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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南齐书 第9页

南朝梁·萧子显 · 南朝梁
《南齐书》为萧子显私撰南齐史,五十九卷,文笔简净,有《文学传论》诸篇,为研究南齐之核心史料。
◆ 全本 · 共 13 页 · 第 9 页

【南齐书‧卷四十 列传第二十一】

武十七王 武帝二十三男:穆皇后生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子良;张淑妃生庐陵王子卿、鱼复侯子响;周淑仪生安陆王子敬、建安王子真;阮淑媛生晋安王子懋、衡阳王子峻;王淑仪生随郡王子隆;蔡婕妤生西阳王子明;乐容华生南海王子罕;傅充华生巴陵王子伦;谢昭仪生邵陵王子贞;江淑仪生临贺王子岳;庾昭容生西阳王子文;荀昭华生南康王子琳;颜婕妤生永阳王子珉;宫人谢生湘东王子建;何充华生南郡王子夏;第六、十二、十五、二十二皇子早亡。子珉建武中继衡阳元王后。 竟陵文宣王子良字云英,世祖第二子也。初,沈攸之难,随世祖在盆城,板宁朔将军。仍为宋邵陵王左军行参军,转主簿,安南记室参军,邵陵王友,王名友,不废此官。迁安南长史。 升明三年,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辅国将军、会稽太守。宋世元嘉中,皆责成郡县;孝武征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自此公役劳扰。太祖践阼,子良陈之曰: 前台使督逋切调,恒闻相望于道。及臣至郡,亦殊不疏。凡此辈使人,既非详慎懃顺,或贪险崎岖,要求此役。朝辞禁门,情态即异;暮宿村县,威福便行。但令朱鼓裁完,铍矟微具,顾眄左右,叱咤自专。擿宗断族,排轻斥重,胁遏津埭,恐喝传邮。破岗水逆,商旅半引,逼令到下,先过己船。浙江风猛,公私畏渡,脱舫在前,驱令俱发。呵蹙行民,固其常理。侮折守宰,出变无穷。既瞻郭望境,便飞下严符,但称行台,未显所督。先诃彊寺,却摄群曹,开亭正□,便振荆革。其次绛标寸纸,一日数至;征村切里,俄刻十催。四乡所召,莫辨枉直,孩老士庶,具令付狱。或尺布之逋,曲以当匹;百钱余税,且增为千。或诳应质作尚方,寄系东冶,万姓骇迫,人不自固。遂漂衣败力,竞致兼浆。值今夕酒谐肉饫,即许附申赦格;明日礼轻货薄,便复不入恩科。筐贡微阙,緫挞肆情,风尘毁谤,随忿而发。及其□蒜转积,鹅栗渐盈,远则分鬻他境,近则托贸吏民。反请郡邑,助民申缓,回刺言台,推信在所。如闻顷者令长守牧,离此每实,非复近岁。愚谓凡诸检课,宜停遣使,密畿州郡,则指赐敕令,遥外镇宰,明下条源,既各奉别旨,人竞自罄。虽复台使盈凑,会取正属所办,徒相疑偾,反更淹懈。 凡预衣冠,荷恩盛世,多以暗缓贻諐,少为欺猾入罪。若类以宰牧乖政,则触事难委,不容课逋上纲,偏觉非才。但赊促差降,各限一期。如乃事速应缓,自依违纠坐之。坐之之科,不必须重,但令必行,期在可肃。且两装之船,充拟千绪;三坊寡役,呼订万计。每一事之发,弥晨方办,粗计近远,率遣一部,职散人领,无减二十,舟船所资,皆复称是。长江万里,费固倍之。较略一年,脱得省者,息船优役,寔为不少。兼折奸减窃,远近蹔安。 封闻喜县公,邑千五百户。 子良敦义爱古。郡民朱百年有至行,先卒,赐其妻米百斛,蠲一民给其薪苏。郡合下有虞翻旧床,罢任还,乃致以归。后于西邸起古斋,多聚古人器服以充之。夏禹庙盛有祷祀,子良曰:「禹泣辜表仁,菲食旌约,服玩果粽,足以致诚。」使岁献扇簟而已。 建元二年,穆妃薨,去官。仍为征虏将军、丹阳尹。开私仓赈属县贫民。明年,上表曰:「京尹虽居都邑,而境壤兼跨,广袤周轮,几将千里。萦原抱隰,其处甚多,旧遏古塘,非唯一所。而民贫业废,地利久芜。近启遣五官殷濔、典签刘僧瑗到诸县循履,得丹阳、溧阳、永世等四县解,并村耆辞列,堪垦之田,合计荒熟有八千五百五十四顷,修治塘遏,可用十一万八千余夫,一春就功,便可成立。」上纳之。会迁官,事寝。 是年,始制东宫官僚以下官敬子良。世祖即位,封竟陵郡王,邑二千户。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明元年,徙为侍中、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给油络车。明年,入为护军将军,兼司徒,领兵置佐,侍中如故。镇西州。三年,给鼓吹一部。四年,进号车骑将军。 子良少有清尚,礼才好士,居不疑之地,倾意宾客,天下才学皆游集焉。善立胜事,夏月客至,为设瓜饮及甘果,著之文教。士子文章及朝贵辞翰,皆发教撰录。 是时上新亲政,水旱不时。子良密启曰: 臣思水潦成患,良田沃壤,变为污泽;农政告祥,因高肆务,播植既周,继以旱虐。黔庶呼嗟,相视褫气。夫国资于民,民资于食,匪食匪民,何以能政?臣每一念此,寝不便席。本始中,郡国大旱,宣帝下诏除民租。今闻所在逋余尚多,守宰严期,兼夜课切,新税力尚无从,故调于何取给?政当相驱为盗耳。愚谓逋租宜皆原除,少降停恩,微纾民命。 自宋道无章,王风陵替,窃官假号,骈门连室。今左民所检,动以万数,渐渍之来,非复始适,一朝洗正,理致沸腾。小人之心,罔思前咎,董之以威,反怨后罚,兽穷则触,事在匪轻。齐有天下日浅,恩洽未布,一方或饥,当加优养。愚谓自可依源削除,未宜便充猥役。且部曹检校,诚存精密,令史奸黠,鲜不容情。情既有私,理或枉谬。耳目有限,群狡无极。变易是非,居然可见。详而后取,于事未迟。 明诏深矜狱圄,恩文累坠。今科网严重,称为峻察。负罪离諐,充积牢户。暑时郁蒸,加以金铁。聚忧之气,足感天和。民之多怨,非国福矣。 顷土木之务,甚为殷广,虽役未及民,勤费已积。炎旱致灾,或由于此。皇明载远,书轨未一,缘淮带江,数州地耳,以魏方汉,犹一郡之譬,以今比古,复为远矣。何得不爱其民,缓其政,救其危,存其命哉? 湘区奥密,蛮寇炽彊,如闻南师未能挫戮。百姓齐民,积年涂炭,疽食侵淫,边虞方重。交州敻绝一垂,寔惟荒服,恃远后宾,固亦恒事。自青德启运,款关受职,置之度外,不足絓言。今县军远伐,经途万里,众寡事殊,客主势异,以逸待劳,全胜难必。又缘道调兵,以足军力,民丁乌合,事乖习锐。广州积岁无年,越州兵粮素乏,加以发借,必致恇扰。愚谓叔献所请,不宜听从;取乱侮亡,更俟后会。虽缓岁月,必有可禽之理,差息发动费役之劳。刘楷见甲以助湘中,威力既举,蚁寇自服。 诏折租布,二分取钱。子良又启曰: 臣一月入朝,六登玫陛,广殿稠人,裁奉颜色,纵有所怀,岂敢自达。比天眚亟见,地孽亟臻,民下妖讹,好生噂𠴲。谷价虽和,比室饥嗛;缣纩虽贱,骈门躶质。臣一念此,每入心骨。三吴奥区,地惟河、辅,百度所资,罕不自出,宜在蠲优,使其全富。而守宰相继,务在裒克,围桑品屋,以准赀课。致令斩树发瓦,以充重赋,破民财产,要利一时。东郡使民,年无常限,在所相承,准令上直。每至州台使命,切求悬急,应充猥役,必由穷困。乃有畏失严期,自残躯命,亦有斩绝手足,以避傜役。生育弗起,殆为恒事。守长不务先富民,而唯言益国,岂有民贫于下,而国富于上邪? 又泉铸岁远,类多翦凿,江东大钱,十不一在。公家所受,必须轮郭完全,遂买本一千,加子七百,犹求请无地,棰革相继。寻完者为用,既不兼两,回复迁贸,会非委积,徒令小民每婴困苦。且钱帛相半,为制永久,或闻长宰须令输直,进违旧科,退容奸利。 八属近县,既在京畿,发借徵调,寔烦他邑,民特尤贫,连年失稔,草衣藿食,稍有流亡。今农政就兴,宜蒙赈给,若逋课未上,许以申原。 兖豫二藩,虽曰旧镇,往属兵虞,累弃乡土。密迩寇庭,下无安志。编草结庵,不违凉暑;扶淮聚落,靡有生向。俱禀人灵,独绝温饱,而赋敛多少,尚均沃实。谓凡在荒民,应加蠲减。 又司市之要,自昔所难。顷来此役,不由才举,竝条其重赀,许以贾衒。前人增估求侠,后人加税请代,如此轮回,终何纪极?兼复交关津要,共相唇齿,愚野未闲,必加陵诳,罪无大小,横没赀载。凡求试谷帛,类非廉谨,未解在事所以开容? 夫狱讼惟平,画一在制,虽恩家得罪,必宜申宪,鼎姓贻諐,最合从网。若罚典惟加贱下,辟书必蠲世族,惧非先王立理之本。 尚书列曹,上应乾象。如闻命议所出,先咨于都,都既下意,然后付郎,谨写关行。愚谓郎官尤宜推择。 宋运告终,戎车屡驾,寄名军牒,动窃数等。故非分充朝,资奉殷积。广、越邦宰,梁、益郡邑,参差调补,寔允事机。且此徒冗杂,罕遵王宪,严加廉视,随违弹斥,一二年间,可减太半。 五年,正位司徒,给班劔二十人,侍中如故。移居鸡笼山邸,集学士抄五经、百家,依皇览例为四部要略千卷。招致名僧,讲语佛法,造经呗新声,道俗之盛,江左未有也。 世祖好射雉,子良谏曰: 銮轝亟动,天跸屡巡,陵犯风烟,驱驰野泽。万乘至重,一羽甚微。从甚微之懽,忽至重之诫。顷郊郛以外,科禁严重,匪直刍牧事罢,遂乃窀掩殆废。且田月向登,桑时告至,士女呼嗟,易生噂议,弃民从欲,理未可安。曩时巡幸,必尽威防,领军景先、詹事赤斧坚甲利兵,左右屯衞。今驰骛外野,交侍疏阔,晨出晚还,顿遗清道,此实愚臣最所震迫。 狡虏玩威,甫获款关,二汉全富,犹加曲待。如闻使臣,频亦怨望,前会东宫,遂形言色。昔宋氏遣使,旧列阶下,刘衔使,始登朝殿。今既反命,宜赐优礼。 伏谓中堂云构,实惟峻绝,檐陛深严,事隔叙暑,而别为一室,如或有疑。边带广途,讹言孔炽,毁立之易,过于转圆,若依旧制通敞,实允观听。 顷市司驱扇,租估过刻,吹毛求瑕,廉察相继,被以小罪,责以重备。愚谓宜敕有司,更详优格。 臣年方朝贤,齿未相及,以管窥天,犹知失得,廊庙之士,岂暗是非。未闻一人开一说为陛下忧国家,非但面从,亦畏威耳。臣若不启,陛下于何闻之? 先是六年,左衞、殿中将军邯郸超上书谏射雉,世祖为止。久之,超竟被诛。永明末,上将射雉。子良谏曰: 忽闻外议,伏承当更射雉。臣下情震越,心怀忧悚,犹谓疑妄,事不必然。伏度陛下以信心明照,所以倾金宝于禅灵,仁爱广洽,得使禽鱼养命于江泽,岂惟国庆民懽,乃以翱翔治乐。夫衞生保命,人兽不殊;重躯爱体,彼我无异。故礼云「闻其声不食其肉,见其生不忍其死」。且万乘之尊,降同匹夫之乐,夭杀无辜,伤仁害福之本。菩萨不杀,寿命得长。施物安乐,自无恐怖。不恼众生,身无患苦。臣见功德有此果报,所以日夜劬懃,厉身奉法,实愿圣躬康御若此。每至寝梦,脱有异见,不觉身心立就燋烂。陛下常日舍财修福,臣私心颙颙,尚恨其少,岂可今日有见此事?一损福业,追悔便难。臣此启闻,私心实切。若是大事,不可易改,亦愿陛下照臣此诚,曲垂三思。况此嬉游之闲,非关当否,而动辄伤生,实可深慎。 臣闻子孝奉君,臣忠事主,莫不灵祇通感,征祥证登。臣近段仰启,赐希受戒,天心洞远,诚未达胜善之途,而圣恩迟疑,尚未垂履曲降尊极,岂可今月复随此事?臣不隐心,即实上启。 虽不尽纳,而深见宠爱。 又与文惠太子同好释氏,甚相友悌。子良敬信尤笃,数于邸园营斋戒,大集朝臣众僧,至于赋食行水,或躬亲其事,世颇以为失宰相体。劝人为善,未尝厌倦,以此终致盛名。寻代王俭领国子祭酒,辞不拜。八年,给三望车。九年,京邑大水,吴兴偏剧,子良开仓赈救贫病不能立者,于第北立廨收养,给衣及药。十年,领尚书令。寻为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本官如故。寻解尚书令,加中书监。 文惠太子薨,世祖检行东宫,见太子服御羽仪,多过制度,上大怒,以子良与太子善,不启闻,颇加嫌责。 世祖不豫,诏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医药。子良启进沙门于殿户前诵经,世祖为感梦见优昙钵华,子良按佛经宣旨使御府以铜为华,插御床四角。日夜在殿内,太孙闲日入参承。世祖暴渐,内外惶惧,百僚皆已变服,物议立子良,俄顷而苏,问太孙所在,因召东宫器甲皆入。遗诏使子良辅政,高宗知尚书事。子良素仁厚,不乐世务,乃推高宗。诏云:「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子良所志也。太孙少养于子良妃袁氏,甚著慈爱,既惧前不得立,自此深忌子良。大行出太极殿,子良居中书省,帝使虎贲中郎将潘敞领二百人仗屯太极西阶防之。成服后,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 进位太傅,增班劔为三十人,本官如故。解侍中。隆昌元年,加殊礼,劔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进督南徐州。其年疾笃,谓左右曰:「门外应有异。」遣人视,见淮中鱼万数,皆浮出水上向城门。寻薨,时年三十五。帝常虑子良有异志,及薨,甚悦。诏给东园温明秘器,敛以衮冕之服。东府施丧位,大鸿胪持节监护,太官朝夕送祭。又诏曰:「褒崇明德,前王令典,追远尊亲,沿情所隆。故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中书监、太傅、领司徒、扬州刺史、竟陵王、新除督南徐州,体睿履正,神鉴渊邈。道冠民宗,具瞻允集。肇自弱龄,孝友光备。爰及赞契,协升景业。燮曜台陛,五教克宣。敷奏朝端,百揆惟穆。寄重先顾,任均负图。谅以齐晖二南,同规往哲。方凭保祐,永翼雍熙。天不慭遗,奄焉薨逝。哀慕抽割,震于厥心。今龟谋袭吉,先远戒期。宜崇嘉制,式弘风烈。可追崇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领大将军、扬州牧,绿綟绶,备九服锡命之礼。使持节、中书监、王如故。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劔百人,葬礼依晋安平王孚故事。」初,豫章王嶷葬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夹石,子良临送,望祖硎山,悲感叹曰:「北瞻吾叔,前望吾兄,死而有知,请葬兹地。」既薨,遂葬焉。 所著内外文笔数十卷,虽无文采,多是劝戒。建武中,故吏范云上表为子良立碑,事不行。子昭胄嗣。 昭胄字景胤。泛涉有父风。永明八年,自竟陵王世子为宁朔将军、会稽太守。郁林初,为右衞将军,未拜,迁侍中,领右军将军。建武三年,复为侍中,领骁骑将军,转散骑常侍,太常。以封境边虏,永元元年,改封巴陵王。 先是王敬则事起,南康侯子恪在吴郡,高宗虑有同异,召诸王侯入宫。晋安王宝义及江陵公宝览等住中书省,高、武诸孙住西省,敕人各两左右自随,过此依军法,孩抱者乳母随入。其夜太医煮药,都水办数十具棺材,须三更当悉杀之。子恪奔归,二更达建阳门刺启。时刻已至,而帝眠不起,中书舍人沈徽孚与帝所亲左右单景隽共谋少留其事,须臾帝觉,景隽启子恪已至,惊问曰:「未邪?」景隽具以事荅。明日悉遣王侯还第。建武以来,高、武王侯居常震怖,朝不保夕,至是尤甚。 及陈显达起事,王侯复入宫。昭胄惩往时之惧,与弟永新侯昭颖逃奔江西,变形为道人。崔慧景举兵,昭胄兄弟出投之。慧景事败,昭胄兄弟首出投台军主胡松,各以王侯还第。不自安,谋为身计。子良故防合桑偃为梅虫儿军副,结前巴西太守萧寅,谋立昭胄。昭胄许事克用寅为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以寅有部曲,大事皆委之。时胡松领军在新亭,寅遣人说之,云「须昏人出,寅等便率兵奉昭胄入台,闭城号令。昏人必还就将军,将军但闭垒不应,则三公不足得也。」松又许诺。会东昏新起芳乐苑,月许日不复出游,偃等议募健儿百余人从万春门入突取之,昭胄以为不可。偃同党王山沙虑事久无成,以事告御刀徐僧重。寅遣人杀山沙于路,吏于麝㬺中得其事迹,昭胄兄弟与同党皆伏诛。昭颖官至宁朔将军、彭城太守。梁王定京邑,追赠昭胄散骑常侍、抚军将军,昭颖黄门郎。梁受禅,降封昭胄子周监利侯。 庐陵王子卿字云长,世祖第三子也。建元元年,封临汝县公,千五百户。兄弟四人同封。世祖即位,为持节、都督郢州司州之义阳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永明元年,徙都督荆湘益宁梁南北秦七州、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如故。始兴王鉴为益州,子卿解督。 子卿在镇,营造服饰,多违制度。上敕之曰:「吾前后有敕,非复一两过,道诸王不得作乖体格服饰,汝何意都不忆吾敕邪?忽作玳瑁乘具,何意?已成不须坏,可速送下。纯银乘具,乃复可尔,何以作镫亦是银?可即坏之。忽用金薄裹箭脚,何意?亦速坏去。凡诸服章,自今不启吾知复专辄作者,后有所闻,当复得痛杖。」又曰:「汝比在都,读学不就,年转成长,吾日冀汝美,勿得敕如风过耳,使吾失气。」 五年,入为侍中、抚军将军,未拜,仍为中护军,侍中如故。六年,迁秘书监,领右衞将军,寻迁中军将军,侍中竝如故。十年,进号车骑将军。俄迁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三州军事、骠骑将军、南豫州刺史,侍中如故。子卿之镇,道中戏部伍为水军,上闻之,大怒,杀其典签。遣宜都王铿代之。子卿还第,至崩,不与相见。 郁林即位,复为侍中、骠骑将军。隆昌元年,转衞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置兵佐。鄱阳王锵见害,以子卿代为司徒,领兵置佐。寻复见杀,时年二十七。 鱼复侯子响字云音,世祖第四子也。豫章王嶷无子,养子响,后有子,表留为嫡。世祖即位,为辅国将军、南彭城临淮二郡太守,见诸王不致敬。子响勇力绝人,关弓四斛力,数在园池中帖骑驰走竹树下,身无亏伤。既出继,车服异诸王,每入朝,辄忿怒,拳打车壁。世祖知之,令车服与皇子同。 永明三年,迁右衞将军。仍出为使持节、都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明年,进号右将军。进督南豫州之历阳、淮南、颍川、汝阳四郡。入为散骑常侍,右衞将军。六年,有司奏:「子响体自圣明,出继宗国。大司马臣嶷昔未有胤,所以因心鞠养。陛下弘天伦之爱,臣嶷深犹子之恩,遂乃继体扶疏,世祚垂改,茅蒋庵蔚,冢嗣莫移,诚欣惇睦之风,实亏立嫡之教。臣等参议,子响宜还本。」乃封巴东郡王,迁中护军,常侍如故。寻出为江州刺史,常侍如故。 七年,迁使持节、都督荆湘雍梁宁南北秦七州军事、镇军将军、荆州刺史。子响少好武,在西豫时,自选带仗左右六十人,皆有胆干。至镇,数在内斋杀牛置酒,与之聚乐。令内人私作锦袍绛袄,欲饷蛮交易器仗。长史刘寅等连名密启,上敕精检。寅等惧,欲秘之。子响闻台使至,不见敕,召寅及司马席恭穆、咨议参军江愈、殷昙粲、中兵参军周彦、典签吴修之、王贤宗、魏景渊于琴台下诘问之。寅等无言。修之曰:「既以降敕旨,政应方便答塞。」景渊曰:「故应先检校。」子响大怒,执寅等于后堂杀之。以启无江愈名,欲释之,而用命者已加戮。上闻之怒,遣衞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领斋仗数百人,检捕群小。敕:「子响若束首自归,可全其性命。」 谐之等至江津,筑城燕尾洲,遣传诏石伯儿入城慰劳。子响曰:「我不作贼,长史等见负,今政当受杀人罪耳。」乃杀牛具酒馔,饷台军。而谐之等疑畏,执录其吏。子响怒,遣所养数十人收集府州器仗,令二千人从灵溪西渡,克明旦与台军对阵南岸。子响自与百余人袍骑,将万钧弩三四张,宿江堤上。明日,凶党与台军战,子响于堤上放弩,亡命王充天等蒙楯陵城,台军大败,尹略死之,官军引退。上又遣丹阳尹萧顺之领兵继至,子响部下恐惧,各逃散,子响乃白服降,赐死。时年二十二。 临死,启上曰:「刘寅等入斋检仗,具如前启。臣罪既山海,分甘斧钺。奉敕遣胡谐之、茹法亮赐重劳,其等至,竟无宣旨,便建旗入津,对城南岸筑城守。臣累遣书信唤法亮渡,乞白服相见,其永不肯,群小惧怖,遂致攻战,此臣之罪也。臣此月二十五日束身投军,希还天阙,停宅一月,臣自取尽,可使齐代无杀子之讥,臣免逆父之谤。既不遂心,今便命尽,临启哽塞,知复何陈。」有司奏绝子响属籍,削爵土,收付廷尉法狱治罪。赐为蛸氏。诸所连坐,别下考论。赠刘寅侍中,席恭穆辅国将军、益州刺史,江愈、殷昙粲黄门郎,周彦骁骑将军。寅字景蕤,高平人也。有文义而学不闲世务。席恭穆,安定焉氏人,关陇豪族。 上怜子响死,后游华林园,见猿对跳子鸣啸,上留目久之,因呜咽流涕。豫章王嶷上表曰:「臣闻将而必戮,炳自春秋,罄于甸人,著于经礼,犹怀不忍之言,尚有如伦之痛。岂不事因法往,情以恩留。故庶人蛸子响,识怀靡树,见沦不逞,肆愤一朝,取陷凶德,遂使迹隣非孝,事近无君,身膏草野,未云塞衅。但韔矢倒戈,归罪司戮,即理原心,亦既迷而知返。衅骨不收,辜魂莫赦,抚事惟往,载伤心目。昔闵荣伏○,怆动坟园;思荆就辟,侧怀丘墓。皆两臣衅结于明时,二主议加于盛世,积代用之为美,历史不以云非。伏愿一下天矝,爰诏蛸氏,使得安兆末郊,旋窆余麓,微列苇輤之容,薄申封树之礼。岂伊穷骸被德,实且天下归仁。臣属忝皇枝,偏留友睦,以臣继别未安,子响言承出命,提携鞠养,俯见成人,虽辍胤蕃条,归体琁萼,循执之念不移,傅训之怜何已。敢冒宸严,布此悲乞。」上不许。先是贬为鱼复侯。 安陆王子敬字云端,世祖第五子也。初封应城县公。永明二年,出为持节、监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北中郎将、南兖州刺史。四年,进号右军。明年,徙都督荆湘梁雍南北秦六州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如故。寻进号安西将军。七年,征侍中,护军将军。十年,转散骑常侍、抚军将军、丹阳尹。十一年,进车骑将军。寻给鼓吹一部。隆昌元年,迁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征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延兴元年,加侍中。高宗除诸蕃王,遣中护军王玄邈、江州刺史王广之袭杀子敬,时年二十三。 晋安王子懋字云昌,世祖第七子也。初封江陵公。永明三年,为持节、都督南豫豫司三州、南中郎将、南豫州刺史。鱼复侯子响为豫州,子懋解督。四年,进号征虏将军。南豫新置,力役寡少,加子懋领宣城太守。明年,为监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后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六年,徙监湘州、平南将军、湘州刺史。明年,加持节、都督。八年,进号镇南将军。撰春秋例苑三十卷奏之,世祖嘉之,敕付秘阁。九年,亲府州事。十年,入为侍中,领右衞将军。十一年,迁散骑常侍,中书监。未拜,仍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给鼓吹一部。豫章王丧服未毕,上以边州须威望,许得奏之。 郁林即位,即本号为大将军。子懋见幼主新立,密怀自全之计。令作部造器仗。陈显达时为征虏,屯襄阳,欲胁取以为将帅。显达密启,高宗征显达还。隆昌元年,迁子懋为都督江州刺史,留西楚部曲助镇襄阳,单将白直侠毂自随。显达入别,子懋谓曰:「朝廷令身单身而反,身是天王,岂可过尔轻率。今犹欲将二三千人自随,公意何如?」显达曰:「殿下若不留部曲,便是大违敕旨,其事不轻。且此闲人亦难可收用。」子懋默然,显达因辞出便发去,子懋计未立,还镇寻阳。 延兴元年,加侍中。闻鄱阳随郡二王见杀,欲起兵赴难。母阮在都,遣书欲密迎上,阮报其兄于瑶之为计,瑶之驰告高宗。于是纂严,遣平西将军王广之南北讨,使军主裴叔业与瑶之先袭寻阳,声云为郢州行司马。子懋知之,遣三百人守盆城。叔业溯流直上,至夜回下袭盆城。城局参军乐贲开门纳之。子懋率府州兵力,先已具船于稽亭渚,闻叔业得盆城,乃据州自衞。子懋部曲多雍土人,皆踊跃愿奋,叔业畏之,遣于瑶之说子懋曰:「今还都,必无过忧,政当作散官,不失富贵也。」子懋既不出兵攻叔业,众情稍沮。中兵参军于琳之,瑶之兄也。说子懋重赂叔业,子懋使琳之往。琳之因说叔业请取子懋,叔业遣军主徐玄庆将四百人随琳之入州城,僚佐皆奔散,琳之从二百人拔白入斋,子懋骂曰:「小人何忍行此事。」琳之以袖鄣面,使人害之。时年二十三。 初,子懋镇雍,世祖敕以边略曰:「吾比连得诸处启,所说不异,虏必无敢送死理,然为其备,不可蹔懈。今秋犬羊辈越逸者,其亡灭之征。吾今亦行密纂集,须有分明指的,便当有大处分。今普敕镇守,竝部偶民丁,有事即便应接运,已敕更遣,想行有至者,汝共诸人量觅,可使人数往南阳舞阴诸要处参觇。粮食最为根本,更不忧人仗,常行视驿亭马,不可有废阙。并约语诸州,当其堺皆尔,不如法,即问事。」又曰:「吾敕荆、郢二镇,各作五千人阵,本拟应接彼耳。贼若送死者,更即呼取之。已敕子真,鱼继宗、殷公愍至镇,可以公愍为城主,三千人配之便足。汝可好以阶级在意,勿得人求,或超五三阶。及文章诗笔,乃是佳事,然世务弥为根本,可常忆之。汝所启仗,此悉是吾左右御仗也,云何得用之。品格不可乖,吾自当优量觅送。」先是启求所好书,上又曰:「知汝常以书读在心,足为深欣也。」赐子懋杜预手所定左传及古今善言。 随郡王子隆字云兴,世祖第八子也。有文才。初封枝江公。永明三年,为辅国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明年,迁江州刺史,未拜,唐宇之贼平,迁为持节、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东中郎将、会稽太守。迁长兼中书令。 子隆娶尚书令王俭女为妃,上以子隆能属文,谓俭曰:「我家东阿也。」俭曰:「东阿重出,实为皇家蕃屏。」未及拜,仍迁中护军,转侍中、左衞将军。八年,代鱼复侯子响为使持节、都督荆雍梁宁南北秦六州、镇西将军、荆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其年,始兴王鉴罢益州,进号督益州。九年,亲府州事。十一年,晋安王子懋为雍州,子隆复解督。郁林立,进号征西将军。隆昌元年,为侍中、抚军将军,领兵置佐。延兴元年,转中军大将军,侍中如故。 子隆年二十一,而体过充壮,常服芦茹丸以自销损。高宗辅政,谋害诸王,世祖诸子中,子隆最以才貌见惮,故与鄱阳王锵同夜先见杀。文集行于世。 建安王子真字云仙,世祖第九子也。永明四年,为辅国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迁持节、督南豫司二州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领宣城太守。进号南中郎将。六年,以府州稍实,表解领郡。七年,进号右将军,迁丹阳尹,将军如故。转左衞将军。七年,迁中护军,仍出为持节、都督郢司二州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郁林立,进号安西将军。隆昌元年,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延兴元年,转镇军将军,领兵置佐,常侍如故。其年见杀,年十九。 西阳王子明字云光,世祖第十子也。永明元年,封武昌王。三年,失国玺,改封西阳。六年,为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八年,进号征虏将军。十年,进左将军,仍为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军事、会稽太守,将军如故。子明风姿明净,士女观者,咸嗟叹之。郁林初,进号平东将军。隆昌元年,为右将军、中书令。延兴元年,迁侍中,领骁骑将军,右军如故。建武元年,转抚军将军,领兵置佐。二年,诛萧谌,诬子明及弟子罕子贞与谌同谋,见害。年十七。 南海王子罕字云华,世祖第十一子也。永明六年,为北中郎将、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上初以白下地带江山,徙琅邪郡自金城治之,子罕始镇此城。十年,为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郁林即位,进号后将军。隆昌元年,迁散骑常侍、右衞将军。建武元年,转护军将军。二年,见杀。年十七。 巴陵王子伦字云宗,世祖第十三子也。永明七年,为持节、都督南豫司二州军事、南中郎将、南豫州刺史。十年,迁北中郎将、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郁林即位,以南彭城禄力优厚,夺子伦与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更以南兰陵代之。隆昌元年,迁散骑常侍、左将军。延兴元年,遣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子伦,子伦正衣冠出受诏,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先朝昔灭刘氏,今日之事,理数固然。君是身家旧人,今衔此使,当由事不获已。」法亮不敢荅而退。年十六。 邵陵王子贞字云松,世祖第十四子也。永明十年,为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郁林即位,进号征虏将军,还为后将军。建武二年,见诛。年十五。 临贺王子岳字云峤,世祖第十六子也。永明七年封。高宗诛世祖诸子,唯子岳及弟六人在后,世呼为七王。朔望入朝,上还后宫,辄叹息曰:「我及司徒诸儿子皆不长,高、武子孙日长大。」永泰元年,上疾甚,绝而复苏。于是诛子岳等。延兴建武中,凡三诛诸王,每一行事,高宗辄先烧香火,呜咽涕泣,众以此辄知其夜当相杀戮也。子岳死时,年十四。 西阳王子文字云儒,世祖第十七子也。永明七年,封蜀郡王。建武中,改封西阳王。永泰元年,见杀。年十四。 衡阳王子峻字云嵩,世祖第十八子也。永明七年,封广汉郡王。建武中,改封。永泰元年,见杀。年十四。 南康王子琳字云璋,世祖第十九子也。母荀氏,盛宠。子琳钟爱。永明七年,封宣城王。明年,上改南康公褚蓁以封子琳。永泰元年,见杀。年十四。 湘东王子建字云立,世祖第二十一子也。母谢氏,无宠,世祖度为尼。高宗即位,使还母。子建永泰元年见杀,年十三。 南郡王子夏字云广,世祖第二十三子也。上春秋高,子夏最幼,宠爱过诸子。初,世祖梦金翅鸟下殿庭,搏食小龙无数,乃飞上天。永泰元年,子夏诛。年七岁。 史臣曰:民之劳逸,随所遭遇,习以成性,有识斯同。帝王子弟,生长尊贵,薪禽之道未知,富厚之图已极。龆年稚齿,养器深宫,习趋拜之仪,受文句之学,坐蹑搢绅,傍绝交友,情伪之事,不经耳目,忧惧之道,未涉胸衿,虽卓尔天悟,自得怀抱,孤寡为识,所陋犹多。朝出阃闺,暮司方岳,帝子临州,亲民尚小,年序次第,宜屏皇家,防骄剪逸,积代恒典,平允之情,操捶贻虑。故辅以上佐,简自帝心,劳旧左右,用为主帅,州国府第,先令后行,饮食游居,动应闻启,端拱守禄,遵承法度,张弛之要,莫敢厝言,行事执其权,典签掣其肘,苟利之义未申,专违之咎已及。处地虽重,行己莫由,威不在身,恩未接下,仓卒一朝,艰难总集,望其释位扶危,不可得矣。路温舒云:「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斯宋氏之余风,在齐而弥弊也。 赞曰:武十七王,文宣令望,爱才悦古,仁信温良,宗英是寄,遗惠未忘。庐陵犯色,安陆括囊。晋安早悟,随郡雕章。建贺湘海,二陵二阳,幼蕃盛宠,南郡南康。

【南齐书‧卷四十一 列传第二十二】

张融 周颙 张融字思光,吴郡吴人也。祖袆,晋琅邪王国郎中令。父畅,宋会稽太守。 融年弱冠,道士同郡陆修静以白鹭羽麈尾扇遗融,曰:「此既异物,以奉异人。」宋孝武闻融有早誉,解褐为新安王北中郎参军。孝武起新安寺,僚佐多儭钱帛,融独儭百钱。帝曰:「融殊贫,当序以佳禄。」出为封溪令。从叔永出后渚送之,曰:「似闻朝旨,汝寻当还。」融曰:「不患不还,政恐还而复去。」广越嶂崄,獠贼执融,将杀食之,融神色不动,方作洛生咏,贼异之而不害也。浮海至交州,于海中作海赋曰: 盖言之用也,情矣形乎。使天形寅内敷,情敷外寅者,言之业也。吾远职荒官,将海得地,行关入浪,宿渚经波,傅怀树观,长满朝夕,东西无里,南北如天,反复悬乌,表里菟色。壮哉水之奇也,奇哉水之壮也。故古人以之颂其所见,吾问翰而赋之焉。当其济兴绝感,岂觉人在我外,木生之作,君自君矣。 分浑始地,判气初天。作成万物,为山为川。总川振会,导海飞门。尔其海之状也,之相也:则穷区没渚,万里藏岸,控会河、济,朝总江、汉。回混浩溃,巅倒发涛。浮天振远,灌日飞高。摐麤江撞则八纮摧𬯎,鼓怒则九纽折裂。□于活长风以举波,漷音郭天地而为势。□音盩泽于及涾音沓洽音合,来往相□麤合。汨子突湥音突□于渤渤,□纡状石成窟。西冲虞渊之曲,东振汤谷之阿。若木于是乎倒覆,折扶桑而为渣在牙。濩□音药□音门浑,涫于官□于和碨于磊雍,渤非勃淬音卒沦音仑澊音尊,㳕浅垄嵷于拱。湍转则日月似惊,浪动而星河如覆。既烈太山与昆仑相压而共溃,又盛雷车震汉破天以折毂。 ○于员涟涴于卵濑于嬾,辗转纵横。扬珠起玉,流镜飞明。是其回堆曲浦,欹关弱渚之形势也。沙屿相接,洲岛相连。东西南北,如满于天。梁禽楚兽,胡木汉草之所生焉。长风动路,深云暗道之所经焉。苕苕蔕蔕,窅窅翳翳。晨乌宿音秀于东隅,落河浪其西界。茫沆于刚汴无河,汨于突磈于磊漫无官桓。旁踞委岳,横竦危峦。重彰岌岌,攒岭聚立。嵂吕兀□音窟□吕今嵚钦,架石相阴。○○徒罪陁陁,横出旁入。嵬嵬支罪磊磊,若相追而下及。峰势纵横,岫形参错。或如前而未进,乍非迁而已却。天抗晖于东曲,日倒丽于西阿。岭集雪以怀镜,岩照春而自华。 江洚许江□□许百,漈于曷岩拍芬百岭。触山□石,污湂于各□音寒况于朗。碨于磊泱于朗○○音阿,流柴磹五感反□五窟。顿浪低波,□苦降□苦交硄苦江,折岭挫峰,窂浪硠音郎拉,崩山相□苦合。万里蔼蔼,极路天外。电战雷奔,倒地相磕。兽门象逸,鱼路鲸奔。水遽龙魄,陆振虎□。却瞻无后,向望何前。长寻高眺,唯水与天。若乃山横蹴浪,风倒摧波。磊若惊山竭岭以竦石,郁若飞烟奔云以振霞。连瑶光而交彩,接玉绳以通华。 尔乎夜满深雾,昼密长云,高河灭景,万里无文。山门幽暖,岫户葐蒀。九天相掩,玉地交氛。汪汪横横音皇,沆沆于刚浩浩音害。淬麤贵溃大人之表,泱于朗荡君子之外。风沬相排,日闭云开。浪散波合,岳起山𬯎。 若乃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尔其奇名出录,诡物无书。高岸乳鸟,横门产鱼。则何□音罗鳙音容鮨音诣,□音非魜音人□音果□音滑。哄日吐霞,吞河漱月。气开地震,声动天发。喷洒哕于月噫于戒,流雨而扬云。乔髗壮脊,架岳而飞坟。□音挺动崩五山之势,瞷矣简睔矣鮌焕七曜之文。脚蠵瑁蛑,绮贝绣螺。玄珠互彩,绿紫相华。游风秋濑,泳景登春。伏鳞渍彩,升魵洗文。 若乃春代秋绪,岁去冬归。柔风丽景,晴云积晖。起龙涂于灵步,翔螭道之神飞。浮微云之如瞢,落轻雨之依依。触巧涂而□去绀远,抵栾木以激扬。浪相礡傍各而起千状,波独涌乎惊万容。苹藻留映,荷芰提阴。扶容曼彩,秀远华深。明藕移玉,清莲代金。眄芬芳于遥渚,泛灼烁于长浔。浮舻杂轴,游舶交艘。帷轩帐席,方远连高。入惊波而箭绝,振排天之雄飙。越汤谷以逐景,渡虞渊以追月。徧万里而无时,浃天地于挥忽。雕隼飞而未半,鲲龙趠贪教而不逮。舟人未及复其喘,已周流宇宙之外矣。 阴鸟阳禽,春毛秋羽。远翅风游,高翮云举。翔归栖去,连阴日路。澜涨波渚,陶玄浴素。长纮四断,平表九绝。雉翥成霞,鸿飞起雪。合声鸣侣,竝翰翻群。飞关溢绣,流浦照文。 尔夫人微亮气,小白如淋。叙空澄远,增汉无阴。照天容于鮷渚,镜河色于魦浔。括盖余以进广,浸夏洲以洞深。形每惊而义维静,迹有事而道无心。于是乎山海藏阴,云尘入岫。天英徧华,日色盈秀。则若士神中,琴高道外。袖轻羽以衣风,逸玄裾于云带。筵秋月于源潮,帐春霞于秀濑。晒蓬莱之灵岫,望方壶之妙阙。树遏日以飞柯,岭回峰以蹴月。空居无俗,素馆何尘。谷门风道,林路云真。 若乃幽崖□于夹□仓夹,隈隩之穷,骏波虎浪之气,激势之所不攻。有卉有木,为灌为丛。络糅网杂,结叶相笼。通云交拂,连韵共风。荡洲礉去角岸,而千里若崩,冲崖沃岛,其万国如战。振骏气以摆雷,飞雄光以倒电。 若夫增云不气,流风敛声。澜文复动,波色还惊。明月何远,沙里分星。至其积珍全远,架宝谕深。琼池玉壑,珠岫□岑。合日开夜,舒月解阴。珊瑚开缋,琉璃竦华。丹文镜色,杂照冰霞。洪洪溃溃,浴干日月。淹汉星墟,渗河天界。风何本而自生,云无从而空灭。笼丽色以拂烟,镜悬晖以照雪。 尔乃方员去我,混然落情。气暄而浊,化静自清。心无终故不滞,志不败而无成。既覆舟而载舟,固以死而以生。弘刍狗于人兽,导至本以充形。虽万物之日用,谅何纬其何经。道湛天初,机茂形外。亡有所以而有,非胶有于生末。亡无所以而无,信无心以入太。不动动是使山岳相崩,不声声故能天地交泰。行藏虚于用舍,应感亮于圆会。仁者见之谓之仁,达者见之谓之达。咶者几于上善,吾信哉其为大矣。 融文辞诡激,独与众异。后还京师,以示镇军将军顾觊之,觊之曰:「卿此赋实超玄虚,但恨不道盐耳。」融即求笔注之曰:「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此四句,后所足也。 觊之与融兄有恩好,觊之卒,融身负坟土。在南与交阯太守卞展有旧,展于岭南为人所杀,融挺身奔赴。 举秀才,对策中第,为尚书殿中郎,不就,为仪曹郎。泰始五年,明帝取荆、郢、湘、雍四州射手,叛者斩亡身及家长者,家口没奚官。元徽初,郢州射手有叛者,融议家人家长罪所不及,亡身刑五年。 寻请假奔叔父丧,道中罚干钱敬道鞭杖五十,寄系延陵狱。大明五年制,二品清官行僮干杖,不得出十。为左丞孙缅所奏,免官。寻复位,摄祠、仓部二曹。领军刘勉战死,祠曹议「上应哭勉不」,融议「宜哭」。于是始举哀。仓曹又以「正月俗人所忌,太仓为可开不」,融议「不宜拘束小忌」。寻兼掌正厨,融见宰杀,回车径去,自表解职。 为安成王抚军仓曹参军,转南阳王友。融父畅先为丞相长史,义宣事难,畅为王玄谟所录,将杀之。玄谟子瞻为南阳王前军长史,融启求去官,不许。 融家贫愿禄,初与从叔征北将军永书曰:「融昔称幼学,早训家风,虽则不敏,率以成性。布衣苇席,弱年所安,箪食瓢饮,不觉不乐。但世业清贫,民生多待,榛栗枣修,女贽既长,束帛禽鸟,男礼已大。勉身就官,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昔求三吴一丞,虽屡舛错。今闻南康缺守,愿得为之。融不知阶级,阶级亦可不知,融政以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亦可复求丞。」又与吏部尚书王僧虔书曰:「融,天地之逸民也。进不辨贵,退不知贱,兀然造化,忽如草木。实以家贫累积,孤寡伤心,八姪俱孤,二弟颇弱,抚之而感,古人以悲。岂能山海陋禄,申融情累。阮籍爱东平土风,融亦欣晋平闲外。」时议以融非治民才,竟不果。 辟太祖太傅掾,历骠骑豫章王司空咨议参军,迁中书郎,非所好,乞为中散大夫,不许。融风止诡越,坐常危膝,行则曳步,翘身仰首,意制甚多。随例同行,常稽迟不进。太祖素奇爱融,为太尉时,时与融款接,见融常笑曰:「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即位后,手诏赐融衣曰:「见卿衣服麤故,诚乃素怀有本;交尔蓝缕,亦亏朝望。今送一通故衣,意谓虽故,乃胜新也。是吾所著,已令裁减称卿之体。并履一量。」 融与吏部尚书何戢善,往诣戢,误通尚书刘澄。融下车入门,乃曰:「非是。」至户外,望澄,又曰:「非是。」既造席,视澄曰:「都自非是。」乃去。其为异如此。 又为长沙王镇军、竟陵王征北咨议,竝领记室,司徒从事中郎。永明二年,总明观讲,敕朝臣集听。融扶入就榻,私索酒饮之,难问既毕,乃长叹曰:「呜呼!仲尼独何人哉!」为御史中丞到㧑所奏,免官,寻复。融形貌短丑,精神清澈。王敬则见融革带垂宽,殆将至骼,谓之曰:「革带太急。」融曰:「既非步吏,急带何为?」 融假东出,世祖问融住在何处?融答曰:「臣陆处无屋,舟居非水。」后日上以问融从兄绪,绪曰:「融近东出,未有居止,权牵小船,于岸上住。」上大笑。虏中闻融名,上使融接北使李道固,就席,道固顾之而言曰:「张融是宋彭城长史张畅子不?」融嚬蹙久之,曰:「先君不幸,名达六夷。」豫章王大会宾僚,融食炙始行毕,行炙人便去,融欲求盐蒜,口终不言,方摇食指,半日乃息。出入朝廷皆拭目惊观之。八年,朝臣贺众瑞公事,融扶入拜起,复为有司所奏,见原。迁司徒右长史。 竟陵张欣时为诸暨令,坐罪当死。欣时父兴世宋世讨南谯王义宣,官军欲杀融父畅,兴世以袍覆畅而坐之,以此得免。兴世卒,融著高履负土成坟。至是融启竟陵王子良,乞代欣时死。子良答曰:「此乃是长史美事,恐朝有常典,不得如长史所怀。」迁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融有孝义,忌月三旬不听乐,事嫂甚谨。宋丞相义宣起事,父畅以不同将见杀,司马竺超民谏免之。畅临终谓诸子曰:「昔丞相事难,吾缘竺司马得活,尔等必报其子弟。」后超民孙微冬月遭母丧,居贫,融往吊之,悉脱衣以为赙,披牛被而反。常以兄事微。豫章王嶷、竟陵王子良薨,自以身经佐吏,哭辄尽恸。 建武四年,病卒。年五十四。遗令建白旌无旒,不设祭,令人捉麈尾登屋复魂。曰:「吾生平所善,自当凌云一笑。」三千买棺,无制新衾。左手执孝经、老子,右手执小品法华经。妾二人,哀事毕,各遣还家。又曰:「以吾平生之风调,何至使妇人行哭失声,不须暂停闺合。」 融玄义无师法,而神解过人,白黑谈论,鲜能抗拒。永明中,遇疾,为门律自序曰:「吾文章之体,多为世人所惊,汝可师耳以心,不可使耳为心师也。夫文岂有常体,但以有体为常,政当使常有其体。丈夫当删诗书,制礼乐,何至因循寄人篱下。且中代之文,道体阙变,尺寸相资,弥缝旧物。吾之文章,体亦何异,何尝颠温叙而错寒暑,综哀乐而横歌哭哉?政以属辞多出,比事不羁,不阡不陌,非途非路耳。然其传音振逸,鸣节竦韵,或当未极,亦已极其所矣。汝若复别得体者,吾不拘也。吾义亦如文,造次乘我,颠沛非物。吾无师无友,不文不句,颇有孤神独逸耳。义之为用,将使性入清波,尘洗犹沐。无得钓声同利,举价如高,俾是道场,险成军路。吾昔嗜僧言,多肆法辩,此尽游乎言笑,而汝等无幸。」又云:「人生之口,正可论道说义,惟饮与食。此外如树网焉。吾每以不尔为恨,尔曹当振纲也。」 临卒,又戒其子曰:「手泽存焉,父书不读!况父音情,婉在其韵。吾意不然,别遗尔音。吾文体英绝,变而屡奇,既不能远至汉魏,故无取嗟晋宋。岂吾天挺,盖不𬯎家声。汝若不看,父祖之意欲汝见也。可号哭而看之。」融自名集为玉海。司徒褚渊问玉海名,融答:「玉以比德,海崇上善。」文集数十卷行于世。 张氏知名,前有敷、演、镜、畅,后有充、融、卷、稷。 周颙字彦伦,汝南安城人。晋左光禄大夫𫖮七世孙也。祖虎头,员外常侍。父恂,归乡相。 颙少为族祖朗所知。解褐海陵国侍郎。益州刺史萧惠开赏异颙,携入蜀,为厉锋将军,带肥乡、成都二县令。转惠开辅国府参军,将军、令如故。仍为府主簿。常谓惠开性太险峻,每致谏,惠开不悦,答颙曰:「天险地险,王公设险,但问用险何如耳。」随惠开还都。 宋明帝颇好言理,以颙有辞义,引入殿内,亲近宿直。帝所为惨毒之事,颙不敢显谏,辄诵经中因缘罪福事,帝亦为之小止。转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元徽初,出为剡令,有恩惠,百姓思之。还历邵陵王南中郎三府参军。太祖辅政,引接颙。颙善尺牍,沈攸之送绝交书,太祖口授令颙裁答。转齐台殿中郎。 建元初,为长沙王参军,后军参军,山阴令。县旧订滂民,以供杂使。颙言之于太守闻喜公子良曰:「窃见滂民之困,困实极矣。役命有常,祗应转竭,蹙迫驱催,莫安其所。险者或窜避山湖,困者自经沟渎尔。亦有摧臂斮手,苟自残落,贩佣贴子,权赴急难。每至滂使发动,遵赴常促,辄有柤杖被录,稽颡阶垂,泣涕告哀,不知所振。下官未尝不临食罢箸,当书偃笔,为之久之,怆不能已。交事不济,不得不就加捶罚,见此辛酸,时不可过。山阴邦治,事倍余城;然略闻诸县,亦处处皆踬。唯上虞以百户一滂,大为优足,过此列城,不无凋罄。宜应有以普救倒悬,设流开便,则转患为功,得之何远。」还为文惠太子中军录事参军,随府转征北。文惠在东宫,颙还正员郎,始兴王前军咨议。直侍殿省,复见赏遇。 颙音辞辩丽,出言不穷,宫商朱紫,发口成句。泛涉百家,长于佛理。著三宗论。立空假名,立不空假名。设不空假名难空假名,设空假名难不空假名。假名空难二宗,又立假名空。西凉州智林道人遗颙书曰:「此义旨趣似非始开,妙声中绝六七十载。贫道年二十时,便得此义,窃每欢喜,无与共之。年少见长安耆老,多云关中高胜乃旧有此义,当法集盛时,能深得斯趣者,本无多人。过江东略是无一。贫道捉麈尾来四十余年,东西讲说,谬重一时,余义颇见宗录,唯有此涂白黑无一人得者,为之发病。非意此音猥来入耳,始是真实行道第一功德。」其论见重如此。 颙于钟山西立隐舍,休沐则归之。转太子仆,兼著作,撰起居注。迁中书郎,兼著作如故。常游侍东宫。少从外氏车骑将军臧质家得衞恒散隶书法,学之甚工。文惠太子使颙书玄圃茅斋壁,国子祭酒何胤以倒薤书求就颙换之,颙笑而答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每宾友会同,颙虚席晤语,辞韵如流,听者忘倦。兼善老、易,与张融相遇,辄以玄言相滞,弥日不解。清贫寡欲,终日长蔬食,虽有妻子,独处山舍。衞将军王俭谓颙曰:「卿山中何所食?」颙曰:「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颙:「菜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时何胤亦精信佛法,无妻妾。太子又问颙:「卿精进何如何胤?」颙曰:「三涂八难,共所未免。然各有其累。」太子曰:「所累伊何?」对曰:「周妻何肉。」其言辞应变,皆如此也。 转国子博士,兼著作如故。太学诸生慕其风,争事华辩。后何胤言断食生,犹欲食肉、白鱼、□脯、糖蟹,以为非见生物。疑食蚶蛎,使学生议之。学生钟岏曰:「□之就脯,骤于屈伸,蟹之将糖,躁扰弥甚。仁人用意,深怀如怛。至于车螯蚶蛎,眉目内阙,惭浑沌之奇,矿壳外缄,非金人之慎。不悴不荣,曾草木之不若;无馨无臭,与瓦砾其何筭。故宜长充庖厨,永为口实。」竟陵王子良见岏议,大怒。 胤兄点,亦遁节清信。颙与书,劝令菜食。曰:「丈人之所以未极遐蹈,或在不近全菜邪?脱洒离析之讨,鼎俎网罟之兴,载之简策,其来寔远。谁敢干议?观圣人之设膳修,仍复为之品节,盖以茹毛饮血,与生民共始,纵而勿裁,将无畔。善为士者,岂不以恕己为怀?是以各静封疆,罔相陵轶。况乃变之大者,莫过死生;生之所重,无逾性命。性命之于彼极切,滋味之在我可赊,而终身朝晡,资之以永岁,彼就冤残,莫能自列,我业久长,吁哉可畏。且区区微卵,脆薄易矝,歂彼弱麑,顾步宜衄。观其饮喙飞沈,使人怜悼,况可心心扑褫,加复恣忍吞嚼。至乃野牧盛群,闭豢重圈,量肉揣毛,以俟枝剥,如土委地,佥谓常理,可为怆息,事岂一涂。若云三世理诬,则幸矣良快,如使此道果然,而受形未息,则一往一来,一生一死,轮回是常事。杂报如家,人天如客,遇客日尠,在家日多,吾侪信业,未足长免,则伤心之惨,行亦自及。丈人于血气之类,虽无身践,至于晨凫夜鲤,不能不取备屠门。财贝之一经盗手,犹为廉士所弃;生性之一启鸾刀,宁复慈心所忍。驺虞虽饥,非自死之草不食,闻其风岂不使人多愧。众生之禀此形质,以畜肌膋,皆由其积壅痴迷,沈流莫反,报受秽浊,历苦酸长,此甘与肥,皆无明之报聚也。何至复引此滋腴,自污肠胃。丈人得此有素,聊复寸言发起耳。」 颙卒官时,会王俭讲孝经未毕,举昙济自代,学者荣之。官为给事中。 史臣曰:弘毅存容,至仁表貌,汲黯刚戆,崔琰声姿,然后能不惮雄桀,亟成讥犯。张融标心托旨,全等尘外,吐纳风云,不论人物,而干君会友,敦义纳忠,诞不越检,常在名教。若夫奇伟之称,则虞飜、陆绩不得独擅于前也。 赞曰:思光矫矫,万里千仞。升同应谐,黜同解摈。务在连衡,不谋销印。彦伦辞辩,苦节清韵。白马横擒,云梯独振。 张融海赋文多脱误,诸本同。

【南齐书‧卷四十二 列传第二十三】

王晏 萧谌 萧坦之 江祏 王晏字士彦,琅邪临沂人也。祖弘之,通直常侍。父普曜,秘书监。晏,宋大明末起家临贺王国常侍,员外郎,巴陵王征北板参军,安成王抚军板刑狱,随府转车骑。 晋熙王燮为郢州,晏为安西主簿。世祖为长史,与晏相遇。府转镇西,板晏记室咨议。沈攸之事难,镇西职僚皆随世祖镇盆城,上时权势虽重,而众情犹有疑惑,晏便专心奉事,军旅书翰皆委焉。性甚便僻,渐见亲侍。乃留为上征虏抚军府板咨议,领记室。从还都,迁领军司马,中军从事中郎。常在上府,参议机密。建元初,转太子中庶子。世祖在东宫,专断朝事,多不闻启,晏虑及罪,称疾自疏。寻领射声校尉,不拜。世祖即位,转长兼侍中,意任如旧。 永明元年,领步兵校尉,迁侍中祭酒,校尉如故。遭母丧,起为辅国将军、司徒左长史。晏父普曜藉晏势宦,多历通官。晏寻迁左衞将军,加给事中。未拜,而普曜卒,居丧有称。起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济阳太守,未拜,迁衞尉,将军如故。四年,转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六年,转丹阳尹,常侍如故。晏位任亲重,朝夕进见,言论朝事,自豫章王嶷、尚书令王俭皆降意以接之,而晏每以疏漏被上呵责,连称疾久之。上以晏须禄养,七年,转为江州刺史,晏固辞不愿出外,见许,留为吏部尚书,领太子右衞率。终以旧恩见宠。时尚书令王俭虽贵而疏,晏既领选,权行台阁,与俭颇不平。俭卒,礼官议谥,上欲依王导谥为「文献」,晏启上曰:「导乃得此谥,但宋以来,不加素族。」出谓亲人曰:「平头宪事已行矣。」八年,改领右衞将军,陈疾自解。 上欲以高宗代晏领选,手敕问之。晏启曰:「鸾清干有余,然不谙百氏,恐不可居此职。」上乃止。明年,迁侍中,领太子詹事,本州中正,又以疾辞。十年,改授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中正如故。十一年,迁右仆射,领太孙右衞率。 世祖崩,遗旨以尚书事付晏及徐孝嗣,令久于其职。郁林即位,转左仆射,中正如故。隆昌元年,加侍中。高宗谋废立,晏便响应推奉。延兴元年,转尚书令,加后将军,侍中、中正如故。封曲江县侯,邑千户。给鼓吹一部,甲仗五十人入殿。高宗与晏宴于东府,语及时事,晏扺掌曰:「公常言晏怯,今定何如?」建武元年,进号骠骑大将军,给班劔二十人,侍中、令、中正如故。又加兵百人,领太子少傅,进爵为公,增邑为二千户。以虏动,给兵千人。 晏为人笃于亲旧,为世祖所称。至是自谓佐命惟新,言论常非薄世祖故事,众始怪之。高宗虽以事际须晏,而心相疑斥,料简世祖中诏,得与晏手敕三百余纸,皆是论国家事,以此愈猜薄之。初即位,始安王遥光便劝诛晏,帝曰:「晏于我有勋,且未有罪。」遥光曰:「晏尚不能为武帝,安能为陛下。」帝默然变色。时帝常遣心腹左右陈世范等出涂巷采听异言,由是以晏为事。晏轻浅无防虑,望开府,数呼相工自视,云当大贵。与宾客语,好屏人清间,上闻之,疑晏欲反,遂有诛晏之意。伧人鲜于文粲与晏子德元往来,密探朝旨,告晏有异志。世范等又启上云:「晏谋因四年南郊,与世祖故旧主帅于道中窃发。」会虎犯郊坛,帝愈惧。未郊一日,敕停行。元会毕,乃召晏于华林省诛之。下诏曰:「晏闾阎凡伍,少无持操,阶缘人乏,班齿官途。世祖在蕃,搜扬擢用,弃略疵瑕,遂升要重。而轻跳险锐,在贵弥著,猜忌反复,触情多端。故以两宫所弗容,十手所共指。既内愧于心,外惧宪牍,掩迹陈疴,多历年载。频授蕃任,辄辞请不行,事似谦虚,情实诡伏。隆昌以来,运集艰难,匡赞之功,颇有心力。迺爵冠通侯,位登元辅,绸缪恩寄,朝莫均焉。溪壑可盈,无厌将及。视天画地,遂怀异图。广求卜相,取信巫觋。论荐党附,徧满台府。令大息德元渊薮亡命,同恶相济,劔客成群。弟诩凶愚,远相唇齿,信驿往来,密通要契。去岁之初,奉朝请鲜于文粲备告奸谋。朕以信必由中,义无与贰,推诚委任,觊能悛改。而长恶易流,构扇弥大,与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等克期窃发。以河东王铉识用微弱,可为其主,得志之日,当守以虚器。明达诸辞列,炳然具存。昔汉后以反唇致讨,魏臣以虬须为戮,况无君之心既彰,陵上之迹斯著,此而可容,谁寘刑辟。竝可收付廷尉,肃明国典。」 晏未败数日,于北山庙答赛,夜还,晏既醉,部伍人亦饮酒,羽仪错乱,前后十余里中,不复相禁制,识者云「此势不复久也」。 晏子德元,有意尚。至车骑长史。德元初名湛,世祖谓晏曰:「刘湛、江湛,竝不善终,此非佳名也。」晏乃改之。至是与弟晋安王友德和俱被诛。 晏弟诩,永明中为少府卿。六年,敕位未登黄门郎,不得畜女妓。诩与射声校尉阴玄智坐畜妓免官,禁锢十年。敕特原诩禁锢。后出为辅国将军、始兴内史。广州刺史刘缵为奴所杀,诩率郡兵讨之。延兴元年,授诩持节广州刺史。诩亦笃旧。晏诛,上又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袭诩杀之。 萧谌字彦孚,南兰陵兰陵人也。祖道清,员外郎。父仙伯,桂阳国参军。 谌初为州从事,晋熙国侍郎,左常侍。谌于太祖为绝服族子,元徽末,世祖在郢州,欲知京邑消息,太祖遣谌就世祖宣传谋计,留为腹心。升明中,为世祖中军刑狱参军,东莞太守。以勋懃封安复县男,三百户。建元初,为武陵王冠军、临川王前军参军,除尚书都官郎,建威将军,临川王镇西中兵。世祖在东宫,谌领宿衞。太祖杀张景真,世祖令谌口启乞景真命,太祖不悦,谌惧而退。世祖即位,出谌为大末令,未之县,除步兵校尉,领射阳令,转带南濮阳太守,领御仗主。 永明二年,为南兰陵太守,建威将军如故。复除步兵校尉,太守如故。世祖斋内兵仗悉付之,心膂密事,皆使参掌。除正员郎,转左中郎将,后军将军,太守如故。世祖卧疾延昌殿,敕谌在左右宿直。上崩,遗敕谌领殿内事如旧。郁林即位,深委信谌,谌每请急出宿,帝通夕不得寐,谌还乃安。转衞军司马,兼衞尉,加辅国将军。丁母忧,敕还复本任,守衞尉。高宗辅政,有所匡谏,帝既在后宫不出,唯遣谌及萧坦之遥进,乃得闻达。谌回附高宗,劝行废立,密召诸王典签约语之,不许诸王外接人物。谌亲要日久,众皆惮而从之。郁林被废日,初闻外有变,犹密为手敕呼谌,其见信如此。谌性险进无计略,及废帝日,领兵先入后宫,斋内仗身素隶服谌,莫有动者。 海陵立,转中领军,进爵为公,二千户。甲仗五十人。入直殿内,月十日还府。建武元年,转领军将军,左将军,南徐州刺史,给扶,进爵衡阳郡公,食邑三千户。高宗初许事克用谌为扬州,及有此授,谌恚曰:「见炊饭熟,推以与人。」王晏闻之曰:「谁复为萧谌作瓯箸者。」谌恃勋重,干豫朝政,诸有选用,辄命议尚书使为申论。上新即位,遣左右要人于外听察,具知谌言,深相疑阻。 二年六月,上幸华林园,宴谌及尚书令王晏等数人尽欢。坐罢,留谌晚出,至华林合,仗身执还入省,上遣左右莫智明数谌曰:「隆昌之际,非卿无有今日。今一门二州,兄弟三封,朝廷相报,政可极此。卿恒怀怨望,乃云炊饭已熟,合甑与人邪?今赐卿死。」谌谓智明曰:「天去人亦复不远,我与至尊杀高、武诸王,是君传语来去。我今死,还取卿。」于省杀之,至秋而智明死,见谌为祟。诏曰:「萧谌擢自凡庸,识用轻险,因藉幸会,早预驱驰。永明之季,曲颁恩纪。郁林昏悖,颇立诚效。宠灵优渥,期遇兼隆,内总戎柄,外畅蕃威,兄弟荣贵,震灼朝野。曾不感佩殊荷,少答万一。自以勋高伊、霍,事均难赏,才冠当时,耻居物后。矫制王权,与夺由己。空怀疑惧,坐构嫌猜。觇候宫掖,希觊非望。蔽上罔下之心,诬君不臣之迹,固以彰暴民听,喧聒遐迩。遂潜散金帛,招集不逞,交结禁衞,互为唇齿,密契戚邸,将肆奸逆。朕以其任寄既重,爵列河山,每加弥缝,弘以大信,庶能怀音,翻然悛改。而豺狼其性,凶谋滋甚。夫无将必戮,阳秋明义,况衅积祸盈,若斯之大。可收付廷尉,速正刑书。罪止元恶,余无所问。」 谌好左道,吴兴沈文猷相谌云:「相不减高帝。」谌喜曰:「感卿意,无为人言也。」至是文猷伏诛。 谌兄诞,字彦伟,初为殿中将军。永明中为建康令,与秣陵令司马迪之同乘行,车前导四卒,左丞沈昭略奏:「凡有卤簿官,共乘不得兼列驺寺。请免诞等官。」诏赎论。延兴元年,自辅国徐州为持节督司州剌史,将军如故。明帝立,封安德侯,五百户。进号冠军。建武二年春,虏攻司州,诞尽力拒守,虏退。增封四百户。征左衞将军。上欲杀谌,以诞在边镇拒虏,故未及行。虏退六旬,谌诛,遣黄门郎梁王为司州别驾,使诛诞,束身受戮,家口系尚方。 谌弟诔,与谌同豫废立,为宁朔将军、东莞太守,转西中郎司马。建武初,封西昌侯,千户。转太子左率。领军解司州围还,同伏诛。谌伯父仙民,官至太中大夫,卒。 萧坦之,南兰陵兰陵人也。祖道济,太中大夫。父欣祖,有勋于世祖,至武进令。 坦之与萧谌同族。初为殿中将军,累至世祖中军板刑狱参军。以宗族见驱使。除竟陵王镇北征北参军,东宫直合,以懃直为世祖所知。除给事中,淮陵令,又除兰陵令,给事中如故。尚书起部郎,司徒中兵参军。世祖崩,坦之随太孙文武度上台,除射声校尉,令如故。未拜,除正员郎、南鲁郡太守。 少帝以坦之世祖旧人,亲信不离,得入内见皇后。帝于宫中及出后堂杂戏狡狯,坦之皆得在侧。或值醉后袒,坦之辄扶持谏喻。见帝不可奉,乃改计附高宗,密为耳目。除晋安王征北咨议。隆昌元年,追录坦之父勋,封临汝县男,食邑三百户。徙征南咨议。 高宗谋废少帝,既与萧谌及坦之定谋。帝腹心直合将军曹道刚疑外间有异,密有处分,谌未能发。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竝应还都,谌欲待二萧至,藉其势力以举事。高宗虑事变,以告坦之,坦之驰谓谌曰:「废天子古来大事。比闻曹道刚、朱隆之等转已猜疑。衞尉明日若不就事,无所复及。弟有百岁母,岂能坐听祸败,政应作余计耳!」谌遑遽,明日遂废帝,坦之力也。 海陵即位,除黄门郎、兼衞尉卿、进爵伯,增邑为六百户。建武元年,迁散骑常侍,右衞将军,进爵侯,增邑为千五百户。明年,虏动,假坦之节,督徐州征讨军事。虏围钟离,春断淮洲,坦之击破之。还加领太子中庶子,未拜,迁领军将军。永泰元年,为侍中、领军。 东昏立,为侍中、领军将军。永元元年,遭母丧,起复职,加右将军,置府。江祏兄弟欲立始安王遥光,密谓坦之,坦之曰:「明帝取天下,已非次第,天下人至今不服。今若复作此事,恐四海瓦解。我其不敢言。」持丧还宅。宅在东府城东,遥光起事,遣人夜掩取坦之,坦之科头著裈逾墙走,从东冶僦渡南渡,间道还台,假节督众军讨遥光,屯湘宫寺。事平,迁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右将军如故。进爵公,增邑千户。 坦之肥黑无须,语声嘶,时人号为「萧痖」。刚佷专执,群小畏而憎之。遥光事平二十余日,帝遣延明主帅黄文济领兵围坦之宅,杀之。子赏,秘书郎。亦伏诛。 坦之从兄翼宗,为海陵郡,将发。坦之谓文济曰:「从兄海陵宅故应无他?」文济曰:「海陵宅在何处?」坦之告。文济曰:「应得罪。」仍遣收之。检家赤贫,唯有质钱帖子数百,还以启帝,原死,系尚方。 和帝中兴元年,追赠坦之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江祏字弘业,济阳考城人也。祖遵,宁朔参军。父德隣,司徒右长史。 祏姑为景皇后,少为高宗所亲,恩如兄弟。宋末,解褐晋熙国常侍,太祖徐州西曹,员外郎,高宗冠军参军,带滠阳令,竟陵王征北参军,尚书水部郎。高宗为吴兴,以祏为郡丞,加宣威将军,庐陵王中军功曹记室,安陆王左军咨议,领录事,带京兆太守。除通直郎,补南徐州别驾。 高宗辅政,委以心腹。隆昌元年,自正员郎补丹阳丞,中书郎。高宗为骠骑,镇东府,以祏为咨议参军,领南平昌太守,与萧诔对直东府省内。时新立海陵,人情未服,高宗胛上有赤志,常秘不传,祏劝帝出以示人。晋寿太守王洪范罢任还,上袒示之,曰:「人皆谓此是日月相。卿幸无泄言。」洪范曰:「公日月之相在躯,如何可隐。转当言之公卿。」上大悦。会直后张伯、尹瓒等屡谋窃发,祏、诔忧虞无计,每夕辄托事外出。及入纂议定,加祏宁朔将军。高宗为宣城王,太史密奏图纬云「一号当得十四年」。祏入,帝喜以示祏曰:「得此复何所望。」及即位,迁守衞尉,将军如故。封安陆县侯,邑千户。祏祖遵,以后父赠金紫光禄大夫;父德隣,以帝舅亦赠光禄大夫。 建武二年,迁右衞将军,掌甲仗廉察。四年,转太子詹事。祏以外戚亲要,势冠当时,远致饷遗,或取诸王第名书好物。然家行甚睦,待子姪有恩意。 上寝疾,永泰元年,转祏为侍中、中书令,出入殿省。上崩,遗诏转右仆射,祏弟衞尉祀为侍中,敬皇后弟刘暄为衞尉。东昏即位,参掌选事。高宗虽顾命群公,而意寄多在祏兄弟。至是更直殿内,动止关咨。永元元年,领太子詹事。刘暄迁散骑常侍,右衞将军。祏兄弟与暄及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领军萧坦之六人,更日帖敕,时呼为「六贵」。 帝稍欲行意,孝嗣不能夺,坦之虽时有异同,而祏坚意执制,帝深忿之。帝失德既彰,祏议欲立江夏王宝玄。刘暄初为宝玄郢州行事,执事过刻。有人献马,宝玄欲看之,暄曰:「马何用看。」妃索煮肫,帐下咨暄,暄曰:「旦已煮鹅,不烦复此。」宝玄恚曰:「舅殊无渭阳之情。」暄闻之亦不悦。至是不同祏议,欲立建安王宝夤,密谋于遥光。遥光自以年长,属当鼎命,微旨动祏。祏弟祀以少主难保,劝祏立遥光。暄以遥光若立,己失元舅之望,不肯同。故祏迟疑久不决。遥光大怒,遣左右黄昙庆于清溪桥道中刺杀暄,昙庆见暄部伍人多,不敢发。事觉,暄告祏谋,帝处分收祏兄弟。祀时直在内殿,疑有异,遣信报祏曰:「刘暄似有异谋,今作何计?」祏曰:「政当静以镇之耳。」俄而召祏入见,停中书省。初,直斋袁文旷以王敬则勋当封,祏执不与。帝使文旷取祏,以刀环筑其心曰:「复能夺我封否?」祏、祀同日见杀。 祀字景昌,初为南郡王国常侍,历高祖骠骑东合祭酒,秘书丞,晋安王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府州事。治下有宣尼庙,久废不修,祀更开扫构立。祀弟禧,居丧早卒。有子𫷷,字伟卿,年十二,闻收至,谓家人曰:「伯既如此,无心独存。」赴井死。后帝于后堂骑马致适,顾谓左右曰:「江祏若在,我当复能骑此不?」 暄字士穆,出身南阳国常侍。遥光起事,以讨暄为名。事平,暄迁领军将军,封平都县侯,千户。其年,又见杀。和帝中兴元年,赠祏衞将军,暄散骑常侍、抚军将军,竝开府仪同三司,祀散骑常侍、太常卿。 史臣曰:士死知己,盖有生所共情,虽愚智之品有二,而逢迎之运唯一。夫怀可知之才,受知人之眄,无惭外物,此固天理,其犹藏在中心,衔恩念报。况乎义早蕃僚,道同遇合,逾越胜己,顾迈先流,弃子如遗,曾微旧德,使狗之喻,人致前讥,惭包疚心,我无其事。呜呼!陆机所以赋豪士也。 赞曰:王萧提契,世祖基之。乐羊食子,里克无辞。江、刘后戚,明嗣是维。废兴异论,终用乖疑。

【南齐书‧卷四十三 列传第二十四】

江敩 何昌㝢 谢𤅢 王思远 江敩字叔文,济阳考城人也。祖湛,宋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恁,著作郎,为太初所杀。敩母文帝女淮阳公主。幼以戚属召见,孝武谓谢庄曰:「此小儿方当为名器。」少有美誉。桂阳王休范临州,辟迎主簿,不就。尚孝武女临汝公主,拜驸马都尉。除著作郎,太子舍人,丹阳丞。时袁粲为尹,见敩叹曰:「风流不坠,政在江郎。」数与晏赏,留连日夜。迁安成王抚军记室,秘书丞,中书郎。敩庶祖母王氏老疾,敩视膳尝药,七十余日不解衣。及累居内官,每以侍养陈请,朝廷优其朝直。寻转安成王骠骑从事中郎。初,湛娶褚秀之女,被遣,褚渊为衞军,重敩为人,先通音意,引为长史。加宁朔将军。从帝立,随府转司空长史,领临淮太守,将军如故。转太尉从事中郎。齐台建,为吏部郎。太祖即位,敩以祖母久疾连年,台阁之职,永废温凊,启乞自解。 初,宋明帝敕敩出继从叔愻,为从祖淳后。于是仆射王俭启:「礼无后小宗之文,近世缘情,皆由父祖之命,未有既孤之后,出继宗族也。虽复臣子一揆,而义非天属。江忠简胤嗣所寄,唯敩一人,傍无眷属。敩宜还本。若不欲江愻绝后,可以敩小儿继愻为孙。」尚书参议,谓「间世立后,礼无其文。荀𫖮无子立孙,坠礼之始。何琦又立此论,义无所据」。于是敩还本家,诏使自量立后者。 出为宁朔将军、豫章内史,还除太子中庶子,领骁骑将军。未拜,门客通赃利,世祖遣信捡核,敩藏此客而躬自引咎,上甚有怪色。王俭从容启上曰:「江敩若能治郡,此便是具美耳。」上意乃释。永明初,仍为豫章王太尉咨议,领录事,迁南郡王友,竟陵王司徒司马。敩好文辞,围棋第五品,为朝贵中最。迁侍中,领本州中正。司徒左长史,中正如故。五年,迁五兵尚书。明年,出为辅国将军、东海太守,加秩中二千石,行南徐州事。 七年,徙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寻转都官尚书,领骁骑将军。王晏启世祖曰:「江敩今重登礼阁,兼掌六军,慈渥所覃,寔有优忝。但语其事任,殆同闲辈。天旨既欲升其名位,愚谓以侍中领骁骑,望实清显,有殊纳言。」上曰:「敩常启吾,为其鼻中恶。今既以何胤、王莹还门下,故有此回换耳。」郁林即位,迁掌吏部。隆昌元年,为侍中,领国子祭酒。郁林废,朝臣皆被召入宫,敩至云龙门,托药醉吐车中而去。明帝即位,改领秘书监,又改领晋安王师。 建武二年,卒,年四十四。遗令俭约葬,不受赙赠。诏赙钱三万,布百匹。子蒨启遵敩令,让不受。诏曰:「敩贻厥之训,送终以俭,立言归善,益有嘉伤,可从所请。」赠散骑常侍、太常,谥曰敬子。 何昌㝢字俨望,庐江灊人也。祖叔度,吴郡太守。父佟之,太常。昌㝢少而淹厚,为伯父司空尚之所遇。宋建安王休仁为扬州,辟昌㝢州主簿。迁司徒行参军,太傅五官,司徒东合祭酒,尚书仪曹郎。建平王景素为征北南徐州,昌㝢又为府主簿,以夙素见重。母老求禄,出为湘东太守,加秩千石。为太祖骠骑功曹。昌㝢在郡,景素被诛,昌㝢痛之。至是启太祖曰: 伏寻故建平王,因心自远,忠孝基性,徽和之誉,早布国言,胜素之情,夙洽民听。世祖绸缪,太宗眷异,朝中贵人,野外贱士,虽闻见有殊,谁不悉斯事者? 元徽之间,政关群小,构扇异端,共令倾覆。慇懃之非,古人所悼,况苍梧将季,能无衒惑。一年之中,藉者再三,有必巅之危,无蹔立之安,行路寒心,往来跼蹐。而王夷虑坦然,委之天命,惟谦惟敬,专诚奉国,闺无执戟之衞,门阙衣介之夫,此五尺童子所见,不假阔曲言也。一沦疑似,身名顿灭,冤结渊泉,酷贯穹昊。时经隆替,岁改三元,旷荡之惠亟申,被枉之泽未流。俱沐温光,独酸霜露。 明公铺天地之施,散云雨之润,物无巨细,咸被庆渥。若今日不蒙照涤,则为万代冤魂。昌㝢非敢慕慷慨之士,激扬当世,实义切于心,痛入骨髓。沥肠纾愤,仰希神照,辩明枉直,亮王素行,使还名帝籍,归灵旧茔,死而不泯,岂忘德于黄垆。分躯碎首,不足上谢。 又与司空褚渊书曰: 天下之可哀者有数,而埋冤于黄泉者为甚焉。何者?百年之寿,同于朝露,挥忽去留,宁足道哉!政欲阖棺之日,不陨令名,竹帛传芳烈,钟石纪清英。是以昔贤甘心于死所者也。若怀忠抱义,而负枉冥冥之下,时主未之矜,卿相不为言,良史濡翰,将被以恶名,岂不痛哉!岂不痛哉! 窃寻故建平王,地属亲贤,德居宗望,道心惟冲,睿性天峻。散情风云,不以尘务婴衿,明发怀古,惟以琴书娱志。言忠孝,行惇慎,二公之所深鉴也。前者阮、杨连党,搆此纷纭,虽被明于朝贵,愈结怨于群丑。觇察继踪,疑防重著,小人在朝,诗史所叹,少一句清识饮涕。王每永言终日,气泪交横。既推信以期物,故日去其备衞,朱门萧条,示存典刑而已。求解徐州,以避北门要任,苦乞会稽,贪处东瓯闲务,此竝彰于事迹。与公道味相求,期心有素,方共经营家国,劬劳王室,何图时不我与,契阔屯昏,忠诚弗亮,罹此百殃。 岁朔亟流,已经四载。皇命惟新,人沾天泽,而幽然深酷。未蒙照明。封殡卑杂,穷魂莫寄,昭穆不序,松柏无行。事伤行路,痛结幽显。吾等叩心泣血,实有望于圣时。公以德佐世,欲物得其所,岂可令建平王枉直不分邪?田叔不言梁事,袁丝谏止淮南,以两国舋祸,尚回帝意,岂非亲亲之义,宁从敦厚。而今疑似未辨,为世大戮。若使王心迹得申,亦示海内理冤枉,明是非。夫存亡国,继绝世,周汉之通典,有国之所急也。昔叔向之理,恃祁大夫而获亮,戾太子之冤,资车丞相而见察。幽灵有知,岂不眷眷于明顾?碎首抽胁,自谓不殒。 渊答曰:「追风古人,良以嘉叹。但事既昭晦,理有逆从。建平初阻,元徽未悖,专欲委咎阮、杨,弥所致疑。于时正亦谬参此机,若审如高论,其愧特深。」太祖嘉其义,转为记室,迁司徒左西、太尉户曹属,中书郎,王俭衞军长史。俭谓昌㝢曰:「后任朝事者,非卿而谁?」 永明元年,竟陵王子良表置友、学官,以昌㝢为竟陵王文学,以清信相得,意好甚厚。转扬州别驾,豫章王又善之。迁太子中庶子,出为临川内史。除庐陵王中军长史,未拜,复为太子中庶子,领屯骑校尉。迁吏部郎,转侍中。 临海王昭秀为荆州,以昌㝢为西中郎长史、辅国将军、南郡太守,行荆州事。明帝遣徐玄庆西上害蕃镇诸王,玄庆至荆州,欲以便宜从事。昌㝢曰:「仆受朝廷意寄,翼辅外蕃,何容以殿下付君一介之使。若朝廷必须殿下还,当更听后旨。」昭秀以此得还京师。 建武二年,为侍中,领长水校尉,转吏部尚书。复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四年,卒。年五十一。赠太常,谥简子。 昌㝢不杂交游,通和泛爱。历郡皆清白,士君子多称之。 谢𤅢字义洁,陈郡阳夏人也。祖弘微,宋太常。父庄,金紫光禄大夫。𤅢四兄飏、朏、颢、嵷,世谓谢庄名儿为风、月、景、山、水。颢字仁悠,少简静。解褐秘书郎,累至太祖骠骑从事中郎。建元初,为吏部郎,至太尉从事中郎。永明初,高选友、学,以颢为竟陵王友。至北中郎长史。卒。 𤅢年七岁,王彧见而异之,言于宋孝武,孝武召见于稠人广众之中,𤅢举动闲详,应对合旨,帝甚悦。诏尚公主,值景和败,事寝。仆射褚渊闻𤅢年少清正不恶,以女结婚,厚为资送。 解褐车骑行参军,迁秘书郎,司徒祭酒,丹阳丞,抚军功曹。世祖为中军,引为记室。齐台建,迁太子中舍人。建元初,转桂阳王友。以母老须养,出为安成内史。还为中书郎。衞军王俭引为长史,雅相礼遇。除黄门郎,兼掌吏部。寻转太子中庶子,领骁骑将军,转长兼侍中。𤅢以晨昏有废,固辞不受。世祖敕令速拜,别停朝直。 迁司徒左长史,出为吴兴太守。长城县民卢道优家遭劫,诬同县殷孝悌等四人为劫,𤅢收付县狱考正。孝悌母骆诣登闻诉称孝悌为道优所诽谤,横劾为劫,一百七十三人连名保征,在所不为申理。𤅢闻孝悌母诉,乃启建康狱覆,道优理穷款首,依法斩刑。有司奏免𤅢官。𤅢又使典药吏煮汤,失火,烧郡外斋南厢屋五闲。又辄鞭除身,为有司所奏,诏竝赎论。在郡称为美绩。母丧去官。 服阕,为吏部尚书。高宗废郁林,领兵入殿,左右惊走报𤅢。𤅢与客围棋,每下子,辄云「其当有意」。竟局,乃还斋卧,竟不问外事也。明帝即位,𤅢又属疾不视事。后上䜩会,功臣上酒,尚书令王晏等兴席,𤅢独不起,曰:「陛下受命,应天从民,王晏妄叨天功以为己力。」上大笑解之。座罢,晏呼𤅢共载还令省,欲相抚悦。𤅢又正色曰:「君巢窟在何处?」晏初得班劔,𤅢谓之曰:「身家太傅裁得六人。君亦何事一朝至此。」晏甚惮之。 加领右军将军。兄朏在吴兴,论启公事稽晚,𤅢辄代为启,上见非其手迹,被问,见原。转侍中,领太子中庶子,豫州中正。永泰元年,转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其年卒。年四十五。赠金紫光禄大夫。谥简子。 初,兄朏为吴兴,𤅢于征虏渚送别,朏指𤅢口曰:「此中唯宜饮酒。」𤅢建武之初,专以长酣为事,与刘瑱沈昭略以觞酌交饮,各至数斗。 世祖尝问王俭,当今谁能为五言诗?俭对曰:「谢朏得父膏腴;江淹有意。」上起禅灵寺,敕𤅢撰碑文。 王思远,琅邪临沂人。尚书令晏从弟也。父罗云,平西长史。思远八岁,父卒,祖弘之及外祖新安太守羊敬元,竝栖退高尚,故思远少无仕心。 宋建平王景素辟为南徐州主簿,深见礼遇。景素被诛,左右离散,思远亲视殡葬,手种松柏。与庐江何昌宇、沛郡刘琎上表理之,事感朝廷。景素女废为庶人,思远分衣食以相资赡,年长,为备笄总,访求素对,倾家送遣。 除晋熙王抚军行参军,安成王车骑参军。建元初,为长沙王后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出补竟陵王征北记室参军,府迁司徒,仍为录事参军。迁太子中舍人,文惠太子与竟陵王子良素好士,竝蒙赏接。思远求出为远郡,除建安内史。长兄思玄卒,思远友于甚至,表乞自解,不许。及祥日,又固陈,世祖乃许之。除中书郎,大司马咨议。 世祖诏举士,竟陵王子良荐思远及吴郡顾暠之、陈郡殷叡。邵陵王子贞为吴郡,世祖除思远为吴郡丞,以本官行郡事,论者以为得人。以疾解职,还为司徒咨议参军,领录事,转黄门郎。出为使持节、都督广交越三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高宗辅政,不之任,仍迁御史中丞。临海太守沈昭略赃私,思远依事劾奏,高宗及思远从兄晏、昭略叔父文季请止之,思远不从,案事如故。 建武中,迁吏部郎。思远以从兄晏为尚书令,不欲竝居内台权要之职,上表固让。曰:「近频烦归启,实有微概。陛下矜遇之厚,古今罕俦。臣若孤恩,谁当戮力。既自誓轻躯命,不复以尘黩为疑,正以臣与晏地惟密亲,必不宜俱居显要。㥪㥪丹赤,守之以死。臣实庸鄙,无足奖进。陛下甄拔之旨,要是许其一节。臣果不能以理自固,有乖则哲之明。犯冒之尤,诛责在己,谬赏之私,惟尘圣鉴。权其轻重,宁守福心。且亦缘陛下以德御下,故臣可得以礼进退。伏愿思垂拯宥,不使零坠。今若祗膺所忝,三公不足为泰,犯忤之后,九泉未足为剧。而臣苟求刑戮,自弃富荣,愚夫不为,臣亦庶免。此心此志,可怜可矜。如其上命必行,请罪非理,圣恩方置之通涂,而臣固求摈压,自愍自悼,不觉涕流。谨冒𫓧钺,悉心以请。穷则呼天,仰祈一照。」上知其意,乃改授司徒左长史。 初,高宗废立之际,思远与晏闲言,谓晏曰:「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赞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权计相须,未知兄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不失后名。」晏不纳。及拜骠骑,集会子弟,谓思远兄思微曰:「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思远遽应曰:「如阿戎所见,犹未晚也。」及晏败,故得无他。 思远清修,立身简洁。衣服床筵,穷治素净,宾客来通,辄使人先密觇视,衣服垢秽,方便不前,形仪新楚,乃与促膝。虽然,既去之后,犹令二人交帚拂其坐处。上从祖弟季敞性甚豪纵,上心非之。谓季敞曰:「卿可数诣王思远。」 上既诛晏,迁为侍中,掌优策及起居注。永元二年,迁度支尚书。未拜,卒。年四十九。赠太常,谥贞子。 思远与顾暠之友善。暠之卒后家贫,思远迎其儿子,经恤甚至。 暠之字士明。少孤,好学有义行。初举秀才,历宦府合。永明末,为太子中舍人,兼尚书左丞。隆昌初,为安西咨议,兼著作,与思远竝属文章。建武初,以疾归家,高宗手诏与思远曰:「此人殊可惜。」就拜中散大夫。卒,年四十九。 思微,永元中为江州长史,为陈伯之所杀。 史臣曰:德成为上,艺成为下。观夫二三子之治身,岂直清体雅业,取隆基构;行礼蹈义,可以勉物风规云。君子之居世,所谓美矣! 赞曰:江纂世业,有闻时陂。何申旧主,辞出乎义。谢献寿觞,载色载刺。思远退食,冲心笃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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