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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南齐书 第8页

南朝梁·萧子显 · 南朝梁
《南齐书》为萧子显私撰南齐史,五十九卷,文笔简净,有《文学传论》诸篇,为研究南齐之核心史料。
◆ 全本 · 共 13 页 · 第 8 页

【南齐书‧卷三十六 列传第十七】

谢超宗 刘祥 谢超宗,陈郡阳夏人也。祖灵运,宋临川内史。父凤,元嘉中坐灵运事,同徙岭南,早卒。超宗元嘉末得还。与慧休道人来往,好学,有文辞,盛得名誉。解褐奉朝请。 新安王子鸾,孝武帝宠子,超宗以选补王国常侍。王母殷淑仪卒,超宗作诔奏之,帝大嗟赏。曰:「超宗殊有凤毛,恐灵运复出。」转新安王抚军行参军。 泰始初,为建安王司徒参军事,尚书殿中郎。三年,都令史骆宰议策秀才考格,五问竝得为上,四、三为中,二为下,一不合与第。超宗议以为「片辞折狱,寸言挫众,鲁史褒贬,孔论兴替,皆无俟繁而后秉裁。夫表事之渊,析理之会,岂必委牍方切治道。非患对不尽问,患以恒文弗奇。必使一通峻正,宁劣五通而常;与其俱奇,必使一亦宜采。」诏从宰议。 迁司徒主簿,丹阳丞。建安王休仁引为司徒记室,正员郎,兼尚书左丞中郎。以直言忤仆射刘康,左迁通直常侍。太祖为领军,数与超宗共属文,爱其才翰。衞将军袁粲闻之,谓太祖曰:「超宗开亮迥悟,善可与语。」取为长史、临淮太守。粲既诛,太祖以超宗为义兴太守。升明二年,坐公事免。诣东府门自通,其日风寒惨厉,太祖谓四座曰:「此客至,使人不衣自暖矣。」超宗既坐,饮酒数瓯,辞气横出,太祖对之甚欢。板为骠骑咨议。及即位,转黄门郎。 有司奏撰立郊庙歌,敕司徒褚渊、侍中谢朏、散骑侍郎孔稚珪、太学博士王咺之、总明学士刘融、何法冏、何昙秀十人竝作,超宗辞独见用。 为人仗才使酒,多所陵忽。在直省常醉,上召见,语及北方事,超宗曰:「虏动来二十年矣,佛出亦无如何!」以失仪出为南郡王中军司马。超宗怨望,谓人曰:「我今日政应为司驴。」为省司所奏,以怨望免官,禁锢十年。司徒褚渊送湘州刺史王僧虔,阁道坏,坠水;仆射王俭尝牛惊,跣下车。超宗抚掌笑戏曰:「落水三公,堕车仆射。」前后言诮,稍布朝野。 世祖即位,使掌国史,除竟陵王征北咨议参军,领记室。愈不得志。超宗娶张敬儿女为子妇,上甚疑之。永明元年,敬儿诛,超宗谓丹阳尹李安民曰:「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尹欲何计?」安民具启之。上积怀超宗轻慢,使兼中丞袁彖奏曰: 风闻征北咨议参军谢超宗,根性浮险,率情躁薄。仕近声权,务先谄狎。人裁疏黜,亟便诋贱。卒然面誉,旋而背毁。疑闲台贤,每穷诡舌。讪贬朝政,必声凶言。腹诽口谤,莫此之甚;不敬不讳,罕与为二。 辄摄白从王永先到台辨问「超宗有何罪过,诣诸贵皆有不逊言语,竝依事列对」。永先列称:「主人超宗恒行来诣诸贵要,每多触忤,言语怨怼。与张敬儿周旋,许结姻好,自敬儿死后,惋叹忿慨。今月初诣李安民,语论『张敬儿不应死』。安民道『敬儿书疏,墨迹炳然,卿何忽作此语』?其中多有不逊之言,小人不悉尽罗缕谙忆。」如其辞列,则与风闻符同。超宗罪自已彰,宜附常准。 超宗少无行检,长习民慝。狂狡之迹,联代所疾;迷傲之衅,累朝点触。刬容扫辙,久埋世表。属圣明广爱,忍祸舒慈,舍之宪外,许以改过。野心不悛,在宥方骄;才性无亲,处恩弥戾。遂遘扇非端,空生怨怼,恣嚣毒于京辅之门,扬凶悖于卿守之席。此而不翦,国章何寄?此而可贷,孰不可容?请以见事免超宗所居官,解领记室。辄勒外收付廷尉法狱治罪。超宗品第未入简奏,臣辄奉白简以闻。 世祖虽可其奏,以彖言辞依违,大怒,使左丞王逡之奏曰: 臣闻行父尽忠,无礼斯疾;农夫去草,见恶必耘。所以振缨称良,登朝著绩,未有尸位存私,而能保其荣名者也。 今月九日,治书侍御史臣司马侃启弹征北咨议参军事谢超宗,称「根性昏动,率心险放,悖议爽真,嚣辞犯实,亲朋忍闻,衣冠掩目,辄收付廷尉法狱治罪」。处劾虽重,文辞简略,事入主书,被却还外。其晚,兼御史中丞臣袁彖改奏白简,始粗详备。厥初隐衞,寔彖之由。寻超宗植性险戾,禀行凶诐,豺狼野心,久暴遐迩。张敬儿潜图反噬,罚未塞諐,而称怨痛枉,形于言貌。协附奸邪,疑闲勋烈,构扇异端,讥议时政,行路同忿,有心咸疾。而阿昧苟容,轻文略奏。又弹事旧体,品第不简,而衅戾殊常者,皆命议亲奏,以彰深。况超宗罪愈四凶,过穷南竹,虽下辄收,而文止黄案,沉浮旡见,轻重相乖,此而不纠,宪纲将替。 彖才识疏浅,质干无闻,凭戚升荣,因慈荷任。不能克己厉情,少酬恩奖,挠法容非,用申私惠。何以纠正邦违,式明王度?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彖所居官,解兼御史中丞,辄摄曹依旧下禁止视事如故。 治书侍御史臣司马侃虽承禀有由,而初无疑执,亦合及咎。请杖督五十,夺劳百日。令史卑微,不足申尽,启可奉行。 侃奏弹之始,臣等竝即经见加推纠,案入主书,方被却检,疏谬之諐,伏追震悚。 诏曰:「超宗衅同大逆,罪不容诛。彖匿情欺国,爱朋罔主,事合极法,特原收治,免官如案,禁锢十年。」超宗下廷尉,一宿发白皓首。诏徙越州,行至豫章,上敕豫章内史虞悰曰:「谢超宗令于彼赐自尽,勿伤其形骸。」 明年,超宗门生王永先又告超宗子才卿死罪二十余条。上疑其虚妄,以才卿付廷尉辩,以不实见原。永先于狱自尽。 刘祥字显征,东莞莒人也。祖式之,吴郡太守。父敳,太宰从事中郎。 祥宋世解褐为巴陵王征西行参军,历骠骑中军二府,太祖太尉东阁祭酒,骠骑主簿。建元中,为冠军征虏功曹,为府主武陵王曅所遇。除正员外。 祥少好文学,性韵刚疏,轻言肆行,不避高下。司徒褚渊入朝,以腰扇鄣日,祥从侧过,曰:「作如此举止,羞面见人,扇鄣何益?」渊曰:「寒士不逊。」祥曰:「不能杀袁、刘,安得免寒士?」永明初,迁长沙王镇军,板咨议参军,撰宋书,讥斥禅代,尚书令王俭密以启闻,上衔而不问。历鄱阳王征虏,豫章王大司马咨议,临川王骠骑从事中郎。 祥兄整为广州,卒官,祥就整妻求还资,事闻朝廷。于朝士多所贬忽。王奂为仆射,祥与奂子融同载,行至中堂,见路人驱驴,祥曰:「驴!汝好为之,如汝人才,皆已令仆。」著连珠十五首以寄其怀。辞曰: 盖闻兴教之道,无尚必同;拯俗之方,理贵袪弊。故揖让之礼,行乎尧舜之朝;干戈之功,盛于殷周之世。清风以长物成春,素霜以凋严戒节。 盖闻鼓鼖怀音,待扬桴以振响;天地涵灵,资昏明以垂位。是以俊乂之臣,借汤、武而隆;英达之君,假伊、周而治。 盖闻悬饥在岁,式羡藜藿之饱;重炎灼体,不念狐白之温。故才以偶时为劭;道以调俗为尊。 盖闻习数之功,假物可寻;探索之明,循时则缺。故班匠日往,绳墨之伎不衰;大道常存,机神之智永绝。 盖闻理定于心,不期俗赏;情贯于时,无悲世辱。故芬芳各性,不待汨渚之哀;明白为宝,无假荆南之哭。 盖闻百仞之台,不挺陵霜之木;盈尺之泉,时降夜光之宝。故理有大而乖权;物有微而至道。 盖闻忠臣赴节,不必在朝;列士匡时,义存则干。故包胥垂涕,不荷肉食之谋;王歜投身,不主庙堂之筭。 盖闻智出乎身,理无或困;声系于物,才有必穷。故陵波之羽,不能净浪;盈岫之木,无以辍风。 盖闻良宝遇拙,则奇文不显;达士逢谗,则英才灭耀。故坠叶垂荫,明月为之隔辉;堂宇留光,兰灯有时不照。 盖闻迹慕近方,必势遗于远大;情系驱驰,固理忘于肥遯。是以临川之士,时结羡网之悲;负肆之氓,不抱屠龙之叹。 盖闻数之所隔,虽近则难;情之所符,虽远则易。是以陟叹流霜,时获感天之诚;泣血从刑,而无悟主之智。 盖闻妙尽于识,神远则遗;功接于人,情微则著。故钟鼓在堂,万夫倾耳;大道居身,有时不遇。 盖闻列草深岫,不改先冬之悴;植松涧底,无夺后凋之荣。故展禽三黜,而无下愚之誉;千秋一时,而无上智之声。 盖闻希世之宝,违时则贱;伟俗之器,无圣必沦。故鸣玉黜于楚岫,章甫穷于越人。 盖闻听绝于聪,非疾响所握;神闭于明,非盈光所烛。故破山之雷,不发聋夫之耳;朗夜之辉,不开蒙叟之目。 有以祥连珠启上者,上令御史中丞任遐奏曰:「祥少而狡异,长不悛徙,请谒绝于私馆,反唇彰于公庭,轻议乘舆,历贬朝望,肆丑无避,纵言自若。厥兄浮榇,天伦无一日之悲,南金弗获,嫂姪致其轻绝,孤舟敻反,存没相捐,遂令暴客掠夺骸柩,行路流叹,有识伤心。摄祥门生孙狼儿列『祥顷来饮酒无度,言语阑逸,道说朝廷,亦有不逊之语,实不避左右,非可称纸墨。兄整先为广州,于职丧亡,去年启求迎丧,还至大雷,闻祥与整妻孟争计财物瞋忿,祥仍委前还,后未至鹊头,其夜遭劫,内人竝为凶人所淫略』。如所列与风闻符同。请免官付廷尉。」 上别遣敕祥曰:「卿素无行检,朝野所悉。轻弃骨肉,侮蔑兄嫂,此是卿家行不足,乃无关他人。卿才识所知,盖何足论。位涉清途,于分非屈。何意轻肆口哕,诋目朝士,造席立言,必以贬裁为口实。冀卿年齿已大,能自感厉,日望悛革。如此所闻,转更增甚,諠议朝廷,不避尊贱,肆口极辞,彰暴物听。近见卿影连珠,寄意悖慢,弥不可长。卿不见谢超宗,其才地二三,故在卿前,事殆是百分不一。我当原卿性命,令卿万里思。卿若能改革,当令卿得还。」 狱鞫祥辞。祥对曰:「被问『少习狡异,长而不悛,顷来饮酒无度,轻议乘舆,历贬朝望,每肆丑言,无避尊贱』。迂答奉旨。囚出身入官,二十余年,沈悴草莱,无明天壤。皇运初基,便蒙抽擢,祭酒主簿,竝皆先朝相府。圣明御宇,荣渥弥隆,咨议中郎,一年再泽。广筵华宴,必参末列,朝半问讯,时奉天晖。囚虽顽愚,岂不识恩?有何怨望,敢生讥议?囚历府以来,伏事四王:武陵功曹,凡涉二载;长沙咨议,故经少时;奉隶大司马,竝被恩拂,骠骑中郎,亲职少日;临川殿下不遗虫蚁,赐参辞华。司徒殿下文德英明,四海倾属。囚不涯卑远,随例问讯,时节拜觐,亦沾眄议。自余令王,未被祗拜,既不经伏节,理无厚薄。敕旨制书,令有疑则启。囚以天日悬远,未敢尘秽。私之疑事,衞将军臣俭,宰辅圣朝,令望当世,囚自断才短,密以咨俭,俭为折衷,纸迹犹存。未解此理云何敢为『历贬朝望』。云囚『轻议乘舆』,为向谁道?若向人道,则应有主甲,岂有事无髣佛,空见罗谤?囚性不耐酒,亲知所悉,强进一升,便已迷醉。」其余事事自申。乃徙广州。 祥至广州,不得意,终日纵酒,少时病卒,年三十九。 祥从祖兄彪,祥曾祖穆之正胤。建元初,降封南康县公,虎贲中郎将。永明元年,坐庙墓不修削爵。后为羽林监。九年,又坐与亡弟母杨别居,不相料理,杨死不殡葬,崇圣寺尼慧首剃头为尼,以五百钱为买棺材,以泥洹轝送葬刘墓。为有司所奏,事寝不出。 史臣曰:魏文帝云「文人不护细行」,古今之所同也。由自知情深,在物无竞,身名之外,一概可蔑。既徇斯道,其弊弥流,声裁所加,取忤人世。向之所以贵身,翻成害己。故通人立训,为之而不恃也。 赞曰:超宗蕴文,祖构余芬。刘祥慕异,言亦不群。违朝失典,流放南𣸣。

【南齐书‧卷三十七 列传第十八】

到㧑 刘悛 虞悰 胡谐之 到㧑字茂谦,彭城武原人也。祖彦之,宋骠骑将军。父仲度,骠骑从事中郎。 㧑袭爵建昌公。起家为太学博士,除奉车都尉,试守延陵令,非所乐,去官。除新安王北中郎行参军,坐公事免。除新安王抚军参军,未拜,新安王子鸾被杀,仍除长兼尚书左民郎中。明帝立,欲收物情,以㧑功臣后,擢为太子洗马。除王景文安南咨议参军。 㧑资籍豪富,厚自奉养,宅宇山池,京师第一,妓妾姿艺,皆穷上品。才调流赡,善纳交游,庖厨丰腆,多致宾客。爱妓陈玉珠,明帝遣求,不与,逼夺之,㧑颇怨望。帝令有司诬奏㧑罪,付廷尉,将杀之。㧑入狱,数宿须鬓皆白。免死,系尚方,夺封与弟贲。㧑由是屏斥声玩,更以贬素自立。 帝除㧑为羊希恭宁朔府参军,徙刘韫辅国、王景文镇南参军,竝辞疾不就。寻板假明威将军,仍除桂阳王征南参军,转通直郎,解职。帝崩后,弟贲表让封还㧑,朝议许之。迁司徒左西属,又不拜。居家累年。 弟遁,元徽中为宁远将军、辅国长史、南海太守,在广州。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刺史陈显达起兵以应朝廷,遁以犹预见杀。遁家人在都,从野夜归,见两三人持垩刷其家门,须臾灭,明日而遁死问至。㧑遑惧,诣太祖谢,即板为世祖中军咨议参军。建元初,迁司徒右长史,出为永嘉太守,为黄门郎,解职。 世祖即位,迁太子中庶子,不拜。又除长沙王中军长史,司徒左长史。宋世,上数游会㧑家,同从明帝射雉郊野,渴倦,㧑得早青瓜,与上对剖食之。上怀其旧德,意眄良厚。至是一岁三迁。 永明元年,加辅国将军,转御史中丞。车驾幸丹阳郡宴饮,㧑恃旧,酒后狎侮同列,言笑过度,为左丞庾杲之所纠,赎论。三年,复为司徒左长史,转左衞将军。随王子隆带彭城郡,㧑问讯,不修民敬,为有司所举,免官。久之,白衣兼御史中丞。转临川王骠骑长史,司徒左长史,迁五兵尚书,出为辅国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母忧去官,服未终,八年,卒,年五十八。 弟贲,初为衞尉主簿,奉车都尉。升明初,为中书郎,太祖骠骑咨议。建元中,为征虏司马,卒。 贲弟坦,解褐本州西曹。升明二年,亦为太祖骠骑参军。历豫章王镇西骠骑二府咨议。坦美须髯,与世祖豫章王有旧。坦仍随府转司空太尉参军。出为晋安内史,还又为大司马咨议,中书郎,卒。 刘悛字士操,彭城安上里人也。彭城刘同出楚元王,分为三里,以别宋氏帝族。祖颖之,汝南新蔡二郡太守。父勉,司空。 刘延孙为南徐州,初辟悛从事,随父勉征竟陵王诞于广陵,以功拜驸马都尉,转宗悫宁蛮府主簿,建安王司徒骑兵参军。复随父勉征殷琰于寿春,于横塘、死虎累战皆胜。历迁员外郎,太尉司徒二府参军,代世祖为尚书库部郎。迁振武将军、蜀郡太守,未之任,复从父勉征讨,假宁朔将军,拜鄱阳县侯世子。转桂阳王征北中兵参军,与世祖同直殿内,为明帝所亲待,由是与世祖款好。 迁通直散骑侍郎,出为安远护军、武陵内史。郡南江古堤,久废不缉。悛修治未毕,而江水忽至,百姓弃役奔走,悛亲率厉之,于是乃立。汉寿人邵荣兴六世同爨,表其门闾。悛强济有世调,善于流俗。蛮王田僮在山中,年垂百余岁,南谯王义宣为荆州,僮出谒。至是又出谒悛。明帝崩,表奔赴,敕带郡还都。吏民送者数千人,悛人人执手,系以涕泣,百姓感之,赠送甚厚。 仍除散骑侍郎。桂阳难,加宁朔将军,助守石头。父勉于大桁战死,悛时疾病,扶伏路次,号哭求勉尸。勉尸项后伤缺,悛割发补之。持丧墓侧,冬月不衣絮。太祖代勉为领军,素与勉善,书譬悛曰:「承至性毁瘵,转之危虑,深以酸怛。终哀全生,先王明轨,岂有去缣纩,彻温席,以此悲号,得终其孝性邪?当深顾往旨,少自抑勉。」 建平王景素反,太祖总众军出顿玄武湖。悛初免丧,太祖欲使领支军,召见悛兄弟,皆羸削改貌,于是乃止。除中书郎,行宋南阳八王事,转南阳王南中郎司马、长沙内史,行湘州事。未发,霸业初建,悛先致诚节。沈攸之事起,加辅国将军。世祖镇盆城,上表西讨,求悛自代。世祖既不行,悛除黄门郎,行吴郡事。寻转晋熙王抚军中军二府长史,行扬州事。出为持节、督广州、广州刺史,将军如故。袭爵鄱阳县侯。世祖自寻阳还,遇悛于舟渚闲,欢宴叙旧,停十余日乃下。遣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摄衣履,修父友之敬。 太祖受禅,国除。进号冠军将军。平西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以柳元景中兴功臣,刘勉殒身王事,宜存封爵。诏曰:「与运隆替,自古有之,朝议已定,不容复厝意也。」初,苍梧废,太祖集议中华门,见悛,谓之曰:「君昨直耶?」悛答曰:「仆昨乃正直,而言急在外。」至是上谓悛曰:「功名之际,人所不忘。卿昔于中华门答我,何其欲谢世事?」悛曰:「臣世受宋恩,门荷齐眷,非常之勋,非臣所及。进不远怨前代,退不孤负圣明,敢不以实仰答。」 迁太子中庶子,领越骑校尉。时世祖在东宫,每幸悛坊,闲言至夕,赐屏风帷帐。世祖即位,改领前军将军,中庶子如故。征北竟陵王子良带南兖州,以悛为长史,加冠军将军、广陵太守。 转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将军如故。悛父勉讨殷琰,平寿阳,无所犯害,百姓德之,为立碑祀。悛步道从寿阳之镇,过勉碑,拜敬泣涕。初,义阳人夏伯宜杀刚陵戍主叛渡淮,虏以为义阳太守。悛设讨购诱之,虏△州刺史谢景杀伯宜兄弟、北襄城太守李荣公归降。悛于州治下立学校,得古礼器铜罍、铜甑、山罍樽、铜豆钟各二口,献之。 迁长兼侍中。车驾数幸悛宅。宅盛治山池,造瓮牖。世祖著鹿皮冠,被悛菟皮衾,于牖中宴乐,以冠赐悛,至夜乃去。后悛从驾登蒋山,上数叹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顾谓悛曰:「此况卿也。世言富贵好改其素情,吾虽有四海,今日与卿尽布衣之适。」悛起拜谢。迁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寻以本官行北兖州缘淮诸军事。徙始兴王前军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将军如故,行益州府、州事。郡寻改为内史。随府转安西。悛治事严办,以是会旨。 宋代太祖辅政,有意欲铸钱,以禅让之际,未及施行。建元四年,奉朝请孔觊上铸钱均货议,辞证甚博。其略以为「食货相通,理势自然。李悝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甚贱与甚贵,其伤一也。三吴国之关阃,比岁被水潦而籴不贵,是天下钱少,非谷穰贱,此不可不察也。铸钱之弊,在轻重屡变。重钱患难用,而难用为累轻;轻钱弊盗铸,而盗铸为祸深。民所盗铸,严法不禁者,由上铸钱惜铜爱工也。惜铜爱工者,谓钱无用之器,以通交易,务欲令轻而数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详虑其为患也。自汉铸五铢钱,至宋文帝,历五百余年,制度世有废兴,而不变五铢钱者,明其轻重可法,得货之宜。以为宜开置泉府,方牧贡金,大兴镕铸。钱重五铢,一依汉法。府库已实,国用有储,乃量奉禄,薄赋税,则家给民足。顷盗铸新钱者,皆效作翦凿,不铸大钱也。摩泽淄染,始皆类故;交易之后,渝变还新。良民弗皆淄染,不复行矣。所鬻卖者,皆徒失其物。盗铸者,复贱买新钱,淄染更用,反复生诈,循环起奸,此明主尤所宜禁而不可长也。若官铸已布于民,便严断翦凿,小轻破缺无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钱细小者,称合铢两,销以为大。利贫良之民,塞奸巧之路。钱货既均,远近若一,百姓乐业,市道无争,衣食滋殖矣。」时议者多以钱货转少,宜更广铸,重其铢两,以防民奸。太祖使诸州郡大市铜炭,会晏驾事寝。永明八年,悛启世祖曰:「南广郡界蒙山下,有城名蒙城,可二顷地,有烧𬬻四所,高一丈,广一丈五尺。从蒙城渡水南百许步,平地掘土深二尺,得铜。又有古掘铜坑,深二丈,竝居宅处犹存。邓通,南安人,汉文帝赐严道县铜山铸钱,今蒙山近青衣水南,青衣左侧竝是故秦之严道地。青衣县又改名汉嘉。且蒙山去南安二百里,案此必是通所铸。近唤蒙山獠出,云『甚可经略』。此议若立,润利无极。」并献蒙山铜一片,又铜石一片,平州铁刀一口。上从之。遣使入蜀铸钱,得千余万,功费多,乃止。 悛仍代始兴王鉴为持节、监益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将军如故。悛既藉旧恩,尤能悦附人主,承迎权贵。宾客闺房,供费奢广。罢广、司二州,倾资贡献,家无留储。在蜀作金浴盆,余金物称是。罢任,以本号还都,欲献之,而世祖晏驾,郁林新立,悛奉献减少,郁林知之,讽有司收悛付廷尉,将加诛戮。高宗启救之,见原,禁锢终身。虽见废黜,而宾客日至。 悛妇弟王法显同宋桂阳事,遂启别居,终身不复见之。 海陵王即位,以白衣除兼左民尚书,寻除正。高宗立,加领骁骑将军,复故官,驸马都尉。建武二年,虏主侵寿阳,诏悛以本官假节出镇漅湖,迁散骑常侍、右衞将军。虏寇既盛,悛又以本官出屯新亭。 悛历朝皆见恩遇。太祖为鄱阳王锵纳悛妹为妃,高宗又为晋安王宝义纳悛女为妃,自此连姻帝室。王敬则反,悛出守琅邪城,转五兵尚书,领太子左衞率。未拜,明帝崩,东昏即位,改授散骑常侍,领骁骑将军,尚书如故。衞送山陵,卒,年六十一。赠太常,常侍、都尉如故。谥曰敬。 虞悰字景豫,会稽余姚人也。祖啸父,晋左民尚书。父秀之,黄门郎。 悰少而谨敕,有至性。秀之于都亡,悰东出奔丧,水浆不入口。州辟主簿,建平王参军,尚书仪曹郎,太子洗马,领军长史,正员郎,累至州治中,别驾,黄门郎。 初,世祖始从官,家尚贫薄,悰推国士之眷,数相分与,每行,必呼上同载,上甚德之。升明中,世祖为中军,引悰为咨议参军,遣吏部郎江谧持手书谓悰曰:「今因江吏郎有白,以君情顾,意欲相屈。」建元初,转太子中庶子,迁后军长史,领步兵校尉,镇北长史、宁朔将军、南东海太守。寻为豫章内史,将军如故。悰治家富殖,奴婢无游手,虽在南土,而会稽海味无不毕致焉。迁辅国将军、始兴王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转司徒司马,将军如故。 悰善为滋味,和齐皆有方法。豫章王嶷盛馔享宾,谓悰曰:「今日肴羞,宁有所遗不?」悰曰:「恨无黄颔臛,何曾食疏所载也。」迁散骑常侍,太子右率。永明八年,大水,百官戎服救太庙,悰朱衣乘车卤簿,于宣阳门外行马内驱打人,为有司所奏,见原。上以悰布衣之旧,从容谓悰曰:「我当令卿复祖业。」转侍中,朝廷咸惊其美拜。迁祠部尚书。世祖幸芳林园,就悰求扁米□。悰献□及杂肴数十轝,太官鼎味不及也。上就悰求诸饮食方,悰秘不肯出,上醉后体不快,悰乃献醒酒鲭鲊一方而已。出为冠军将军,车骑长史,转度支尚书,领步兵校尉。 郁林立,改领右军将军,扬州大中正,兼大匠卿。起休安陵,于陵所受局下牛酒,坐免官。隆昌元年,以白衣领职。郁林废,悰窃叹曰:「王、徐遂缚废天子,天下岂有此理邪?」廷兴元年,复领右军。明帝立,悰称疾不陪位。帝使尚书令王晏废立事示悰,以悰旧人,引参佐命。悰谓晏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宁假朽老以匡赞惟新乎?不敢闻命。」朝议欲纠之,仆射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众议乃止。 悰称疾笃还东,上表曰:「臣族陋海区,身微稽土,猥属兴运,荷窃稠私,徒越星纪,终惭报答。衞养乖方,抱疾婴固,寝瘵以来,倏逾旬朔,频加医治,曾未瘳损。惟此朽顿,理难振复,乞解所职,尽疗余辰。」诏赐假百日。转给事中,光禄大夫,寻加正员常侍。永元元年,卒。时年六十五。 悰性敦实,与人知识,必相存访,亲疏皆有终始,世以此称之。 从弟袤,矢志不仕。王敬则反,取袤监会稽郡,而军事悉付寒人张灵宝,郡人攻郡杀灵宝,袤以不豫事得全。 胡谐之,豫章南昌人也。祖廉之,治书侍御史。父翼之,州辟不就。 谐之初辟州从事主簿,临贺王国常侍,员外郎,抚军行参军,晋熙王安西中兵参军,南梁郡太守。以器局见称。徙邵陵王南中郎中兵,领汝南太守,不拜。除射声校尉,州别驾。除左军将军,不拜。仍除邵陵王左军咨议。 世祖顿盆城,使谐之守寻阳城,及为江州,复以谐之为别驾,委以事任。文惠太子镇襄阳,世祖以谐之心腹,出为北中郎征虏司马、扶风太守,爵关内侯。在镇毗赞,甚有心力。建元二年,还为给事中,骁骑将军,本州中正,转黄门郎,领羽林监。永明元年,转守衞尉,中正如故。明年,加给事中。三年,迁散骑常侍,太子右率。五年,迁左衞将军,加给事中,中正如故。 谐之风形瓌润,善自居处,兼以旧恩见遇,朝士多与交游。六年,迁都官尚书。上欲迁谐之,尝从容谓谐之曰:「江州有几侍中邪?」谐之答曰:「近世唯有程道惠一人而已。」上曰:「当令有二。」后以语尚书令王俭,俭意更异,乃以为太子中庶子,领左衞率。 谐之兄谟之亡,谐之上表曰:「臣私门罪衅,早备荼苦。兄弟三人,共相抚鞠,婴孩抱疾,得及成人。长兄臣谌之,复早殒没,与亡第二兄臣谟之衔戚家庭,得蒙训长,情同极荫。何图一旦奄见弃放,吉凶分违,不获临奉,乞解所职。」诏不许。改衞尉,中庶子如故。 八年,上遣谐之率禁兵讨巴东王子响于江陵,兼长史行事。台军为子响所败,有司奏免官,权行军事如故。复为衞尉,领中庶子,本州中正。 谐之有识计,每朝廷官缺及应迁代,密量上所用人,皆如其言,虞悰以此称服之。 十年,转度支尚书,领衞尉。明年,卒,年五十一。赠右将军、豫州刺史。谥曰肃。 史臣曰:送钱赢两,言此无忘,一笥之怀,报以都尉,千金可失,贵在人心。夫谨而信,泛爱众,其为利也博矣。况乎先觉潜龙,结厚于布素,随才致位,理固然也。 赞曰:到藉豪华,晚怀虚素。虞生富厚,侈不违度。刘实朝交,胡乃蕃故,颉颃亮采,康衢骋步。

【南齐书‧卷三十八 列传第十九 萧景先 萧赤斧】

萧景先 萧赤斧子颖胄 萧景先,南兰陵兰陵人,太祖从子也。祖爰之,员外郎。父敬宗,始兴王国中军。 景先少遭父丧,有至性,太祖嘉之。及从官京邑,常相提携。解褐为海陵王国上军将军,补建陵令,还为新安王国侍郎,桂阳国右常侍。 太祖镇淮阴,景先以本官领军主自随,防衞城内,委以心腹。除后军行参军,邛县令,员外郎。与世祖款暱,世祖为广兴郡,启太祖求景先同行,除世祖宁朔府司马,自此常相随逐。世祖为镇西长史,以景先为镇西长流参军,除宁朔将军,随府转抚军中兵参军,寻除咨议,领中兵如故。升明初,为世祖征虏府司马,领新蔡太守,随上镇盆城。沈攸之事平,还都,除宁朔将军,骁骑将军,仍为世祖抚军中军二府司马,兼左衞将军。建元元年,迁太子左衞率,封新吴县伯,邑五百户。景先本名道先,乃改避上讳。 出为持节、督司州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是冬,虏出淮、泗,增司部边戍兵。义阳人谢天盖与虏相构扇,景先言于督府,骠骑豫章王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萧惠朗二千人助景先。惠朗依山筑城,断塞关隘,讨天盖党与。虏寻遣伪南部尚书頞跋屯汝南,洛州刺史昌黎王冯莎屯清丘。景先严备待敌。豫章王又遣宁朔将军王僧炳、前军将军王应之、龙骧将军庄明三千人屯义阳关外,为声援。虏退,进号辅国将军。 景先启称上德化之美。上答曰:「风沦俗败,二十余年,以吾当之,岂得顿扫。幸得数载尽力救苍生者,必有功于万物也。治天下者,虽圣人犹须良佐,汝等各各自竭,不忧不治也。」 世祖即位,征为侍中,领左军将军,寻兼领军将军。景先事上尽心,故恩宠特密。初西还,上坐景阳楼召景先语故旧,唯豫章王一人在席而已。转中领军。车驾射雉郊外行游,景先常甲仗从,廉察左右。寻进爵为侯。领太子詹事,本官如故。遭母丧,诏超起为领军将军。迁征虏将军、丹阳尹。 五年,荒人桓天生引蛮虏于雍州界上,司部以北,人情骚动。上以景先谙究司土,诏曰:「得雍州刺史张瓌启事,蛮虏相扇,容或侵轶。蜂虿有毒,宜时剿荡。可遣征虏将军丹阳尹景先总率步骑,直指义阳。可假节,司州诸军皆受节度。」景先至镇,屯军城北,百姓乃安,牛酒来迎。 军未还,遇疾,遗言曰:「此度疾病,异于前后,自省必无起理。但夙荷深恩,今谬充戎寄,暗弱每事不称,上惭慈旨。便长违圣世,悲哽不知所言。可为作启事,上谢至尊,粗申愚心。毅虽成长,素阙训范。贞等幼稚,未有所识。方以仰累圣明,非残息所能陈谢。自丁荼毒以来,妓妾已多分张,所余丑猥数人,皆不似事。可以明月、佛女、桂支、佛儿、玉女、美玉上台,美满、艳华奉东宫。私马有二十余匹,牛数头,可简好者十匹、牛二头上台,马五匹、牛一头奉东宫,大司马、司徒各奉二匹,骠骑、镇军各奉一匹。应私仗器,亦悉输台。六亲多未得料理,可随宜温恤,微申素意。所赐宅旷大,恐非毅等所居,须丧服竟,可输还台。刘家前宅,久闻其货,可合率市之,直若短少,启官乞足。三处田勤,作自足供,衣食力少,更随宜买麤猥奴婢充使。不须余营生。周旋部曲还都,理应分张,其久旧劳勤者,应料理,随宜启闻乞恩。」卒,时年五十。上伤惜之,诏曰:「西信适至,景先奄至丧逝,悲怀切割,自不胜任。今便举哀。赙钱十万,布二百匹。」景先丧还,诏曰:「故假节征虏将军丹阳尹新吴侯景先,器怀开亮,干局通敏。绸缪少长,义兼勋戚。诚著夷险,绩茂所司。方升宠荣,用申任寄。奄至丧逝,悲痛良深。可赠侍中、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假节、侯如故。谥曰忠侯。」 子毅,以勋戚子,少历清官。太子舍人,洗马,随王友,永嘉太守,大司马咨议参军,南康太守,中书郎。建武初,为抚军司马,迁北中郎司马。虏动,领军守琅邪城。毅性奢豪,好弓马,为高宗所疑忌。王晏事败,并陷诛之。遣军围宅,毅时会宾客奏伎,闻变,索刀未得,收人突进,挟持毅入与母别,出便杀之。 萧赤斧,南兰陵人,太祖从祖弟也。祖隆子,衞军录事参军。父始之,冠军中兵参军。 赤斧历官为奉朝请,以和谨为太祖所知。宋大明初,竟陵王诞反广陵,赤斧为军主,隶沈庆之,围广陵城,攻战有勋,事宁,封永安亭侯,食邑三百七十户。除车骑行参军,出补晋陵令,员外郎,丹杨令,还除晋熙王抚军中兵参军,出为建威将军、钱唐令。迁正员郎。赤斧治政为百姓所安,吏民请留之,时议见许,改除宁朔将军。 太祖辅政,以赤斧为辅国将军、左军会稽司马,辅镇东境。迁黄门郎,淮陵太守。从帝逊位,于丹阳故治立宫,上令赤斧辅送,至薨乃还。 建元初,迁武陵王冠军长史,骠骑司马,南东海太守,辅国将军竝如故。迁长兼侍中,祖母丧去职。起为冠军将军、宁蛮校尉。出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雍州刺史,本官如故。在州不营产利,勤于奉公。 迁散骑常侍,左衞将军。世祖亲遇与萧景先相比。封南丰县伯,邑四百户。迁给事中,太子詹事。赤斧夙患渴利,永明三年会,世祖使甲仗衞三厢,赤斧不敢辞,疾甚,数日卒,年五十六。家无储积,无绢为衾,上闻之,愈加惋惜。诏赙钱五万,上材一具,布百匹,蜡二百斤。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懿伯。子颖胄袭爵。 颖胄字云长,弘厚有父风。起家秘书郎。太祖谓赤斧曰:「颖胄轻朱被身,觉其趋进转美,足慰人意。」迁太子舍人。遭父丧,感脚疾,数年然后能行。世祖有诏慰勉,赐医药。除竟陵王司徒外兵参军,晋熙王文学。 颖胄好文义,弟颖基好武勇,世祖登烽火楼,诏群臣赋诗。颖胄诗合旨,上谓颖胄曰:「卿文弟武,宗室便不乏才。」除明威将军、安陆内史。迁中书郎。上以颖胄勋戚子弟,除左将军,知殿内文武事,得入便殿。出为新安太守,吏民怀之。隆昌元年,永嘉王昭粲为南徐州,以颖胄为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转持节、督青冀二州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不行,除黄门郎,领四厢直。迁衞尉。 高宗废立,颖胄从容不为同异,乃引颖胄预功。建武二年,进爵侯,增邑为六百户。赐颖胄以常所乘白牛。 上慕俭约,欲铸坏太官元日上寿银酒鎗,尚书令王晏等咸称盛德。颖胄曰:「朝廷盛礼,莫过三元。此一器既是旧物,不足为侈。」帝不悦。后预曲宴,银器满席。颖胄曰:「陛下前欲坏酒鎗,恐宜移在此器也。」帝甚有惭色。 冠军江夏王宝玄镇石头,以颖胄为长史,行石头戍事。复为衞尉。出为冠军将军、庐陵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行南兖州府州事。是年虏动,扬声当饮马长江。帝惧,敕颖胄移居民入城,百姓惊恐,席卷欲南渡。颖胄以贼势尚远,不即施行,虏亦寻退。仍为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 和帝为荆州,以颖胄为冠军将军、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府、州事。东昏侯诛戮群公,委任厮小,崔、陈败后,方镇各怀异计。永元二年十月,尚书令临湘侯萧懿及弟衞尉畅见害,先遣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领三千兵受旨之官,就颖胄共袭雍州。雍州刺史梁王将起义兵,虑颖胄不识机变,遣使王天虎诣江陵,声云山阳西上,竝袭荆、雍。书与颖胄,劝同义举。颖胄意犹未决。初,山阳出南州,谓人曰:「朝廷以白虎幡追我,亦不复还矣。」席卷妓妾,尽室而行。至巴陵,迟回十余日不进。梁王复遣天虎书与颖胄,陈设其略。是时或云山阳谋杀颖胄,以荆州同义举,颖胄乃与梁王定契,斩王天虎首,送示山阳。发百姓车牛,声云起步军征襄阳。十一月十八日,山阳至江津,单车白服,从左右数十人,诣颖胄,颖胄使前汶阳太守刘孝庆、前永平太守刘熙曅、铠曹参军萧文照、前建威将军陈秀、辅国将军孙末伏兵城内。山阳入门,即于车中乱斩之。副军主李元履收余众归附。遣使蔡道猷驰驿送山阳首于梁王,乃发教纂严,分部购募。东昏闻山阳死,发诏讨荆、雍。赠山阳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颖胄有器局,既唱大事,虚心委己,众情归之。加颖胄右将军,都督行留诸军事,置佐史,本官如故。西中郎司马夏侯详加征虏将军。遣宁朔将军王法度向巴陵。颖胄献钱二十万,米千斛,盐五百斛。咨议宗塞、别驾宗夬献谷二千斛,牛二头。换借富赀,以助军费。长沙寺僧业富,沃铸黄金为龙数千两,埋土中,历相传付,称为下方黄铁,莫有见者,乃取此龙,以充军实。 十二月,移檄: 西中郎府长史、都督行留诸军事、右军将军、南郡太守、南丰县开国侯萧颖胄,司马、征虏将军、新兴太守夏侯详告京邑百官,诸州郡牧守: 夫运不常夷,有时而陂;数无恒剥,否极则亨。昔商邑中微,彭、韦投袂;汉室方昏,虚、牟效节。故风声永树,卜世长久者也。昔我太祖高皇帝德范生民,功格天地,仰纬彤云,俯临紫极。世祖嗣兴,增光前业,云雨之所沾被,日月之所出入,莫不举踵来王,交臂纳贡。郁林昏迷,颠覆厥序,俾我大齐之祚,翦焉将坠。高宗明皇帝建道德之盛轨,垂仁义之至踪,绍二祖之鸿基,继三五之绝业。昧旦丕显,不明求衣,故奇士盈朝,异人辐凑。若迺经礼纬乐之文,定鼎作洛之制,非云如醴之祥,白质黑章之瑞,谅以则天比大,无德称焉。而嗣主不纲,穷肆陵暴,十諐毕行,三风咸袭。丧初而无哀貌,在戚而有喜容。酣酒嗜音,罔惩其侮。谗贼狂邪,是与比周。遂令亲贤婴荼毒之诛,宰辅受葅醢之戮。江仆射,萧、刘领军,徐司空,沈仆射,曹右衞,或外戚懿亲,或皇室令德,或时宗民望,或国之虎臣,竝勋彰中兴,功比申、邵,秉钧赞契,受遗先朝。咸以名重见疑,正直贻毙,害加党族,虐及婴孺。曾无渭阳追远之情,不顾本枝歼落之痛。信必见疑,忠而获罪,百姓业业,罔知攸暨。崔慧景内逼淫刑,外不堪命,驱土崩之民,为免死之计,倒戈回刃,还指宫阙。城无完守,人有异图。赖萧令君勋济宗祏,业拯苍氓,四海蒙一匡之德,亿兆凭再造之功。江夏王拘迫威强,牵制巨力,迹屈当时,迺心可亮。竟不能内恕探情,显加鸩毒。萧令君自以亲惟族长,任实宗臣,至诫苦言,朝夕献入,谗丑交构,渐见疏疑,浸润成灾,奄离怨酷。用人之功,以宁社稷,刈人之身,以骋淫滥。 台辅既诛,奸小竞用,梅虫儿、茹法珍妖忍愚戾,穷纵丑恶,贩鬻主威,以为家势,营惑嗣主,恣其妖虐。宫女千余,裸服宣婬,孽臣数十,袒裼相逐。帐饮阛肆之闲,宵游街陌之上,提挈群竖,以为欢笑。 刘山阳潜受凶旨,规肆狂逆,天诱其衷,即就枭翦。 夫天生蒸民,树之以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岂有尊临宇县,毒徧黔首,绝亲戚之恩,无君臣之义,功重者先诛,勋高者速毙。九族内离,四夷外叛,封境日蹙,戎马交驰,帑藏既空,百姓已竭,不恤不忧,慢游是好。民怨于下,天惩于上,故荧惑袭月,孽火烧宫,妖水表灾,震蚀告沴。七庙阽危,三才莫纪,大惧我四海之命,永沦于地。 南康殿下体自高宗,天挺英懿。食叶之征,著于弱年;当璧之祥,兆乎绮岁。亿兆颙颙,咸思戴奉。且势居上游,任总连帅,家国之否,宁济是当。莫府身备皇宗,忝荷顾托,忧深责重,誓清时难。今命冠军将军、西中郎咨议、领中直兵参军、军主杨公则,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王法度,冠军将军、咨议参军、军主庞翙,辅国将军、咨议参军、领别驾、军主宗夬,辅国将军、咨议参军、军主乐蔼等,领劲卒三万,陵波电迈,径造秣陵。冠军将军、领咨议、中直兵参军、军主蔡道恭,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右军府司马、军主席阐文,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任漾之,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韩孝仁,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斌,中直兵参军、军主宗冰之,建威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景舒,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庾域,宁远将军、军主庾略等,被甲二万,直指建业。辅国将军、武宁太守、军主邓元起,辅国将军、前军将军、军主王世兴等,铁骑一万,分趋白下。征虏将军、领司马、新兴太守夏侯详,宁朔将军、咨议参军、军主柳忱,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刘孝庆,建威将军、军主、江陵令江诠等,帅组甲五万,骆驿继发。雄劔高麾,则五星从流;长戟远指,则云虹变色。天地为之矞皇,山渊以之崩沸。莫府亲贯甲胄,授律中权,董帅熊罴之士十有五万,征鼓纷沓,雷动荆南。宁朔将军、南康王友萧颖达领虎旅三万,抗威后拒。萧雍州勋业盖世,谋猷渊肃,既痛家祸,兼愤国难,泣血枕戈,誓雪怨酷,精卒十万,已出汉川。张郢州节义慷慨,悉力齐奋。江州邵陵王、湘州张行事、王司州皆远近悬契,不谋而同,竝勒骁猛,指景风驱。舟舰鱼丽,万里盖水,车骑云屯,平原雾塞。以同心之士,伐倒戈之众,盛德之师,救危亡之国,何征而不服,何诛而不克哉! 今兵之所指,唯在梅虫儿、茹法珍二人而已。诸君德载累世,勋著先朝,属无妄之时,居道消之运,受迫群竖,念有危惧。大军近次,当各思拔迹,来赴军门。檄到之日,有能斩送虫儿、法珍首者,封二千户开国县侯。若迷惑凶党,敢拒军锋,刑兹无赦,戮及宗族。赏罚之信,有如曒日,江水在此,余不食言。 遣冠军将军杨公则向湘州。王法度不进军,免官。公则进克巴陵,仍向湘州。遣宁朔将军刘坦行湘州事。 颖胄遣人谓梁王曰:「时月未利,当须来年二月。今便进兵,恐非良策。」梁王曰:「今坐甲十万,粮用自竭。况借以义心,一时骁锐。且太白出西方,杖义而动,天时人谋,无有不利。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岂复待年月邪?」颖胄乃从。遣西中郎参军邓元起率众向夏口。 三年正月,和帝为相国,颖胄领左长史,进号镇军将军。于是始选用方伯。梁王屡表劝和帝即尊号,梁州刺史柳惔、竟陵太守曹景宗竝劝进。颖胄使别驾宗夬撰定礼仪,上尊号,改元,于江陵立宗庙、南北郊,州府城门悉依建康宫,置尚书五省,以城南射堂为兰台,南郡太守为尹。建武中,荆州大风雨,龙入柏斋中,柱壁上有爪足处,刺史萧遥欣恐畏,不敢居之。至是以为嘉祐殿。中兴元年三月,颖胄为侍中、尚书令,假节、都督如故。寻领吏部尚书,监八州军事,行荆州刺史,本官如故。左丞乐蔼奏曰:「敕旨以军旅务殷,且停朝直。窃谓匪懈于位,义昭夙兴,国容旧典,不可顿阙。与兼右丞江诠等参议,八座丞郎以下宜五日一朝,有事郎坐侍下鼓,无事许从实还外。」奏可。 梁王义师出沔口,郢州刺史张冲据城拒守。杨公则定湘州,行事张宝积送江陵,率军会夏口。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遣子璝拒义师。颖胄遣汶阳太守刘孝庆进峡口,与巴东太守任漾之、宜都太守郑法绍御之。时军旅之际,人情未安,颖胄府长史张炽从绛衫左右三十余人,入千秋门,城内惊恐,疑有同异。御史中丞奏弹炽,诏以赎论。 颖胄弟颖孚在京师,庐陵人修灵祐窃将南上,于西昌县山中聚兵二千人,袭郡,内史谢篹奔豫章。颖孚、灵祐据郡求援,颖胄遣宁朔将军范僧简入湘州南道援之。僧简进克安成,仍以为辅国将军、安成内史。拜颖孚为冠军将军、庐陵内史。合二郡兵,出彭蠡口。东昏侯遣军主彭盆、刘希祖三千人受江州刺史陈伯之节度,南讨二郡义兵,仍进取湘州。南康太守王丹保郡应盆等。颖孚闻兵至,望风奔走。前内史谢篹复还郡。刘希祖至安成,攻战七日,城陷,范僧简见杀。希祖仍为安成内史。颖孚收散卒据西昌,谢篹又遣军攻之,众败,奔湘州。以颖孚为督湘东衡阳零陵桂阳营阳五郡、湘东内史,假节、将军如故。寻病卒。后修灵祐又合余众攻篹,篹复败走豫章,刘希祖亦以郡降。 湘东内史王僧粲亦拒义,自称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以南平镇军主周敷为长史,率前军袭湘州,去州百余里。杨公则长史刘坦守州城,遣军主尹法略拒之,屡战不胜。及闻建康城平,僧粲散走,乃斩之。南康太守王丹亦为郡人所杀。 郢城降,义师众军东下。八月,鲁休烈萧璝破汶阳太守刘孝庆等于峡口,巴东太守任漾之见杀,遂至上明,江陵大震。颖胄恐,驰告梁王曰:「刘孝庆为萧璝所败,宜遣杨公则还援根本。」梁王曰:「公则今溯流上荆,鞭长之义耳。萧璝、鲁休烈乌合之众,寻自退散。政须荆州少时持重。良须兵力,两弟在雍,指遣往征,不为难至。」颖胄乃追赠任漾之辅国将军、梁州刺史。遣军主蔡道恭假节屯上明拒萧。 时梁王已平郢、江二镇。颖胄辅帝出居上流,有安重之势。素能饮酒,噉白肉鲙至三升,既闻萧等兵相持不决,忧虑感气,十二月壬寅夜,卒。遗表曰:「臣疹患数日,不谓便至困笃,气息绵微,待尽而已。臣虽庸薄,忝籍葭莩,过受先朝殊常之眷,循宠砺心,誓生以死。属皇业中否,天地分崩,总率诸侯,翼奉明圣。赖社稷灵长,大明在运,故兵之所临,无思不服。今四海垂平,干戈行戢,方希陪翠华,奉法驾,反东都,观旧物。不幸遘疾,奄辞明世,怀此深恨,永结泉壤。窃惟王业至重,万机甚大,登之实难,守之未易。陛下富于春秋,当远寻祖宗创业艰难,殷鉴季末颠覆厥绪,思所以念始图终,康此兆庶。征东大将军臣衍,元勋上德,光赞天下,陛下垂拱仰成,则风流日化,臣虽万没,无所遗恨。」时年四十。和帝出临哭。诏赠侍中、丞相,本官如故。前后部羽葆鼓吹,班劔三十人。辒辌车,黄屋左纛。 梁王围建康城,住在石头,和帝密诏报颖胄凶问,秘不发丧。及城平,识者闻之,知天命之有在矣。 梁天监元年,诏曰:「念功惟德,历代所同,追远怀人,弥与事笃。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颖胄,风格峻远,器宇渊邵,清猷盛业,问望斯归。缔构义始,肇基王迹,挈阔屯夷,载形心事。朕膺天改命,光宅区宇,望岱瞻河,永言增恸。可封巴东郡公,邑三千户,本官如故。」丧还,今上车驾临哭渚次。诏曰:「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颖胄葬送有期,前代所加殊礼,依晋王导、齐豫章王故事,可悉给。谥曰献武。」范僧简赠交州刺史。 史臣曰:魏氏基于用武,夏侯诸曹,竝以戚族而为将相。夫股肱为义,既有常然,肺腑之重,兼存宗寄。丰沛之闲,贵人满市,功臣所出,多在南阳。夫贞干所以成务,非虚言也。 赞曰:新吴事武,简在帝心。南丰治政,迹显亡衾。镇军茂绩,机识弘深,荆南立主,向义汉阴。

【南齐书‧卷三十九 列传第二十】

刘𤩽弟琎 陆澄 刘𤩽字子珪,沛国相人,晋丹阳尹惔六世孙也。祖弘之,给事中。父惠,治书御史。 𤩽初州辟祭酒主簿。宋大明四年,举秀才,兄璲亦有名,先应州举,至是别驾东海王元曾与𤩽父惠书曰:「比岁贤子充秀,州闾可谓得人。」除奉朝请,不就。 少笃学,博通五经。聚徒教授,常有数十人。丹阳尹袁粲于后堂夜集,𤩽在座,粲指庭中柳树谓𤩽曰:「人谓此是刘尹时树,每想高风;今复见卿清德,可谓不衰矣。」荐为秘书郎,不见用。除邵陵王郡主簿,安陆王国常侍,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公事免。𤩽素无宦情,自此不复仕。除车骑行参军,南彭城郡丞,尚书祠部郎,竝不拜。袁粲诛,𤩽微服往哭,竝致赙助。 太祖践阼,召𤩽入华林园谈语,谓𤩽曰:「吾应天革命,物议以为何如?」𤩽对曰:「陛下诫前轨之失,加之以宽厚,虽危可安;若循其覆辙,虽安必危矣。」既出,帝顾谓司徒褚渊曰:「方直乃尔!学士故自过人。」敕𤩽使数入,而𤩽自非诏见,未尝到宫门。 上欲用𤩽为中书郎,使吏部尚书何戢喻旨。戢谓𤩽曰:「上意欲以凤池相处,恨君资轻,可且就前除,少日当转国子博士,便即后授。」𤩽曰:「平生无荣进意,今闻得中书郎而拜,岂本心哉!」后以母老阙养,重拜彭城郡丞。谓司徒褚渊曰:「自省无廊庙之才,所愿唯保彭城丞耳。」上又以𤩽兼总明观祭酒,除豫章王骠骑记室参军,丞如故,𤩽终不就。武陵王曅为会稽太守,上欲令𤩽为曅讲,除会稽郡丞,学徒从之者转众。 永明初,竟陵王子良请为征北司徒记室。𤩽与张融王思远书曰:「奉教使恭召,会当停公事,但念生平素抱,有乖恩顾。吾性拙人闲,不习仕进,昔尝为行佐,便以不能及公事免黜,此皆眷者所共知也。量己审分,不敢期荣。夙婴贫困,加以疏懒,衣裳容发,有足骇者。中以亲老供养,褰裳徒步,脱尔逮今,二代一纪。先朝使其更自修正,勉厉于阶级之次,见其褴缕,或复赐以衣裳,袁、褚诸公咸加劝励,终不能自反也。一不复为,安可重为哉?昔人有以冠一免不重加于首,每谓此得进止之仪。古者以贤制爵,或有秩满而辞老,以庸制禄,或有身病而求归者,永瞻前良,在己何若。又上下年尊,益不愿居官次,废晨昏也。先朝为此,曲申从许,故得连年不拜荣授,而带帖薄禄。既习此岁久,又齿长疾侵,岂宜摄斋河闲之听,厕迹东平之僚?本无绝俗之操,亦非能偃蹇为高,此又诸贤所当深察者也。近奉初教,便自希得托迹于客游之末,而固辞荣级,其故何耶?以古之王侯大人,或以此延四方之士,甚美者则有辐凑燕路,慕君王之义,骧镳魏阙,高公子之仁,继有追申、白而入楚,羡邹枚而游梁,吾非敢叨夫曩贤,庶欲从九九之遗踪。既于闻道集泮不殊,而幸无职司拘碍,可得奉温凊,展私计,志在此尔。」除步兵校尉,竝不拜。 𤩽姿状纤小,儒学冠于当时,京师士子贵游莫不下席受业。性谦率通美,不以高名自居。游诣故人,唯一门生持胡床随后,主人未通,便坐问答。住在檀桥,瓦屋数闲,上皆穿漏。学徒敬慕,不敢指斥,呼为青溪焉。竟陵王子良亲往修谒。七年,表世祖为𤩽立馆,以扬烈桥故主第给之,生徒皆贺。𤩽曰:「室美为人灾,此华宇岂吾宅邪?幸可诏作讲堂,犹恐见害也。」未及徙居,遇病,子良遣从𤩽学者彭城刘绘、从阳范缜将曅于𤩽宅营斋。及卒,门人受学者竝吊服临送。时年五十六。 𤩽有至性,祖母病疽经年,手持膏药,渍指为烂。母孔氏甚严明,谓亲戚曰:「阿称便是今世曾子。」阿称,𤩽小名也。年四十余,未有婚对。建元中,太祖与司徒褚渊为𤩽娶王氏女。王氏椓壁挂履,土落孔氏床上,孔氏不悦,𤩽即出其妻。及居父丧,不出庐,足为之屈,杖不能起。今上天监元年,下诏为𤩽立碑,谥曰贞简先生。所著文集,皆是礼义,行于世。 初,𤩽讲月令毕,谓学生严植曰:「江左以来,阴阳律数之学废矣。吾今讲此,曾不得其髣佛。」时济阳蔡仲熊礼学博闻,谓人曰:「凡钟律在南,不容复得调平。昔五音金石,本在中土;今既来南,土气偏陂,音律乖爽。」𤩽亦以为然。仲熊历安西记室,尚书左丞。 𤩽弟琎。 琎字子璥。方轨正直。宋泰豫中,为明帝挽郎。举秀才,建平王景素征北主簿,深见礼遇。邵陵王征虏安南行参军。建元初,为武陵王曅冠军征虏参军。曅与僚佐饮,自割鹅炙。琎曰:「应刃落俎,膳夫之事,殿下亲执鸾刀,下官未敢安席。」因起请退。与友人孔澈同舟入东,澈留目观岸上女子,琎举席自隔,不复同坐。豫章王太尉板行佐。兄𤩽夜隔壁呼琎共语,琎不答,方下床著衣立,然后应。𤩽问其久,琎曰:「向束带未竟。」其立操如此。文惠太子召琎入侍东宫,每上事,辄削草。寻署中兵,兼记室参军大司马军事,射声校尉,卒官。 陆澄字彦渊,吴郡吴人也。祖邵,临海太守。父瑗,州从事。 澄少好学,博览无所不知,行坐眠食,手不释卷。起家太学博士,中军衞军府行佐,太宰参军,补太常丞,郡主簿,北中郎行参军。 宋泰始初,为尚书殿中郎,议皇后讳及下外,皆依旧称姓。左丞徐爰案司马孚议皇后不称姓,春秋逆王后于齐,澄不引典据明,而以意立议,坐免官,白衣领职。郎官旧有坐杖,有名无实,澄在官积前后罚,一日并受千杖。转通直郎,兼中书郎,寻转兼左丞。 泰始六年,诏皇太子朝贺服衮冕九章,澄与仪曹郎丘仲起议:「服冕以朝,实著经文。秦除六冕,汉明还备。魏晋以来,不欲令臣下服衮冕,故位公者加侍官。今皇太子礼绝群后,宜遵圣王盛典,革近代之制。」寻转著作正员郎,兼官如故。除安成太守,转刘韫抚军长史,加绥远将军、襄阳太守,竝不拜。仍转刘秉后军长史、东海太守。迁御史中丞。 建元元年,骠骑咨议沈宪等坐家奴客为劫,子弟被劾,宪等晏然。左丞任遐奏澄不纠,请免澄官。澄上表自理曰: 周称旧章,汉言故事,爰自河雒,降逮淮海,朝之宪度,动尚先准。若乃任情违古,率意专造,岂谓酌诸故实,择其茂典? 案遐启弹新除咨议参骠骑大将军军事沈宪、太子庶子沈旷并弟息,敕付建康,而宪被使,旷受假,俱无归罪事状。臣以不纠宪等为失。伏寻晋、宋左丞案奏,不乏于时,其及中丞者,从来殆无。王献之习达朝章,近代之宗,其为左丞,弹司徒属王蒙惮罚自解,属疾游行,初不及中丞。桓秘不奔山陵,左丞郑袭不弹秘,直弹中丞孔欣时,又云别摄兰台检校,此径弹中丞之谓。唯左丞庾登之奏镇北檀道济北伐不进,致虎牢陷没,蕃岳宰臣,引咎谢諐,而责帅之劾,曾莫奏闻,请收治道济,免中丞何万岁。夫山陵情敬之极,北伐专征之大,秘霸季之贵,道济元勋之盛,所以咎及南司,事非常宪,然秘事犹非及中丞也。今若以此为例,恐人之贵贱,事之轻重,物有其伦,不可相方。 左丞江奥弹段景文,又弹裴方明;左丞甄法崇弹萧珍,又弹杜骥,又弹段国,又弹范文伯;左丞羊玄保又弹萧汪;左丞殷景熙弹张仲仁;兼左丞何承天弹吕万龄。竝不归罪,皆为重劾。凡兹十弹,差是宪、旷之比,悉无及中丞之议。左丞荀万秋、刘藏、江谧弹王僧朗、王云之、陶宝度,不及中丞,最是近例之明者。谧弹在今龛□之后,事行圣照。远取十奏,近征二案,自宜依以为体,岂得舍而不遵? 臣窃此人乏,谬奉国宪。今遐所纠,既行一时,若默而不言,则向为来准,后人被绳,方当追请,素餐之责,贻尘千载。所以备举显例,弘通国典,虽有愚心,不在微躬。请出臣表付外详议。若所陈非谬,裁由天鉴。 诏委外详议。尚书令褚渊奏:「宋世左丞荀伯子弹彭城令张道欣等,坐界劫累发不禽,免道欣等官;中丞王准不纠,亦免官。左丞羊玄保弹豫州刺史管义之谯梁群盗,免义之官;中丞傅隆不纠,亦免隆官。左丞羊玄保又弹兖州刺史郑从之滥上布及加课租绵,免从之官;中丞傅隆不纠,免隆官。左丞陆展弹建康令丘珍孙、丹阳尹孔山士劫发不禽,免珍孙、山士官;中丞何勗不纠,亦免勗官。左丞刘蒙弹青州刺史刘道隆失火烧府库,免道隆官;中丞萧惠开不纠,免惠开官。左丞徐爰弹右衞将军薛安都属疾不直,免安都官;中丞张永结免。澄𫍲闻肤见,贻挠后昆,上掩皇明,下笼朝识,请以见事免澄所居官。」诏曰:「澄表据多谬,不足深劾,可白衣领职。」 明年,转给事中,秘书监,迁吏部。四年,复为秘书监,领国子博士。迁都官尚书。出为辅国将军、镇北镇军二府长史,廷尉,领骁骑将军。永明元年,转度支尚书。寻领国子博士。时国学置郑王易,杜服春秋,何氏公羊,麋氏谷梁,郑玄孝经。澄谓尚书令王俭曰:「孝经,小学之类,不宜列在帝典。」乃与俭书论之曰: 易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弥天地之道,通万物之情。自商瞿至田何,其闲五传。年未为远,无讹杂之失;秦所不焚,无崩坏之弊。虽有异家之学,同以象数为宗。数百年后,乃有王弼。王济云弼所悟者多,何必能顿废前儒。若谓易道尽于王弼,方须大论,意者无乃仁智殊见。易道无体不可以一体求,屡迁不可以一迁执也。晋太兴四年,太常荀崧请置周易郑玄注博士,行乎前代,于时政由王、庾,皆俊神清识,能言玄远,舍辅嗣而用康成,岂其妄然。太元立王肃易,当以在玄、弼之闲。元嘉建学之始,玄、弼两立。逮颜延之为祭酒,黜郑置王,意在贵玄,事成败儒。今若不大弘儒风,则无所立学,众经皆儒,惟易独玄,玄不可弃,儒不可缺。谓宜竝存,所以合无体之义。且弼于注经中已举系辞,故不复别注。今若专取弼易,则系说无注。 左氏太元取服虔,而兼取贾逵经,由服传无经,虽在注中,而传又有无经者故也。今留服而去贾,则经有所阙。案杜预注传,王弼注易,俱是晚出,竝贵后生。杜之异古,未如王之夺实,祖述前儒,特举其违。又释例之作,所弘惟深。 谷梁太元旧有麋信注,颜益以范寗,麋犹如故。颜论闰分范注,当以同我者亲。常谓谷梁劣;公羊为注者又不尽善。竟无及公羊之有何休,恐不足两立。必谓范善,便当除麋。 世有一孝经,题为郑玄注,观其用辞,不与注书相类。案玄自序所注众书,亦无孝经。 俭答曰:「易体微远,实贯群籍,施、孟异闻,周、韩殊旨,岂可专据小王,便为该备?依旧存郑,高同来说。元凯注传,超迈前儒,若不列学官,其可废矣。贾氏注经,世所罕习,谷梁小书,无俟两注,存麋略范,率由旧式。凡此诸义,竝同雅论。疑孝经非郑所注,仆以此书明百行之首,实人伦所先,七略、艺文竝陈之六艺,不与苍颉、凡将之流也。郑注虚实,前代不嫌,意谓可安,仍旧立置。」 俭自以博闻多识,读书过澄。澄曰:「仆年少来无事,唯以读书为业。且年已倍令君,令君少便鞅掌王务,虽复一览便谙,然见卷轴未必多仆。」俭集学士何宪等盛自商略,澄待俭语毕,然后谈所遗漏数百千条,皆俭所未睹,俭乃叹服。俭在尚书省,出巾箱机案杂服饰,令学士隶事,事多者与之,人人各得一两物,澄后来,更出诸人所不知事复各数条,并夺物将去。 转散骑常侍,秘书监,吴郡中正,光禄大夫。加给事中,中正如故。寻领国子祭酒。以竟陵王子良得古器,小口方腹而底平,可将七八升,以问澄,澄曰:「北名服匿,单于以与苏武。」子良后详视器底,有字髣佛可识,如澄所言。隆昌元年,以老疾,转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未拜,卒。年七十。谥靖子。 澄当世称为硕学,读易三年不解文义,欲撰宋书竟不成,王俭戏之曰:「陆公,书厨也。」家多坟籍,人所罕见。撰地理书及杂传,死后乃出。 澄弟鲜,得罪宋世,当死。澄于路见舍人王道隆,叩头流血,以此见原。扬州主簿顾测以两奴就鲜质钱,鲜死,子诬为卖券,澄为中丞,测与书相往反,后又牋与太守萧缅云:「澄欲遂子弟之非,未近义方之训,此趋贩所不为,况搢绅领袖,儒宗胜达乎?」测遂为澄所排抑,世以此少之。 时东海王摛,亦史学博闻,历尚书左丞。竟陵王子良校试诸学士,唯摛问无不对。永明中,天忽黄色照地,众莫能解。摛云是荣光。世祖大悦,用为永阳郡。 史臣曰:儒风在世,立人之正道;圣哲微言,百代之通训。洙泗既往,义乖七十;稷下横论,屈服千人。自后专门之学兴,命氏之儒起,石渠朋党之事,白虎同异之说,六经五典,各信师言,嗣守章句,期乎勿失。西京儒士,莫有独擅;东都学术,郑贾先行。康成生炎汉之季,训义优洽,一世孔门,褒成竝轨,故老以为前修,后生未之敢异。而王肃依经辩理,与硕相非,爰兴圣证,据用家语,外戚之尊,多行晋代。江左儒门,参差互出,虽于时不绝,而罕复专家。晋世以玄言方道,宋氏以文章闲业,服膺典艺,斯风不纯,二代以来,为教衰矣。建元肇运,戎警未夷,天子少为诸生,端拱以思儒业,载戢干戈,遽诏庠序。永明纂袭,克隆均校,王俭为辅,长于经礼,朝廷仰其风,胄子观其则,由是家寻孔教,人诵儒书,执卷欣欣,此焉弥盛。建武继立,因循旧绪,时不好文,辅相无术,学校虽设,前轨难追。刘𤩽承马、郑之后,一时学徒以为师范。虎门初辟,法驾亲临,待问无五更之礼,充庭阙蒲轮之御,身终下秩,道义空存,斯故进贤之责也。其余儒学之士,多在卑位,或隐世辞荣者,别见他篇云。 赞曰:儒宗义肆,纷纶子珪。升堂受业,事越关西。琎居暗室,立操无携。彦渊书史,疑问穷稽。 「徐令上文」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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