 子锐,尚襄城公主,为太常少卿。 钧,瑀从子,有才誉。永徽中,累迁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左武候属卢文操跳堞盗库财,高宗以其职主干,当自盗罪死。钧曰「囚罪诚死,然恐天下闻,谓陛下重货轻法,任喜怒杀人。」帝曰:「真谏议也。」诏原死。太常工为宫人通讯遗,诏杀之,且附律。钧言:「禁当有渐,虽附律,工不应死。」帝曰:「如姬窃符,朕以为戒,今不滥工死,然喜得忠言。」即宥工,徙远裔。终太子率更令。 子瓘,为渝州长史,居母丧,以毁卒。 钧兄子嗣业,少从炀帝后入突厥,贞观九年归,以其知虏曲折,诏领突厥众。擢累鸿胪卿,兼单于都护府长史。调露中,突厥叛,嗣业与战,败绩。高宗责曰:「我不杀薛仁贵、郭待封,故使尔至此。然尔门与我家有雅旧,故贷死。」乃流桂州。 嵩,瓘子,貌伟秀,美须髯。始,娶会稽贺晦女,僚婿陆象先,宰相子,时为洛阳尉,已有名,士争往交,而嵩汨汨未仕,人不之异。夏荣者善相,谓象先曰:「君后十年,贵冠人臣,然不若萧郎位高年艾,举门蕃炽。」时人不许。 神龙元年,始调洺州参军事。桓彦范为刺史,待以异礼。河北黜陟使姜师度表为判官。开元初,擢中书舍人。时崔琳、王丘、齐澣皆有名,以嵩少术学,不以辈行许也,独姚崇称其远到。历宋州刺史,迁尚书左丞。 十四年,以兵部尚书领朔方节度使。既赴军,有诏供帐饯定鼎门外,玄宗赋诗劳行。会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及烛龙莽布支陷瓜州,执刺史田元献;回纥又杀凉州守将王君ß,河、陇大震。帝择堪任边者,徙嵩河西节度使,判凉州事,封兰陵县子。嵩表裴宽、郭虚己、牛仙客置幕府,以建康军使张守珪为瓜州刺史,完树陴坞,怀保边人。于时悉诺逻恭禄威憺诸部,吐蕃倚其健噬边,嵩乃纵反间,示疑端,赞普果诛之。使悉末明攻瓜州,守珪拒甚力,虏引却。会鄯州都督张志亮破贼青海西,嵩又遣副将杜宾客率彊弩四千与吐蕃战祁连城下,自晨鬭汔晡,乃大溃,斩一将,虏哭震山谷。露布至,帝大悦,授嵩同中书门下三品,又官一子,恩顾第一。 十七年,进兼中书令。自张说罢宰相,令缺四年,嵩得之,然常遥领河西节度。在公慎密,人莫见其际。子衡,尚新昌公主。嵩妻入谒,帝呼为亲家,仪物贵甚。俄封徐国公。 初,裴光庭与嵩数不协,光庭卒,帝委嵩择相,嵩推韩休。及休同位,峭正不相假,至校曲直帝前。嵩慙,乞骸骨。帝慰之曰:「朕未厌卿,何庸去乎?」嵩伏曰:「臣待罪宰相,爵位既极,幸陛下未厌,得以乞身。有如厌臣,首领且不保,又安得自遂?」因流涕。帝为改容曰:「卿言切矣,朕未能决。弟归,夕当有诏。」俄遣高力士诏嵩曰:「朕将尔留,而君臣谊当有始有卒者。」乃授尚书右丞相,与休皆罢。是日,荆州进黄甘,帝以紫包赐之。擢子华给事中。 久之,进太子太师。而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坐赂中人牛仙童得罪,李林甫素忌嵩,因言嵩尝以城南墅遗仙童,贬青州刺史。寻复拜太子太师。固请老,见许。嵩退,修莳园区,优游自怡。家饶财,而华为工部侍郎,衡以尚主位三品,就养,年逾八十,士艳其荣。天宝八载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华,谨重方雅,有家法,嗣爵。天宝末,为兵部侍郎。禄山乱,陷贼,逼守魏州。郭子仪攻安庆绪于相州,华间道奉表,欲举魏以应,为贼所执。会崔光远得魏州,破械出之。魏人德华庇免,争来诣光远乞留,有诏即授刺史。思明反,子仪惧复失华,乃表崔光远代之,而召置军中。相州兵溃,华还朝,犹以污贼降试秘书少监。稍迁尚书右丞,擢河中晋、绛节度使。上元初,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辅国用事,求宰相,华拒之,辅国怨。会肃宗大渐,矫诏罢华为礼部尚书,引元载以代。方代宗谅暗,载助辅国,贬华为峡州司马,卒。二子:恒、悟。 复字履初,衡子。生戚里,姻从豪汰,以服御舆马相夸,复常衣垢弊,居一室,学自力,非名士夙儒不与游,以清操显。华每叹曰:「此子当兴吾宗!」推主荫为宫门郎。广德中,岁大饥,家百口,不自振,议鬻昭应墅。宰相王缙欲得之,使弟纮说曰:「以君才宜在左右,胡不以墅奉丞相取右职?」复曰:「鬻先人墅以济孀单,吾何用美官,使门内馁且寒乎?」缙憾之,由是废。数岁,乃历歙、池二州刺史,治状应条。迁湖南观察使。改同州刺史,岁歉,州有京畿观察使储粟,复辄发以贷人,有司劾治,诏削阶,停刺史。或吊之,复曰:「苟利于人,胡责之辞!」久乃拜兵部侍郎。 普王为襄汉元帅,进复户部尚书、统军长史。旧制谓「行军长史」,德宗以复父讳更之。未行,扈狩奉天。帝恶庳隘,欲西如凤翔依张镒。复曰:「凤翔乃泚旧兵,今泚悖乱,当有同恶者。虽镒,臣畏不免。」帝曰:「朕业行,留一日以验尔言!」俄而镒为李楚琳所害,于是拜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复尝言:「艰难以来,始用宦者监军,权望太重,是曹正可委宫掖事,兵要政机,叵使参领。」帝不听。又言:「陛下厥初清明,自杨炎、卢杞放命秽盛德,播越及兹。今阽于危,当惩乂前败。」因述君臣大端,即自言:「若使臣依阿偷免,不敢当宰相。」杞对上或谄谀阿匼,复厉言:「杞词不正!」帝色眙,谓左右曰:「复慢我。」因诏复充山南、江淮、湖南、岭南等道宣抚、安慰使。 兴元初,进门下侍郎。初,淮南陈少游左附李希烈,而张镒判官韦皐杀邠、陇叛卒,不应楚琳。复还执政,建言:「陛下反正,功臣已贵矣,唯甄善汰恶为未明。少游位将相,首臣贼,皐名浅官下,独挺挺抗忠。如以皐代少游,则天下了然知逆顺之理。」帝许之。复出,中官马钦绪揖宰相刘从一,附耳语,既而从一密谂复曰:「有诏与公议向所奏,不欲李勉、卢翰闻知。」复曰:「尧、舜有『佥曰』之言,朝廷大事尚当谋及公卿。如勉等非其人,当罢去。既曰宰相,而谋议可独避之乎?今与公行此或可,弟恐寖以生常,政由是敝。」从一以闻,帝不悦。复辞疾上政事,许之。 弟升,尚郜国大长公主,肃宗女也。升早卒,主以奸蛊事再得罪废,诸子悉逐丑地,女为皇太子妃,太子请离婚,帝衔曩忮,故复坐是检校太子左庶子,废居饶州。贞元四年卒,年五十七。 复望阀高华,厉名节,不通狎流俗。及为相,临事严方,数咈帝意,故居位亟解。然性孝友,既贬晏然,口未尝言所累。 复子湛。湛子寘,咸通中位宰相,无显功,史逸其传。 俛字思谦,恒子。贞元中,及进士第,又以贤良方正对策异等,拜右拾遗。元和六年,召为翰林学士,凡三年,进知制诰。会张仲方以李吉甫数调发疲天下,訾其谥,宪宗怒,逐仲方,而俛坐与善,夺学士,下除太仆少卿。皇甫镈荐为御史中丞,镈与令狐楚皆善俛,两人同辅政,数称其善,故帝待俛厚。袭徐国公。穆宗立,逐镈,议所以代者,楚荐之,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门下侍郎。 吐蕃寇泾州,调兵护边,帝因问:「兵法有必胜乎?」俛曰「兵凶器,圣人不得已用之,故武不可玩,玩则无震。夫以仁讨不仁,以义讨不义,先招怀,后掩袭,故有不杀厉,不禽二毛,不犯田稼,其救人如免水火,此必胜术也。若乃以小不忍轻任干戈,师曲而敌怨,非徒不胜,又将自危,是以圣王慎于兵。」帝重其言。尝诏俛撰王承宗先铭,俛奏:「承宗比不臣,迷而后复,臣不忍称道其先。又辞成当有饷谢,拒之,则非朝廷抚纳意;受之,臣谊不当取。」帝善而止。 令狐楚罢执政,西川节度使王播赂权幸求宰相,俛劾播纤佞不可污台宰,帝不许。自请罢,冀有感寤,帝亦不省。俄罢为尚书左仆射,用播为盐铁使,后卒相。俛自谓辅政浅,固辞仆射,换吏部尚书。又避选事,徙兵部,移病求分司,不许。授太子少保,为同州刺史。复以少保分司东都。 性简絜,以声利为污,疾邪太甚,孤特一概,故轻去位无所藉。文宗即位,召授少师,称疾力不拜,乃还左仆射,许致仕。庄恪太子时,议选旧德,保辅东宫,复以少师召,辄上还制书,坚辞。即迁太子太傅,优诏褒尚。开成初,弟俶为楚州刺史,召见。帝曰:「俛先帝贤宰相,筋力未衰,可一来,尔善道朕意。」乃以诏书并绢三百因俶致之。俛终不起,以寿卒。 母韦,贤明,治家严,俛虽宰相,侍左右如褐衣时,居丧哀毁。既老,家于洛,岁时宾客请谢,以为烦,乃舍济源墅,自放山野,优游穷年。然其居位颇介谨持法,重名器,狭于用人,每除吏,常忧不称,鲜有简拔。 穆宗初,两河底定,俛与段文昌当国,谓四方无虞,遂议太平事,以为武不可黩,劝帝偃革尚文,乃密诏天下镇兵,十之,岁限一为逃、死,不补,谓之销兵。既而籍卒逋亡,无生业,曹聚山林间为盗贼。会朱克融、王廷凑乱燕、赵,一日悉收用之。朝廷调兵不充,乃召募市人乌合,战辄北,遂复失河朔矣。 赞曰:俛议销兵,宁不野哉!当此时,河朔虽挈地还天子,而悍卒顽夫开口仰食者故在,彼皆不能自返于本业者也。又朱克融等客长安,饿且死,不得一官,而俛未有以措置,便欲去兵,使群臣失职,一日叫呼,其从如市,幽、魏相挻,复为贼渊,可谓见豪末而不察舆薪矣。宰相非其人,祸可既乎! 倣字思道,悟子。大和中,擢进士第。除累给事中。宣宗力治,喜直言,尝以李璲为岭南节度使,使者已赐节,而倣封还诏书。帝方作乐,不暇命使,遣优工趋出追之,未及璲所而还。后以封敕脱误,法当罚,侍讲学士孔温裕曰:「给事中驳奏,为朝廷论得失,与有司奏事不类,不应罚。」诏可。 令狐绹用李琢经略安南,琢以暴沓免,俄起为寿州团练使,倣劾奏琢无所回,时推其直。自集贤学士拜岭南节度使。南方珍贿丛伙,不以入门。家人病,取槀梅于厨以和剂,倣知,趣市还之。 咸通初,为左散骑常侍。懿宗怠政事,喜佛道,引桑门入禁中为祷祠事,数幸佛庐,广施予。倣谏,以为:「天竺法割爱取灭,非帝王所尚慕。今笔梵言,口佛音,不若惩谬赏滥罚,振殃祈福。况佛者可以悟取,不可以相求。」帝虽昏纵,犹嘉叹其言。后官数迁,拜义成军节度使。滑州濒河,累岁水坏西北防,倣徙其流远去,树堤自固,人得以安。以兵部尚书再判度支,进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迁司空、兰陵县侯。时天下盗起,宦人持兵柄。倣以鲠正为权近所忌。卒年八十。 子廪,字富侯。第进士,迁尚书郎。倣领南海,解官往侍。为人退约少合。南海多榖纸,倣敕诸子缮补残书。廪谏曰:「州距京师且万里,书成不可露赍,必贮以囊笥,贪者伺望,得无薏苡嫌乎?」倣曰:「善,吾思不及此。」乃止。广明初,以谏议大夫知制诰,请厉止夜行以备贼谍,出太仓粟贱估以济贫民。俄迁京兆尹。田令孜养子有罪亡,击捕吏,系狱,请救踵门,廪不纳,杖杀之,内外畏詟。令孜拒黄巢,以廪为粮料使,辞疾,贬贺州司户参军事。会襄王窃据,挈族逃河朔,镇冀节度使王镕厚礼之。光化中,以给事中召,不至,卒。 遘字得圣,寘子。咸通中,擢进士第,辟节度府。入朝,拜右拾遗。与韦保衡联第,而遘姿宇秀伟,气孤峻,尝慕李德裕为人。保衡才下,诸儒靳薄之,不甚齿,独呼遘太尉,保衡憾焉。于是保衡已为相,摭遘罪,繇起居舍人斥播州司马。道三峡,方迫畏不瞑,若有人谓曰:「公无恐,予为公呵御。」遘怳悟。俄谒白帝祠,见帝貌类向所睹,异之。未几,保衡死,召为礼部员外郎。干符中,累擢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 僖宗入蜀,以兵部判度支,次绵州,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始,王铎主贡举而得遘,及是,与铎并位。铎年老,尝入对踣殿中,遘掖起之。帝喜曰:「遘善事长,大臣和,予之幸也!」遘曰:「不止以长,乃铎门生。」帝笑曰:「铎选士,朕选宰相,卿无负我!」遘顿首谢。从还京师,累拜司空,封楚国公。 遘负大节,以王佐自任。既当国,风采峭整,天子器之。时藩镇多兴于盗贼,横放莫能制,权纲漼弛。支详在徐州,引散骑常侍李损子凝吉为佐,会牙将时溥逐详而取节度,溥为饔干所毒,不死,或谗凝吉为详报仇者,溥怒杀之。损时在朝,溥即上言损连谋,请并诛。田令孜受溥金,劾损,付御史狱,中丞卢渥傅成其罪。御史王华嫉恶甚,表损不知状。令孜请移神策狱,华不奉诏,奏言:「损近臣,法当死即死,独不宜取辱于宦人手。」遘即时叩延英争曰:「凝吉以冤就屠,已不可言。损与子音问不接且数期,安得谓同谋哉?溥恃功坏天子法,请案近臣,卑侮王室,有无将之萌。今损可无罪诛,祸且及臣辈。」帝寤,止免官。当此时,令孜持禁军,权宠可炙,公卿无不附顺,唯遘未尝少下。 后令孜取安邑池盐给卫军,王重荣固争,乃徙重荣它镇,不受诏。令孜以兵讨之,重荣引沙陀拒王师。王师败,逐而西,帝惊,幸凤翔。诸节度共劾令孜生事,离间大臣。遘素恶之,与裴澈计,共召朱玫于邠。玫起邠兵五千奉迎,与沙陀等连和。令孜迫帝幸陈仓,夜出,百官不及从。玫怒令孜,并望帝不谅其心,谓遘曰:「上奔播六年,中原之人,与贼肝髓流野,得复宗庙,遗老残民闻舆马音,流涕相欢。上曾不念,以诸侯勤王功为敕使之宠。今奸臣为国产怨,我奉命而来,返以为胁君。群臣报国极矣,战力殚矣,尚能垂头塌翅求生于黄门哉!丧君有君,公其图之。」遘曰:「上无负天下,顾为令孜掣制,每言必涕数行下。陈仓之行,又劫于兵。公诚有忧王室意,宜还藩奉表,请天子复国,策无宜此。」玫曰:「诸王才可任天下者不乏。」遘曰:「人非伊、霍,欲为祸首,未或利也。」玫退曰:「我择一王为帝,违者斩,尚何事?」乃立嗣襄王煴,而召遘作册,遘苦辞,玫更委郑昌图,滋恨遘。及还长安,使昌图相煴,罢遘为太子太保。移疾不出。方其弟蘧为永乐令,往从之。帝还宫,宰相孔纬与遘雅隙,乃劾尝为伪臣,即赐死其所,实光启三年。 遘见柄任凡五期,行完而材,逢世多故,召愎臣以济乱,身污伪署,不得其死,人为哀之。 定字梅臣,瑀曾孙。以荫起家陕州参军事、金城丞。涖事清挺。选补黜陟使裴遵庆表为判官,还调万年主簿。历左右司郎中。为元载所恶,外迁袁、润等六州刺史。大历中,有司差天下刺史治最,定与常州萧复、豪州张镒为第一,而劭桑稼,均赋税,业徕游口,在镒、复右。迁户部侍郎、太常卿。朱泚反,诡姓名为张诞,匿里中,与蒋沇不浼于贼。事平,擢太子少师。卒,年七十七,赠太子太师。 赞曰:梁萧氏兴江左,实有功在民,厥终无大恶,以寖微而亡,故余祉及其后裔。自瑀逮遘,凡八叶宰相,名德相望,与唐盛衰。世家之盛,古未有也。

【新唐书‧卷一百零二 列传第二十七】

岑文本 虞世南 李百药 褚亮 姚思廉 令狐德棻 岑文本字景仁,邓州棘阳人。祖善方,后梁吏部尚书,更家江陵。父之象,仕隋为邯郸令,坐为人讼,不得申。文本年十四,诣司隶理冤,辨对哀畅无所诎,众属目,命作莲华赋,文成,合台嗟赏,遂得直。 性沈敏,有姿仪,善文辞,多所贯综。郡举秀才,不应。萧铣僭号,召为中书侍郎,主文记。河间王孝恭平荆州,其下欲掠夺,文本说孝恭曰:「自隋无道,四海救死,延颈以望真主。萧氏君臣决策归命者,意欲去危就安。大王诚纵兵剽系,恐江、岭以南,向化心沮,狼顾麕惊。不如厚抚荆州,劝未附,陈天子厚惠,谁非王人?」孝恭善之,遽下令止侵略,署文本别驾。从击辅公祏,典檄符。进署行台考功郎中。 贞观元年,除秘书郎,兼直中书省。太宗既藉田,又元日朝群臣,文本奏藉田、三元颂二篇,文致华赡。李靖复荐于帝,擢中书舍人。时颜师古为侍郎,自武德以来,诏诰或大事皆所草定。及得文本,号善职,而敏速过之。或策令丛遽,敕吏六七人泚笔待,分口占授,成无遗意。师古以谴罢,温彦博为请帝曰:「师古练时事,长于文诰,人少逮者,幸得复用。」帝曰:「朕自举一人,公毋忧。」乃授文本侍郎,专典机要。封江陵县子。是时,魏王泰有宠,侈第舍,冠诸王。文本上疏,劝崇节俭,陈嫡庶分,宜有抑损。帝善之,赐帛三百段。 逾年为令,从伐辽东,事一委倚,至粮漕最目、甲兵凡要、料配差序,筹不废手,由是神用顿耗,容止不常。帝忧曰:「文本今与我同行,恐不与同返矣!」至幽州暴病,帝临视流涕。卒,年五十一,是夕,帝闻夜严,曰:「文本死,所不忍闻。」命罢之。赠侍中、广州都督,谥曰宪,陪葬昭陵。 始,文本贵,常自以兴孤生,居处卑,室无茵褥帏帟。事母以孝显,抚弟姪笃恩义。生平故人。虽羇贱必钧礼。帝每称其忠谨,「吾亲之信之」。晋王为皇太子,大臣多兼宫官,帝欲文本兼摄,辞曰:「臣守一职,犹惧其盈,不愿希恩东宫,请一心以事陛下。」帝乃止,但诏五日一参东宫。每进见,太子荅拜,始为中书令,有忧色,母问之,荅曰:「非勋非旧,责重位高,所以忧也。」有来庆者,辄曰:「今日受吊不受贺。」或劝其营产业,文本叹曰:「吾汉南一布衣,徒步入关,所望不过秘书郎、县令耳。今无汗马劳,以文墨位宰相,奉稍已重,尚何殖产业邪?」故口未尝言家事。 既任职久,赉锡丰饶,皆令弟文昭主之。文昭任校书郎,多交轻薄,帝不悦,谓文本曰:「卿弟多过,朕将出之。」文本曰:「臣少孤,母所钟念者弟也,不欲离左右。今若外出,母必忧,无此弟,是无老母也!」泣下呜咽。帝愍其意,召文昭让敕,卒无过。 孙羲。从子长倩。 羲字伯华,第进士,累迁太常博士。坐伯父长倩贬郴州司法参军。迁金坛令。时弟仲翔为长洲令,仲休为溧水令,皆有治绩。宰相宗楚客语本道巡察御史:「毋遗江东三岑。」乃荐羲为汜水令。武后令宰相举为员外郎者,韦嗣立荐羲,且言惟长倩为累,久不进。后曰:「羲诚材,何诿之拘?」即拜天官员外郎。于是,坐亲废者皆得援而进矣。俄为中书舍人。中宗时,武三思用事,敬晖欲上表削诸武封王者,众畏三思,不敢为草,独羲为之,词谊劲切,由是下迁秘书少监。进吏部侍郎。时崔湜、郑愔及大理少卿李元恭分掌选,皆以贿闻,独羲劲廉,为时议嘉仰。帝崩,诏擢右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立,罢为陕州刺史,再迁户部尚书。景云初,复召同三品,进侍中,封南阳郡公。初,节愍太子之难,冉祖雍诬帝及太平公主连谋,赖羲与萧至忠保护得免,羲监修中宗实录,自著其事。帝见之,赏叹,赐物三百段、良马一匹,下诏褒美。 时羲兄献为国子司业,仲翔陕州刺史,仲休商州刺史,兄弟子姪在清要者数十人。羲叹曰:「物极则反,可以惧矣!」然不能抑退。坐豫太平公主谋诛,籍其家。 长倩,少孤,为文本鞠爱。永淳中,累官至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垂拱初,自夏官尚书迁内史,知夏官事。俄拜文昌右相,封邓国公。武后擅位,喜符瑞事,群臣争言之。长倩惧,间亦开陈,请改皇嗣为武氏,且为周家储贰。后顺许,赐实封户五百,加特进、辅国大将军。凤阁舍人张嘉福、洛州民王庆之建请以武承嗣为皇太子,长倩谓皇嗣在东宫,不宜更立,与格辅元不署,奏请切责嘉福等。和州浮屠上大云经,著革命事,后喜,始诏天下立大云寺。长倩争不可,繇是与诸武忤,罢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征吐蕃。未至,诏还,下狱。来俊臣胁诬长倩与辅元、欧阳通数十族谋反,斩于市,五子同赐死,发暴先墓。睿宗立,追复官爵,备礼改葬。 辅元者,汴州浚仪人。父处仁,仕隋为剡丞。与同郡王孝逸、繁师元、靖君亮、郑祖咸、郑师善、李行简、卢协皆有名,号「陈留八俊」。辅元擢明经,累迁殿中侍御史,历御史中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既持承嗣不可,遂及诛。 子遵,亦举明经第,为太常寺太祝,亡命匿中牟十余年。神龙初,诉父冤,擢累赞善大夫。 辅元兄希元,洛州司法参军,同章怀太子注范晔后汉书者。 虞世南,越州余姚人。出继叔陈中书侍郎寄之后,故字伯施。性沉静寡欲,与兄世基同受学于吴顾野王余十年,精思不懈,至累旬不盥栉。文章婉缛,慕仆射徐陵,陵白以类己,由是有名。陈天嘉中,父荔卒,世南毁不胜丧。文帝高荔行,知二子皆博学,遣使至其家护视,召为建安王法曹参军。时寄陷于陈宝应,世南虽服除,仍衣布饭蔬;寄还,乃释布噉肉。至德初,除西阳王友。陈灭,与世基入隋。世基辞章清劲过世南,而赡博不及也,俱名重当时,故议者方晋二陆。炀帝为晋王,与秦王俊交辟之。大业中,累至秘书郎。炀帝虽爱其才,然疾峭正,弗甚用,为七品十年不徙。世基佞敏得君,日贵盛,妻妾被服拟王者,而世南躬贫约,一不改。宇文化及已弑帝,间杀世基,而世南抱持号诉请代,不能得,自是哀毁骨立。从至聊城,为窦建德所获,署黄门侍郎。秦王灭建德,引为府参军,转记室,迁太子中舍人。王践祚,拜员外散骑侍郎、弘文馆学士。时世南已衰老,屡乞骸骨,不听,迁太子右庶子,固辞,改秘书监,封永兴县子。 世南貌儒谨,外若不胜衣,而中抗烈,论议持正。太宗尝曰「朕与世南商略古今,有一言失,未尝不怅恨,其恳诚乃如此!」 贞观八年,进封县公。会陇右山崩,大蛇屡见,山东及江、淮大水,帝忧之,以问世南,对曰:「春秋时,梁山崩,晋侯召伯宗问焉。伯宗曰:『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乘缦,彻乐,出次,祝币以礼焉。』梁山,晋所主也,晋侯从之,故得无害。汉文帝元年,齐、楚地二十九山同日崩,水大出,诏郡国无来贡,施惠天下,远近洽穆,亦不为灾。后汉灵帝时,青蛇见御坐。晋惠帝时,大蛇长三百步,见齐地,经市入庙。蛇宜在草野,而入市,此所以为怪耳。今蛇见山泽,适其所居。又山东淫雨,江淮大水,恐有冤狱枉系,宜省录累囚,庶几或当天意。」帝然之,于是遣使赈饥民,申挺狱讼,多所原赦。 后星孛虚、危,历氐,余百日,帝访群臣。世南曰:「昔齐景公时,彗见,公问晏婴,婴曰:『公穿池沼畏不深,起台榭畏不高,行刑罚畏不重,是以天见彗为戒耳。』景公惧而修德,后十六日而灭。臣愿陛下勿以功高而自矜,勿以太平久而自骄,慎终于初,彗虽见,犹未足忧」。帝曰:「诚然,吾良无景公之过,但年十八举义兵,二十四平天下,未三十即大位,自谓三王以来,拨乱之主莫吾若,故负而矜之,轻天下士。上天见变,其为是乎?秦始皇除六国,隋炀帝有四海之富,卒以骄败,吾何得不戒邪?」 高祖崩,诏山陵一准汉长陵故事,厚送终礼,于是程役峻暴,人力告弊。世南谏曰: 古帝王所以薄葬者,非不欲崇大光显以荣其亲,然高坟厚陇,宝具珍物,适所以累之也。圣人深思远虑,安于菲薄,为长久计。昔汉成帝造延、昌二陵,刘向上书曰:「孝文居霸陵,凄怆悲怀,顾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张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孝文寤焉,遂以薄葬。」 又汉法,人君在位,三分天下贡赋之一以入山陵。武帝历年长久,比葬,方中不复容物。霍光暗于大体,奢侈过度,其后赤眉入长安,破茂陵取物,犹不能尽。无故聚敛,为盗之用,甚无谓也。 魏文帝为寿陵,作终制曰:「尧葬寿陵,因山为体,无封树、寝殿、园邑,棺椁足以藏骨,衣衾足以朽肉。吾营此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者,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尽,乃不重痛哉!若违诏妄有变改,吾为戮尸地下,死而重死,不忠不孝,使魂而有知,将不福汝。以为永制,藏之宗庙。」魏文此制,可谓达于事矣。 陛下之德,尧、舜所不逮,而俯与秦、汉君同为奢泰,此臣所以尤戚也。今为丘陇如此,其中虽不藏珍宝,后世岂及信乎?臣愚以为霸陵因山不起坟,自然高显。今所卜地势即平,宜依周制为三仞之坟,明器一不得用金银铜铁,事讫刻石陵左,以明示大小高下之式,一藏宗庙,为子孙万世法,岂不美乎! 书奏,未报。又上疏曰:「汉家即位之初,便营陵墓,近者十余岁,远者五十年。今以数月之程,课数十年之事,其于人力不亦劳矣。汉家大郡,户至五十万,今人众不逮往时,而功役一之,此臣所以致疑也。」时议者颇言宜奉遗诏,于是稍稍裁抑。 帝尝作宫体诗,使赓和。世南曰:「圣作诚工,然体非雅正。上之所好,下必有甚者,臣恐此诗一传,天下风靡。不敢奉诏。」帝曰:「朕试卿耳!」赐帛五十匹。帝数出畋猎,世南以为言,皆蒙嘉纳。尝命写列女传于屏风,于时无本,世南暗疏之,无一字谬。帝每称其五绝: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学,四曰文词,五曰书翰。世南始学书于浮屠智永,究其法,为世秘爱。 十二年,致仕,授银青光禄大夫,弘文馆学士如故,禄赐防合视京官职事者,卒,年八十一,诏陪葬昭陵,赠礼部尚书,谥曰文懿。帝手诏魏王泰曰:「世南于我犹一体,拾遗补阙,无日忘之,盖当代名臣,人伦准的。今其云亡,石渠、东观中无复人矣!」后帝为诗一篇,述古兴亡,既而叹曰:「钟子期死,伯牙不复鼓琴。朕此诗将何所示邪?」敕起居郎褚遂良即其灵坐焚之。后数岁,梦进谠言若平生,翌日,下制厚恤其家。 子昶,终工部侍郎。 李百药字重规,定州安平人。隋内史令德林子也。幼多病,祖母赵以「百药」名之。七岁能属文,父友陆乂等共读徐陵文,有「刈琅邪之稻」之语,叹不得其事。百药进曰:「春秋『鄅子藉稻』,杜预谓在琅邪。」客大惊,号奇童。引荫补三卫长。乃性疏侻,喜剧饮。开皇初,授太子通事舍人,兼学士。被谗,辄谢病去。十九年,召见仁寿宫,袭父爵安平公。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爱其才,署礼部员外郎。奉诏定五礼、律令、阴阳书。 初以疾去舍人也,炀帝在扬州,召不赴,衔之。及即位,夺爵,为桂州司马。官废,还乡里。大业九年,戍会稽,管崇乱,城守有功,帝顾其名谓虞世基曰:「是子故在,宜斥丑处。」乃授建安郡丞。至乌程,江都难作,沈法兴、李子通、杜伏威更相灭,百药转侧寇乱中,数被伪署,危得不死。会高祖遣使招伏威,百药劝朝京师,既至历阳,中悔,欲杀之,饮以石灰酒,因大利,濒死,既而宿病皆愈。伏威诒书辅公祏使杀之,为王雄诞保护得免。公祏反,授吏部侍郎。或谓帝:「百药与同反。」帝大怒。及平,得伏威所与公祏书,乃解,犹贬泾州司户。 太宗至泾州。召与语,悦之。贞观元年,拜中书舍人,封安平县男。明年,除礼部侍郎。时议裂土与子弟功臣,百药上封建论,理据详切,帝纳其言而止。四年,授太子右庶子。太子数戏媟无度,乃作赞道赋以讽。它日,帝曰:「朕见卿赋,述古储贰事,劝励甚详,向任卿,固所望耳!」赐彩三百段。迁散骑常侍,进左庶子、宗正卿,爵为子。久之,固乞致仕。帝尝与偕赋帝京篇,叹其工,手诏曰「卿何身老而才之壮,齿宿而意之新乎?」卒,年八十四,谥曰康。 百药,名臣子,才行世显,为天下推重。侍父母丧还乡,徒跣数千里。服虽除,容貌癯□者累年。好奖荐后进,得俸禄与亲党共之。翰藻沉郁,诗尤其所长,樵厮皆能讽之。所撰齐史行于时。 子安期。 安期,亦七岁属文。父贬桂州,遇盗,将加以刃,安期跪泣请代,盗哀释之。贞观初,为符玺郎。累除主客员外郎。高宗即位,迁中书舍人、司列少常伯,数豫决国事。帝屡责侍臣以不能进贤,众不敢对。安期进曰:「邑十室且有忠信,天下至广,不为无贤。比见公卿有所荐进,皆劾为朋党,滞抑者未申,而主荐者已訾,所以人人争噤默以避嚣谤。若陛下忘其亲雠,旷然受之,惟才是用,塞谗毁路,其谁敢不竭忠以闻上乎?」帝纳之。寻检校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出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卒,谥曰烈。 自德林至安期,三世掌制诰,孙羲仲又为中书舍人。 褚亮字希明,杭州钱塘人。曾祖湮,父玠,皆有名梁、陈间。亮少警敏,博见图史,一经目辄志于心。年十八,诣陈仆射徐陵,陵与语,异之。后主召见,使赋诗,江总诸词人在席,皆服其工。累迁为尚书殿中侍郎。入隋,为东宫学士,迁太常博士。炀帝议改宗庙之制,亮请依古七庙,而太祖、高祖各一殿,法周文、武二祧,与始祖而三,余则分室而祭,始祖二祧,不从迭毁。未及行,坐与杨玄感善,炀帝矜己嫉才,因是亦贬西海司户。时博士潘徽贬威定主簿,亮与俱至陇山。徽死,为敛瘗,人皆义之。 后为薛举黄门侍郎。举灭,秦王谓曰:「寡人受命而来,嘉于得贤。公久事无道君,得无劳乎?」亮顿首曰:「举不知天命,抗王师,今十万众兵加其颈,大王释不诛,岂独亮蒙更生邪?」王悦,赐乘马、帛二百段,即授王府文学。高祖猎,亲格虎,亮恳愊致谏,帝礼纳其言。王每征伐,亮在军中,尝预秘谋,有裨辅之益。贞观中累迁散骑常侍,封阳翟县侯,老于家。 太宗征辽,子遂良从,诏亮曰:「畴日师旅,卿未尝不在中,今朕薄伐,君已老。俛仰岁月,且三十载,眷言及此,我劳如何!今以遂良行,想君不惜一子于朕耳。善居加食。」亮顿首谢。及寝疾,帝遣医、中使候问踵相逮。卒,年八十八,赠太常卿,陪葬昭陵,谥曰康。遂良自有传。 初,武德四年,太宗为天策上将军,寇乱稍平,乃乡儒,宫城西作文学馆,收聘贤才,于是下教,以大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记室考功郎中房玄龄及于志宁、军咨祭酒苏世长、天策府记室薛收、文学褚亮姚思廉、太学博士陆德明孔颖达、主簿李玄道、天策仓曹参军事李守素、王府记室参军事虞世南、参军事蔡允恭颜相时、著作郎摄记室许敬宗薛元敬、太学助教盖文达、军咨典签苏勗,并以本官为学士。七年,收卒,复召东虞州录事参军刘孝孙补之。凡分三番递宿于合下,悉给珍膳。每暇日,访以政事,讨论坟籍,榷略前载,无常礼之间。命阎立本图象,使亮为之赞,题名字爵里,号「十八学士」,藏之书府,以章礼贤之重。方是时,在选中者,天下所慕向,谓之「登瀛洲」。 刘孝孙者,荆州人。祖贞,周石台太守。孝孙少知名。大业末,为王世充弟杞王辩行台郎中。辩降,众引去,独孝孙攀援号恸,送于郊。贞观六年,迁著作佐郎、吴王友。历咨议参军。迁太子洗马,未拜,卒。 李玄道者,本陇西人。世居郑州。仕隋为齐王府属。李密据洛口,署记室。密败,为王世充所执,众惧不能寐,独玄道曰:「死生有命,忧能了乎?」寝甚安。及见世充,辞色不挠,释缚,为著作佐郎。东都平,为秦王府主簿。贞观初,累迁给事中,姑臧县男。出为幽州长史,佐都督王君廓,专持府事。君廓不法,每以义裁纠之。尝遗玄道婢,乃良家子为所掠,遣去不纳,由是始隙。君廓入朝,玄道寓书房玄龄,玄龄本甥也。君廓发其书,不识草字,疑以谋己,遂反。坐是流巂州。未几,擢常州刺史,风绩清简,下诏褒美,赐缯帛。久之,致仕,加银青光禄大夫,以禄归第,卒。 李守素者,赵州人。王世充平,召署天策府仓曹参军,通氏姓学,世号「肉谱」。虞世南与论人物,始言江左、山东,尚相酬对;至北地,则笑而不荅,叹曰:「肉谱定可畏。」许敬宗曰:「仓曹此名,岂雅目邪?宜有以更之。」世南曰:「昔任彦升通经,时称『五经笥』,今以仓曹为『人物志』,可乎?」时渭州刺史李淹亦明谱学,守素所论,惟淹能抗之。 姚思廉,本名简,以字行,陈吏部尚书察之子。陈亡,察自吴兴迁京兆,遂为万年人。思廉少受汉书于察,尽传其业。寡嗜欲,惟一于学,未尝问家人生赀。 仕陈会稽王主簿。入隋,为汉王府参军事,以父丧免。服除,补河间郡司法书佐。初,察在陈,尝修梁、陈二史,未就,死,以属思廉,故思廉表父遗言,有诏听续。炀帝又诏与起居舍人崔祖濬修区宇图志。迁代王侍读。高祖定京师,府僚皆奔亡,独思廉侍王,兵将升殿,思廉厉声曰:「唐公起义,本安王室,若等不宜无礼于王。」众眙却,布列阶下。帝义之,听扶王至顺阳合,泣辞去。观者叹曰「仁者有勇,谓此人乎!」俄授秦王府文学。王讨徐圆朗,尝语隋事,慨然叹曰:「姚思廉蒙素刃以明大节,古所难者。」时思廉在洛阳,遣使遗物三百段,致书曰:「景想节义,故有是赠。」 王为皇太子,迁洗马。即位,改著作郎、弘文馆学士。诏与魏徵共撰梁、陈书,思廉采谢炅、顾野王等诸家言,推究综括,为梁、陈二家史,以卒父业。赐杂彩五百段,加通直散骑常侍。以藩邸恩,凡政事得失,许密以闻,思廉亦展尽无所讳。帝幸九成宫,思廉以为「离宫游幸是秦皇、汉武事,非尧、舜、禹、汤所为」。帝谕曰:「朕尝苦气疾,热即顿剧,岂为游赏者乎?」赐帛五十匹,拜散骑常侍、丰城县男。卒,赠太常卿,谥曰康,陪葬昭陵。 孙璹。 赞曰:隋炀帝失德,高祖总豪英,兴北方,鼓行入关,举京师,轰若震霆。思廉以诸生侍孱王,奋然陈大义,挫虓虎而夺之气,勇夫悍心,褫骇自却,不敢加无礼于其君。诚使有国家者举不失义,天下其何以抗之哉?宜太宗之尊表云。 璹字令璋,少孤,抚昆媦友爱。力学,才辩掞迈。永徽中,举明经第,补太子宫门郎。以论撰劳,进秘书郎。稍迁中书舍人,封吴兴县男。武后时,擢夏官侍郎。坐从弟敬节叛,贬桂州长史。后方以符瑞自神,璹取山川草树名有「武」字者,以为上应国姓,裒类以闻。后大悦,拜检校天官侍郎,擢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永徽后,左右史唯对仗承旨,仗下谋议不得闻。璹以帝王谟训不可阙纪,请仗下所言军国政要,责宰相自撰,号时政记,以授史官。从之。时政有记自璹始。坐事,降司宾少卿。延载初,拜纳言,有司以璹族犯法,不可为侍臣者,璹曰:「王敦犯顺,导典枢机;嵇康被戮,绍以忠死。是能为累乎?」后曰:「此朕意,卿无恤浮言。」 证圣初,加秋官尚书。明堂火,后欲避正殿,应天变。璹奏「此人火,非天灾也。昔宣榭火,周世延;建章焚,汉业昌。且弥勒成佛,七宝台须臾散坏。圣人之道,随物示化,况明堂布政之宫,非宗庙,不宜避正殿,贬常礼。」左拾遗刘承庆曰:「明堂所以宗祀,为天所焚,当侧身思过,振除前犯。」璹挟前语以倾后意。后乃更御端门,大酺,燕群臣,与相娱乐,遂造天枢著己功德,命璹为使,董督之。功费浩广,见金不足,乃敛天下农器并铸。以功赐爵一级。后封嵩山,诏璹总知仪注,为封禅副使。更造明堂,又以使护作,加银青光禄大夫。大食使者献师子,璹曰:「是兽非肉不食,自碎叶至都,所费广矣。陛下鹰犬且不蓄,而厚资养猛兽哉!」有诏大食停献。时九鼎成,后欲用黄金涂之。璹奏:「鼎者,神器,贵质朴,不待外饰。臣观其上先有五采杂昈,岂待涂金为符曜耶?」后乃止。 契丹李尽忠盗塞,副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使。坐累,下迁益州长史。始,蜀吏贪暴,璹擿发之,无所容贷。后闻,降玺诏慰劳,因谓左右曰:「为二千石清其身者易,使吏尽清者难,唯璹为兼之。」新都丞朱待辟坐赃应死,待辟所厚浮屠理中谋杀璹,据剑南。有密告后者,诏璹穷按。璹深探其狱,迹疑似皆捕逮,株党牵联数千人。狱具,后遣洛州长史宋玄爽、御史中丞霍献可覆视,无所翻,坐没入五十余族,知反流徙者什八以上,道路冤噪。监察御史袁恕己劾奏璹狱不平,有诏勿治。召拜地官、冬官二尚书。久之,致仕。卒,年七十四,遗令薄葬。赠越州都督,谥曰成。 弟珽。 珽,笃学有立志,擢明经。历六州刺史,政皆有绩,数被褒赐,累封宣城郡公。迁太子詹事,兼左庶子。时节愍太子稍失道,珽凡四上书谏。 其一曰:「臣闻贾谊称『选天下端士,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习与不正人居,不能无不正。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太子正,天下定矣。』伏见内置作坊,诸工伎得入宫闱之内、禁卫之所,或言语内出,或事状外通,小人无知,因为诈伪,有点盛德。臣望悉出宫内造作付所司。」 其二曰:「汉文帝身弋绨,足革舄。齐高帝阑槛用铜者,皆易以铁。经侯带玉具剑、环佩以过魏太子,太子不视。经侯曰:『魏国亦有宝乎?』太子曰『主信臣忠,魏之宝也。』经侯委剑佩去,杜门不出。夫圣贤以简素为贵,皇王以菲薄为德,惟殿下留心恭俭,损省玩好,以训天下。」 其三曰:「前世东宫门合,往来皆有簿籍。殿下时有所须,唯门司宣令,奸伪乘之,因缘增损。近吕升之乃代署宣敕,赖殿下纠发其奸。以后墨令及覆事,并请内印画署,冀免诈缪。」 其四曰:「圣人不专其德,贤智必有所师。今司经无学士,供奉无侍读。宜视膳时奏请其人,俾奉讲劝。夫经所以立行修身,史所以谙识成败,斯急务也。」太子虽称善,不能用其言。及败,索宫中,得珽谏书,中宗嘉叹。时宫臣皆得罪,独珽擢右散骑常侍,迁秘书监。睿宗立,拜户部尚书。所历定州刺史、尚书官,皆与相继云。卒,年七十四。 始,曾祖察尝撰汉书训纂,而后之注汉书者,多窃取其义为己说,珽著绍训以发明旧义云。 令狐德棻,宜州华原人。父熙,隋鸿胪卿。其先乃炖煌右姓。德棻博贯文史。大业末,为药城长,属乱,不就官。淮安王神通据太平宫起兵,立总管府,署德棻府记室。高祖入关,引直大丞相府记室。武德初,为起居舍人,迁秘书丞。帝尝问:「丈夫冠,妇人髻,比高大,何邪?」德棻对曰:「冠髻在首,君之象也。晋之将亡,君弱臣彊,故江左士女,衣小而裳大。宋武帝受命,君德尊严,衣裳随亦变改。此近事验也。」帝然之。 方是时,大乱后,经籍亡散,秘书湮缺,德棻始请帝重购求天下遗书,置吏补录。不数年,图典略备。又建言:「近代无正史,梁、陈、齐文籍犹可据,至周、隋事多脱捐。今耳目尚相及,史有所冯;一易世,事皆汨暗,无所掇拾。陛下受禅于隋,隋承周,二祖功业多在周,今不论次,各为一王史,则先烈世庸不光明,后无传焉。」帝谓然。于是诏中书令萧瑀、给事中王敬业、著作郎殷闻礼主魏,中书令封德彝、舍人颜师古主隋,大理卿崔善为、中书舍人孔绍安、太子洗马萧德言主梁,太子詹事裴矩、吏部郎中祖孝孙、秘书丞魏徵主齐,秘书监窦琎、给事中欧阳询、文学姚思廉主陈,侍中陈叔达、太史令庾俭及德棻主周。整振论譔,多历年不能就,罢之。 贞观三年,复诏撰定。议者以魏有魏收、魏澹二家,书为已详,惟五家史当立。德棻更与秘书郎岑文本、殿中侍御史崔仁师次周史,中书舍人李百药次齐史,著作郎姚思廉次梁、陈二史,秘书监魏徵次隋史,左仆射房玄龄总监。修撰之原,自德棻发之,书成,赐绢四百匹。迁礼部侍郎,兼修国史。累进爵彭城县子。转太子右庶子。太子承干废,坐除名为民。召拜雅州刺史,又坐事免。会修晋家史,房玄龄奏起之。预柬凡十有八人,德棻为先进,故类例多所诹定。除秘书少监。 永徽初,复为礼部侍郎、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迁太常卿。高宗尝召宰相及弘文学士坐中华殿,问:「何修而王?若而霸?又当孰先?」德棻曰:「王任德,霸任刑。夏、殷、周纯用德而王,秦专刑而霸,至汉杂用之,魏、晋以降,王霸两失。若用之,王为先,而莫难焉。」帝曰:「今兹何为而要?」对曰:「古者为政,清心简事为本。今天下无虞,年谷丰衍,惟薄赋敛、省征役为要。」又问禹、汤、桀、纣所以兴亡,对曰:「传称:『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然二主惑嬖色,戮谏者,造炮烙之刑,此所以亡也。」帝悦,厚赐以荅其言。迁国子祭酒、崇贤馆学士,爵为公。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卒,年八十四,谥曰宪。 时又有邓世隆、顾胤、李延寿、李仁实皆以史学称当世。 邓世隆者,相州人。隋大业末,王世充兄子太戍河阳,引为宾客。秦王攻洛阳,遣书谕太,世隆报书夸慢。洛阳平,亡命,变姓名,号隐玄先生,栖白鹿山。贞观初,召授国子主簿,与崔仁师、慕容善行、刘𫖮、庾安礼、敬播俱为修史学士。世隆内负罪,居不聊。太宗遣房玄龄谕曰:「尔为太作书,各忠其主耳。我为天子,尚甘心疋夫邪?毋有后疑!」改著作佐郎,历卫尉丞。初,帝以武功定天下,晚始向学,多属文赋诗,天格赡丽,意悟冲迈。十三年,世隆上疏,请加集录,帝谦不许。终著作郎。 顾胤,苏州吴人。父览,仕隋秘书学士。胤,永徽中累迁起居郎,兼修国史,以撰太宗实录劳,加朝散大夫、弘文馆学士。论次国史,加朝请大夫,封余杭县男。终司文郎中。 子琮,武后时为天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卒,后曰:「琮不幸,令虽不举哀,然朕以股肱,特废视事一日。」 李延寿者,世居相州。贞观中,累补太子典膳丞、崇贤馆学士。以修撰劳,转御史台主簿,兼直国史。初,延寿父大师,多识前世旧事,常以宋、齐、梁、陈、齐、周、隋天下参隔,南方谓北为「索虏」,北方指南为「岛夷」。其史于本国详,佗国略,往往訾美失传,思所以改正,拟春秋编年,刊究南北事,未成而殁。 延寿既数与论譔,所见益广,乃追终先志。本魏登国元年,尽隋义宁二年,作本纪十二、列传八十八,谓之北史;本宋永初元年,尽陈祯明三年,作本纪十、列传七十,谓之南史。凡八代,合二书百八十篇,上之。其书颇有条理,删落酿辞,过本书远甚。时人见年少位下,不甚称其书。迁符玺郎,兼修国史,卒。 尝撰太宗政典,调露中,高宗观之,咨美直笔,赐其家帛五十段,藏副秘阁,仍别录以赐皇太子云。 李仁实,魏州顿丘人。官至左史。著格论、通历等书,行于时。 峘,德棻五世孙。天宝末,及进士第。遇禄山乱,去隐南山豹林谷。杨绾微时,数从之游,而峘博学有口辩。绾为礼部侍郎,修国史,荐峘,自华原尉拜右拾遗,兼史职。累迁起居舍人。撰玄宗实录,属起居注亡散,峘裒掇诏策,备一朝之遗。自开元、天宝间名臣事多漏略,拙于取弃,不称良史。大历中,以刑部员外郎判南曹。迁司封郎中,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德宗立,诏元陵制度务极优厚,当竭帑藏奉用度。峘谏曰:「臣伏读汉刘向论山陵之诫,良史咨欷。何者?圣贤勤俭,不作无益。昔舜葬苍梧,弗变其肆;禹葬会稽,不改其列;周武葬毕陌,无丘垄处;汉文葬霸陵,不起山坟,禹非不忠,启非不顺,周公非不悌,景帝非不孝,其奉君亲,皆以俭觳为无穷计。宋文公厚葬,春秋书华元为不臣;桓魋为石椁,夫子以为不如速朽。由是观之,有德者葬薄,无德者葬厚,章章可见。陛下仁孝切于圣心,然尊亲之义贵合于礼。先帝遗诏,送终之制,一用俭约,不得以金银缘饰。陛下奉先志,无违物,若务优厚,是咈顾命,盭经谊,臣窃惧之。今赦令甫下,诸条未出,望速诏有司从遗制便。」诏荅曰:「朕顷议山陵,荒哀迷谬,以违先旨。卿引据典礼,非唯中朕之失,亦使朕不遗君亲于患。敢不闻义而从,奉以终始?虽古遗直,何以加焉!」 峘在吏部,因尚书刘晏力。时杨炎为侍郎,故峘内德晏,至分阙,以善阙奉晏,恶阙与炎,炎心不平。建中初,峘为礼部侍郎,炎执政,不为憾。炎出故宰相杜鸿渐门下,其子封求弘文生,以托峘,峘谢使者曰:「得公手署,峘得以识。」炎不疑,署送之。峘即日奏言:「宰相迫臣以私,从之负陛下,不从则害臣。」帝以诘炎,炎具道所以然。帝怒曰:「此奸人,无可奈何!」欲杀之,炎苦救解,乃贬衡州别驾。迁刺史。李泌执政,召拜太子右庶子,复为修撰。 性愎且介,人人与为怨。孔述睿同修史,峘忿细故,数侵之,述睿长者,无所校。贞元五年,坐守衡州冒前刺史户口为己最,窦参素恶之,贬吉州别驾,稍迁刺史。齐映为江西观察使,按部及州。峘轻映后出先至宰相,今虽属刺史,自挟所以过映者,至迎谒,颇怏怏。以语其妻,妻曰:「君自视何如人,以白头走小生前。君不以此见映,虽黜死,我无憾。」映至,峘入谒,从容步进,不果首属戎器,映以为恨。去至府,擿峘举奏前刺史过失无状,不宜按部,贬衢州别驾。刺史田敦,峘门生也,与峘昧生平,至是迎拜,分俸半以赒给之。在衢十年,顺宗立,以秘书少监召,未至,卒。 初,受诏撰代宗实录,未就,会贬,诏听在外成书。元和中,其子太仆丞丕献之。以劳赠工部尚书。 赞曰:文本才猷,世南鲠谔,百药之持论,亮、思廉之邃雅,德棻之辞章,皆治世华采,而淟汨于隋,光明于唐,何哉?盖天下未尝无贤,以不用亡;不必多贤,以见用兴。夫典章图史,有国者尤急,所以考存亡成败,陈诸前而为之戒。方天下初定,德棻首发其议,而后唐之文物粲然,诚知治之本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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