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阁
← 返回文库
史部 · 正史类

南齐书 第10页

南朝梁·萧子显 · 南朝梁
《南齐书》为萧子显私撰南齐史,五十九卷,文笔简净,有《文学传论》诸篇,为研究南齐之核心史料。
◆ 全本 · 共 13 页 · 第 10 页

【南齐书‧卷四十四 列传第二十五】

徐孝嗣 沈文季 徐孝嗣字始昌,东海郯人也。祖湛之,宋司空;父聿之,著作郎:竝为太祖所杀。孝嗣在孕得免。幼而挺立,风仪端简。八岁,袭爵枝江县公,见宋孝武,升阶流涕,迄于就席。帝甚爱之。尚康乐公主。泰始二年,西讨解严,车驾还宫,孝嗣登殿不著𩎟,为治书御史蔡准所奏,罚金二两。拜驸马都尉,除著作郎,母丧去官。为司空太尉二府参军,安武王文学。孝嗣姑适东莞刘舍,舍兄藏为尚书左丞,孝嗣往诣之。藏退语舍曰:「徐郎是令仆人,三十余可知矣。汝宜善自结。」 升明中,迁太祖骠骑从事中郎,带南彭城太守,随府转为太尉咨议参军,太守如故。齐台建,为世子庶子。建元初,国除。出为晋陵太守,还为太子中庶子,领长水校尉。未拜,为宁朔将军、闻喜公子良征虏长史,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衞率,转长史。善趋步,闲容止,与太宰褚渊相埒。世祖深加待遇。尚书令王俭谓人曰:「徐孝嗣将来必为宰相。」转充御史中丞。世祖问俭曰:「谁可继卿者?」俭曰:「臣东都之日,其在徐孝嗣乎!」出为吴兴太守,俭赠孝嗣四言诗曰:「方轨叔茂,追清彦辅。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时人以比蔡子尼之行状也。在郡有能名。会王俭亡,上征孝嗣为五兵尚书。 其年,上敕仪曹令史陈淑、王景之、朱玄真、陈义民撰江左以来仪典,令咨受孝嗣。明年,迁太子詹事。从世祖幸方山。上曰:「朕经始此山之南,复为离宫之所。故应有迈灵丘。」灵丘山湖,新林苑也。孝嗣答曰:「绕黄山,款牛首,乃盛汉之事。今江南未旷,民亦劳止,愿陛下少更留神。」上竟无所修立。竟陵王子良甚善之。子良好佛法,使孝嗣及庐江何胤掌知斋讲及众僧。转吏部尚书。寻加右军将军,转领太子左衞率。台阁事多以委之。 世祖崩,遗诏转右仆射。隆昌元年,迁散骑常侍、前将军、丹阳尹。高宗谋废郁林,以告孝嗣,孝嗣奉旨无所厘赞。高宗入殿,孝嗣戎服随后。郁林既死,高宗须太后令,孝嗣于袖中出而奏之,高宗大悦。以废立功,封枝江县侯,食邑千户。给鼓吹一部,甲仗五十人入殿。转左仆射,常侍如故。明帝即位,加侍中、中军大将军,定策勋,进爵为公,增封二千户。给班劔二十人,加兵百人。旧拜三公乃临轩,至是帝特诏与陈显达、王晏竝临轩拜授。 北虏动,诏孝嗣假节顿新亭。时王晏为令,民情物望,不及孝嗣也。晏诛,转尚书令,领本州中正,余悉如故。孝嗣爱好文学,赏托清胜。器量弘雅,不以权势自居,故见容建武之世。恭己自保,朝野以此称之。 初,孝嗣在率府,昼卧斋北壁下,梦两童子遽云「移公床」。孝嗣惊起,闻壁有声,行数步而壁崩压床。建武四年,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孝嗣闻有诏,敛容谓左右曰:「吾德惭古人,位登衮职,将何以堪之。明君可以理夺,必当死请。若不获命,正当角巾丘园,待罪家巷耳。」固让不受。 是时连年虏动,军国虚乏。孝嗣表立屯田曰:「有国急务,兵食是同,一夫辍耕,于事弥切。故井陌疆里,长毂盛于周朝,屯田广置,胜戈富于汉室。降此以还,详略可见。但求之自古,为论则赊;即以当今,宜有要术。窃寻缘淮诸镇,皆取给京师,费引既殷,漕运艰涩。聚粮待敌,每苦不周,利害之基,莫此为急。臣比访之故老及经彼宰守,淮南旧田,触处极目,陂遏不修,咸成茂草。平原陆地,弥望尤多。今边备既严,戍卒增众,远资餽运,近废良畴,士多饥色,可为嗟叹。愚欲使刺史二千石躬自履行,随地垦辟。精寻灌溉之源,善商肥确之异。州郡县戍主帅以下,悉分番附农。今水田虽晚,方事菽麦,菽麦二种,益是北土所宜,彼人便之,不减粳稻。开创之利,宜在及时。所启允合,请即使至徐、兖、司、豫,爰及荆、雍,各当境规度,勿有所遗。别立主曹,专司其事。田器耕牛,台详所给。岁终言殿最,明其刑赏。此功克举,庶有弘益。若缘边足食,则江南自丰,权其所饶,略不可计。」事御见纳。时帝已寝疾,兵事未已,竟不施行。 帝疾甚,孝嗣入居禁中,临崩受遗托重,申开府之命。加中书监。永元初辅政,自尚书下省出住宫城南宅,不得还家。帝失德稍彰,孝嗣不敢谏诤。及江祏见诛,内怀忧恐,然未尝表色。始安王遥光反,众情遑惑,见孝嗣入,宫内乃安。然群小用事,亦不能制也。进位司空,固让。求解丹阳尹,不许。 孝嗣文人,不显同异,名位虽大,故得未及祸。虎贲中郎将许准有胆力,领军隶孝嗣,陈说事机,劝行废立。孝嗣迟疑久之,谓必无用干戈理,须少主出游,闭城门召百僚集议废之,虽有此怀,终不能决。群小亦稍憎孝嗣,劝帝召百僚集议,因诛之。冬,召孝嗣入华林省,遣茹法珍赐药,孝嗣容色不异,少能饮酒,药至斗余,方卒。乃下诏曰:「周德方熙,三监迷叛,汉历载昌,宰臣构戾,皆身膏斧钺,族同烟烬。殷鉴上代,垂戒后昆。徐孝嗣凭借世资,早蒙殊遇,阶缘际会,遂登台铉。匡翼之诚无闻,谄黩之迹屡著。沈文季门世原阙 沈文季字仲达,吴兴武康人。父庆之,宋司空。 文季少以宽雅正直见知。孝建二年,起家主簿,征秘书郎。以庆之勋重,大明五年,封文季为山阳县五等伯。转太子舍人,新安王北中郎主簿,西阳王抚军功曹,江夏王太尉东曹掾,迁中书郎。庆之为景和所杀,兵仗围宅,收捕诸子。文季长兄文叔谓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遂自缢。文季挥刀驰马去,收者不敢追,遂得免。 明帝立,起文季为宁朔将军、迁太子右衞率,建安王司徒司马。赭圻平,为宣威将军,庐江王太尉长史。出为宁朔将军、征北司马、广陵太守。转黄门郎,领长水校尉。明帝宴会朝臣,以南台御史贺臧为柱下史,纠不醉者。文季不肯饮酒,被驱下殿。 晋平王休祐为南徐州,帝问褚渊须干事人为上佐,渊举文季。转宁朔将军、骠骑长史、南东海太守。休祐被杀,虽用薨礼,僚佐多不敢至。文季独往省墓展哀。出为临海太守。元徽初,迁散骑常侍,领后军将军,转秘书监。出为吴兴太守。文季饮酒至五斗,妻王氏,王锡女,饮酒亦至三斗。文季与对饮竟日,而视事不废。 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太祖加文季为冠军将军,督吴兴钱塘军事。攸之先为景和衔使杀庆之。至是文季收杀攸之弟新安太守登之,诛其宗族。加持节,进号征虏将军,改封略阳县侯,邑千户。明年,迁丹阳尹,将军如故。齐国初建,为侍中,领秘书监。建元元年,转太子右衞率,侍中如故。改封西丰县侯,食邑千二百户。 文季风采棱岸,善于进止。司徒褚渊当世贵望,颇以门户裁之,文季不为之屈。世祖在东宫,于玄圃宴会朝臣。文季数举酒劝渊,渊甚不平,启世祖曰:「沈文季谓渊经为其郡,数加渊酒。」文季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岂如明府亡国失土,不识枌榆。」遂言及虏动,渊曰:「陈显达、沈文季当今将略,足委以边事。」文季讳称将门,因是发怒,启世祖曰:「褚渊自谓是忠臣,未知身死之日,何面目见宋明帝?」世祖笑曰:「沈率醉也。」中丞刘休举其事,见原。后豫章王北宅后堂集会,文季与渊并善琵琶,酒阑,渊取乐器,为明君曲。文季便下席大唱曰:「沈文季不能作伎儿。」豫章王嶷又解之曰:「此故当不损仲容之德。」渊颜色无异,曲终而止。 文季寻除征虏将军,侍中如故。迁散骑常侍,左衞将军,征虏如故。世祖即位,转太子詹事,常侍如故。永明元年,出为左将军、吴郡太守。三年,进号平东将军。四年,迁会稽太守,将军如故。是时连年检籍,百姓怨望。富阳人唐宇之侨居桐庐,父祖相传图墓为业。宇之自云其家墓有王气,山中得金印,转相诳惑。三年冬,宇之聚党四百人,于新城水断商旅,党与分布近县。新城令陆赤奋、桐庐令王天愍弃县走。宇之向富阳,抄略人民,县令何洵告鱼浦子逻主从系公,发鱼浦村男丁防县。永兴遣西陵戍主夏侯昙羡率将吏及戍左右埭界人起兵赴救。宇之遂陷富阳。会稽郡丞张思祖遣台使孔矜、王万岁、张繇等配以器仗将吏白丁,防衞永兴等十属。文季亦遣器仗将吏救援钱塘。宇之至钱塘,钱塘令刘彪、戍主聂僧贵遣队主张玕于小山拒之,力不敌,战败。宇之进抑浦登岸,焚郭邑,彪弃县走。文季又发吴、嘉兴、海盐、盐官民丁救之。贼分兵出诸县,盐官令萧元蔚、诸暨令陵琚之竝逃走,余杭令乐琰战败乃奔。是春,宇之于钱塘僭号,置太子,以新城戍为天子宫,县廨为太子宫。弟绍之为扬州刺史。钱塘富人柯隆为尚书仆射、中书舍人,领太官令。献铤数千口为宇之作仗,加领尚方令。分遣其党高道度徐寇东阳,东阳太守萧崇之、长山令刘国重拒战见害。崇之字茂敬,太祖族弟。至是临难,贞正果烈。追赠冠军将军,太守如故。贼遂据郡。又遣伪会稽太守孙泓取山阴,时会稽太守王敬则朝正,故宇之谓乘虚可袭。泓至浦阳江,郡丞张思祖遣浃口戍主汤休武拒战,大破之。上在乐游苑,闻宇之贼,谓豫章王嶷曰:「宋明初,九州同反,鼠辈但作,看萧公雷汝头。」遣禁兵数千人,马数百匹东讨。贼众乌合,畏马。官军至钱塘,一战便散,禽斩宇之,进兵平诸郡县。 台军乘胜,百姓颇被抄夺。军还,上闻之,收军主前军将军陈天福弃市,左军将军中宿县子刘明彻免官削爵付东冶。天福,上宠将也,既伏诛,内外莫不震肃。天福善马矟,至今诸将法之。 御史中丞徐孝嗣奏曰:「风闻山东群盗,剽掠列城,虽匪日而殄,要蹔干王略。郡县阙攻守之宜,仓府多侵秏之弊,举善惩恶,应有攸归。吴郡所领盐官令萧元蔚、桐庐令王天愍、新城令陆赤奋等,县为白劫破掠,竝不经格战,委职散走。元蔚、天愍还台,赤奋不知所在。又钱塘令刘彪、富阳令何洵,乃率领吏民拒战不敌,未委归台。余建德、寿昌,在劫断上流,不知被劫掠不?吴兴所领余杭县被劫破,令乐琰乃率吏民径战不敌,委走出都。会稽所领诸暨县,为劫所破,令陵琚之不经格战,委城奔走,不知所在。案元蔚等妄藉天私,作司近服,昧斯隐慝,职启虔刘。会稽郡丞张思祖谬因承乏,总任是尸,涓诚刍效,终焉无纪。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文季、征虏将军吴兴太守西昌侯鸾,任属关、河,威怀是寄。辄下禁止彪、琰、洵,思祖、文季视事如故,鸾等结赎论。」诏元蔚等免,思祖、鸾、文季原。 文季固让会稽之授,转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出为持节、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还为散骑常侍,领军将军。世祖谓文季曰:「南士无仆射,多历年所。」文季对曰:「南风不竞,非复一日。」文季虽不学,发言必有辞采,当世称其应对。尤善簺及弹棋,簺用五子。 以疾迁金紫光禄大夫,加亲信二十人,常侍如故。转侍中,领太子詹事,迁中护军,侍中如故。以家为府。隆昌元年,复为领军将军,侍中如故。豫废郁林,高宗欲以文季为江州,遣左右单景隽宣旨,文季口自陈让,称年老不愿外出,因问右执法有人未,景隽还具言之。延兴元年,迁尚书右仆射。 明帝即位,加领太子詹事,增邑五百户。尚书令王晏尝戏文季为吴兴仆射。文季答曰:「琅邪执法,似不出卿门。」寻加散骑常侍,仆射如故。建武二年,虏寇寿春,豫州刺史丰城公遥昌婴城固守,数遣轻兵相抄击,明帝以为忧,诏文季领兵镇寿春。文季入城,止游兵不听出,洞开城门,严加备守,虏军寻退,百姓无所伤损。增封为千九百户。寻加护军将军,仆射、常侍如故。 王敬则反,诏文季领兵屯湖头,备京路。永元元年,转侍中、左仆射,将军如故。始安王遥光反,其夜,遣三百人于宅掩取文季,欲以为都督,而文季已还台。明日,与尚书令徐孝嗣守衞宫城,戎服共坐南掖门上。时东昏已行杀戮,孝嗣深怀忧虑,欲与文季论世事,文季辄引以他辞,终不得及。事宁,加镇军将军,置府。侍中、仆射如故。 文季见世方昏乱,托以老疾,不豫朝机。兄子昭略谓文季曰:「阿父年六十为员外仆射,欲求自免,岂可得乎?」文季笑而不答。同孝嗣被害。其日先被召见,文季知败,举动如常,登车顾曰:「此行恐往而不反也。」于华林省死,时年五十八。朝野冤之。中兴元年,赠侍中、司空,谥忠宪。 兄子昭略,有刚气。升明末,为相国西曹掾,太祖赏之,及即位,谓王俭曰:「南士中有沈昭略,何职处之?」俭曰:「臣已有拟。」奏转前军将军,上不欲违,可其奏。寻迁为中书郎。永明初,历太尉大司马从事中郎,骠骑司马,黄门郎。南郡王友、学华选,以昭略为友,寻兼左丞。元年,出为临海太守,御史中丞。昭略建武世尝酣酒以自晦,与谢𤅢善。累迁侍中,冠军将军,抚军长史。永元元年,始安王遥光起兵东府,执昭略于城内。昭略潜自南出,济淮还台。至是与文季俱被召入华林省。茹法珍等进药酒,昭略怒骂徐孝嗣曰:「废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无才,致有今日。」以瓯掷面破,曰「作破面鬼」。死时年四十余。 弟昭光,闻收至,家人劝逃去,昭光不忍舍母,遂见获,杀之。中兴元年,赠昭略太常,昭光廷尉。 史臣曰:为邦之训,食惟民天,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屯田之略,实重战守。若夫充国耕殖,用殄羌戎,韩浩、枣祇,亦建华夏置典农之官,兴大佃之议。金城布险,峻垒绵疆,飞刍挽粒,事难支继。一夫不耕,或钟饥馁,缘边戍卒,坐甲千群。故宜尽收地利,因兵务食。缓则躬耕,急则从战。岁有余粮,则红食可待。前世达治,言之已详。江左以来,不暇远策,王旅外出,未尝宿饱,四郊婴守,惧等松刍。县兵所救,经岁引日,凌风泙水,转漕艰长。倾窖底之储,尽仓敖之粟,流马木牛,尚深前弊,田积之要,唯在江淮。郡国同兴,远不周急。故吴氏列戍南滨,屯农水右,魏世淮北大佃,而石横开漕,皆辅车相资,易以待敌。孝嗣当蹙境之晨,荐希行之计,王无外略,民困首领,观机而动,斯议殆为空陈,惜矣! 赞曰:文忠作相,器范先标。有容有业,可以立朝。丰城历仕,音仪孔昭。为舟等溺,在运同消。

【南齐书‧卷四十五 列传第二十六 宗室】

衡阳元王道度 始安贞王道生遥光 遥欣 遥昌 安陆昭王缅 衡阳元王道度,太祖长兄也。与太祖俱受学雷次宗。宣帝问二儿学业,次宗答曰:「其兄外朗,其弟内润,皆良璞也。」随宣帝征伐,仕至安定太守,卒于宋世。建元二年,追加封谥。无子,太祖以第十一子钧继道度后。 钧字宣礼。永明四年,为江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母区贵人卒,居丧尽礼。六年,迁为征虏将军。八年,迁骁骑将军,常侍如故。仍转左衞将军。钧有好尚,为世祖所知。兄弟中意遇次鄱阳王锵。十年,转中书令,领石头戍事。迁散骑常侍,秘书监,领骁骑如故。不拜。隆昌元年,改加侍中,给扶。海陵立,转抚军将军,侍中如故。寻遇害,年二十二。 明帝即位,以永阳王子珉仍本国,继元王为孙。 子珉字云玙,世祖第二十子也。永明七年,封义安王,后改永阳。永泰元年见害,年十四。复以武陵昭王晔第三子子坦奉元王后。 始安贞王道生字孝伯,太祖次兄也。宋世为奉朝请,卒。建元元年,追封谥。建武元年,追尊为景皇,妃江氏为后。立寝庙于御道西,陵曰修安。生子凤、高宗、安陆昭王缅。 凤字景慈,官至正员郎。卒于宋世。谥靖世子。明帝建武元年,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始安靖王。改华林凤庄门为望贤门,太极东堂画凤鸟,题为神鸟,而改鸾鸟为神雀。子遥光嗣。 遥光字元晖。生有躄疾,太祖谓不堪奉拜祭祀,欲封其弟,世祖谏,乃以遥光袭爵。初为员外郎,转给事郎,太孙洗马,转中书郎,豫章内史,不拜。高宗辅政,遥光好天文候道,密怀规赞。隆昌元年,除骁骑将军、冠军将军、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仍除南彭城太守,将军如故。又除辅国将军、吴兴太守。高宗废郁林,又除冠军将军、南蛮校尉、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一岁之内,频五除,竝不拜。是时高宗欲即位,诛赏诸事唯遥光共谋议。 建武元年,以为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晋安王宝义为南徐州,遥光求解督,见许。二年,进号抚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给通幰车鼓吹。遥光好吏事,称为分明。颇多惨害。足疾不得同朝列,常乘舆自望贤门入。每与上久清闲,言毕,上索香火,明日必有所诛杀。上以亲近单少,憎忌高、武子孙,欲竝诛之,遥光计划参议,当以次施行。永泰元年,即本位为大将军,给油络车。帝不豫,遥光数入侍疾,帝渐甚,河东王铉等七王一夕见杀,遥光意也。 帝崩,遗诏加遥光侍中、中书令,给扶。永元元年,给班劔二十人,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遥光既辅政,见少主即位,潜与江祏兄弟谋自树立。弟遥欣在荆楚,拥兵居上流,密相影响。遥光当据东府号令,使遥欣便星速急下。潜谋将发,而遥欣病死。江祏被诛,东昏侯召遥光入殿,告以祏罪,遥光惧,还省便阳狂号哭,自此称疾不复入台。先是遥光行还入城,风飘仪繖出城外。 遥光弟遥昌先卒寿春,豫州部曲皆归遥光;及遥欣丧还葬武进,停东府前渚,荆州众力送者甚盛。帝诛江祏后,虑遥光不自安,欲转为司徒还第,召入喻旨。遥光虑见杀,八月十二日晡时,收集二州部曲,于东府门聚人众,街陌颇怪其异,莫知指趣也。遥光召亲人丹阳丞刘沨及诸伧楚,欲以讨刘暄为名。夜遣数百人破东冶出囚,尚方取仗。又召骁骑将军垣历生,历生随信便至,劝遥光令率城内兵夜攻台,辇萩烧城门,曰:「公但乘轝随后,反掌可得。」遥光意疑不敢出。天稍晓,遥光戎服出听事,停轝处分上仗登城行赏赐。历生复劝出军,遥光不肯,望台内自有变。 至日中,台军稍至,尚书符遥光曰:「逆从之数,皎然有征,干纪乱常,刑兹罔赦。萧遥光宗室蚩庸,才行鄙薄,缇裙可望,天路何阶。受遇自昔,恩加犹子,礼绝帝体,宠越皇季。旗章车服,穷千乘之尊;𬮱隍爽闿,逾百雉之制。及圣后在天,亲受顾托,话言在耳,德音犹存,侮蔑天明,罔畏不义,无君之心,履霜有日。遂乃称兵内犯,窃发京畿,自古巨舋,莫斯为甚。今便分命六师,弘宣九伐。皇上当亲御戎轩,弘此庙略。信赏必罚,有如大江。」于是戒严,曲赦京邑。领军萧坦之屯湘宫寺,镇军司马曹虎屯清溪大桥,太子右衞率左兴盛屯东府东篱门。 众军围东城三面,烧司徒二府。遥光遣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台军屡北,杀军主桑天爱。初,遥光起兵,问咨议参军萧畅,畅正色拒折不从,十五日,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潜自南出,济淮还台,人情大沮。十六日,垣历生从南门出战,因弃矟降曹虎军,虎命斩之。遥光大怒,于床上自竦踊,使杀历生儿。 其晚,台军射火箭烧东北角楼,至夜城溃。遥光还小斋帐中,著衣帢坐,秉烛自照,令人反拒,斋合皆重关。左右竝逾屋散出。台军主刘国宝、时当伯等先入,遥光闻外兵至,吹灭火,扶匐下床,军人排合入,于暗中牵出斩首,时年三十二。遥光未败一夕,城内皆梦群蛇缘城四出,各各共说之,咸以为异。台军入城,焚烧屋宇且尽。 遥光府佐司马端为掌书记,曹虎谓之曰:「君是贼非?」端曰:「仆荷始安厚恩,今死甘心。」虎不杀,执送还台,徐世□杀之。刘沨遁走还家园,为人所杀。端,河内人。沨,南阳人,事继母有孝行,弟溓事沨亦谨。 诏敛葬遥光尸,原其诸子。追赠桑天爱辅国将军、梁州刺史。以江陵公宝览为始安王,奉靖王后。永元二年,为持节、督湘州、辅国将军、湘州刺史。 遥欣字重晖。宣帝兄西平太守奉之无后,以遥欣继为曾孙。除秘书郎,太子舍人,巴陵王文学,中书郎。延兴元年,高宗树置,以遥欣为持节、督兖州缘淮军事、宁朔将军、兖州刺史。仍为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持节如故。未之任。建武元年,进号西中郎将,封闻喜县公。迁使持节、都督荆雍益宁梁南北秦七州军事、右将军、荆州刺史。改封曲江公。高宗子弟弱小,晋安王宝义有废疾,故以遥光为扬州居中,遥欣居陕西在外,权势竝在其门。遥欣好勇,聚畜武士,以为形援。四年,进号平西将军。永泰元年,以雍州虏寇,诏遥欣以本官领刺史,宁蛮校尉,移镇襄阳,虏退不行。永元元年卒,年三十一。赠侍中、司空,谥康公。葬用王礼。 遥昌字季晖。解褐秘书郎,太孙舍人,给事中,秘书丞。延兴元年,除黄门侍郎,未拜,仍为持节、督郢司二州军事、宁朔将军、郢州刺史。建武元年,进号冠军将军。封丰城县公,千五百户。未之镇,徙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征虏将军、豫州刺史,持节如故。 二年,虏主元宏寇寿春,遣使呼城内人,遥昌遣参军崔庆远、朱选之诣宏。庆远曰:「旌盖飘飖,远涉淮、泗,风尘惨烈,无乃上劳?」宏曰:「六龙腾跃,倏忽千里,经途未远,不足为劳。」庆远曰:「川境既殊,远劳轩驾。屈完有言:『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宏曰:「故当有故。卿欲使我含瑕依违;为欲指斥其事?」庆远曰:「君包荒之德,本施北政,未承来议,无所含瑕。」宏曰:「朕本欲有言,会卿来问。齐主废立,有其例不?」庆远曰:「废昏立明,古今同揆。中兴克昌,岂唯一代?主上与先武帝,非唯昆季,有同鱼水。武皇临崩,托以后事。嗣孙荒迷,废为郁林,功臣固请,爰立明圣。上逼太后之严令,下迫群臣之稽颡,俯从亿兆,践登皇极。未审圣旨,独何疑怪?」宏曰:「闻卿此言,殊解我心。但哲妇倾城,何足可用。果如所言,武帝子弟今皆何在?」庆远曰:「七王同恶,皆伏管、蔡之诛,其余列蕃二十余国,内升清阶,外典方牧。哲妇之戒,古人所惑;然十乱盈朝,实唯文母。」宏曰:「如我所闻,靡有孑遗。卿言美而乖实,未之全信。」 宏又曰:「云罗所掩,六合宜一。故往年与齐武有书,言今日之事,书似未达齐主,命也。南使既反,情有怆然,朕亦休兵。此段犹是本意,不必专为问罪。若如卿言,便可释然。」庆远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圣人奇兵。今旨欲宪章圣人,不失旧好,岂不善哉!」宏曰:「卿为欲朕和亲?为欲不和?」庆远曰:「和亲则二国交欢,苍生再赖;不和则二国交怨,苍生涂炭。和与不和,裁由圣衷。」宏曰:「朕来为复游行盐境,北去洛都,率尔便至。亦不攻城,亦不伐坞,卿勿以为虑。」宏设酒及羊炙杂果,又谓庆远曰:「听卿主克黜凶嗣,不违忠孝。何以不立近亲,如周公辅成王,而苟欲自取?」庆远答曰:「成王有亚圣之贤,故周公得辅而相之。今近蕃虽无悖德,未有成王之贤。霍光亦舍汉蕃亲而远立宣帝。」宏曰:「若尔,霍光向自立为君,当复得为忠臣不?」庆远曰:「此非其类,乃可言宣帝立与不立义当云何。皇上岂得与霍光为匹?若尔,何以不言『武王伐纣,何意不立微子而辅之,苟贪天下?』」宏大笑。明日引军向城东,遣道登道人进城内施众僧绢五百匹,庆远、选之各褶络带。 遥昌,永泰元年卒。上爱遥昌兄弟如子,甚痛惜之。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帝以问徐孝嗣,孝嗣曰:「丰城本资尚轻,赠以班台,如为小过。」帝曰:「卿乃欲存万代准则,此我孤兄子,不得与计。」谥宪公。 安陆昭王缅字景业。善容止。初为秘书郎,宋邵陵王文学,中书郎。建元元年,封安陆侯,邑千户。转太子中庶子,迁侍中。世祖即位,迁五兵尚书,领前军将军,仍出为辅国将军、吴郡太守,少时,大著风绩。竟陵王子良与缅书曰:「窃承下风,数十年来未有此政。」世祖嘉其能,转持节、都督郢州司州之义阳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 永明五年,还为侍中,领骁骑将军,仍迁中领军。明年,转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出为会稽太守,常侍如故。迁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左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缅留心辞讼,亲自隐恤,劫抄度口,皆赦遣许以自新,再犯乃加诛,为百姓所畏爱。 九年,卒。诏赙钱十万,布二百匹。丧还,百姓缘沔水悲泣设祭,于岘山为立祠。赠侍中、衞将军,持节、都督、刺史如故。给鼓吹一部。谥昭侯。年三十七。高宗少相友爱,时为仆射,领衞尉,表求解衞尉,私第展哀,诏不许。每临缅灵,辄恸哭不成声。建武元年,赠侍中,司徒,安陆王,邑二千户。 子宝晊嗣,为持节、督湘州军事、辅国将军、湘州刺史。弟宝览为江陵公,宝宏汝南公,邑各千五百户。二年,宝晊进号冠军将军。三年,宝宏改封宵城。永元元年,以安陆郡边虏,宝晊改封湘东王。进号征虏将军。二年,为左衞将军。高宗兄弟一门皆尚吏事,宝晊粗好文章。义师下,宝晊在城内,东昏废,宝晊望物情归己,坐待法驾,既而城内送首诣梁王。宣德太后临朝,以宝晊为太常。宝晊不自安,谋反,兄弟皆伏诛。 史臣曰:太祖膺期御世,二昆夙殒,庆命傍流,追序蕃胙。安陆王缅以宗子戚属,弱年进仕,典郡临州,去有余迹,遗爱在民。盖因情而可感,学以从政,夫岂必然。 赞曰:太祖二昆,追树双蕃。元托继胤,贞兴子孙。竝用威福,自取亡存。安陆称美,事表西魂。

【南齐书‧卷四十六 列传第二十七】

王秀之 王慈 蔡约 陆慧晓 顾宪之 萧惠基 王秀之字伯奋,琅邪临沂人也。祖裕,宋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瓒之,金紫光禄大夫。 秀之幼时,裕爱其风采。起家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父卒,为庵舍于墓下持丧,服阕复职。吏部尚书褚渊见秀之正洁,欲与结婚,秀之不肯,以此频转为两府外兵参军。迁太子洗马,司徒左西属,桂阳王司空从事中郎。秀之知休范将反,辞疾不就。出为晋平太守。至郡期年,谓人曰:「此邦丰壤,禄俸常充。吾山资已足,岂可久留以妨贤路。」上表请代,时人谓「王晋平恐富求归」。 还为安成王骠骑咨议,转中郎。又为太祖骠骑咨议。升明二年,转左军长史、寻阳太守,随府转镇西长史、南郡太守。府主豫章王嶷既封王,秀之迁为司马、河东太守,辞郡不受。加宁朔将军,改除黄门郎,未拜,仍迁豫章王骠骑长史。于荆州立学,以秀之领儒林祭酒。迁宁朔将军、南郡王司马。复为黄门郎,领羽林监。迁长沙王中军长史。世祖即位,为太子中庶子,吏部郎,出为义兴太守,迁侍中祭酒,转都官尚书。 初,秀之祖裕,性贞正。徐羡之、傅亮当朝,裕不与来往。及致仕隐吴兴,与子瓒之书曰:「吾欲使汝处不竞之地。」瓒之历官至五兵尚书,未尝诣一朝贵。江湛谓何偃曰:「王瓒之今便是朝隐。」及柳元景、颜师伯令仆贵要,瓒之竟不候之。至秀之为尚书,又不与令王俭款接。三世不事权贵,时人称之。转侍中,领射声校尉。 出为辅国将军、随王镇西长史、南郡内史。州西曹苟㔻遗秀之交知书,秀之拒不答。㔻乃遗书曰:「仆闻居谦之位,既刊于易;傲不可长,礼明其文。是以信陵致夷门之义,燕丹收荆卿之节,皆以礼而然矣。丈夫处世,岂可寂漠恩荣,空为后代一丘土?足下业润重光,声居朝右,不修高世之绩,将何隔于愚夫?仆耿介当年,不通群品,饥寒白首,望物嗟来。成人之美,春秋所善,荐我寸长,开君尺短,故推风期德,规于相益,实非碌碌有求于平原者也。仆与足下,同为四海国士。夫盛衰迭代,理之恒数,名位参差,运之通塞,岂品德权行为之者哉?第五之号,既无易于骠骑;西曹之名,复何推于长史?足下见答书题久之,以君若此非典,何宜施之于国士?如其循礼,礼无不答,谨以相还,亦何犯于逆鳞哉?君子处人,以德不以位,相如不见屈于渑池,毛遂安受辱于郢门,造敌临事,仆必先于二子。未知足下之贵,足下之威,孰若秦、楚两王?仆以德为宝,足下以位为宝,各宝其宝,于此敬宜。常闻古人交绝,不泄恶言,仆谓之鄙。无以相贻,故荐贫者之赠。」㔻,颍川人。豫章王嶷为荆州时,㔻献书令减损奢丽,豫章王优教酬答。尚书令王俭当世,㔻又与俭书曰:「足下建高世之名,而不显高世之迹,将何以书于齐史哉?」至是南郡纲纪启随王子隆请罪㔻,㔻上书自申。 秀之寻征侍中,领游击将军。未拜,仍为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秀之常云位至司徒左长史,可以止足矣。吴兴郡隐业所在,心愿为之。到郡修治旧山,移置辎重。隆昌元年,卒官。年五十三。谥曰简子。 秀之宗人僧祐,太尉俭从祖兄也。父远,光禄勋。宋世为之语曰:「王远如屏风,屈曲从俗,能蔽风露。」而僧祐负气不群,俭常候之,辞不相见。世祖数阅武,僧祐献讲武赋,俭借观,僧祐不与。竟陵王子良闻僧祐善弹琴,于座取琴进之,不肯从命。永明末,为太子中舍人,在直属疾,代人未至,僧祐委出,为有司所奏,赎论。官至黄门郎。时衞军掾孔逭亦抗直,著三吴决录,不传。 王慈字伯宝,琅邪临沂人,司空僧虔子也。年八岁,外祖宋太宰江夏王义恭迎之内斋,施宝物恣听所取,慈取素琴石研,义恭善之。少与从弟俭共书学。除秘书郎,太子舍人,安成王抚军主簿,转记室。迁秘书丞,司徒左西属,右长史,试守新安太守,黄门郎,太子中庶子,领射声校尉,安成王冠军,豫章王司空长史,司徒左长史,兼侍中。出为辅国将军、豫章内史,父忧去官。起为建武将军、吴郡太守。迁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重除侍中,领步兵校尉。 慈以朝堂讳榜,非古旧制,上表曰:「夫帝后之德,绸缪天地,君人之亮,蝉联日月。至于名族不著,昭自方策,号谥聿宣,载伊篇籍。所以魏臣据中以建议,晋主依经以下诏。朝堂榜志,讳字悬露,义非绵古,事殷中世,空失资敬之情,徒乖严配之道。若乃式功鼎臣,赞庸元吏,或以勋崇,或由姓表。故孔悝见铭,谓标叔舅,子孟应图,称题霍氏。况以处一之重,列尊名以止仁;无二之贵,夤冲文而止敬。昔东平即世,孝章巡宫而洒泣;新野云终,和熹见似而流涕。感循旧类,尚或深心;矧观徽迹,能无恻隐?今扃禁嵚邃,动延车盖,若使銮驾纡览,四时临阅,岂不重增圣虑,用感宸衷?愚谓空彪简第,无益于匪躬;直述朝堂,宁亏于夕惕。伏惟陛下保合万国,齐圣群生,当删前基之弊轨,启皇齐之孝则。」诏付外详议。博士李㧑议:「据周礼,凡有新令,必奋铎以警众,乃退以宪之于王宫。注『宪,表悬之也』。」太常丞王僩之议:「尊极之名,宜率土同讳。目可得睹,口不可言。口不可言,则知之者绝,知之者绝,则犯触必众。」仪曹郎任昉议:「㧑取证明之文,僩之即情惟允。直班讳之典,爰自汉世,降及有晋,历代无爽。今之讳榜,兼明义训,『邦』之字『国』,实为前事之征。名讳之重,情敬斯极,故悬诸朝堂,搢绅所聚,将使起伏晨昏,不违耳目,禁避之道,昭然易从。此乃敬恭之深旨,何情典之或废?尊称霍氏,理例乖方。居下以名,故以不名为重,在上必讳,故以班讳为尊。因心则理无不安,即事则习行已久,谓宜式遵,无所创革。」慈议不行。 慈患脚,世祖敕王晏曰:「慈在职未久,既有微疾,不堪朝,又不能骑马,听乘车在仗后。」江左来少例也。以疾从闲任,转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慈妻刘秉女。子观,尚世祖长女吴县公主,修妇礼,姑未尝交答。江夏王锋为南徐州,妃,慈女也,以慈为冠军将军、东海太守,加秩中二千石,行南徐州府事。还为冠军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未拜,永明九年,卒。年四十一。 谢超宗尝谓慈曰:「卿书何当及虔公?」慈曰:「我之不得仰及,犹鸡之不及凤也。」时人以为名答。追赠太常,谥懿子。 蔡约字景㧑,济阳考城人也。祖廓,宋祠部尚书。父兴宗,征西、仪同。 约少尚宋孝武女安吉公主,拜驸马都尉,秘书郎,不拜。从帝车骑骠骑行参军,通直郎,不就。迁太祖司空东合祭酒,太尉主簿。齐台建,为世子中舍人,仍随度东宫。转鄱阳王友,竟陵王镇北征北咨议,领记室,中书郎,司徒右长史,黄门郎,领本州中正。出为新安太守,复为黄门郎,领射声校尉,通直常侍,领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领屯骑校尉。永明八年八月合朔,约脱武冠,解劔,于省眠,至下鼓不起,为有司所奏,赎论。太孙立,领校尉如故。 出为宜都王冠军长史、淮南太守,行府州事。世祖谓约曰:「今用卿为近蕃上佐,想副我所期。」约曰:「南豫密迩京师,不治自理。臣亦何人,爝火不息。」时诸王行事多相裁割,约在任,主佐之间穆如也。 迁司徒左长史。高宗为录尚书辅政,百僚屣履到席,约蹑屐不改。帝谓江祏曰:「蔡氏故是礼度之门,故自可悦。」祏曰:「大将军有揖客,复见于今。」建武元年,迁侍中。明年,迁西阳王抚军长史,加冠军将军,徙庐陵王右军长史,将军如故。转都官尚书,迁邵陵王师,加给事中,江夏王车骑长史,加征虏将军,竝不拜。好饮酒,夷淡不与世杂。迁太子詹事。永元二年,卒。年四十四。赠太常。 陆慧晓字叔明,吴郡吴人也。祖万载,侍中。父子真,元嘉中为海陵太守。时中书舍人秋当亲幸,家在海陵,假还葬父,子真不与相闻。当请发民治桥,又以妨农不许。彭城王义康闻而赏焉。自临海太守眼疾归,为中散大夫,卒。 慧晓清介正立,不杂交游。会稽内史同郡张畅见慧晓童幼,便嘉异之。张绪称之曰:「江东裴、乐也。」初应州郡辟,举秀才,衞尉史,历诸府行参军。以母老还家侍养,十余年不仕。太祖辅政,除为尚书殿中郎。隣族来相贺,慧晓举酒曰:「陆慧晓年逾三十,妇父领选,始作尚书郎,卿辈乃复以为庆邪?」 太祖表禁奢侈,慧晓撰答诏草,为太祖所赏,引为太傅东合祭酒。建元初,仍迁太子洗马。武陵王曅守会稽,上为精选僚吏,以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参军沛国刘琎同从述职。行至吴,琎谓人曰:「吾闻张融与陆慧晓竝宅,其间有水,此水必有异味。」遂往,酌而饮之。 庐江何点荐慧晓于豫章王嶷,补司空掾,加以恩礼。转长沙王镇军咨议参军。安陆侯缅为吴郡,复礼异慧晓,慧晓求补缅府咨议参军。迁始兴王前将军安西咨议,领冠军录事参军,转司徒从事中郎,迁右长史。时陈郡谢朏为左长史,府公竟陵王子良谓王融曰:「我府二上佐,求之前世,谁可为比?」融曰:「两贤同时,便是未有前例。」子良于西邸抄书,令慧晓参知其事。 寻迁西阳王征虏、巴陵王后军、临汝公辅国三府长史,行府州事。复为西阳王左军长史,领会稽郡丞,行郡事。隆昌元年,徙为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慧晓历辅五政,治身清肃,僚佐以下造诣,趣起送之。或谓慧晓曰:「长史贵重,不宜妄自谦屈。」答曰:「我性恶人无礼,不容不以礼处人。」未尝卿士大夫,或问其故,慧晓曰:「贵人不可卿,而贱者可卿。人生何容立轻重于怀抱!」终身常呼人位。 建武初,除西中郎长史,行事、内史如故。俄征黄门郎,未拜,迁吏部郎。尚书令王晏选门生补内外要局,慧晓为用数人而止,晏恨之。送女妓一人,欲与申好,慧晓不纳。吏曹都令史历政以来,咨执选事,慧晓任己独行,未尝与语。帝遣左右单景隽以事诮问,慧晓谓景隽曰:「六十之年,不复能咨都令史为吏部郎也。上若谓身不堪,便当拂衣而退。」帝甚惮之。后欲用为侍中,以形短小,乃止。出为辅国将军、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行府州事。入为五兵尚书,行扬州事。崔惠景事平,领右军将军,出监南徐州,少时,仍迁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至镇俄尔,以疾归,卒。年六十二。赠太常。 同郡顾宪之,字士思,宋镇南将军凯之孙也。性尤清直。永明六年,为随王东中郎长史、行会稽郡事。时西陵戍主杜元懿启:「吴兴无秋,会稽丰登,商旅往来,倍多常岁。西陵牛埭税,官格日三千五百,元懿如即所见,日可一倍,盈缩相兼,略计年长百万。浦阳南北津及柳浦四埭,乞为官领摄,一年格外长四百许万。西陵戍前检税,无妨戍事,余三埭自举腹心。」世祖敕示会稽郡:「此讵是事?宜可访察即启。」宪之议曰: 寻始立牛埭之意,非苟逼僦以纳税也。当以风涛迅险,人力不捷,屡致胶溺,济急利物耳。既公私是乐,所以输直无怨。京师航渡,即其例也。而后之监领者,不达其本,各务己功,互生理外。或禁遏别道,或空税江行,或扑船倍价,或力周而犹责,凡如此类,不经埭烦牛者上详,被报格外十条,竝蒙停寝。从来諠诉,始得暂弭。案吴兴频岁失稔,今兹尤馑,去之从丰,良由饥棘。或征货贸粒,还拯亲累。或提携老弱,陈力糊口。埭司责税,依格弗降。旧格新减,尚未议登,格外加倍,将以何术?皇慈恤隐,振廪蠲调,而元懿幸灾搉利,重增困瘼,人而不仁,古今共疾。且比见加格置市者,前后相属,非惟新加无赢,竝皆旧格犹阙。愚恐元懿今启,亦当不殊。若事不副言,惧贻谴诘,便百方侵苦,为公贾怨。元懿禀性苛刻,已彰往效,任以物土,譬以狼将羊,其所欲举腹心,亦当虎而冠耳。书云:「与其有聚歛之臣,宁有盗臣。」此言盗公为损盖微,歛民所害乃大也。今雍熙在运,草木含泽,其非事宜,仰如圣旨。然掌斯任者,应简廉平,廉则不窃于公,平则无害于民矣。愚又以便宜者,盖谓便于公,宜于民也。窃见顷之言便宜者,非能于民力之外,用天分地者也。率皆即日不宜于民,方来不便于公。名与实反,有乖政体。凡如此等,诚宜深察。 山阴一县,课户二万,其民赀不满三千者,殆将居半,刻又刻之,犹且三分余一。凡有赀者,多是士人复除。其贫极者,悉皆露户役民。三五属官,盖惟分定,百端输调,又则常然。比众局检校,首尾寻续,横相质累者,亦复不少。一人被摄,十人相追;一绪裁萌,千蘖互起。蚕事弛而农业废,贱取庸而贵举责,应公赡私,日不暇给,欲无为非,其可得乎?死且不惮,矧伊刑罚;身且不爱,何况妻子。是以前检未穷,后巧复滋,网辟徒峻,犹不能悛。窃寻民之多伪,实由宋季军旅繁兴,役赋殷重,不堪勤剧,倚巧祈优,积习生常,遂迷忘反。四海之大,黎庶之众,心用参差,难卒澄一。化宜以渐,不可疾责,诚存不扰,藏疾纳污,实增崇旷,务详宽简,则稍自归淳。又被符简,病前后年月久远,具事不存,符旨既严,不敢暗信。县简送郡,郡简呈使,殊形诡状,千变万源。闻者忽不经怀,见者实足伤骇。兼亲属里伍,流离道路,时转寒涸,事方未已。其士人妇女,弥难厝衷。不简则疑其有巧,欲简复未知所安。愚谓此条,宜委县简保,举其纲领,略其毛目,乃囊漏,不出贮中,庶婴疾沉痼者,重荷生造之恩也。 又永兴、诸暨离唐宇之寇扰,公私残尽,弥复特甚。傥值水旱,实不易念。俗谚云:「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檐令史。」会稽旧称沃壤,今犹若此;吴兴本是塉土,事在可知。因循余弊,诚宜改张。沿元懿今启,敢陈管见。 世祖竝从之。由是深以方直见委。仍行南豫、南兖二州事,签典咨事,未尝与色,动遵法制。历黄门郎,吏部郎。永元中,为豫章内史。 萧惠基,南兰陵兰陵人也。祖源之,宋前将军。父思话,征西将军、仪同三司。 惠基幼以外戚见江夏王义恭,叹其详审,以女结婚。解褐著作佐郎,征北行参军,尚书水部,左民郎。出为湘东内史,除奉车都尉,抚军车骑主簿。 泰始初,兄益州刺史惠开拒命,明帝遣惠基奉使至蜀,宣旨慰劳。惠开降而益州土人反,引氐贼围州城。惠基于外宣示朝廷威赏,于是氐人邵虎、郝天赐等斩贼帅马兴怀以降。还为太子中舍人。惠基西使千余部曲,竝欲论功,惠基毁除勋簿,竞无所用。或问其此意,惠基曰:「我若论其此劳,则驱驰无已,岂吾素怀之本邪?」 出为武陵内史,中书黄门郎。惠基善隶书及弈棋,太祖与之情好相得,早相器遇。桂阳之役,惠基姊为休范妃,太祖谓之曰:「卿家桂阳遂复作贼。」太祖顿新亭垒,以惠基为军副,惠基弟惠朗亲为休范攻战,惠基在城内了不自疑。出为豫章太守。还为吏部郎,迁长兼侍中。袁粲、刘秉起兵之夕,太祖以秉是惠基妹夫,时直在侍中省,遣王敬则观其指趣,见惠基安静不与秉相知,由是益加恩信。讨沈攸之,加惠基辅国将军,徙顿新亭。事宁,解军号,领长水校尉。母忧去官。 太祖即位,为征虏将军,衞尉。惠基就职少时,累表陈解,见许。服阕,为征虏将军、东阳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凡历四郡,无所蓄聚。还为都官尚书,转掌吏部。永明三年,以久疾徙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尚书令王俭朝宗贵望,惠基同在礼合,非公事不私觌焉。 五年,迁太常,加给事中。自宋大明以来,声伎所尚,多郑衞淫俗,雅乐正声,鲜有好者。惠基解音律,尤好魏三祖曲及相和歌,每奏,辄赏悦不能已。当时能棋人琅邪王抗第一品,吴郡褚思庄、会稽夏赤松竝第二品。赤松思速,善于大行;思庄思迟,巧于鬭棋。宋文帝世,羊玄保为会稽太守,帝遣思庄入东与玄保戏,因制局图,还于帝前覆之。太祖使思庄与王抗交赌,自食时至日暮,一局始竟。上倦,遣还省,至五更方决。抗睡于局后,思庄达晓不寐。世或云:「思庄所以品第致高,缘其用思深久,人不能对也。」抗、思庄竝至给事中。永明中,敕抗品棋,竟陵王子良使惠基掌其事。 初,思话先于曲阿起宅,有闲旷之致。惠基常谓所亲曰:「须婚嫁毕,当归老旧庐。」立身退素,朝廷称为善士。明年卒,年五十九。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弟惠休,永明四年,为广州刺史。罢任,献奉倾资。上敕中书舍人茹法亮曰:「可问萧惠休。吾先使卿宣敕答其勿以私禄足充献奉。今段殊觉其下情厚于前后人。问之,故当不侵私邪?吾欲分受之也。」十一年,自辅国将军、南海太守,为徐州刺史。郁林即位,进号冠军将军。建武二年,虏围钟离,惠休拒守。虏遣使仲长文真谓城中曰:「圣上方修文德,何故完城拒命?」参军羊伦答曰:「猃狁孔炽,我是用急。」虏攻城,惠休拒战破之。迁侍中,领步兵校尉,封建安县子,五百户。永元元年,徙吴兴太守。征为右仆射。吴兴郡项羽神旧酷烈,世人云「惠休事神谨,欲得美迁」。二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 惠休弟惠朗。善骑马,同桂阳贼叛,太祖赦之,复加序用。永明九年,为西阳王征虏长史,行南兖州事。典签何益孙赃罪百万,弃市,惠朗坐免官。 史臣曰:长揖上宰,廷折公卿,古称遗直,希之未过。若夫根孤地危,峻情不屈,则其道虽行,其身永废。故多借路求容,逊辞自贬。高流世业,不待旁通,直辔扬镳,莫能夭阏。王秀之世守家风,不降节于权辅,美矣哉! 赞曰:秀处邦朝,清心直己。伯宝世族,荣家为美。约守先业,观进知止。慧晓贞亮,斯焉君子。惠基惠和,时之选士。

【南齐书‧卷四十七 列传第二十八】

王融 谢朓 王融字元长,琅邪临沂人也。祖僧达,中书令,曾高竝台辅。僧达答宋孝武云:「亡父亡祖,司徒司空。」父道琰,庐陵内史。母临川太守谢惠宣女,惇敏妇人也。教融书学。 融少而神明警惠,博涉有文才。举秀才。晋安王南中郎板行参军,坐公事免。竟陵王司徒板法曹行参军,迁太子舍人。融以父官不通,弱年便欲绍兴家业,启世祖求自试。曰:「臣闻春庚秋蟀,集候相悲,露木风荣,临年共悦。夫唯动植,且或有心;况在生灵,而能无感。臣自奉望宫阙,沐浴恩私,拔迹庸虚,参名盛列,缨劔紫复,趋步丹墀,岁时归来,夸荣邑里。然无懃而官,昔贤曾议;不任而禄,有识必讥。臣所用慷慨愤懑,不遑自晏。诚以深恩鲜报,圣主难逢,蒲柳先秋,光阴不待,贪及明时,展悉愚效,以酬陛下不世之仁。若微诚获信,短才见序,文武吏法,唯所施用。夫君道含弘,臣术无隐,翁归乃居中自是,充国曰『莫若老臣』。窃景前修,敢蹈轻节。以冒不媒之鄙,式罄奉公之诚。抑又唐尧在上,不参二八,管夷吾耻之,臣亦耻之。愿陛下裁览。」迁秘书丞。 从叔俭,初有仪同之授,融赠诗及书,俭甚奇惮之,笑谓人曰:「穰侯印讵便可解?」寻迁丹阳丞,中书郎。虏使遣求书,朝议欲不与。融上疏曰: 臣侧闻佥议,疑给虏书,如臣愚情,切有未喻。夫虏人面兽心,狼猛蜂毒,暴悖天经,亏违地义,逋窜烛幽,去来豳朔,绵周、汉而不悛,历晋、宋其逾梗。岂有爱敬仁智,恭让廉修,惭犬马之驯心,同鹰虎之反目。设槁秣有储,筋竿足用,必以草窃关燧,寇扰边疆;宁容款塞卑辞,承衣请朔。陛下务存遵养,不时侮亡,许其膜拜之诚,纳裘之賮。况复愿同文轨,傥见款遣,思奉声教,方致猜拒。将使旧邑遗逸,未知所寘,衰胡余噍,或能自推。一令蔓草难鉏,涓流泛酌,岂直疥痒轻疴,容为心腹重患。 抑孙武之言也,困则数罚,窘则多赏,先暴而后畏其众者,虏之谓乎?前中原士庶,虽沦慑殊俗,至于婚葬之晨,犹巾褠为礼。而禁令苛刻,动加诛轘。于时獯粥初迁,犬羊尚结,即心徒怨,困惧成逃。自其将卒奔离,资待销阙,北畏勍蠕,西逼南胡,民背如崩,势绝防断。于是曲从物情,伪窃章服,历年将绝,隐蔽无闻。既南向而泣者,日夜以觊;北顾而辞者,江淮相属。凶谋岁窘,浅虑无方,于是稽颡郊门,问礼求乐。若来之以文德,赐之以副书,汉家轨仪,重临畿辅,司隶传节,复入关河,无待八百之师,不期十万之众,固其提浆伫俟,挥戈愿倒,三秦大同,六汉一统。 又虏前后奉使,不专汉人,必介以匈奴,备诸觇获。且设官分职,弥见其情,抑退旧苗,扶任种戚。师保则后族冯晋国,总录则邽姓直勒渴侯,台鼎则丘颓、苟仁端,执政则目凌、钳耳。至于东都羽仪,西京簪带,崔孝伯、程虞虬久在著作,李元和、郭季祐上于中书,李思冲饰虏清官,游明根泛居显职。今经典远被,诗史北流,冯、李之徒,必欲遵尚;直勒等类,居致乖阻。何则?匈奴以毡骑为帷床,驰射为糇粮,冠方帽则犯沙陵雪,服左衽则风骧鸟逝。若衣以朱裳,戴之玄𫠆,节其揖让,教以翔趋,必同艰桎梏,等惧冰渊,婆娑□躄,因而不能前已。及夫春草水生,阻散马之适,秋风木落,绝驱禽之欢,息沸唇于桑墟,别醍乳于冀俗,听韶雅如聋聩,临方丈若爰居,冯、李之徒,固得志矣,虏之凶族,其如病何?于是风土之思深,愎戾之情动,拂衣者连裾,抽锋者比镞,部落争于下,酋渠危于上,我一举而兼吞,卞庄之势必也。且棘宝荐虞,晋疆弥盛,大钟出智,宿氏以亡。帝略远孚,无思不服,銮光幸岱,匪暮斯朝。臣请收籍伊瀍,兹书复掌,犹取之内府,藏之外□,于理有惬,即事何损。若狂言足采,请决敕施行。 世祖答曰:「吾意不异卿。今所启,比相见更委悉。」事竟不行。 永明末,世祖欲北伐,使毛惠秀画汉武北伐图,使融掌其事。融好功名,因此上疏曰: 臣闻情慉自中,事符则感,象构于始,机动斯彰。庄敬之道可宗,会揖让其弥肃,勇烈之士足贵,应鼙铎以增思。肇植生民,厥详既缅,降及兴运,维道有征,莫不有所因循而升皇业者也。若夫膏腴既称,天乙知五方之富,皮币已列,帝刘测四海之尊。异封禅之文,则升中之典攸鬯,叹舆地之图,乃席卷之庸是立。 伏惟陛下穷神尽圣,总极居中,偶化两仪,均明二耀,拯玄纲于颓绝,反至道于浇淳,可谓区宇仪形,齐民先觉者也。臣亦遭逢,生此嘉运,凿饮耕食,自幸唐年。而识用昏霾,经术疏浅,将薖且轴,岂蕨与薇。皇鉴烛幽,天高听下,赏片言之或善,矜一物之失时,湔拂尘蒙,沾饰光价,拔足草庐,厕身朝序,复得拜贺岁时,瞻望日月,于臣心愿,曾已毕矣。但千祀一逢,休明难再,思策铅驽,乐陈涓壒。窃习战阵攻守之术,农桑牧艺之书,申、商、韩、墨之权,伊、周、孔、孟之道。常愿待诏朱阙,俯对青蒲,请闲宴之私,谈当世之务。位贱人微,徒深倾款。 方今九服清怡,三灵和晏,木有附枝,轮无异辙,东鞮献舞,南辫传歌,羌、□逾山,秦、屠越海,舌象玩委体之懃,𬨎译厌瞻巡之数,固将开桂林于凤山,创金城于西守。而蠢尔獯狄,敢雠大邦,假息关河,窃命函谷,沦故京之爽垲,变旧邑而荒凉,息反坫之儒衣,久伊川之被发。北地残氓,东都遗老,莫不茹泣吞悲,倾耳戴目,翘心仁政,延首王风。若试驰咫尺之书,具甄戎旅之卒,徇其堕城,纳其降虏,可弗劳弦镞,无待干戈。真皇王之兵,征而不战者也。臣乞以执殳先迈,式道中原,澄澣渚之恒流,扫狼山之积雾,系单于之颈,屈左贤之膝,习呼韩之旧仪,拜銮舆之巡幸。然后天移云动,勒封岱宗,咸五登三,追踪七十,百神肃警,万国具僚,㻅弁星离,玉帛云聚,集三烛于兰席,聆万岁之祯声,岂不盛哉!岂不韪哉! 昔桓公志在伐莒,郭牙审其幽趣,魏后心存去汉,德祖究其深言。臣愚昧,忖诚不足以知微,然伏揆圣心,规模弘远,既图载其事,必克就其功。臣不胜欢喜。 图成,上置琅邪城射堂壁上,游幸辄观视焉。 九年,上幸芳林禊宴朝臣,使融为曲水诗序,文藻富丽,当世称之。 上以融才辩,十一年,使兼主客,接虏使房景高、宋弁。弁见融年少,问主客年几?融曰:「五十之年,久逾其半。」因问:「在朝闻主客作曲水诗序。」景高又云:「在北闻主客此制,胜于颜延年,实愿一见。」融乃示之。后日,宋弁于瑶池堂谓融曰:「昔观相如封禅,以知汉武之德;今览王生诗序,用见齐王之盛。」融曰:「皇家盛明,岂直比踪汉武;更惭鄙制,无以远匹相如。」上以虏献马不称,使融问曰:「秦西冀北,实多骏骥。而魏主所献良马,乃驽骀之不若。求名检事,殊为未孚。将旦旦信誓,有时而爽,𬳶𬳶之牧,不能复嗣?」宋弁曰:「不容虚伪之名,当是不习土地。」融曰:「周穆马迹徧于天下,若骐骥之性,因地而迁,则造父之策,有时而踬。」弁曰:「王主客何为懃懃于千里?」融曰:「卿国既异其优劣,聊复相访。若千里日至,圣上当驾鼓车。」弁曰:「向意既须,必不能驾鼓车也。」融曰:「买死马之骨,亦以郭隗之故。」弁不能答。 融自恃人地,三十内望为公辅。直中书省,夜叹曰:「邓禹笑人。」行逢大□开,喧湫不得进。又叹曰:「车前无八驺卒,何得称为丈夫!」 朝廷讨雍州刺史王奂,融复上疏曰: 臣每览史传,见忧国忘家,捐生报德者,未曾不抚卷叹息,以为今古共情也。然或以片言微感,一餐小惠,参国士之眄,同布素之游耳。岂有如臣,独拔无闻之伍,过超非分之位,名器双假,荣禄两升,而宴安具罢之晨,优游旰食之日。所以敢布丹愚,仰闻宸听。 今议者或以西夏为念,臣窃谓之不尔。其故何哉?陛下圣明,群臣悉力,从以制逆,上而御下,指开赏黜之言,微示生死之路,方域之人,皆相为敌。既兵威远临,人不自保,虽穷鸟必啄,固等命于梁鹑,困兽斯惊,终竝悬于厨鹿。凯师劳饮,固不待晨。臣之寸心,独有微愿。 自猃狁荐食,荒侮伊瀍,天道祸淫,危亡日至,母后内难,粮力外虚,谣言物情,属当今会。若藉巫、汉之归师,骋士卒之余愤,取函谷如反掌,陵关塞若摧枯。但士非素蓄,无以即用,不教民战,是实弃之。特希私集部曲,豫加习校。若蒙垂许,乞隶监省拘食人身,权备石头防衞之数。臣少重名节,早习军旅,若试而无绩,伏受面欺之诛;用且有功,仰詶知人之哲。 会虏动,竟陵王子良于东府募人,板融宁朔将军、军主。融文辞辩捷,尤善仓卒属缀,有所造作,援笔可待。子良特相友好,情分殊常。晚节大习骑马。才地既华,兼藉子良之势,倾意宾客,劳问周款,文武翕习辐凑之。招集江西伧楚数百人,竝有干用。 世祖疾笃暂绝,子良在殿内,太孙未入,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合口断东宫仗不得进,欲立子良。上既苏,太孙入殿,朝事委高宗。融知子良不得立,乃释服还省。叹曰:「公误我。」郁林深忿疾融,即位十余日,收下廷尉狱,然后使中丞孔稚珪倚为奏曰:「融姿性刚险,立身浮竞,动迹惊群,抗言异类。近塞外微尘,苦求将领,遂招纳不逞,扇诱荒伧。狡筭声势,专行权利,反复唇齿之闲,倾动颊舌之内。威福自己,无所忌惮,诽谤朝政,历毁王公,谓己才流,无所推下,事曝远近,使融依源据答。」融辞曰:「囚寔顽蔽,触行多諐,但夙忝门素,得奉教君子。爰自总发,迄将立年,州闾乡党,见许愚慎,朝廷衣冠,谓无舋咎。过蒙大行皇帝奖育之恩,又荷文皇帝识擢之重,司徒公赐预士林,安陆王曲垂眄接。既身被国慈,必欲以死自效,前后陈伐虏之计,亦仰简先朝。今假犬羊乍扰,纪僧真奉宣先敕,赐语北边动静,令囚草撰符诏,于时即因启闻,希侍銮舆。及司徒宣敕招募,同例非一,实以戎事不小,不敢承教。续蒙军号,赐使招集,衔敕而行,非敢虚扇。且格取亡叛,不限伧楚,『狡□声势』,应有形迹。『专行权利』,又无赃贿。『反复唇齿之间』,未审悉与谁言?『倾动颊舌之内』,不容都无主此。但圣主膺教,实所沐浴,自上甘露颂及银瓮启、三日诗序、接虏使语辞,竭思称扬,得非『诽谤』?且王公百司,唯贤是与,高下之敬,等秩有差,不敢逾滥,岂应『訾毁』?囚才分本劣,谬被策用,悚怍之情,夙宵兢惕,未尝夸示里闾,彰曝远迩,自循自省,竝愧流言。良由缘浅寡虞,致贻嚣谤。伏惟明皇临宇,普天蒙泽,戊寅赦恩,轻重必宥。百日旷期,始蒙旬日,一介罪身,独婴宪劾。若事实有征,爰对有在,九死之日,无恨泉壤。」诏于狱赐死。时年二十七。临死叹曰:「我若不为百岁老母,当吐一言。」融意欲指斥帝在东宫时过失也。 融被收,朋友部曲参问北寺,相继于道。融请救于子良,子良忧惧不敢救。融文集行于世。 谢朓字玄晖,陈郡阳夏人也。祖述,吴兴太守。父纬,散骑侍郎。 朓少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解褐豫章王太尉行参军,度随王东中郎府,转王俭衞军东合祭酒,太子舍人、随王镇西功曹,转文学。 子隆在荆州,好辞赋,数集僚友,朓以文才,尤被赏爱,流连晤对,不舍日夕。长史王秀之以朓年少相动,密以启闻。世祖敕曰:「侍读虞云自宜恒应侍接。朓可还都。」朓道中为诗寄西府曰:「常恐鹰隼击,秋菊委严霜。寄言罻罗者,寥廓已高翔。」迁新安王中军记室。朓牋辞子隆曰:「朓闻潢污之水,思朝宗而每竭;驽蹇之乘,希沃若而中疲。何则?皐壤摇落,对之惆怅;岐路东西,或以呜悒。况乃服义徒拥,归志莫从,邈若坠雨,飘似秋蔕。朓实庸流,行能无筭,属天地休明,山川受纳,褒采一介,搜扬小善,舍耒场圃,奉笔菟园。东乱三江,西浮七泽,契阔戎旃,从容䜩语。长裾日曳,后乘载脂,荣立府廷,恩加颜色。沐发晞阳,未测涯涘;抚臆论报,早誓肌骨。不悟沧溟未运,波臣自荡;渤澥方春,旅翮先谢。清切蕃房,寂寥旧荜。轻舟反溯,吊影独留,白云在天,龙门不见。去德滋永,思德滋深。唯待青江可望,候归艎于春渚;朱邸方开,效蓬心于秋实。如其簪履或存,衽席无改,虽复身填沟壑,犹望妻子知归。揽涕告辞,悲来横集。」 寻以本官兼尚书殿中郎。隆昌初,敕朓接北使,朓自以口讷,启让不当,不见许。高宗辅政,以朓为骠骑咨议,领记室,掌霸府文笔。又掌中书诏诰,除秘书丞,未拜,仍转中书郎。出为宣城太守,以选复为中书郎。 建武四年,出为晋安王镇北咨议、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启王敬则反谋,上甚嘉赏之。迁尚书吏部郎。朓上表三让,中书疑朓官未及让,以问祭酒沈约。约曰:「宋元嘉中,范曅让吏部,朱修之让黄门,蔡兴宗让中书,竝三表诏答,具事宛然。近世小官不让,遂成恒俗,恐此有乖让意。王蓝田、刘安西竝贵重,初自不让,今岂可慕此不让邪?孙兴公、孔𫖮竝让记室,今岂可三署皆让邪?谢吏部今授超阶,让别有意,岂关官之大小?㧑让之美,本出人情。若大官必让,便与诣阙章表不异。例既如此,谓都自非疑。」朓又启让,上优答不许。 朓善草隶,长五言诗,沈约常云「二百年来无此诗也」。敬皇后迁祔山陵,朓撰哀策文,齐世莫有及者。 东昏失德,江祐欲立夏王宝玄,末更回惑,与弟祀密谓朓曰:「江夏年少轻脱,不堪负荷神器,不可复行废立。始安年长入纂,不乖物望。非以此要富贵,政是求安国家耳。」遥光又遣亲人刘沨密致意于朓,欲以为肺腑。朓自以受恩高宗,非沨所言,不肯答。少日,遥光以朓兼知衞尉事,朓惧见引,即以祏等谋告左兴盛,兴盛不敢发言。祏闻,以告遥光,遥光大怒,乃称敕召朓,仍回车付廷尉,与徐孝嗣、祏、暄等连名启诛朓曰:「谢朓资性险薄,大彰远近。王敬则往构凶逆,微有诚效,自尔升擢,超越伦伍。而溪壑无厌,著于触事。比遂扇动内外,处处奸说,妄贬乘舆,窃论宫禁,闲谤亲贤,轻议朝宰,丑言异计,非可具闻。无君之心既著,共弃之诛宜及。臣等参议,宜下北里,肃正刑书。」诏:「公等启事如此,朓资性轻险,久彰物议。直以雕虫薄伎,见齿衣冠。昔在渚宫,构扇蕃邸,日夜纵谀,仰窥俯画。及还京师,飜自宣露,江、汉无波,以为己功。素论于兹而尽,缙绅所以侧目。去夏之事,颇有微诚,赏擢曲加,逾迈伦序,感悦未闻,陵竞弥著。遂复矫构风尘,妄惑朱紫,诋贬朝政,疑闲亲贤。巧言利口,见丑前志,涓流纤孽,作戒远图。宜有少正之刑,以申去害之义。便可收付廷尉,肃明国典。」又使御史中丞范岫奏收朓,下狱死。时年三十六。 朓初告王敬则,敬则女为朓妻,常怀刀欲报朓,朓不敢相见。及为吏部郎,沈昭略谓朓曰:「卿人地之美,无忝此职。但恨今日刑于寡妻。」朓临败叹曰:「我不杀王公,王公由我而死。」 史臣曰:晋世迁宅江表,人无北归之计,英霸作辅,芟定中原,弥见金德之不竞也。元嘉再略河南,师旅倾覆,自此以来,攻伐寝议。虽有战争,事存保境。王融生遇永明,军国宁息,以文敏才华,不足进取,经略心旨,殷懃表奏。若使宫车未晏,有事边关,融之报效,或不易限。夫经国体远,许久为难,而立功立事,信居物右,其贾谊终军之流亚乎! 赞曰:元长颖脱,拊翼将飞。时来运往,身没志违。高宗始业,乃顾玄晖。逢昏属乱,先蹈祸机。

【南齐书‧卷四十八 列传第二十九】

袁彖 孔稚珪 刘绘 袁彖字伟才,陈郡阳夏人也。祖洵,吴郡太守。父觊,武陵太守。 彖少有风气,好属文及玄言。举秀才,历诸王府参军,不就。觊临终与兄𫖮书曰:「史公才识可嘉,足懋先基矣。」史公,彖之小字也。 服未阕,𫖮在雍州起事见诛,宋明帝投𫖮尸江中,不听歛葬。彖与旧奴一人,微服潜行求尸,四十余日乃得,密瘗石头后岗,身自负土。怀其文集,未尝离身。明帝崩后,乃改葬𫖮。从叔司徒粲、外舅征西将军蔡兴宗竝器之。 除安成王征虏参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出为庐陵内史,豫州治中,太祖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议駮国史,檀超以天文志纪纬序位度,五行志载当时祥沴,二篇所记,事用相悬,日蚀为灾,宜居五行。超欲立处士传。彖曰:「夫事关业用,方得列其名行。今栖遁之士,排斥皇王,陵轹将相,此偏介之行,不可长风移俗,故迁书未传,班史莫编。一介之善,无缘顿略,宜列其姓业,附出他篇。」 迁始兴王友,固辞。太祖使吏部尚书何戢宣旨令就。迁中书郎,兼太子中庶子。又以中书兼御史中丞。转黄门郎,兼中丞如故。坐弹谢超宗简奏依违,免官。寻补安西咨议、南平内史。除黄门,未拜,仍转长史、南郡内史,行荆州事。还为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出为冠军将军、监吴兴郡事。 彖性刚,尝以微言忤世祖,又与王晏不协。世祖在便殿,用金柄刀子治瓜,晏在侧曰:「外间有金刀之言,恐不宜用此物。」世祖愕然,穷问所以。晏曰:「袁彖为臣说之。」上衔怒良久,彖到郡,坐逆用禄钱,免官付东冶。世祖游孙陵,望东冶,曰:「中有一好贵囚。」数日,车驾与朝臣幸冶,履行库藏,因宴饮,赐囚徒酒肉,敕见彖与语,明日释之。寻白衣行南徐州事,司徒咨议,衞军长史,迁侍中。 彖形体充腴,有异于众。每从车驾射雉在郊野,数人推扶,乃能徒步。幼而母卒,养于伯母王氏,事之如亲。闺门中甚有孝义。隆昌元年,卒。年四十八。谥靖子。 孔稚珪字德璋,会稽山阴人也。祖道隆,位侍中。父灵产,泰始中,罢晋安太守。有隐遁之怀,于禹井山立馆,事道精笃,吉日于静屋四向朝拜,涕泗滂遝。东出过钱塘北郭,辄于舟中遥拜杜子恭墓,自此至都,东向坐,不敢背侧。元徽中,为中散、太中大夫。颇解星文,好术数。太祖辅政,沈攸之起兵,灵产密白太祖曰:「攸之兵众虽彊,以天时冥数而观,无能为也。」太祖验其言,擢迁光禄大夫。以簏盛灵产上灵台,令其占候。饷灵产白羽扇、素隐几。曰:「君性好古,故遗君古物。」 稚珪少学涉,有美誉。太守王僧虔见而重之,引为主簿。州举秀才。解褐宋安成王车骑法曹行参军,转尚书殿中郎。太祖为骠骑,以稚珪有文翰,取为记室参军,与江淹对掌辞笔。迁正员郎,中书郎,尚书左丞。父忧去官,与兄仲智还居父山舍。仲智妾李氏骄妒无礼,稚珪白太守王敬则杀之。服阕,为司徒从事中郎,州治中,别驾,从事史,本郡中正。 永明七年,转骁骑将军,复领左丞。迁黄门郎,左丞如故。转太子中庶子,廷尉。江左相承用晋世张杜律二十卷,世祖留心法令,数讯囚徒,诏狱官详正旧注。先是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撰定律章表奏之,曰:「臣寻晋律,文简辞约,旨通大纲,事之所质,取断难释。张斐杜预同注一章,而生杀永殊。自晋泰始以来,唯斟酌参用。是则吏挟威福之势,民怀不对之怨,所以温舒献辞于失政,绛侯慷慨而兴叹。皇运革祚,道冠前王,陛下绍兴,光开帝业。下车之痛,每恻上仁,满堂之悲,有矜圣思。爰发德音,删正刑律,敕臣集定张杜二注。谨砺愚蒙,尽思详撰,削其烦害,录其允衷。取张注七百三十一条,杜注七百九十一条。或二家两释,于义乃备者,又取一百七条。其注相同者,取一百三条。集为一书。凡一千五百三十二条,为二十卷。请付外详校,擿其违谬。」从之。于是公卿八座参议,考正旧注。有轻重处,竟陵王子良下意,多使从轻。其中朝议不能断者,制旨平决。至九年,稚珪上表曰: 臣闻匠万物者以绳墨为正,驭大国者以法理为本。是以古之圣王,临朝思理,远防邪萌,深杜奸渐,莫不资法理以成化,明刑赏以树功者也。伏惟陛下蹑历登皇,乘图践帝,天地更筑,日月再张,五礼裂而复缝,六乐穨而爰缉。乃发德音,下明诏,降恤刑之文,申慎罚之典,敕臣与公卿八座共删注律。谨奉圣旨,咨审司徒臣子良,禀受成规,创立条绪。使兼监臣宋躬、兼平臣王植等抄撰同异,定其去取。详议八座,裁正大司马臣嶷。其中洪疑大议,众论相背者,圣照玄览,断自天笔。始就成立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凡二十一卷。今以奏闻,请付外施用,宣下四海。 臣又闻老子、仲尼曰:「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与其杀不辜,宁失有罪。」是则断狱之职,自古所难矣。今律文虽定,必须用之;用失其平,不异无律。律书精细,文约例广,疑似相倾,故误相乱,一乖其纲,枉滥横起。法吏无解,既多谬僻,监司不习,无以相断,则法书徒明于帙里,冤魂犹结于狱中。今府州郡县千有余狱,如令一狱岁枉一人,则一年之中,枉死千余矣。冤毒之死,上干和气,圣明所急,不可不防。致此之由,又非但律吏之咎,列邑之宰,亦乱其经。或以军勋余力,或以劳吏暮齿,犷情浊气,忍并生灵,昏心狠态,吞剥氓物,虐理残其命,曲文被其罪,冤积之兴,复缘斯发。狱吏虽良,不能为用。使于公哭于边城,孝妇冤于遐外。陛下虽欲宥之,其已血溅九泉矣。 寻古之名流,多有法学。故释之、定国,声光汉台;元常、文惠,绩映魏阁。今之士子,莫肯为业,纵有习者,世议所轻。良由空懃永岁,不逢一朝之赏,积学当年,终为闾伍所蚩。将恐此书永坠下走之手矣。今若弘其爵赏,开其劝慕,课业宦流,班习胄子,拔其精究,使处内局,简其才良,以居外仕,方岳咸选其能,邑长竝擢其术,则皐繇之谟,指掌可致,杜郑之业,郁焉何远。然后奸邪无所逃其刑,恶吏不能藏其诈,如身手之相驱,若弦栝之相接矣。 臣以疏短,谬司大理。陛下发自圣衷,忧矜刑网,御廷奉训,远照民瘼。臣谨仰述天官,伏奏云陛。所奏缪允者,宜写律上,国学置律助教,依五经例,国子生有欲读者,策试上过高第,即便擢用,使处法职,以劝士流。 诏报从纳,事竟不施行。 转御史中丞,迁骠骑长史,辅国将军。建武初,迁冠军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稚珪以虏连岁南侵,征役不息,百姓死伤。乃上表曰: 匈奴为患,自古而然,虽三代智勇,两汉权奇,筭略之要,二涂而已。一则铁马风驰,奋威沙漠;二则轻车出使,通驿虏庭。搉而言之,优劣可睹。今之议者,咸以丈夫之气,耻居物下,况我天威,宁可先屈?吴、楚劲猛,带甲百万,截彼鲸鲵,何往不碎?请和示弱,非国计也。臣以为戎狄兽性,本非人伦,鸱鸣狼踞,不足喜怒,蜂目虿尾,何关美恶。唯宜胜之以深权,制之以远□,弘之以大度,处之以蟊贼。岂足肆天下之忿,捐苍生之命,发雷电之怒,争虫鸟之气。百战百胜,不足称雄,横尸千里,无益上国。而蚁聚蚕攒,穷诛不尽,马足毛群,难与竞逐。汉高横威海表,窘迫长围;孝文国富刑清,事屈陵辱;宣帝抚纳安静,朔马不惊;光武卑辞厚礼,寒山无霭。是两京四主,英济中区,输宝货以结和,遣宗女以通好,长辔远驭,子孙是赖。岂不欲战,惜民命也。唯汉武藉五世之资,承六合之富,骄心奢志,大事匈奴。遂连兵积岁,转战千里,长驱瀚海,饮马龙城,虽斩获名王,屠走凶羯,而汉之卒甲十亡其九。故衞霍出关,千队不反,贰师入漠,百旅顿降,李广败于前锋,李陵没于后阵,其余奔北,不可胜数。遂使国储空悬,户口减半,好战之功,其利安在?战不及和,相去何若? 自西朝不纲,东晋迁鼎,群胡沸乱,羌狄交横,荆棘攒于陵庙,豺虎咆于宫闱,山渊反复,黔首涂地,逼迫崩腾,开辟未有。是时得失,略不稍陈。近至元嘉,多年无事,末路不量,复挑彊敌。遂迺连城覆徙,虏马饮江,青、徐之际,草木为人耳。建元之初,胡尘犯塞,永明之始,复结通和,十余年间,边候且息。 陛下张天造历,驾日登皇,声雷宇宙,势压河岳。而封豕残魂,未屠劔首,长蛇余喘,偷窥外甸,烽亭不静,五载于斯。昔岁蚁坏,瘘食樊、汉,今兹虫毒,浸淫未已。兴师十万,日费千金,五岁之费,宁可赀计。陛下何惜匹马之驿,百金之赂,数行之诏,诱此凶顽,使河塞息肩,关境全命,蓄甲养民,以观彼弊。我策若行,则为不世之福;若不从命,不过如战失一队耳。或云「遣使不受,则为辱命」。夫以天下为量者,不计细耻,以四海为任者,宁顾小节。一城之没,尚不足惜;一使不反,曾何取惭?且我以权取贵,得我略行,何嫌其耻?所谓尺蠖之屈,以求伸也。臣不言遣使必得和,自有可和之理;犹如欲战不必胜,而有可胜之机耳。今宜早发大军,广张兵势,征犀甲于岷峨,命楼船于浦海。使自青徂豫,候骑星罗,沿江入汉,云阵万里。据险要以夺其魂,断粮道以折其胆,多设疑兵,使精悉而计乱,固列金汤,使神茹而虑屈。然后发衷诏,驰轻驿,辩辞重币,陈列吉凶。北虏顽而爱奇,贪而好货,畏我之威,喜我之赂,畏威喜赂,愿和必矣。陛下用臣之启,行臣之计,何忧玉门之下,而无款塞之胡哉? 彼之言战既慇懃,臣之言和亦慊阔。伏愿察两涂之利害,检二事之多少,圣照玄省,灼然可断。所表谬奏,希下之朝省,使同博议。臣谬荷殊恩,奉佐侯岳,敢肆瞽直,伏奏千里。 帝不纳。征侍中,不行,留本任。 稚珪风韵清疏,好文咏,饮酒七八斗。与外兄张融情趣相得,又与琅邪王思远、庐江何点、点弟胤竝款交。不乐世务,居宅盛营山水,凭机独酌,傍无杂事。门庭之内,草莱不剪,中有蛙鸣,或问之曰:「欲为陈蕃乎?」稚珪笑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何必期效仲举。」 永元元年,为都官尚书,迁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三年,稚珪疾,东昏屏除,以床轝走,因此疾甚,遂卒。年五十五。赠金紫光禄大夫。 刘绘字士章,彭城人,太常悛弟也。父勉,宋末权贵,门多人客,使绘与之共语,应接流畅。勉喜曰:「汝后若束带立朝,可与宾客言矣。」解褐著作郎,太祖太尉行参军。太祖见而叹曰:「刘公为不亡也。」 豫章王嶷为江州,以绘为左军主簿。随镇江陵,转镇西外兵曹参军,骠骑主簿。绘聪警有文义,善隶书,数被赏召,进对华敏,僚吏之中,见遇莫及。琅邪王诩为功曹,以吏能自进。嶷谓僚佐曰:「吾虽不能得应嗣陈蕃,然合下自有二骥也。」复为司空记室录事,转太子洗马,大司马咨议,领录事。时豫章王嶷与文惠太子以年秩不同,物论谓宫、府有疑,绘苦求外出,为南康相。郡事之暇,专意讲说。上左右陈洪请假南还,问绘在郡何似?既而闲之曰:「南康是三州喉舌,应须治干。岂可以年少讲学处之邪?」征还为安陆王护军司马,转中书郎,掌诏诰。敕助国子祭酒何胤撰治礼仪。 永明末,京邑人士盛为文章谈义,皆凑竟陵王西邸。绘为后进领袖,机悟多能。时张融、周颙竝有言工,融音旨缓韵,颙辞致绮捷,绘之言吐,又顿挫有风气。时人为之语曰:「刘绘贴宅,别开一门。」言在二家之中也。 鱼复侯子响诛后,豫章王嶷欲求葬之,召绘言其事,使为表。绘求纸笔,须臾便成。嶷惟足八字,云「提携鞠养,俯见成人」。乃叹曰:「祢衡何以过此。」后北虏使来,绘以辞辩,敕接虏使。事毕,当撰语辞。绘谓人曰:「无论润色未易,但得我语亦难矣。」 事兄悛恭谨,与人语,呼为「使君」。隆昌中,悛坐罪将见诛,绘伏阙请代兄死,高宗辅政,救解之。引为镇军长史,转黄门郎。高宗为骠骑,以绘为辅国将军,咨议,领录事,典笔翰。高宗即位,迁太子中庶子,出为宁朔将军、抚军长史。 安陆王宝晊为湘州,以绘为冠军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将军如故。宝晊妃,悛女也。宝晊爱其侍婢,绘夺取,具以启闻,宝晊以为恨,与绘不协。 遭母丧去官。有至性,持丧墓下三年,食麤粝。服阕,为宁朔将军、晋安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绘虽豪侠,常恶武事,雅善博射,未尝跨马。兄悛之亡,朝议赠平北将军、雍州刺史,诏书已出,绘请尚书令徐孝嗣改之。 及梁王义师起,朝廷以绘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固让不就。众以朝廷昏乱,为之寒心,绘终不受,东昏改用张欣泰。绘转建安王车骑长史,行府国事。义师围城,南兖州刺史张稷总城内军事,与绘情款异常,将谋废立,闲语累夜。东昏殒,城内遣绘及国子博士范云等送首诣梁王于石头,转大司马从事中郎。中兴二年,卒。年四十五。绘撰能书人名,自云善飞白,言论之际,颇好矜知。 弟瑱,字士温。好文章饮酒,奢逸不财物。荥阳毛惠远善画马,瑱善画妇人,世竝为第一。官至吏部郎。先绘卒。 史臣曰:刑礼相望,劝戒之道,浅识言治,莫辩后先,故宰世之堤防,御民之羁绊。端简为政,贵在画一,轻重屡易,手足无从。律令之本,文约旨旷,据典行罚,各用情求。舒惨之意既殊,宽猛之利亦异,辞有出没,义生增损。旧尹之事,政非一途,后主所是,即为成用。张弛代积,稍至迁讹。故刑开二门,法有两路,刀笔之态深,舞弄之风起。承喜怒之机隙,挟千金之奸利,剪韭复生,宁失有罪,抱木牢户,未必非冤。下吏上司,文簿从事,辩声察色,莫用衿府,申枉理谳,急不在躬,案法随科,幸无咎悔。至于郡县亲民,百务萌始,以情矜过,曾不待狱,以律定罪,无细非諐。盖由网密宪烦,文理相背。夫惩耻难穷,盗贼长有,欲求猛胜,事在或然,扫墓高门,为利孰远。故永明定律,多用优宽,治物不患仁心,见累于弘厚,为令贵在必行,而恶其舛杂也。 赞曰:袁徇厥戚,犹子为情。稚珪夷远,奏谏罢兵。士章机悟,立行砥名。

← 上一页第 10 / 13 页下一页 →
此文有讹误?脱字、错简、标点失当,皆乞见教。 指正此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