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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南齐书 第7页

南朝梁·萧子显 · 南朝梁
《南齐书》为萧子显私撰南齐史,五十九卷,文笔简净,有《文学传论》诸篇,为研究南齐之核心史料。
◆ 全本 · 共 13 页 · 第 7 页

【南齐书‧卷三十 列传第十一】

薛渊 戴僧静 桓康尹略 焦度 曹虎 薛渊,河东汾阴人也。宋徐州刺史安都从子。本名道渊,避太祖偏讳改。安都以彭城降虏,亲族皆入北。太祖镇淮阴,渊遁来南,委身自结。果干有气力。太祖使领部曲,备衞帐内,从征伐。元徽末,以勋官至辅国将军,右军将军,骁骑将军、军主,封竟陵侯。 沈攸之难起,太祖入朝堂,豫章王嶷代守东府,使渊领军屯司徒左府,分备京邑。袁粲据石头,豫章王嶷夜登西门遥呼渊,渊惊起,率军赴难,先至石头焚门攻战。事平,明旦众军还集杜姥宅,街路皆满,宫门不开,太祖登南掖门楼处分众军各还本顿,至食后,城门开,渊方得入见太祖,且喜且泣。太祖即位,增邑为二千五百户。除淮陵太守,加宁朔将军,骁骑将军如故。寻为直合将军,冠军将军。仍转太子左率。 虏遣伪将薛道摽寇寿春,太祖以道摽渊之亲近,敕齐郡太守刘怀慰曰:「闻道摽分明来,其儿妇竝在都,与诸弟无复同生者,凡此类,无为不多方误之,纵不全信,足使犲狼疑惑。」令为渊书与道摽示购之之意,虏得书,果追道摽,遣他将代之。 世祖即位,迁左衞将军。初,渊南奔,母索氏不得自拔,改嫁长安杨氏,渊私遣购赎,梁州刺史崔慧景报渊云:「索在界首,遣信拘引,已得拔难。」渊表求解职至界上迎之,见许。改授散骑常侍、征虏将军。渊母南归事竟无实。永明元年,渊上表解职送貂蝉。诏曰:「远隔殊方,声问难审。渊忧迫之深,固辞朝列。昔东关旧典,犹通婚宦;况母出有差,音息时至,依附前例,不容申许。便可断表,速还章服。」渊以赎母既不得,又表陈解职,诏不许。后虏使至,上为渊致与母书。车驾幸安乐寺,渊从驾乘虏桥,先是敕羌虏桥不得入仗,为有司所奏,免官,见原。四年,出为持节、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如故。明年,迁右军司马,将军如故,转大司马,济阳太守,将军如故。七年,为给事中、右衞将军,以疾解职。归家,不能乘车,去车脚,使人轝之而去,为有司所纠,见原。 八年,为右将军、大司马,领军讨巴东王子响。子响军主刘超之被捕急,以眠褥杂物十余种赂渊自逃,渊匿之军中,为有司所奏,诏原。十年,为散骑常侍,将军如故。世祖崩,朝廷虑虏南寇,假渊节,军主、本官如故。寻加骁骑将军,假节、本官如故。隆昌元年,出为持节、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右将军如故。延兴元年,进号平北将军,未拜,卒。明帝即位,方有诏赙钱五万,布五百匹,尅日举哀。 戴僧静,会稽永兴人也。祖饰,宋景平中,与富阳孙法先谋乱伏法,家口徙青州。僧静少有胆力,便弓马。事刺史沈文秀,俱没虏。后将家属叛还淮阴,太祖抚畜之,常在左右。僧静于都载锦出,为欧阳戍所得,系兖州狱,太祖遣薛渊饷僧静酒食,以刀子置鱼腹中。僧静与狱吏饮酒,既醉,以刀刻械,手自折锁,发屋而出。归,太祖匿之斋内,以其家贫,年给谷千斛。虏围角城,遣僧静战荡,数捷,补帐内军主。随还京师,勋阶至积射将军、羽林监。 沈攸之事起,太祖入朝堂,僧静为军主,从袁粲据石头。太祖遣僧静将腹心先至石头,时苏烈据仓城,僧静射书与烈,夜缒入城。粲登城西南门,列烛火处分,台军至,射之,火乃灭,回登东门。其党辅国将军孙昙瓘骁勇善战,每荡一合,辄大杀伤,官军死者百余人。军主王天生殊死拒战,故得相持。自亥至丑,有流星赤色照地坠城中,僧静率力攻仓门,身先士卒,众溃,僧静手斩粲,于是外军烧门入。初,粲大明中与萧惠开、周朗同车行,逢大桁开,驻车共语。惠开取镜自照曰:「元年可仕。」朗执镜良久曰:「视死如归。」粲最后曰:「当至三公而不终也。」僧静以功除前军将军,宁朔将军。将士战亡者,太祖为歛祭焉。 升明二年,除游击将军。沈攸之平,论封诸将,以僧静为兴平县侯,邑千户。太祖即位,增邑千二百户。除南济阴太守,本官如故。除辅国将军,改封建昌。建元二年,迁骁骑将军,加员外常侍,转太子左衞率。 世祖践阼,出为持节、督徐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北徐州刺史。买牛给贫民令耕种,甚得荒情。迁给事中、太子右率。寻加通直常侍。永明五年,隶护军陈显达,讨荒贼桓天生于比阳。僧静与平西司马韩孟度、华山太守康元隆前进,未至比阳四十里,顿深桥。天生引虏步骑十万奄至,僧静合战大破之,杀获万计。天生退还比阳,僧静进围之。天生军出城外,僧静又击破之,天生闭门不复出,僧静力疲乃退。除征虏将军、南中郎司马、淮南太守。 八年,巴东王子响杀僚佐,世祖召僧静使领军向江陵,僧静面启上曰:「巴东王年少,长史捉之太急,忿不思难故耳。天子儿过误杀人,有何大罪。官忽遣军西上,人情惶惧,无所不至,僧静不敢奉敕。」上不荅而心善之。 徙为庐陵王中军司马、高平太守,将军如故。九年,卒。诏曰:「僧静志怀贞果,诚著艰难。克殄西墉,勋彰运始。奄致殒丧,恻怆伤怀。赙钱五万,布百匹。谥壮侯。」 僧静同郡余姚人陈胤叔,本名承叔,避宣帝讳改。彊辩果捷,便刀楯。初为左夹毂队将。泰始初,随太祖东讨,遂归身随从征伐,小心慎事,以功见赏。封当阳县子。官至太子左率。启世祖以鍜箭𨭺用铁多,不如铸作。东冶令张候伯以铸𨭺钝,不合用,事不行。永明三年,卒。 桓康,北兰陵承人也。勇果骁悍。宋大明中,随太祖为军容。从世祖在赣县。泰始初,世祖起义,为郡所絷,众皆散。康装檐,一头贮穆后,一头贮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自负置山中。与门客萧欣祖、杨瑑之、皐分喜、潜三奴、向思奴四十余人相结,破郡狱出世祖。郡追兵急,康等死战破之。随世祖起义,摧坚陷阵,膂力绝人,所经村邑,恣行暴害。江南人畏之,以其名怖小儿,画其形以辟疟,无不立愈。见擢为世祖冠军府参军,除殿中将军,武骑常侍,出补襄贲令。桂阳事起,康弃县还都就太祖,会事平,除员外郎。 元徽五年七月六日夜,少帝微行至领军府,帝左右人曰:「一府人皆眠,何不缘墙入。」帝曰:「我今夕欲一处作适,待明日夜。」康与太祖所养健儿卢荒、向黑于门间听得其语。明夕,王敬则将帝首至,扣门,康谓是变,与荒、黑晓下,拔白欲出。仍随入宫。太祖镇东府,除康武陵王中兵、宁朔将军,带兰陵太守,常衞左右。 太祖诛黄回,回时将为南兖州,部曲数千,遣收,恐为乱。召入东府,停外斋,使康将数十人数回罪,然后杀之。回初与屯骑校尉王宜与同石头之谋,太祖隐其事,犹以重兵付回而配以腹心。宜与拳捷,善舞刀楯,回尝使十余人以水交洒,不能著。既虑宜与反己,乃先撤其军将,宜与不与,回发怒不从处分,擅斩之。诸将因此白太祖,以回握彊兵,必遂反复。康请独往刺之,太祖曰:「卿等何疑,其使无能为也。」及回被召上车,爱妾见赤光冠其头至足,苦捉留,回不肯止。时人为之语曰:「欲侜张,问桓康。」 除后军将军,直合将军,南濮阳太守,宁朔如故。建元元年,封吴平县伯,五百户。转辅国将军,左军将军,游击将军,太守如故。太祖谓康曰:「卿随我日久,未得方伯,亦当未解我意,政欲与卿先共灭虏耳。」虏动,遣康行,假节。寻进冠军将军。三年春,于淮阳与虏战,大破之,进兵攻陷虏樊谐城。太祖喜,敕康迎淮北义民,不克。明年,以康为持节、督青冀二州东徐之东莞琅邪二郡朐山戍北徐之东海涟口戍诸军事、青冀二州刺史,冠军如故。世祖即位,转骁骑将军,复前军郡。其年,卒。诏曰:「康昔预南勋,义兼常怀,倍深恻怆。凶事所须,厚加料理。」年五十七。 淮南人尹略,少伏事太祖,晚习骑射,以便捷见使为将。升明中,为虎贲中郎、越骑校尉。建元初,封平固男,三百户。永明八年,为游击将军,讨巴东王子响,见害。赠辅国将军、梁州剌史。 焦度字文续,南安氐人也。祖文珪,避难至襄阳,宋元嘉中,侨立天水郡略阳县,乃属焉。度以归国,补北馆客。孝武初,青州刺史颜师伯出镇,台差度领幢主送之。索虏寇青州,师伯遣度领军与虏战于沙沟杜梁,度身破阵,大捷。师伯板为己辅国府参军。虏遣清水公拾贲敕文寇清口,度又领军救援,刺虏骑将豹皮公堕马,获其具装铠矟,手杀数十人。 师伯启孝武称度气力弓马竝绝人,帝召还充左右。见度身形黑壮,谓师伯曰:「真健物也。」除西阳王抚军长兼行参军,补晋安王子勋夹毂队主,随镇江州。子勋起兵,以度为龙骧将军,领三千人为前锋,屯赭圻。每与台军战,常自排突,所向无不胜。事败,逃宫亭湖中为寇贼。朝廷闻其勇,甚忧患之,使江州刺史王景文诱降度等,将部曲出首,景文以为己镇南参军,寻领中直兵,厚待之。随景文还都,常在府州内。景文被害夕,度大怒,劝景文拒命,景文不从。明帝不知也。 以度武勇,补晋熙王燮防合,除征虏铠曹行参军,随镇夏口。武陵王赞代燮为郢州,度仍留镇,为赞前军。沈攸之事起,转度中直兵,加宁朔将军、军主。太祖又遣使假度辅国将军、屯骑校尉。攸之大众至夏口,将直下都,留偏兵守郢城而已。度于城楼上肆言骂辱攸之,至自发露形体秽辱之,故攸之怒,改计攻城。度亲力战,攸之众蒙楯将登,度令投以秽器,贼众不能冒,至今呼此楼为「焦度楼」。事宁,度功居多,转后军将军,封东昌县子,东宫直合将军。 为人朴涩,欲就太祖求州,比及见,意色甚变,竟不得一语。太祖以其不闲民事,竟不用。建元四年,乃除淮陵太守,本官如故。度见朝廷贵戚,说郢城事,宣露如初。好饮酒,醉辄暴怒。上常使人节之。年虽老,而气力如故。寻除游击将军。永明元年,卒,年六十一。赠辅国将军、梁秦二州刺史。子世荣,永明中为巴东王防合。子响事,世荣避奔雍州,世祖嘉之,以为始兴中兵参军。 曹虎字士威,下邳下邳人也,本名虎头。宋明帝末,为直厢。桂阳贼起,随太祖出新亭垒出战,先斩一级持还,由是识太祖。太祖为领军,虎诉勋,补防殿队主,直西斋。苍梧废明日,虎欲出外避难,遇太祖在东中华门,问虎何之?虎因曰:「故欲仰觅明公耳。」仍留直衞。 太祖镇东府,以虎与戴僧静各领白直三百人。累至屯骑校尉,带南城令。豫平石头,封罗江县男,除前军将军。上受禅,增邑为四百户。直合将军,领细仗主。寻除宁朔将军、东莞太守。建元元年冬,虎启乞度封侯官,尚书奏侯官户数殷广,乃改封监利县。二年,除游击将军,本官如故。及彭、沛义民起,遣虎领六千人入涡。沈攸之横吹一部,京邑之绝,虎启以自随。义民久不至,虎乃攻虏别营破之。将士贪取俘执,反为虏所败,死亡二千人。 世祖即位,除员外常侍,迁南中郎司马,加宁朔将军、南新蔡太守。永明元年,徙为安成王征虏司马,余官如故。明年,江州蛮动,敕虎领兵戍寻阳,板辅国将军,伐蛮军主。又领寻阳相。寻除游击将军,辅国、军主如故。世祖以虎头名鄙,敕改之。六年四月,荒贼桓天生复引虏出据隔城,遣虎督数军讨之。虎令辅国将军朱公恩领骑百匹及前行踏伏,值贼游军,因合战破之。遂进至隔城。贼党拒守,虎引兵围栅,绝其走路,须臾,候骑还报虏援已至,寻而天生率马步万余人迎战,虎奋击大败之,获二千余人。明日,遂攻隔城,拔之,斩伪虎威将军襄城太守帛乌祝,复杀二千余人,贼弃平氏城退走。七年,迁冠军将军,骁骑如故。明年,迁太子左率,转西阳王冠军司马、广陵太守。上敕虎曰:「广陵须心腹,非吾意可委者,不可得处此任。」随郡王子隆代巴东王子响为荆州,备军容西上,以虎为辅国将军、镇西司马、南平内史。十一年,收雍州剌史王奂,敕领步骑数百,步道取襄阳。仍除持节、督梁南北秦沙四州诸军事、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将军如故。寻进号征虏将军。郁林即位,进号前将军。 隆昌元年,迁督雍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冠军将军、雍州刺史。建武元年,进号右将军。二年,进督为监,进号平北将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四年,虏寇沔北,虎聚军襄阳,与南阳太守房伯玉不协,不急赴救,末乃移顿樊城。虏主元宏遗虎书曰:「皇帝谢伪雍州刺史:神运兆中,皇居阐洛。化总元天,方融八表。而南有未宾之吴,治为两主之隔。幽显含嗟,人灵雍泰。且汉北江边,密尔乾县,故先动凤驾,整我神邑。卿进无陈平归汉之智,退阙关羽殉节之忠,婴闭穷城,忧顿长沔,机勇两缺,何其嗟哉。朕比乃欲造卿,逼冗未果,且还新都,飨厥六戎,入彼春月,迟迟扬旆,善修尔略,以俟义临。」虎使人答书曰:「自金精失道,皇居徙县,乔木空存,茂草方郁。七狄交侵,五胡代起,顾瞻中原,每用吊焉。知弃皐兰,随水瀍涧,伊川之象,爰在兹日。古人有云:『匪宅是卜,而隣是卜。』樊汉无幸,咫尺殊风,折胶入塞,乘秋犯边,亲属穷于斩杀,士女困于虔刘。与彼蠢左,共为唇齿,仁义弗闻,苛暴先露。乃复改易毡裘,妄自尊大。我皇开运,光宅区夏,而式乱逋逃,弃同即异。每欲出车鞠旅,以征不庭,所冀干戚两阶,叛命来格,遂复游魂不戢,干没孔炽。孤总连率,任属方邵,组甲十万,雄戟千群,以此戡难,何往不克。主上每矜率土,哀彼民黎,使不战屈敌,兵无血刃。故部勒小戍,闭壁清野,抗威遵养,庶能怀音。若遂迷复,知进忘退,当金钲戒路,云旗北扫,长驱燕代,并羁名王,使少卿忽诸,头曼不祀。兵交无远,相为悯然。」 永泰元年,迁给事中,右衞将军,持节,隶都督陈显达停襄阳伐虏。度支尚书崔慧景于邓地大败,虏追至沔北。元宏率十万众,从羽仪华盖,围樊城。虎闭门固守。虏去城数里立营顿,设毡屋,复再围樊城,临沔水,望襄阳岸乃去。虎遣军主田安之等十余军出逐之,颇相伤杀。东昏即位,迁前将军,镇军司马。永元元年,始安王遥光反,虎领军屯青溪中桥。事宁,转散骑常侍、右衞将军。 虎形干甚毅,善于诱纳,日食荒客常数百人。晚节好货贿,吝啬,在雍州得见钱五千万,伎女食酱菜,无重肴。每好风景,辄开库拍张向之。帝疑虎旧将,兼利其财,新除未及拜,见杀。时年六十余。和帝中兴元年,追赠安北将军、徐州刺史。 史臣曰:解厄鸿门,资舞阳之气;纳降飨旅,仗虎侯之力。观兹猛毅,借以风威,未必投车挟辀,然后胜敌。故桓康之声,所以震慑江蠡也。 赞曰:薛辞亲爱,归身淮涘。戴类千秋,兴言帝子。桓勇焦壮,爪牙之士。虎守西边,功亏北鄙。

【南齐书‧卷三十一 列传第十二】

江谧 荀伯玉 江谧字令和,济阳考城人也。祖秉之,临海太守,宋世清吏。父徽,尚书都官郎,吴令,为太初所杀。谧系尚方,孝武平京邑,乃得出。解褐奉朝请,辅国行参军,于湖令,强济称职。宋明帝为南豫州,谧倾身奉之,为帝所亲待。即位,以为骠骑参军。弟蒙貌丑,帝常召见狎侮之。谧转尚书度支郎,俄迁右丞,兼比部郎。泰始四年,江夏王义恭第十五女卒,年十九,未笄。礼官议从成人服,诸王服大功。左丞孙敻重奏:「礼记女子十五而笄,郑云年应许嫁者也。其未许嫁者,则二十而笄。射慈云十九犹为殇。礼官违越经典,于礼无据。」博士太常以下结免赎论;谧坐杖督五十,夺劳百日。谧又奏:「敻先不研辨,混同谬议。准以事例,亦宜及咎。」敻又结免赎论。诏可。出为建平王景素冠军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政治苛刻。僧遵道人与谧情款,随谧莅郡,犯小事,饿系郡狱,僧遵裂三衣食之,既尽而死。为有司所奏,征还。明帝崩,遇赦得免。为正员郎,右军将军。 太祖领南兖州,谧为镇军长史、广陵太守,入为游击将军。性流俗,善趋势利。元徽末,朝野咸属意建平王景素,谧深自委结,景素事败,仅得免祸。苍梧王废后,物情尚怀疑惑,谧独竭诚归事太祖,以本官领尚书左丞。升明元年,迁黄门侍郎,左丞如故。沈攸之事起,议加太祖黄钺,谧所建也。事平,迁吏部郎,稍被亲待。迁太尉咨议,领录事参军。齐台建,为右衞将军。建元元年,迁侍中,出为临川王平西长史、冠军将军、长沙内史、行湘州留事,先遣之镇,既而骠骑豫章王嶷领湘州,以谧为长史,将军、内史、知州留事如故。封永新县伯,四百户。三年,为左民尚书。诸皇子出合用文武主帅,皆以委谧。寻敕曰:「江谧寒士,诚当不得竞等华侪。然甚有才干,堪为委遇,可迁掌吏部。」 谧才长刀笔,所在事办。太祖崩,谧称疾不入,众颇疑其怨不豫顾命也。世祖即位,谧又不迁官,以此怨望。时世祖不豫,谧诣豫章王嶷请闲曰:「至尊非起疾,东宫又非才,公今欲作何计?」世祖知之,出谧为征虏将军、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未发,上使御史中丞沈冲奏谧前后罪曰:「谧少怀轻躁,长习谄薄,交无义合,行必利动。特以弈世更局,见擢宋朝,而阿谀内外,货赂公行,咎盈宪简,戾彰朝听,舆金辇宝,取容近习。以沈攸之地胜兵强,终当得志,委心托身,岁暮相结。以刘景素亲属望重,物应乐推,献诚荐子,窥窬非望。时艰网漏,得全首领。太祖匡饬天地,方知远图,薄其艰洗之瑕,许其革音之效,加以非分之宠,推以不次之荣,列迹勋良,比肩朝德。以往者微勤,刀笔小用,赏厕河山,任忝出入。轻险之性,在贵弥彰;贪昧之情,虽富无满。重莅湘部,显行断盗;及居铨衡,肆意受纳。连席同乘,皆诐黩旧侣;密筵闲䜩,必货贿常客。理合升进者,以为己惠;事宜贬退者,竝称中旨。谓贩鬻威权,奸自不露,欺主罔上,奸议可掩。先帝寝疾弥留,人神忧震。谧病私舍,曾无变容。国讳经旬,甫蹔入殿,参访遗诏,觇忖时旨。以身列朝流,宜蒙兼带,先顾不逮,旧位无加,遂崇饰恶言,肆丑纵悖,讥诽朝政,讪毁皇猷,徧蚩忠贤,历诋台相。至于蕃岳入授,列代恒规,勋戚出抚,前王彝则。而谧妄发枢机,坐构嚣论。复敢贬谤储后,不顾辞端,毁折宗王,每穷舌杪。皆云诰誓乖礼,崇树失宜,仰指天,俯画地,希幸灾故,以申积愤。犯上之迹既彰,反噬之情已著。请免官削爵土,收送廷尉狱治罪。」诏赐死,时年五十二。子介,建武中,为吴令,治亦深切。民闲榜死人髑髅为谧首,介弃官而去。 荀伯玉字弄璋,广陵人也。祖永,南谯太守,父阐之,给事中。伯玉少为柳元景抚军板行参军,南徐州祭酒,晋安王子勋镇军行参军。泰始初,子勋举事,伯玉友人孙冲为将帅,伯玉隶其驱使,封新亭侯。事败,伯玉还都卖卜自业。建平王景素闻而招之,伯玉不往。 太祖镇淮阴,伯玉归身结事,为太祖冠军刑狱参军。太祖为明帝所疑,及征为黄门郎,深怀忧虑。伯玉劝太祖遣数十骑入虏界,安置标榜,于是虏游骑数百履行界上,太祖以闻,犹惧不得留,令伯玉卜,伯玉断卦不成行,而明帝诏果复太祖本任,由是见亲待。从太祖还都,除奉朝请。令伯玉看宅,知家事。世祖罢广兴还,立别宅,遣人于大宅掘树数株,伯玉不与,驰以闻。太祖曰:「卿执之是也。」转太祖平南府,晋熙王府参军。太祖为南兖州,伯玉转为上镇军中兵参军,带广陵令。除羽林监,不拜。 初,太祖在淮南,伯玉假还广陵,梦上广陵城南楼上,有二青衣小儿语伯玉云:「草中肃,九五相追逐。」伯玉视城下人头上皆有草。泰始七年,伯玉又梦太祖乘船在广陵北渚,见上两掖下有翅不舒。伯玉问何当舒,上曰:「却后三年。」伯玉梦中自谓是呪师,向上唾呪之,凡六呪,有六龙出,两掖下翅皆舒,还而复敛。元徽二年,而太祖破桂阳,威名大震。五年而废苍梧。太祖谓伯玉曰:「卿时乘之梦,今且效矣。」 升明初,仍为太祖骠骑中兵参军,除步兵校尉,不拜。仍带济阳太守,中兵如故。霸业既建,伯玉忠勤尽心,常衞左右。加前军将军。随太祖太尉府转中兵,将军、太守如故。建元元年,封南丰县子,四百户。转辅国将军,武陵王征虏司马,太守如故。徙为安成王冠军司马,转豫章王司空咨议,太守如故。 世祖在东宫,专断用事,颇不如法。任左右张景真,使领东宫主衣食官谷帛,赏赐什物,皆御所服用。景真于南涧寺舍身斋,有元徽紫皮袴褶,余物称是。于乐游设会,伎人皆著御衣。又度丝锦与昆仑舶营货,辄使传令防送过南州津。世祖拜陵还,景真白服乘画舴艋,坐胡床,观者咸疑是太子。内外祗畏,莫敢有言。伯玉谓亲人曰:「太子所为,官终不知,岂得顾死蔽官耳目。我不启闻,谁应启者?」因世祖拜陵后密启之。上大怒,检校东宫。世祖还至方山,日暮将泊。豫章王于东府乘飞䴏东迎,具白上怒之意。世祖夜归,上亦停门籥待之,二更尽,方入宫。上明日遣文惠太子、闻喜公子良宣敕,以景真罪状示世祖。称太子令,收景真杀之。世祖忧惧,称疾月余日。上怒不解。昼卧太阳殿,王敬则直入,叩头启上曰:「官有天下日浅,太子无事被责,人情恐惧,愿官往东宫解释之。」太祖乃幸宫,召诸王以下于玄圃园为家宴,致醉乃还。 上嘉伯玉尽心,愈见亲信,军国密事,多委使之。时人为之语曰:「十敕五令,不如荀伯玉命。」世祖深怨伯玉。上临崩,指伯玉谓世祖曰:「此人事我忠,我身后,人必为其作口过,汝勿信也。可令往东宫长侍白泽,小却以南兖州处之。」 伯玉遭父忧,除冠军将军、南濮阳太守,未拜,除黄门郎,本官如故。世祖转为豫章王太尉咨议,太守如故。俄迁散骑常侍,太守如故。伯玉忧惧无计,上闻之,以其与垣崇祖善,虑相扇为乱,加意抚之,伯玉乃安。永明元年,垣崇祖诛,伯玉并伏法。初,善相墓者见伯玉家墓,谓其父曰:「当出暴贵而不久也。」伯玉后闻之,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死时年五十。 史臣曰:君老不事太子,义烈之遗训也。欲夫专心所奉,在节无贰,虽人子之亲,尚宜自别,则偏党为论,岂或榜启。察江、荀之行也,虽异术而同亡。以古道而居今世,难乎免矣。 赞曰:谧口祸门,荀言亟尽。时清主异,并合同殒。

【南齐书‧卷三十二 列传第十三】

王琨 张岱 褚炫 何戢 王延之 阮韬 王琨,琅邪临沂人也。祖荟,晋衞将军。父怿,不慧,侍婢生琨,名为昆仑。怿后娶南阳乐玄女,无子,改琨名,立以为嗣。琨少谨笃,为从伯司徒谧所爱。宋永初中,武帝以其娶桓修女,除郎中,驸马都尉,奉朝请。元嘉初,从兄侍中华有权宠,以门户衰弱,待琨如亲,数相称荐。为尚书仪曹郎,州治中。累至左军咨议,领录事,出为宣城太守,司徒从事中郎,义兴太守。历任皆廉约。还为北中郎长史,黄门郎,宁朔将军,东阳太守。孝建初,迁廷尉卿,竟陵王骠骑长史,加临淮太守,转吏部郎。吏曹选局,贵要多所属请,琨自公卿下至士大夫,例为用两门生。江夏王义恭尝属琨用二人,后复遣属琨,答不许。 出为持节、都督广交二州军事、建威将军、平越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南土沃实,在任者常致巨富,世云「广州刺史但经城门一过,便得三千万」也。琨无所取纳,表献禄俸之半。州镇旧有鼓吹,又启输还。及罢任,孝武知其清,问还资多少?琨曰:「臣买宅百三十万,余物称之。」帝悦其对。为廷尉,加给事中,转宁朔将军长史、历阳内史。上以琨忠实,徙为宠子新安王东中郎长史,加辅国将军,迁右衞将军,度支尚书。出为永嘉王左军、始安王征虏二府长史,加辅国将军、广陵太守,皆孝武诸子。泰始元年,迁度支尚书,寻加光禄大夫。 初,从兄华孙长袭华爵为新建侯,嗜酒多諐失。琨上表曰:「臣门姪不休,从孙长是故左衞将军嗣息,少资常猥,犹冀晚进。顷更昏酣,业身无检。故衞将军华忠肃奉国,善及世祀;而长负衅承封,将倾基绪。嗣小息佟闲立保退,不乖素风,如蒙拯立,则存亡荷荣,私禄更搆。」 出为冠军将军、吴郡太守,迁中领军。坐在郡用朝舍钱三十六万营饷二宫诸王及作绛袄奉献军用,迁光禄大夫,寻加太常及金紫,加散骑常侍。廷尉虞龢议社稷合为一神,琨案旧纠駮。时龢深被亲宠,朝廷多琨强正。 明帝临崩,出为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军事、左军将军、会稽太守,常侍如故。坐误竟囚,降号冠军。元徽中,迁金紫光禄,弘训太仆,常侍如故。本州中正,加特进。从帝即位,进右光禄大夫,常侍余如故。从帝逊位,琨陪位及辞庙,皆流涕。太祖即位,领武陵王师,加侍中,给亲信二十人。时王俭为宰相,属琨用东海郡迎吏。琨谓信人曰:「语郎,三台五省,皆是郎用人;外方小郡,当乞寒贱,省官何容复夺之。」遂不过其事。 琨性既古慎,而俭啬过甚,家人杂事,皆手自操执。公事朝会,必夙夜早起,简阅衣裳,料数冠帻,如此数四,世以此笑之。寻解王师。 建元四年,太祖崩,琨闻国讳,牛不在宅,去台数里,遂步行入宫。朝士皆谓琨曰:「故宜待车,有损国望。」琨曰:「今日奔赴,皆应尔。」遂得病,卒。赠左光禄大夫,余如故。年八十四。 张岱字景山,吴郡吴人也。祖敞,晋度支尚书,父茂度,宋金紫光禄大夫。岱少与兄太子中舍人寅、新安太守镜、征北将军永、弟广州刺史辨俱知名,谓之张氏五龙。镜少与光禄大夫颜延之隣居,颜谈议饮酒,喧呼不绝;而镜静翳无言声。后延之于篱边闻其与客语,取胡床坐听,辞义清玄,延之心服,谓宾客曰:「彼有人焉。」由此不复酣叫。寅、镜名最高,永、辨、岱不及也。郡举岱上计掾,不行,州辟从事。累迁南平王右军主簿,尚书水部郎。出补东迁令。时殷冲为吴兴,谓人曰:「张东迁亲贫须养,所以栖迟下邑。然名器方显,终当大至。」 随王诞于会稽起义,以岱为建威将军,辅国长史,行县事。事平,为司徒左西曹。母年八十,籍注未满,岱便去官从实还养,有司以岱违制,将欲纠举。宋孝武曰:「观过可以知仁,不须案也。」累迁抚军咨议参军,领山阴令,职事闲理。 巴陵王休若为北徐州,未亲政事,以岱为冠军咨议参军,领彭城太守,行府州国事。后临海王为征虏广州,豫章王为车骑扬州,晋安王为征虏南兖州,岱历为三府咨议、三王行事,与典签主帅共事,事举而情得。或谓岱曰:「主王既幼,执事多门,而每能缉和公私,云何致此?」岱曰:「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我为政端平,待物以礼,悔吝之事,无由而及。明暗短长,更是才用之多少耳。」入为黄门郎,迁骠骑长史,领广陵太守。新安王子鸾以盛宠为南徐州,割吴郡属焉。高选佐史,孝武帝召岱谓之曰:「卿美效夙著,兼资宦已多。今欲用卿为子鸾别驾,总刺史之任,无谓小屈,终当大伸也。」帝崩,累迁吏部郎。 明帝初,四方反,帝以岱堪干旧才,除使持节、督西豫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西豫州刺史。寻徙为冠军将军、北徐州刺史,都督北讨诸军事,竝不之官。泰始末,为吴兴太守。元徽中,迁使持节、督益宁二州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数年,益土安其政。征侍中,领长水校尉,度支尚书,领左军,迁吏部尚书。王俭为吏部郎,时专断曹事,岱每相违执,及俭为宰相,以此颇不相善。 兄子瓌、弟恕,诛吴郡太守刘遐。太祖欲以恕为晋陵郡,岱曰:「恕未闲从政,美锦不宜滥裁。」太祖曰:「恕为人,我所悉。且又与瓌同勋,自应有赏。」岱曰:「若以家贫赐禄,此所不论;语功推事,臣门之耻。」 寻加散骑常侍。建元元年,出为左将军、吴郡太守。太祖知岱历任清直,至郡未几,手敕岱曰:「大邦任重,乃未欲回换,但总戎务殷,宜须望实,今用卿为护军。」加给事中。岱拜竟,诏以家为府。陈疾。明年,迁金紫光禄大夫,领鄱阳王师。 世祖即位,复以岱为散骑常侍、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岱晚节在吴兴,更以宽恕著名。迁使持节监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兖州刺史,常侍如故。未拜,卒。年七十一。岱初作遗命,分张家财,封置箱中,家业张减,随复改易,如此十数年。赠本官,谥贞子。 褚炫字彦绪,河南阳翟人也。祖秀之,宋太常。父法显,鄱阳太守。兄炤,字彦宣,少秉高节,一目眇,官至国子博士,不拜。常非从兄渊身事二代,闻渊拜司徒,叹曰:「使渊作中书郎而死,不当是一名士!德不昌,遂令有期颐之寿。」炫少清简,为从舅王景文所知。从兄渊谓人曰:「从弟廉胜独立,乃十倍于我也。」宋义阳王昶为太常,板炫补五官,累迁太子舍人,抚军车骑记室,正员郎。 从宋明帝射雉,至日中,无所得。帝甚猜羞,召问侍臣曰:「吾旦来如皐,遂空行,可笑。」座者莫荅。炫独曰:「今节候虽适,而云露尚凝,故斯翚之禽,骄心未警。但得神驾游豫,群情便为载懽。」帝意解,乃于雉场置酒。迁中书侍郎,司徒右长史。 升明初,炫以清尚,与刘俣、谢朏、江敩入殿侍文义,号为「四友」。迁黄门郎,太祖骠骑长史,迁侍中,复为长史。齐台建,复为侍中,领步兵校尉。以家贫,建元初,出补东阳太守,加秩中二千石。还,复为侍中,领步兵。凡三为侍中。出为竟陵王征北长史,加辅国将军,寻徙为冠军长史、江夏内史,将军如故。 永明元年,为吏部尚书。炫居身清立,非吊问不杂交游,论者以为美。及在选部,门庭萧索,宾客罕至。出行,左右捧黄纸帽箱,风吹纸剥仅尽。罢江夏还,得钱十七万,于石头并分与亲族,病无以市药。表自陈解,改授散骑常侍,领安成王师。国学建,以本官领博士,未拜,卒,无以殡歛。时年四十一。赠太常,谥曰贞子。 何戢字慧景,庐江灊人也。祖尚之,宋司空。父偃,金紫光禄大夫,被遇于宋武。选戢尚山阴公主,拜驸马都尉。解褐秘书郎,太子中舍人,司徒主簿,新安王文学,秘书丞,中书郎。景和世,山阴主就帝求吏部郎褚渊入内侍己,渊见拘逼,终不肯从,与戢同居止月余日,由是特申情好。明帝立,迁司徒从事中郎,从建安王休仁征赭圻,板转戢司马,除黄门郎,出为宣威将军、东阳太守,吏部郎。元徽初,褚渊参朝政,引戢为侍中,时年二十九。戢以年未三十,苦辞内侍,表疏屡上,时议许之。改授司徒左长史。 太祖为领军,与戢来往,数置欢䜩。上好水引䴵,戢令妇女躬自执事以设上焉。久之,复为侍中,迁安成王车骑长史,加辅国将军、济阴太守,行府州事。出为吴郡太守,以疾归。为侍中,秘书监,仍转中书令,太祖相国左长史。建元元年,迁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寻改侍中,詹事如故。上欲转戢领选,问尚书令褚渊,以戢资重,欲加常侍。渊曰:「宋世王球从侍中中书令单作吏部尚书,资与戢相似。顷选职方昔小轻,不容顿加常侍。圣旨每以蝉冕不宜过多,臣与王俭既已左珥,若复加戢,则八座便有三貂。若帖以骁游,亦为不少。」乃以戢为吏部尚书,加骁骑将军。戢美容仪,动止与褚渊相慕,时人呼为「小褚公」。家业富盛,性又华侈,衣被服饰,极为奢丽。 三年,出为左将军、吴兴太守。上颇好画扇,宋孝武赐戢蝉雀扇,善画者顾景秀所画。时陆探微、顾彦先皆能画,叹其巧绝。戢因王晏献之,上令晏厚酬其意。四年,卒。时年三十六。赠散骑常侍、抚军,太守如故。谥懿子。女为郁林王后,又赠侍中、光禄大夫。 王延之字希季,琅邪临沂人也。祖裕,宋左光禄仪同三司。父升之,都官尚书。延之出继伯父秀才粲之。延之少而静默,不交人事。州辟主簿,不就。举秀才。除北中郎法曹行参军,转署外兵尚书外兵部,司空主簿,竝不就。除中军建平王主簿、记室,仍度司空、北中郎二府,转秘书丞,西阳王抚军咨议,州别驾,寻阳王冠军、安陆王后军司马,加振武将军,出为安远护军,武陵内史,不拜。宋明帝为衞军,延之转为长史,加宣威将军。司徒建安王休仁征赭圻,转延之为左长史,加宁朔将军。 延之清贫,居宇穿漏。褚渊往候之,见其如此,具启明帝,帝即敕材官为起三闲斋屋。迁侍中,领射声校尉,未拜,出为吴郡太守。罢郡还,家产无所增益。除吏部尚书,侍中,领右军,竝不拜。复为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出为后军将军、吴兴太守。迁都督浙东五郡、会稽太守。转侍中,秘书监,晋熙王师。迁中书令,师如故,未拜,转右仆射。升明二年,转左仆射。 宋德既衰,太祖辅政,朝野之情,人怀彼此。延之与尚书令王僧虔中立无所去就,时人为之语曰:「二王持平,不送不迎。」太祖以此善之。三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豫州之新蔡晋熙二郡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建元二年,进号镇南将军。 延之与金紫光禄大夫阮韬,俱宋领军刘湛外甥,竝有早誉。湛甚爱之,曰:「韬后当为第一,延之为次也。」延之甚不平。每致饷下都,韬与朝士同例。太祖闻其如此,与延之书曰:「韬云卿未尝有别意,当缘刘家月旦故邪?」在州禄俸以外,一无所纳,独处斋内,吏民罕得见者。 四年,迁中书令,右光禄大夫,本州大中正。转左仆射,光禄、中正如故。寻领竟陵王师。永明二年,陈疾解职,世祖许之。转特进,右光禄大夫,王师、中正如故。其年卒,年六十四。追赠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特进如故。谥简子。 延之家训方严,不妄见子弟,虽节岁问讯,皆先克日。子伦之,见儿子亦然。永明中,为侍中。世祖幸琅邪城,伦之与光禄大夫全景文等二十一人坐不参承,为有司所奏。诏伦之亲为陪侍之职,而同外惰慢,免官,景文等赎论。建武中,至侍中,领前军将军,都官尚书,领游击将军,卒。 阮韬字长明,陈留人,晋金紫光禄大夫裕玄孙也。韬少历清官,为南兖州别驾,刺史江夏王刘义恭逆求资费钱,韬曰:「此朝廷物。」执不与。 宋孝武选侍中四人,竝以风貌。王彧、谢庄为一双,韬与何偃为一双。常充兼假。泰始末,为征南江州长史。桂阳王休范在镇,数出行游,韬性方峙,未尝随从。至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始兴王师。永明二年,卒。 史臣曰:内侍枢近,世为华选,金珰颎耀,朝之丽服,久忘儒艺,专授名家。加以简择少姿,簪貂冠冕,基荫所通,后才先貌,事同谒者,以形骸为官,斯违旧矣。辟强之在汉朝,幼有妙察;仲宣之处魏国,见贬容陋。何戢之让,虽未能深识前古之美,与夫尸官腼服者,何等级哉! 赞曰:万石祗慎,琨既为伦。五龙一氏,张亦继荀。炫清褚族,戢遗何姻。延之居简,名峻王臣。

【南齐书‧卷三十三 列传第十四】

王僧虔 张绪 王僧虔,琅邪临沂人也。祖珣,晋司徒。伯父太保弘,宋元嘉世为宰辅。宾客疑所讳,弘曰:「身家讳与苏子高同。」父昙首,右光禄大夫。昙首兄弟集会诸子孙,弘子僧达下地跳戏,僧虔年数岁,独正坐采蜡烛珠为凤凰。弘曰:「此儿终当为长者。」 僧虔弱冠,弘厚,善隶书。宋文帝见其书素扇,叹曰:「非唯迹逾子敬,方当器雅过之。」除秘书郎,太子舍人。退默少交接,与袁淑、谢庄善。转义阳王文学,太子洗马,迁司徒左西属。 兄僧绰,为太初所害,亲宾咸劝僧虔逃。僧虔涕泣曰:「吾兄奉国以忠贞,抚我以慈爱,今日之事,苦不见及耳。若同归九泉,犹羽化也。」孝武初,出为武陵太守。兄子俭于中途得病,僧虔为废寝食。同行客慰喻之。僧虔曰:「昔马援处儿姪之闲一情不异,邓攸于弟子更逾所生,吾实怀其心,诚未异古。亡兄之胤,不宜忽诸。若此儿不救,便当回舟谢职,无复游宦之兴矣。」还为中书郎,转黄门郎,太子中庶子。 孝武欲擅书名,僧虔不敢显迹。大明世,常用掘笔书,以此见容。出为豫章王子尚抚军长史,迁散骑常侍,复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二蕃皆帝爱子也。 寻迁豫章内史。入为侍中,迁御史中丞,领骁骑将军。甲族向来多不居宪台,王氏以分枝居乌衣者,位官微减,僧虔为此官,乃曰:「此是乌衣诸郎坐处,我亦可试为耳。」复为侍中,领屯骑校尉。泰始中,出为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王献之善书,为吴兴郡,及僧虔工书,又为郡,论者称之。 徙为会稽太守,秩中二千石,将军如故。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会稽,请假东归。客劝僧虔以佃夫要幸,宜加礼接。僧虔曰:「我立身有素,岂能曲意此辈。彼若见恶,当拂衣去耳。」佃夫言于宋明帝,使御史中丞孙敻奏:「僧虔前莅吴兴,多有谬命,检到郡至迁,凡用功曹五官主簿至二礼吏署三传及度与弟子,合四百四十八人。又听民何系先等一百十家为旧门。委州检削。」坐免官。 寻以白衣兼侍中,出监吴郡太守,迁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建武将军、行湘州事,仍转辅国将军,湘州刺史。所在以宽惠著称。巴峡流民多在湘土,僧虔表割益阳、罗、湘西三县缘江民立湘阴县,从之。 元徽中,迁吏部尚书。高平檀珪罢沅南令,僧虔以为征北板行参军。诉僧虔求禄不得,与僧虔书曰:「五常之始,文武为先,文则经纬天地,武则拨乱定国。仆一门虽谢文通,乃忝武达。群从姑叔,三媾帝室,祖兄二世,糜躯奉国,而致子姪饿死草壤。去冬今春,频荷二敕,既无中人,屡见蹉夺。经涉五朔,逾历四晦,书牍十二,接觐六七,遂不荷润,反更曝鳃。九流绳平,自不宜独苦一物,蝉腹龟肠,为日已久。饥虎能吓,人遽与肉;饿麟不噬,谁为落毛。去冬乞豫章丞,为马超所争;今春蒙敕南昌县,为史偃所夺。二子勋荫人才,有何见胜。若以贫富相夺,则分受不如。身虽孤微,百世国士,姻媾位宦,亦不后物。尚书同堂姊为江夏王妃,檀珪同堂姑为南谯王妃;尚书妇是江夏王女,檀珪祖姑嫔长沙景王;尚书伯为江州,檀珪祖亦为江州;尚书从兄出身为后军参军,檀珪父释褐亦为中军参军。仆于尚书,人地本悬,至于婚宦,不肯殊绝。今通塞虽异,犹忝气类,尚书何事乃尔见苦?泰始之初,八表同逆,一门二世,粉骨衞主,殊勋异绩,已不能甄,常阶旧途,复见侵抑。」僧虔报书曰:「征北板比岁处遇小优,殷主簿从此府入崇礼,何仪曹即代殷,亦不见诉为苦。足下积屈,一朝超升,政自小难。泰始初勤苦十年,自未见其赏,而顿就求称,亦何可遂。吾与足下素无怨憾,何以相侵苦,直是意有佐佑耳。」珪又书曰:「昔荀公达汉之功臣,晋武帝方爵其玄孙。夏侯惇魏氏勋佐,金德初融,亦始就甄显,方赏其孙,封树近族。羊叔子以晋泰始中建策伐吴,至咸宁末,方加褒宠,封其兄子。卞望之以咸和初殒身国难,至兴宁末,方崇礼秩,官其子孙。蜀郡主簿田混,黄初末死故君之难,咸康中方擢其子孙。似不以世代远而被弃,年世疏而见遗。檀珪百罹六极,造化罕比,五丧停露,百口转命,存亡披迫,本希小禄,无意阶荣。自古以来有沐食侯,近代有王官。府佐非沐食之职,参军非王官之谓。质非匏瓜,实羞空悬。殷、何二生,或是府主情味,或是朝廷意旨,岂与悠悠之人同口而语。使仆就此职,尚书能以郎见转不?若使日得五升禄,则不耻执鞭。」僧虔乃用为安城郡丞。珪,宋安南将军韶孙也。 僧虔寻加散骑常侍,转右仆射。升明元年,迁尚书仆射,寻转中书令,左仆射,二年,为尚书令。僧虔好文史,解音律,以朝廷礼乐多违正典,民闲竞造新声杂曲,时太祖辅政,僧虔上表曰:「夫悬钟之器,以雅为用;凯容之礼,八佾为仪。今总章羽佾,音服舛异。又歌钟一肆,克谐女乐,以歌为务,非雅器也。大明中,即以宫悬合和鞞、拂,节数虽会,虑乖雅体,将来知音,或讥圣世。若谓钟舞已谐,重违成宪,更立歌钟,不参旧例。四县所奏,谨依雅条,即义沿理。如或可附。又今之清商,实由铜爵,三祖风流,遗音盈耳,京、洛相高,江左弥贵。谅以金石干羽,事绝私室,桑、濮、郑、衞,训隔绅冕,中庸和雅,莫复于斯。而情变听移,稍复销落,十数年闲,亡者将半。自顷家竞新哇,人尚谣俗,务在噍杀,不顾音纪,流宕无崖,未知所极,排斥正曲,崇长烦淫。士有等差,无故不可去乐;礼有攸序,长幼不可共闻。故喧丑之制,日盛于□里;风味之响,独尽于衣冠。宜命有司,务懃功课,缉理遗逸,迭相开晓,所经漏忘,悉加补缀。曲全者禄厚,艺妙者位优。利以动之,则人思刻厉。反本还源,庶可跂踵。」事见纳。 建元元年,转侍中,抚军将军,丹阳尹。二年,进号左衞将军,固让不拜。改授左光禄大夫,侍中、尹如故。郡县狱相承有上汤杀囚,僧虔上疏言之曰:「汤本以救疾,而实行冤暴,或以肆忿。若罪必入重,自有正刑;若去恶宜疾,则应先启。岂有死生大命,而潜制下邑。愚谓治下囚病,必先刺郡,求职司与医对共诊验;远县,家人省视,然后处理。可使死者不恨,生者无怨。」上纳其言。 僧虔留意雅乐,升明中所奏,虽微有厘改,尚多遗失。是时上始欲通使,僧虔与兄子俭书曰:「古语云『中国失礼,问之四夷』。计乐亦如。苻坚败后,东晋始备金石乐,故知不可全诬也。北国或有遗乐,诚未可便以补中夏之阙,且得知其存亡,亦一理也。但鼓吹旧有二十一曲,今所能者十一而已,意谓北使会有散役,得今乐署一人粗别同异者,充此使限。虽复延州难追,其得知所知,亦当不同。若谓有此理者,可得申吾意上闻否?试为思之。」事竟不行。 太祖善书,及即位,笃好不已。与僧虔赌书毕,谓僧虔曰:「谁为第一?」僧虔曰:「臣书第一,陛下亦第一。」上笑曰:「卿可谓善自为谋矣。」示僧虔古迹十一袠,就求能书人名。僧虔得民闲所有,袠中所无者,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书,桓玄书,及王丞相导、领军洽、中书令珉、张芝、索靖、衞伯儒、张翼十二卷奏之。又上羊欣所撰能书人名一卷。 其年冬,迁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征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如故。清简无所欲,不营财产,百姓安之。世祖即位,僧虔以风疾欲陈解,会迁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僧虔少时群从宗族竝会,客有相之者云:「僧虔年位最高,仕当至公,余人莫及也。」及授,僧虔谓兄子俭曰:「汝任重于朝,行当有八命之礼,我若复此授,则一门有二台司,实可畏惧。」乃固辞不拜,上优而许之。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客问僧虔固让之意,僧虔曰:「君子所忧无德,不忧无宠。吾衣食周身,荣位已过,所惭庸薄无以报国,岂容更受高爵,方贻官谤邪!」兄子俭为朝宰,起长梁斋,制度小过,僧虔视之不悦,竟不入户,俭即毁之。 永明三年,薨。僧虔颇解星文,夜坐见豫章分野当有事故,时僧虔子慈为豫章内史,虑其有公事。少时,僧虔薨,慈弃郡奔赴。僧虔时年六十。追赠司空,侍中如故。谥简穆。 其论书曰:「宋文帝书,自云可比王子敬,时议者云『天然胜羊欣,功夫少于欣』。王平南廙、右军叔,过江之前以为最。亡曾祖领军书,右军云『弟书遂不减吾』。变古制,今唯右军。领军不尔,至今犹法钟、张。亡从祖中书令书,子敬云『弟书如骑骡,骎骎恒欲度骅骝前』。庾征西翼书,少时与右军齐名,右军后进,庾犹不分,在荆州与都下人书云:『小儿辈贱家鸡,皆学逸少书,须吾下,当比之。』张翼,王右军自书表,晋穆帝令翼写题后答,右军当时不别,久后方悟,云『小人几欲乱真』。张芝、索靖、韦诞、钟会、二衞竝得名前代,无以辨其优劣,唯见其笔力惊异耳。张澄当时亦呼有意。郗愔章草亚于右军。郗嘉宾草亚于二王,紧媚过其父。桓玄自谓右军之流,论者以比孔琳之。谢安亦入能书录,亦自重,为子敬书嵇康诗。羊欣书见重一时,亲受子敬,行书尤善,正乃不称名。孔琳之书天然放纵,极有笔力,规矩恐在羊欣后。丘道护与羊欣俱面受子敬,故当在欣后。范曅与萧思话同师羊欣,后小叛,既失故步,为复小有意耳。萧思话书,羊欣之影,风流趣好,殆当不减,笔力恨弱。谢综书,其舅云『紧生起,是得赏也,恨少媚好』。谢灵运乃不伦,遇其合时,亦得入流。贺道力书亚丘道护。庾昕学右军,亦欲乱真矣。」又著书赋,传于世。 第九子寂,字子玄,性迅动,好文章,读范滂传,未常不叹挹。王融败后,宾客多归之。建武初,欲献中兴颂,兄志谓之曰:「汝膏粱年少,何患不达,不镇之以静,将恐贻讥。」寂乃止。初为秘书郎,卒,年二十一。 僧虔宋世尝有书诫子曰: 知汝恨吾不许汝学,欲自悔厉,或以阖棺自欺,或更择美业,且得有慨,亦慰穷生。但亟闻斯唱,未睹其实。请从先师听言观行,冀此不复虚身。吾未信汝,非徒然也。往年有意于史,取三国志聚置床头,百日许,复徙业就玄,自当小差于史,犹未近彷佛。曼倩有云:「谈何容易。」见诸玄,志为之逸,肠为之抽,专一书,转诵数十家注,自少至老,手不释卷,尚未敢轻言。汝开老子卷头五尺许,未知辅嗣何所道,平叔何所说,马、郑何所异,指例何所明,而便盛于麈尾,自呼谈士,此最险事。设令袁令命汝言易,谢中书挑汝言庄,张吴兴叩汝言老,端可复言未尝看邪?谈故如射,前人得破,后人应解,不解即输赌矣。且论注百氏,荆州八袠,又才性四本,声无哀乐,皆言家口实,如客至之有设也。汝皆未经拂耳瞥目。岂有庖厨不修,而欲延大宾者哉?就如张衡思侔造化,郭象言类悬河,不自劳苦,何由至此?汝曾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六十四卦,未知何名;庄子众篇,何者内外;八袠所载,凡有几家;四本之称,以何为长。而终日欺人,人亦不受汝欺也。由吾不学,无以为训。然重华无严父,放勋无令子,亦各由己耳。汝辈窃议亦当云:「何日不学?在天地闲可嬉戏,何忽自课谪?幸及盛时逐岁暮,何必有所减?」汝见其一耳,不全尔也。设令吾学如马、郑,亦必甚胜;复倍不如,今亦必大减。致之有由,从身上来也。汝今壮年,自懃数倍许胜,劣及吾耳。世中比例举眼是,汝足知此,不复具言。 吾在世,虽乏德素,要复推排人闲数十许年,故是一旧物,人或以比数汝等耳。即化之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舍中亦有少负令誉弱冠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则龙凤,劣者犹虎豹,失荫之后,岂龙虎之议?况吾不能为汝荫,政应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或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吾今悔无所及,欲以前车诫尔后乘也。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官,兼有室累,牵役情性,何处复得下帷如王郎时邪?为可作世中学,取过一生耳。试复三思,勿讳吾言。犹捶挞志辈,冀脱万一,未死之闲,望有成就者,不知当有益否?各在尔身己切,岂复关吾邪?鬼唯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因汝有感,故略叙胸怀矣。 张绪字思曼,吴郡吴人也。祖茂度,会稽太守。父寅,太子中舍人。 绪少知名,清简寡欲,叔父镜谓人曰:「此儿,今之乐广也。」 州辟议曹从事,举秀才。建平王护军主簿,右军法曹行参军,司空主簿,抚军、南中郎二府功曹,尚书仓部郎。都令史咨郡县米事,绪萧然直视,不以经怀。除巴陵王文学,太子洗马,北中郎参军,太子中舍人,本郡中正,车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州治中,黄门郎。 宋明帝每见绪,辄叹其清淡。转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迁司徒左长史。吏部尚书袁粲言于帝曰:「臣观张绪有正始遗风,宜为宫职。」复转中庶子,领翊军校尉,转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寻兼侍中,迁吏部郎,参掌大选。元徽初,东宫罢,选曹拟舍人王俭格外记室,绪以俭人地兼美,宜转秘书丞,从之。绪又迁侍中,郎如故。 绪忘情荣禄,朝野皆贵其风,尝与客闲言,一生不解作诺。时袁粲、褚渊秉政,有人以绪言告粲、渊者,即出绪为吴郡太守,绪初不知也。迁为祠部尚书,复领中正,迁太常,加散骑常侍,寻领始安王师。升明二年,迁太祖太傅长史,加征虏将军。 齐台建,转散骑常侍,世子詹事。建元元年,转中书令,常侍如故。绪善言,素望甚重。太祖深加敬异。仆射王俭谓人曰:「北士中觅张绪,过江未有人,不知陈仲弓、黄叔度能过之不耳?」车驾幸庄严寺听僧达道人讲,座远,不闻绪言,上难移绪,乃迁僧达以近之。 寻加骁骑将军。欲用绪为右仆射,以问王俭,俭曰:「南士由来少居此职。」褚渊在座,启上曰:「俭年少,或不尽忆。江左用陆玩、顾和,皆南人也。」俭曰:「晋氏衰政,不可以为准则。」上乃止。四年,初立国学,以绪为太常卿,领国子祭酒,常侍、中正如故。绪既迁官,上以王延之代绪为中书令,时人以此选为得人,比晋朝之用王子敬、王季琰也。 绪长于周易,言精理奥,见宗一时。常云何平叔所不解易中七事,诸卦中所有时义,是其一也。 世祖即位,转吏部尚书,祭酒如故。永明元年,迁金紫光禄大夫,领太常。明年,领南郡王师,加给事中,太常如故。三年,转太子詹事,师、给事如故。绪每朝见,世祖目送之。谓王俭曰:「绪以位尊我,我以德贵绪也。」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师如故。给亲信二十人。复领中正。长沙王晃属选用吴兴闻人邕为州议曹,绪以资藉不当,执不许。晃遣书佐固请之,绪正色谓晃信曰:「此是身家州乡,殿下何得见逼!」七年,竟陵王子良领国子祭酒,世祖敕王晏曰:「吾欲令司徒辞祭酒以授张绪,物议以为云何?」子良竟不拜。以绪领国子祭酒,光禄、师、中正如故。 绪口不言利,有财辄散之。清言端坐,或竟日无食,门生见绪饥,为之辨餐,然未尝求也。卒时年六十八。遗命作芦葭轜车,灵上置杯水香火,不设祭。从弟融敬重绪,事之如亲兄,赍酒于绪灵前酌饮,恸哭曰:「阿兄风流顿尽!」追赠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谥简子。 子克,苍梧世,正员郎,险行见宠,坐废锢。 克弟允,永明中,安西功曹,淫通杀人,伏法。 允兄充,永明元年,为武陵王友,坐书与尚书令王俭,辞旨激扬,为御史中丞到㧑所奏,免官禁锢。论者以为有恨于俭也。 案建元初,中诏序朝臣,欲以右仆射拟张岱。褚渊谓「得此过优,若别有忠诚,特进升引者,别是一理,仰由裁照」。诏「更量」。说者既异,今两记焉。 史臣曰:王僧虔有希声之量,兼以艺业。戒盈守满,屈己自容,方轨诸公,实平世之良相。张绪凝衿素气,自然标格,搢绅端委,朝宗民望。夫如绪之风流者,岂不谓之名臣! 赞曰:简穆长者,其义恢恢。声律草隶,燮理三台。思曼廉静,自绝风埃。游心爻系,物允清才。

【南齐书‧卷三十四 列传第十五】

虞玩之 刘休 沈冲 庾杲之 王谌 虞玩之字茂瑶,会稽余姚人也。祖宗,晋库部郎。父玫,通直常侍。 玩之少闲刀笔,泛涉书史,解褐东海王行参军,乌程令。路太后外亲朱仁弥犯罪,依法录治。太后怨诉孝武,坐免官。泰始中,除晋熙国郎中令,尚书起部郎,通直郎。 元徽中,为右丞。时太祖参政,与玩之书曰:「张华为度支尚书,事不徒然。今漕藏有阙,吾贤居右丞,已觉金粟可积也。」玩之上表陈府库钱帛,器械役力,所悬转多,兴用渐广,虑不支岁月。朝议优报之。迁安成王车骑录事,转少府。 太祖镇东府,朝野致敬,玩之犹蹑屐造席。太祖取屐视之,讹黑斜锐,蒵断,以芒接之。问曰:「卿此屐已几载?」玩之曰:「初释褐拜征北行佐买之,著已二十年,贫士竟不办易。」太祖善之,引为骠骑咨议参军。霸府初开,宾客辐协,太祖留意简接,玩之与乐安任遐,俱以应对有席上之美,齐名见遇。遐字景远,好学,有义行,兼与太祖素游,褚渊、王俭竝见亲爱。官至光禄大夫,永元初卒。 玩之迁骁骑将军,黄门郎,领本部中正。上患民闲欺巧,及即位,敕玩之与骁骑将军傅坚意检定簿籍。建元二年,诏朝臣曰:「黄籍,民之大纪,国之治端。自顷氓俗巧伪,为日已久,至乃窃注爵位,盗易年月,增损三状,贸袭万端。或户存而文书已绝,或人在而反托死叛,停私而云隶役,身强而称六疾。编户齐家,少不如此。皆政之巨蠹,教之深疵。比年虽却籍改书,终无得实。若约之以刑,则民伪已远;若绥之以德,则胜残未易。卿诸贤竝深明治体,可各献嘉谋,以振浇化。又台坊访募,此制不近,优刻素定,闲剧有常。宋元嘉以前,兹役恒满,大明以后,乐补稍绝。或缘寇难频起,军荫易多,民庶从利,投坊者寡。然国经未变,朝纪恒存,相揆而言,隆替何速。此急病之洪源,晷景之切患,以何科筭,革斯弊邪?」玩之上表曰:「宋元嘉二十七年八条取人,孝建元年书籍,众巧之所始也。元嘉中,故光禄大夫傅隆,年出七十,犹手自书籍,躬加隐校。隆何必有石建之慎,高柔之勤,盖以世属休明,服道修身故耳。今陛下日旰忘食,未明求衣,诏逮幽愚,谨陈妄说。古之共治天下,唯良二千石,今欲求治取正,其在勤明令长。凡受籍,县不加检合,但封送州,州检得实,方却归县。吏贪其赂,民肆其奸,奸弥深而却弥多,赂愈厚而答愈缓。自泰始三年至元徽四年,扬州等九郡四号黄籍,共却七万一千余户。于今十一年矣,而所正者犹未四万。神州奥区,尚或如此,江、湘诸部,倍不可念。愚谓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为正。民惰法既久,今建元元年书籍,宜更立明科,一听首悔,迷而不反,依制必戮。使官长审自检校,必令明洗,然后上州,永以为正。若有虚昧,州县同咎。今户口多少,不减元嘉,而板籍顿阙,弊亦有以。自孝建已来,入勋者众,其中操干戈衞社稷者,三分殆无一焉。勋簿所领,而诈注辞籍,浮游世要,非官长所拘录,复为不少。寻苏峻平后,庾亮就温峤求勋簿,而峤不与,以为陶侃所上,多非实录。寻物之怀私,无世不有,宋末落纽,此巧尤多。又将位既众,举恤为禄,实润甚微,而人领数万,如此二条,天下合役之身,已据其太半矣。又有改注籍状,诈入仕流,昔为人役者,今反役人。又生不长发,便谓为道人,填街溢巷,是处皆然。或抱子并居,竟不编户,迁徙去来,公违土断。属役无满,流亡不归。宁丧终身,疾病长卧。法令必行,自然竞反。又四镇戍将,有名寡实,随才部曲,无辨勇懦,署位借给,巫媪比肩,弥山满海,皆是私役。行货求位,其涂甚易,募役卑剧,何为投补?坊吏之所以尽,百里之所以单也。今但使募制明信,满复有期,民无径路,则坊可立表而盈矣。为治不患无制,患在不行,不患不行,患在不久。」上省玩之表,纳之。乃别置板籍官,置令史,限人一日得数巧,以防懈怠。于是货赂因缘,籍注虽正,犹强推却,以充程限。至世祖永明八年,谪巧者戍缘淮各十年,百姓怨望。世祖乃诏曰:「夫简贵贱,辨尊卑者,莫不取信于黄籍。岂有假器滥荣,窃服非分。故所以澄革虚妄,式允旧章。然衅起前代,过非近失,既往之諐,不足追咎。自宋升明以前,皆听复注。其有谪役边疆,各许还本。此后有犯,严加翦治。」 玩之以久宦衰疾,上表告退,曰:「臣闻负重致远,力穷则困,竭诚事君,智尽必倾,理固然也。四十仕进,七十悬车,壮则驱驰,老宜休息。臣生于晋,长于宋,老于齐,世历三代,朝市再易。臣以宋元嘉二十八年为王府行佐,于兹三十年矣。自顷以来,衰耗渐笃。为性不懒惰,而倦怠顿来。耳目本聪明,而聋○转积。脚不支身,喘不绪气。景刻不推,朝昼不保。大功兄弟,四十有二人,通塞寿夭,唯臣独存。朝露末光,宁堪长久。且知足不辱,臣已足矣。禀命饥寒,不求富贵,铜山由命,臣何恨焉,久甘之矣。直道事人,不免缧绁,属遇圣明,知其非罪,臣之幸厚矣。授命于道消之晨,效节于百揆之日,臣忠之效也。庆降于文明之初,荷泽于天飞之运,臣命之偶也。不谋巧宦而位至九卿,德惭李陵而忝居门下。尧舜无穷,臣亦通矣。年过六十,不为夭矣。荣期之三乐,东平之一善,臣俱尽之矣。经昏践乱,涉艰履危,仰圣德以求全,凭贤辅以申节,未尝厌屈于勋权,畏溺于狐鼠,臣立身之本,于斯不亏。在其壮也,当官不让。及其衰矣,豪露靡因。伏愿慈临,赐臣骸骨。非为希高慕古,爱好泉林。特以丁运孤贫,养礼多阙,风树之感,夙自缠心,庶天假其辰,得二三年闲,扫守丘墓,以此归全,始终之报遂矣。」上省玩之表,许之。 玩之于人物好臧否,宋末,王俭举员外郎孔逷使虏,玩之言论不相饶,逷、俭竝恨之。至是玩之东归,俭不出送,朝廷无祖饯者。玩之归家起大宅,数年卒。其后员外郎孔瑄就俭求会稽五官,俭方盥,投皂荚于地,曰:「卿乡俗恶。虞玩之至死烦人。」 孔逷字世远,玩之同郡人。好典故学。与王俭至交。升明中,为齐台尚书仪曹郎,太祖谓之曰:「卿仪曹才也。」俭为宰相,逷尝谋议帷幕,每及选用,颇失乡曲情。俭从容启上曰:「臣有孔逷,犹陛下之有臣也。」永明中,为太子家令,卒。时人呼孔逷、何宪为王俭三公。 宪字子思,庐江人也。以强学见知。母镇北长史王敷之女,聪明有训识。宪为本州别驾。永明十年,使于虏中。 刘休字弘明,沛郡相人也。祖徽,正员郎。父超,九真太守。 休初为驸马都尉,奉朝请,宋明帝湘东国常侍。好学谙忆,不为帝所知。袭祖封南乡侯。友人陈郡谢俨同丞相义宣反,休坐匿之,被系尚方七年,孝武崩,乃得出。随弟钦为罗县。太始初,诸州反,休筮明帝当胜,静处不预异谋。数年,还投吴喜为辅师府录事参军,喜称其才,进之明帝,得在左右。板桂阳王征北参军。 帝颇有好尚,尤嗜饮食,休多艺能,爰及鼎味,问无不解。后宫孕者,帝使筮其男女,无不如占。帝素肥,痿不能御内,诸王妓妾怀孕,使密献入宫,生子之后,闭其母于幽房,前后十数。从帝,桂阳王休范子也。苍梧王亦非帝子,陈太妃先为李道儿妾,故苍梧微行,尝自称为李郎焉。帝憎妇人妒,尚书右丞荣彦远以善棋见亲,妇妒伤其面,帝曰:「我为卿治之,何如?」彦远率尔应曰:「听圣旨。」其夕,遂赐药杀其妻。休妻王氏亦妒,帝闻之,赐休妾,敕与王氏二十杖。令休于宅后开小店,使王氏亲卖扫帚皂荚以辱之。其见亲如此。 寻除员外郎,领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带南城令。除尚书中兵郎,给事中,舍人、令如故。除安成王抚军参军,出为都水使者,南康相。休善言治体,而在郡无异绩。还为正员郎,邵陵王南中郎录事、建威将军、新蔡太守。随转左军府,加镇蛮护军,将军、太守如故。迁咨议,司马,进宁朔将军,镇蛮护军、太守如故。徙寻阳太守,将军、司马如故。后迁长史。沈攸之难,世祖挟晋熙邵陵二王军府镇盆城,休承奉军费,事宁,仍迁邵陵王安南长史,除黄门郎,宁朔将军,前军长史,齐台散骑常侍。 建元初,为御史中丞。顷之,休启曰:「臣自尘荣南宪,星晷交春,谬闻弱奏,劾无空月。岂唯不能使蕃邦敛手,豪右屏气,乃遣听已暴之辜,替网触罗之鸟。而犹以此,里失乡党之和,朝绝比肩之顾,覆背腾其喉唇,武人厉其觜吻。怨之所聚,势难久堪,议之所裁,孰怀其允。臣窃寻宋世载祀六十,历职斯任者五十有三,校其年月,不过盈岁。于臣叨滥,宜请骸骨。」上曰:「卿职当国司,以威裁为本,而忽惮世诮。卿便应辞之事始,何可获惰晚节邪?」 宋末,上造指南车,以休有思理,使与王僧虔对共监试。元嘉世,羊欣受子敬正隶法,世共宗之,右军之体微古,不复见贵。休始好此法,至今此体大行。四年,出为豫章内史,加冠军将军。卒,年五十四。 沈冲字景绰,吴兴武康人也。祖宣,新安太守。父怀文,广陵太守。冲解褐衞尉五官,转扬州主簿。宋大明中,怀文有文名,冲亦涉猎文义。转西阳王抚军法曹参军,寻举秀才,还为抚军正佐,兼记室。及怀文得罪被系,冲兄弟行谢,情哀貌苦,见者伤之。柳元景欲救怀文,言于帝曰:「沈怀文三子涂炭不可见,愿陛下速正其罪。」帝竟杀之。元景为之叹息。冲兄弟以此知名。 泰始初,以母老家贫,启明帝得为永兴令。迁巴陵王主簿,除尚书殿中郎。元徽中,出为晋安王安西记室参军,还为司徒主簿,山阴令,转司徒录事参军。世祖为江州,冲为征虏长史、寻阳太守,甚见委遇。世祖还都,使冲行府、州事。迁领军长史。建元初,转骠骑咨议参军,领录事,未及到任,转黄门郎,仍迁太子中庶子。世祖在东宫,待以恩旧。及即位,转御史中丞,侍中,冠军庐陵王子卿为郢州,以冲为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行府、州事。随府转为安西长史、南郡内史,行荆州府事,将军如故。永明四年,征为五兵尚书。 冲与兄淡、渊名誉有优劣,世号为「□鼓兄弟」。淡、渊竝历御史中丞,兄弟三人,皆为司直,晋、宋未有也。中丞案裁之职,被宪者多结怨。渊永明中弹吴兴太守袁彖,建武中,彖从弟昂为中丞,到官数日,奏弹渊子缋父在僦白幰车,免官禁锢。冲母孔氏在东,隣家失火,疑为人所焚爇,大呼曰:「我三儿皆作御史中丞,与人岂有善者!」 世祖方欲任冲,冲西下至南州而卒。时年五十一。上甚惜之。丧还,诏曰:「冲丧柩至止,恻怆良深。以其昔在南蕃,特兼悯悼。」车驾出临冲丧,诏曰:「冲贞详闲理,志局淹正。诚著蕃朝,绩彰出内。不幸早世,朕甚悼之。」追赠太常,谥曰恭子。 庾杲之字景行,新野人也。祖深之,雍州刺史。父粲,司空参军。 杲之少而贞立,学涉文义。起家奉朝请,巴陵王征西参军。郢州举秀才,除晋熙王镇西外兵参军,世祖征虏府功曹,尚书驾部郎。清贫自业,食唯有韭葅、蘥韭、生韭杂菜,或戏之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常有二十七种。」言三九也。仍为世祖抚军中军记室,迁员外散骑常侍,正员郎,迁中书郎,领荆、湘二州中正。转尚书左丞,常侍、领中正如故。 出为王俭衞军长史,时人呼俭府为入芙蓉池。俭谓人曰:「昔袁公作衞军,欲用我为长史,虽不获就,要是意向如此。今亦应须如我辈人也。」乃用杲之。迁黄门郎,兼御史中丞,寻即正。 杲之风范和润,善音吐。世祖令对虏使,兼侍中。上每叹其风器之美,王俭在座,曰:「杲之为蝉冕所照,更生风采。陛下故当与其即真。」帝意未用也。永明中,诸王年少,不得妄与人接,敕杲之与济阳江淹五日一诣诸王,使申游好。寻又迁庐陵王中军长史,迁尚书吏部郎,参大选事。转太子右衞率,加通直常侍。 九年,卒。临终上表曰:「臣昨夜及旦,更增气疾,自省绵痼,顷刻危殆,无容复卧。任居隆显,玷尘明世,乞解所忝,待终私庭。臣以凡庸。谬徼昌运,奖擢之厚,千载难逢。且年逾知命,志事荣显,修夭有分,无所厝言。若天鉴微诚,蹔借余历,倾宗殒元,陈力无远。仰违庭阙,伏枕鲠恋。送貂蝉及章。」诏不许。杲之历在上府,以文学见遇。上造崇虚馆,使为碑文。卒时年五十一,上甚惜之。谥曰贞子。 时会稽孔广,字淹源,亦美姿制。历州治中,卒。 王谌字仲和,东海郯人也。祖万庆,员外常侍。父元闵,护军司马。 宋大明中,沈昙庆为徐州,辟谌为迎主簿,又为州迎从事,湘东王国常侍,镇北行参军,州、国、府主皆宋明帝也。除义阳王征北行参军,又除度明帝衞军府。谌有学义,累为帝蕃佐。及即位,除司徒参军,带薛令,兼中书舍人,见亲遇,常在左右。谌见帝所行惨僻,屡谏不从,请退,坐此见怒,系尚方,少日出。寻除尚书殿中郎,徙记室参军,正员郎,薛令如故。迁兼中书郎,晋平王骠骑板咨议,出为湘东太守,秩中二千石,未拜,坐公事免。复为桂阳王骠骑府咨议参军,中书郎。 明帝好围棋,置围棋州邑,以建安王休仁为围棋州都大中正,谌与太子右率沈勃、尚书水部郎庾珪之、彭城丞王抗四人为小中正,朝请褚思庄、傅楚之为清定访问。 出为临川内史,还为尚书左丞。寻以本官领东观祭酒,即明帝所置总明观也。迁黄门,转正员常侍,辅国将军,江夏王右军长史,冠军将军。转给事中,廷尉卿,未拜。建元中,武陵王晔为会稽,以谌为征虏长史行事,冠军如故。永明初,迁豫章王太尉司马,将军如故。 世祖与谌相遇于宋明之世,欲委任,为辅国将军、晋安王南中郎长史、淮南太守,行府、州事。五年,除黄门郎,领骁骑将军,迁太子中庶子,骁骑如故。谌贞正和谨,朝庭称为善人,多与之厚。八年,转冠军将军、长沙王车骑长史,徙庐陵王中军长史,将军如故。西阳王子明在南兖州,长史沈宪去职,上复徙谌为征虏长史,行南兖府、州事,将军如故。 谌少贫,尝自纺绩,及通贵后,每为人说之,世称其志达。九年,卒。年六十九。 史臣曰:鹑居鷇饮,裁树司牧,板籍之起,尚未分民,所以爱字之义深,纳隍之意重也。季世以后,务尽民力,量财品赋,以自奉养。下穷而上不恤,世浇而事愈变。故有窃名簿阀,忍贼肌肤,生滥死乖,趋避绳网。积虚累谬,已数十年,欺蔽相容,官民共有,为国之道,良宜矫革。若令优役轻傜,则斯诈自弭;明纠群吏,则兹伪不行。空阅旧文,徒成民幸。是以崔琰之讥魏武,谢安之论京师,断民之难,岂直远在周世哉? 赞曰:玩之止足,为论未光。刘休善筮,安卧南湘。冲获时誉,杲信珪璋。谌惟旧序,并用兴王。

【南齐书‧卷三十五 列传第十六】

高祖十二王 高帝十九男:昭皇后生武帝、豫章文献王嶷;谢贵嫔生临川献王映、长沙威王晃;罗太妃生武陵昭王曅;任太妃生安成恭王暠;陆修仪生鄱阳王锵、晋熙王𨱇;袁修容生桂阳王铄;何太妃生始兴简王鉴、宜都王铿;区贵人生衡阳王钧;张淑妃生江夏王锋、河东王铉;李美人生南平王锐;第九、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七皇子早亡。衡阳王钧出继元王后。 临川献王映字宣光,太祖第三子也。宋元徽四年,解褐著作佐郎,迁抚军行参军,南阳王文学。沈攸之事难,太祖时领南徐州,以映为宁朔将军,镇京口。事宁,除中军咨议、从事中郎、辅国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竝不拜。仍为假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行南兖州刺史,将军如故。寻除给事黄门侍郎,领前军将军,仍复为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假节督,复为监军,督五州如故。 齐台建,宋帝诏封映及弟晃、曅、暠、锵、铄、鉴竝为开国县公,各千五百户,未及定土宇,而太祖践阼。以映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封临川王,食邑例二千户。又领湘州刺史。豫章王嶷既留镇陕西,映亦不行。改授散骑常侍、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持节如故。国家初创,映以年少临神州,吏治聪敏,府州曹局,皆重足以奉禁令,自宋彭城王义康以后未之有也。 出为都督荆湘雍益梁巴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给鼓吹一部。以国忧解散骑常侍,进号征西。永明元年,入为侍中,骠骑将军。二年,给油络车。五年,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七年,薨。映善骑射,解声律,工左右书左右射,应接宾客,风韵韶美,朝野莫不惋惜焉。时年三十二。诏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司空。九子,皆封侯。 长子子晋,历东阳吴兴二郡太守,秘书监,领后军将军。永元初,为侍中,迁左民尚书。坐从妹祖日不拜,为有司所奏,事留中,子晋遂不复拜。梁王定京邑,犹服侍中服。入梁为辅国将军、高平太守。第二子子游,州陵侯。解褐员外郎,太子洗马,历琅邪、晋陵二郡太守,黄门侍郎。好音乐,解丝竹杂艺。梁初坐闺门淫秽及杀人,为有司所奏,请议禁锢。子晋谋反,兄弟竝伏诛。 长沙威王晃字宣明,太祖第四子也。少有武力,为太祖所爱。宋世解褐秘书郎邵陵王友,不拜。升明二年,代兄映为宁朔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初,沈攸之事起,晃便弓马,多从武容,熏赫都街,时人为之语曰:「焕焕萧四繖。」 其年,迁为持节、监豫司二州郢州之西阳诸军事、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太祖践祚,晃欲用政事,辄为典签所裁,晃执杀之,上大怒,手诏赐杖。寻迁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徐州刺史。世祖为皇太子,拜武进陵,于曲阿后湖鬭队,使晃御马军,上闻之,又不悦。入为侍中、护军将军,以国忧,解侍中,加中军将军。 太祖临崩,以晃属世祖,处以辇毂近蕃,勿令远出。永明元年,上迁南徐州刺史竟陵王子良为南兖州,以晃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入为散骑常侍,中书监。诸王在京都,唯置捉刀左右四十人,晃爱武饰,罢徐州还,私载数百人仗还都,为禁司所觉,投之江水。世祖禁诸王畜私仗,闻之大怒,将纠以法。豫章王嶷于御前稽首流涕曰:「晃罪诚不足宥。陛下当忆先朝念白象。」白象,晃小字也。上亦垂泣。太祖大渐时,诫世祖曰:「宋氏若不骨肉相图,他族岂得乘其衰弊,汝深戒之。」故世祖终无异意。然晃亦不见亲宠。当时论者以世祖优于魏文,减于汉明。 寻加晃镇军将军,转丹阳尹,常侍、将军如故。又为侍中、护军将军,镇军如故。寻进号车骑将军,侍中如故。给油络车,鼓吹一部。八年,薨,年三十一。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即本号,赠开府仪同三司。 世祖尝幸钟山,晃从驾,以马矟刺道边枯蘗,上令左右数人引之,银缠皆卷聚,而矟不出。乃令晃复驰马拔之,应手便去。每远州献骏马,上辄令晃于华林中调试之。太祖常曰:「此我家任城也。」世祖缘此意,故谥曰威。 武陵昭王曅字宣照,太祖第五子也。母罗氏,从太祖在淮阴,以罪诛,曅年四岁,思慕不异成人,故曅见爱。初除冠军将军,转征虏将军。曅刚颖俊出,工弈棋,与诸王共作短句,诗学谢灵运体,以呈上,报曰:「见汝二十字,诸儿作中最为优者。但康乐放荡,作体不辨有首尾,安仁、士衡深可宗尚,颜延之抑其次也。」 建元三年,出为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军事、会稽太守,将军如故。上遣儒士刘𤩽往郡,为曅讲五经。世祖即位,进号左将军,入为中书令,将军如故。转散骑常侍,太常卿。又为中书令,迁祠部尚书,常侍竝如故。 曅无宠于世祖,未尝处方岳,数以语言忤旨。世祖幸豫章王嶷东田宴诸王,独不召曅。嶷曰:「风景殊美,今日甚忆武陵。」上乃呼之。曅善射,屡发命中,顾谓四坐曰:「手何如?」上神色甚怪。嶷曰:「阿五常日不尔,今可谓仰藉天威。」帝意乃释。后于华林赌射,上敕曅叠破,凡放六箭,五破一皮,赐钱五万。又于御席上举酒劝曅,曅曰:「陛下尝不以此处许臣。」上回面不答。 久之,出为江州刺史,常侍如故。上以曅方出外镇,求曅宅给诸皇子。曅曰:「先帝赐臣此宅,使臣歌哭有所。陛下欲以州易宅,臣请不以宅易州。」至镇百余日,典签赵渥之启曅得失,于是征还为左民尚书。 俄转前将军,太常卿,累不得志。冬节问讯,诸王皆出,曅独后来,上已还便殿,闻曅至,引见问之。曅称牛羸,不能取路。上敕车府给副御牛一头。敕主客:「自今诸王来不随例者,不得复为通。」 以公事还过竟陵王子良宅,冬月道逢乞人,脱襦与之。子良见曅衣单,荐襦于曅。曅曰:「我与向人亦复何异!」尚书令王俭诣曅,曅留俭设食,柈中菘菜鱼而已。又名后堂山为「首阳」,盖怨贫薄也。 寻为丹阳尹,常侍、将军如故。始不复置行事,得自亲政。转侍中,护军将军。给油络车。又给扶二人。世祖临崩,遗诏为衞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给鼓吹一部。大行在殡,竟陵王子良在殿内,太孙未立,众论喧疑。曅众中言曰:「若立长则应在我,立嫡则应在太孙。」郁林既立,甚见凭赖。隆昌元年,年二十八,薨。赐东园秘器,朝服。赠司空,侍中如故。给节,班劔二十人。 安成恭王暠字宣曜,太祖第六子也。建元二年,除冠军将军,镇石头戍,领军事。四年,出为使持节、督江州豫州之晋熙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永明元年,进号征虏将军。明年,为左衞将军。寻迁侍中,领步兵校尉。转中书令。五年,迁祠部尚书,领骁骑将军。六年,出为南徐州刺史。九年,迁散骑常侍,秘书监,领石头戍事。暠性清和多疾,其夏薨,年二十四。赠抚军将军,常侍如故。 鄱阳王锵字宣韶,太祖第七子也。建元四年,世祖即位,以锵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北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永明二年,进号征虏将军。四年,为左衞将军,迁侍中,领步兵校尉。七年,转征虏将军,丹阳尹。寻加散骑常侍,进号抚军。出为江州刺史,常侍如故。九年,始亲府、州事。加使持节、督江州诸军事、安南将军,置佐史,常侍如故。先是二年省江州府,至是乃复。十一年,为领军,常侍如故。 锵和悌美令,有宠于世祖,领军之授,齐室诸王所未为。锵在官理事无壅,当时称之。车驾游幸,常甲仗衞从,恩待次豫章王嶷。其年,给油络车。隆昌元年,转尚书右仆射,常侍如故。俄迁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兵置佐。 锵雍容得物情,为郁林王所依信。郁林心疑高宗,诸王问讯,独留锵谓之曰:「公闻鸾于法身何如?」锵曰:「臣鸾于宗戚最长,且受寄先帝。臣等年皆尚少,朝廷之干,唯鸾一人,愿陛下无以为虑。」郁林退谓徐龙驹曰:「我欲与公共计取鸾,公既不同,我不能独办,且复小听。」及郁林废,锵竟不知。 延兴元年,进位司徒,侍中骠骑如故。高宗镇东府,权势稍异,锵每往,高宗常屣履至车迎锵。语及家国,言泪俱下,锵以此推信之。而宫台内皆属意于锵,劝锵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说锵及随王子隆曰:「殿下但乘油壁车入宫,出天子置朝堂,二王夹辅号令,粲等闭城门上仗,谁敢不同?东城人政共缚送萧令耳。」子隆欲定计,锵以上台兵力既悉度东府,且虑事难捷,意甚犹豫。马队主刘巨,世祖时旧人,诣锵请闲,叩头劝锵立事。锵命驾将入,复回还内与母陆太妃别,日暮不成行。数日,高宗遣二千人围锵宅害锵,谢粲等皆见杀。锵时年二十六。凡诸王被害,皆以夜遣兵围宅,或斧关排墙叫噪而入,家财皆见封籍焉。 桂阳王铄字宣朗,太祖第八子也。永明二年,出为南徐州刺史,镇京口。历代镇府,铄出蕃,始省军府。四年,加散骑常侍。六年,迁中书令,度支尚书。七年,转中书令,加散骑常侍。时鄱阳王锵好文章,铄好名理,时人称为「鄱桂」。十年,迁太常,常侍如故。铄清羸有冷疾,常枕卧。世祖临视,赐床帐衾褥。隆昌元年,加前将军。给油络车,竝给扶侍二人。海陵立,转侍中、抚军将军,领兵置佐。 鄱阳王见害,铄迁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铄不自安,至东府诣高宗还,谓左右曰:「向录公见接慇懃,流连不能已,而貌有惭色,此必欲杀我。」三更中,兵至见害。时年二十五。 始兴简王鉴字宣彻,太祖第十子也。初封广兴王,后国随郡改名。永明二年,世祖始以鉴为持节、都督益宁二州军事、前将军、益州刺史。 广汉什邡民段祖以𬭚于献鉴,古礼器也。高三尺六寸六分,围二尺四寸,圆如筩,铜色黑如漆,甚薄。上有铜马,以绳县马,令去地尺余,灌之以水,又以器盛水于下,以芒茎当心跪注𬭚于,以手振芒,则其声如雷,清响良久乃绝。古所以节乐也。五年,鉴献龙角一枚,长九尺三寸,色红,有文。八年,进号安西将军。 明年,为散骑常侍,秘书监,领石头戍事。上以与鉴久别,车驾幸石头宴会赏赐。寻迁左衞将军,未拜,遇疾。上为南康王子琳起青阳巷第新成,车驾与后宫幸第乐饮,其日鉴疾甚,上遣骑问疾相继,为之诏止乐。薨,年二十一。遣赠中军将军,本官新除悉如故。 江夏王锋字宣颖,太祖第十二子。永明五年,为辅国将军,南彭城、平昌二郡太守。转散骑常侍。七年,迁左衞将军,仍转侍中,领石头戍事。九年,出为徐州刺史。郁林即位,加散骑常侍。隆昌元年,入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寻加秘书监。 锋好琴书,有武力。高宗杀诸王,锋遗书诮责,左右不为通,高宗深惮之。不敢于第收锋,使兼祠官于太庙,夜遣兵庙中收之。锋出登车,兵人欲上车防勒,锋以手击却数人,皆应时倒地,于是敢近者遂逼害之。时年二十。 南平王锐字宣毅,太祖第十五子也。永明七年,为散骑常侍,寻领骁骑将军。明年,为左民尚书。朝直勤谨,未尝属疾,上嘉之。十年,出为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南中郎将、湘州刺史,以此赏锐。郁林即位,进号前将军。 延兴元年,害诸王,遣裴叔业平寻阳,仍进湘州。锐防合周伯玉劝锐拒叔业,而府州力弱不敢动,锐见害,年十九。伯玉下狱诛。 宜都王铿字宣严,太祖第十六子也。初除游击将军。永明十年,迁左民尚书。十一年,为持节、都督南豫司二州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镇姑熟。时有盗发晋大司马桓温女冢,得金蚕银茧及珪璧等物。铿使长史蔡约自往修复,纤毫不犯。郁林即位,进号征虏将军。延兴元年,见害,年十八。 晋熙王𨱇字宣攸,太祖第十八子也。永明十一年,除骁骑将军。隆昌元年,出为持节、督郢司二州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延兴元年,进号征虏将军。寻见害,年十六。 河东王铉字宣胤,太祖第十九子也。隆昌元年,为骁骑将军。出为徐州刺史,迁中书令。高宗诛诸王,以铉年少才弱,故未加害。建武元年,转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置兵佐。 建武之世,高、武子孙忧危,铉每朝见,常鞠躬俯偻,不敢平行直视。寻迁侍中、衞将军。铉年稍长。四年,诛王晏,以谋立铉为名,免铉官,以王还第,禁不得与外人交通。永泰元年,上疾暴甚,遂害铉,时年十九。二子在孩抱,亦见杀。太祖诸王,铉独无后,众窃冤之。乃使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临川王子晋、竟陵王昭胄、太尉陈显达、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沈文季、尚书沈渊、沈约、王亮奏论铉,帝答不许,再奏,乃从之。 史臣曰:陈思王表云「权之所存,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若夫六代之兴亡,曹冏论之当矣。分珪命社,实寄宗城,就国之典,既随世革,卿士入朝,作贵蕃辅。皇王托体,同禀尊极,仕无常资,秩有恒数,礼地兼隆,易生猜疑。世祖顾命,情深尊嫡,渊图远筭,意在无遗。岂不以群王少弱,未更多难,高宗清谨,同起布衣,故韬末命于近亲,寄重权于疏戚,子弟布列,外有强大之势,疏亲中立,可息觊觎之谋,表里相维,足固家国。曾不虑机能运衡,寡以制众,宗族歼灭,一至于斯。曹植之言信之矣。 赞曰:高十二王,始建封植。献、昭机警,威、江才力。恭、简恬和,鄱、桂清识。四王少盛,同规谨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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