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 第6页
【南齐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七】
王敬则 陈显达 王敬则,晋陵南沙人也。母为女巫,生敬则而胞衣紫色,谓人曰:「此儿有鼓角相。」敬则年长,两腋下生乳各长数寸。梦骑五色师子。年二十余,善拍张。补刀戟左右。景和使敬则跳刀,高与白虎幢等,如此五六,接无不中。补侠毂队主,领细铠左右。与寿寂之同毙景和。明帝即位,以为直合将军。坐捉刀入殿启事,系尚方十余日,乃复直合。除奋武将军,封重安县子,邑三百五十户。敬则少时于草中射猎,有虫如乌豆集其身,擿去乃脱,其处皆流血。敬则恶之,诣道士卜,道士曰:「不须忧,此封侯之瑞也。」敬则闻之喜,故出都自效,至是如言。 泰始初,以敬则为龙骧将军、军主,随宁朔将军刘怀珍征寿春,殷琰遣将刘从筑四垒于死虎,怀珍遣敬则以千人绕后,直出横塘,贼众惊退。除奉朝请,出补东武暨阳令。敬则初出都陆主山下,宗侣十余船同发,敬则船独不进,乃令弟入水推之,见一乌漆棺。敬则曰:「尔非凡器。若是吉善,使船速进。吾富贵,当改葬尔。」船须臾去。敬则既入县,收此棺葬之。 军荒之后,县有一部劫逃紫山中为民患,敬则遣人致意劫帅,可悉出首,当相申论。治下庙神甚酷烈,百姓信之,敬则引神为誓,必不相负。劫帅既出,敬则于庙中设会,于座收缚,曰:「吾先启神,若负誓,还神十牛。今不违誓。」即杀十牛解神,并斩诸劫,百姓悦之。迁员外郎。 元徽二年,随太祖拒桂阳贼于新亭,敬则与羽林监陈显达、宁朔将军高道庆乘舸䒁于江中迎战,大破贼水军,焚其舟舰。事宁,带南泰山太守,右侠毂主,转越骑校尉,安成王车骑参军。 苍梧王狂虐,左右不自保,敬则以太祖有威名,归诚奉事。每下直,辄往领府。夜著青衣,扶匐道路,为太祖听察苍梧去来。太祖命敬则于殿内伺机,未有定日。既而杨玉夫等危急殒帝,敬则时在家,玉夫将首投敬则,敬则驰诣太祖。太祖虑苍梧所诳,不开门。敬则于门外大呼曰:「是敬则耳。」门犹不开。乃于墙上投进其首,太祖索水洗视,视竟,乃戎服出。 敬则从入宫,至承明门,门郎疑非苍梧还,敬则虑人觇见,以刀环塞窐孔,呼开门甚急。衞尉丞颜灵宝窥见太祖乘马在外,窃谓亲人曰:「今若不开内领军,天下会是乱耳。」门开,敬则随太祖入殿。明旦,四贵集议,敬则拔白刃在床侧跳跃曰:「官应处分,谁敢作同异者!」升明元年,迁员外散骑常侍、辅国将军、骁骑将军、领临淮太守,增封为千三百户,知殿内宿衞兵事。 沈攸之事起,进敬则号冠军将军。太祖入守朝堂,袁粲起兵夕,领军刘韫、直合将军卜伯兴等于宫内相应,戒严将发。敬则开关掩袭,皆杀之。殿内窃发尽平,敬则之力也。迁右衞将军,常侍如故。增封为二千五百户,寻又加五百户。又封敬则子元迁为东乡侯,邑三百七十户。齐台建,为中领军。 太祖将受禅,材官荐易太极殿柱,徙帝欲避土,不肯出宫逊位。明日,当临轩,帝又逃宫内。敬则将轝入迎帝,启譬令出。帝拍敬则手曰:「必无过虑,当饷辅国十万钱。」 建元元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封寻阳郡公,邑三千户。加敬则妻怀氏爵为寻阳国夫人。二年,进号安北将军。虏寇淮、泗,敬则恐,委镇还都,百姓皆惊散奔走,上以其功臣,不问,以为都官尚书、抚军。寻迁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吴兴太守。郡旧多剽掠,有十数岁小儿于路取遗物,杀之以徇,自此道不拾遗,郡无劫盗。又录得一偷,召其亲属于前鞭之,令偷身长扫街路,久之乃令偷举旧偷自代,诸偷恐为其所识,皆逃走,境内以清。出行,从市过,见屠肉枅,叹曰:「吴兴昔无此枅,是我少时在此所作也。」迁护军将军,常侍如故,以家为府。三年,以改葬去职,诏赠敬则母寻阳公国太夫人。改授侍中、抚军将军。太祖遗诏敬则以本官领丹阳尹。寻迁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军事、镇东将军、会稽太守。永明二年,给鼓吹一部。会土边带湖海,民丁无士庶皆保塘役,敬则以功力有余,悉评敛为钱,送台库以为便宜,上许之。 竟陵王子良启曰: 伏寻三吴内地,国之关辅,百度所资。民庶雕流,日有困殆,蚕农罕获,饥寒尤甚,富者稍增其饶,贫者转钟其弊,可为痛心,难以辞尽。顷钱贵物贱,殆欲兼倍,凡在触类,莫不如兹。稼穑难劬,斛直数十,今机杼勤苦,匹裁三百。所以然者,实亦有由。年常岁调,既有定期,僮恤所上,咸是见直。东间钱多剪凿,鲜复完者,公家所受,必须员大,以两代一,困于所贸,鞭捶质系,益致无聊。 臣昔忝会稽,粗闲物俗,塘丁所上,本不入官。良由陂湖宜壅,桥路须通,均夫订直,民自为用。若甲分毁坏,则年一修改;若乙限坚完,则终岁无役。今郡通课此直,悉以还台,租赋之外,更生一调。致令塘路崩芜,湖源泄散,害民损政,实此为剧。 建元初,狡虏游魂,军用殷广。浙东五郡,丁税一千,乃有质卖妻儿,以充此限,道路愁穷,不可闻见。所逋尚多,收上事绝,臣登具启闻,即蒙蠲原。而此年租课,三分逋一,明知徒足扰民,实自弊国。愚谓塘丁一条,宜还复旧,在所逋恤,优量原除。凡应受钱,不限大小,仍令在所,折市布帛。若民有杂物,是军国所须者,听随价准直,不必其应送钱,于公不亏其用,在私实荷其渥。 昔晋氏初迁,江左草创,绢布所直,十倍于今,赋调多少,因时增减。永初中,官布一匹,直钱一千,而民间所输,听为九百。渐及元嘉,物价转贱,私货则束直六千,官受则匹准五百,所以每欲优民,必为降落。今入官好布,匹堪百余,其四民所送,犹依旧制。昔为刻上,今为刻下,氓庶空俭,岂不由之。 救民拯弊,莫过减赋。时和岁稔,尚尔虚乏,傥值水旱,宁可熟念。且西京炽强,实基三辅,东都全固,寔赖三河,历代所同,古今一揆。石头以外,裁足自供府州,方山以东,深关朝廷根本。夫股肱要重,不可不恤。宜蒙宽政,少加优养。略其目前小利,取其长久大益,无患民赀不殷,国财不阜也。宗臣重寄,咸云利国,窃如愚管,未见可安。 上不纳。 三年,进号征东将军。宋广州刺史王翼之子妾路氏,刚暴,数杀婢,翼之子法明告敬则,敬则付山阴狱杀之,路氏家诉,为有司所奏,山阴令刘岱坐弃市刑。敬则入朝,上谓敬则曰:「人命至重,是谁下意杀之?都不启闻?」敬则曰:「是臣愚意。臣知何物科法,见背后有节,便言应得杀人。」刘岱亦引罪,上乃赦之。敬则免官,以公领郡。 明年,迁侍中、中军将军。寻与王俭俱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俭既固让,敬则亦不即受。七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征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开府如故。进号骠骑。十一年,迁司空,常侍如故。世祖崩,遗诏改加侍中。高宗辅政,密有废立意,隆昌元年,出敬则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军事、会稽太守,本官如故。海陵王立,进位太尉。 敬则名位虽达,不以富贵自遇,危拱傍遑,略不尝坐,接士庶皆吴语,而殷勤周悉。初为散骑使虏,于北馆种杨柳,后员外郎虞长耀北使还,敬则问:「我昔种杨柳树,今若大小?」长耀曰:「虏中以为甘棠。」敬则笑而不答。世祖御座赋诗,敬则执纸曰:「臣几落此奴度内。」世祖问:「此何言?」敬则曰:「臣若知书,不过作尚书都令史耳,那得今日?」敬则虽不大识书,而性甚警黠,临州郡,令省事读辞,下教判决,皆不失理。 明帝即位,进大司马,增邑千户。台使拜授日,雨大洪注,敬则文武皆失色,一客在傍曰:「公由来如此,昔拜丹阳吴兴时亦然。」敬则大悦曰:「我宿命应得雨。」乃列羽仪,备朝服,道引出听事拜受,意犹不自得,吐舌久之,至事竟。 帝既多杀害,敬则自以高、武旧臣,心怀忧恐。帝虽外厚其礼,而内相疑备,数访问敬则饮食体干堪宜,闻其衰老,且以居内地,故得少安。三年中,遣萧坦之将斋仗五百人,行武进陵。敬则诸子在都,忧怖无计。上知之,遣敬则世子仲雄入东安慰之。仲雄善弹琴,当时新绝。江左有蔡邕焦尾琴,在主衣库,上敕五日一给仲雄。仲雄于御前鼓琴作懊侬曲歌曰:「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帝愈猜愧。 永泰元年,帝疾,屡经危殆。以张瓌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置兵佐,密防敬则。内外传言当有异处分。敬则闻之,窃曰:「东今有谁?秖是欲平我耳!」诸子怖惧,第五子幼隆遣正员将军徐岳密以情告徐州行事谢朓为计,若同者,当往报敬则。朓执岳驰启之。敬则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其子密以报庶,庶以告敬则五官王公林。公林,敬则族子,常所委信。公林劝敬则急送启赐儿死,单舟星夜还都。敬则令司马张思祖草启,既而曰:「若尔,诸郎在都,要应有信,且忍一夕。」其夜,呼僚佐文武樗蒲赌钱,谓众曰:「卿诸人欲令我作何计?」莫敢先荅。防合丁兴怀曰:「官秖应作耳。」敬则不作声。明旦,召山阴令王询、台侍御史钟离祖愿,敬则横刀跂坐,问询等「发丁可得几人?传库见有几钱物?」询荅县丁卒不可上。祖愿称传物多未输入。敬则怒,将出斩之。王公林又谏敬则曰:「官是事皆可悔,惟此事不可悔!官讵不更思!」敬则唾其面曰:「小子!我作事,何关汝小子!」乃起兵。 上诏曰:「谢朓启事腾徐岳列如右。王敬则禀质凶猾,本谢人纲。直以宋季多艰,颇有膂力之用,驱奖所至,遂升荣显。皇运肇基,预闻末议,功非匡国,赏实震主。爵冠执珪,身登衣衮,固以风雅作刺,缙绅侧目。而溪谷易盈,鸱枭难改,猜心内骇,丑辞外布。永明之朝,履霜有渐,隆昌之世,坚冰将著,从容附会,朕有力焉。及景历惟新,推诚尽礼,中使相望,轩冕成阴。迺嫌迹愈兴,祸图兹构,收合亡命,结党聚群,外候边警,内伺国隙。元迁兄弟,中萃渊薮,奸契潜通,将谋窃发。朓即姻家,岳又邑子,取据匪他,昭然以信。方、邵之美未闻,韩、彭之衅已积。此而可容,孰寄刑典!便可即遣收掩,肃明国宪。大辟所加,其父子而已;凡诸诖误,一从荡涤。」收敬则子员外郎世雄、记室参军季哲、太子洗马幼隆、太子舍人少安等,于宅杀之。长子黄门郎元迁,为宁朔将军,领千人于徐州击虏,敕徐州刺史徐玄庆杀之。 敬则招集配衣,二三日便发,欲劫前中书令何胤还为尚书令,长史王弄璋、司马张思祖止之。乃率实甲万人过浙江,谓思祖曰:「应须作檄。」思祖曰:「公今自还朝,何用作此。」敬则乃止。朝廷遣辅国将军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直合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直合将军马军主胡松三千余人,筑垒于曲阿长冈,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屯湖头,备京口路。 敬则以旧将举事,百姓檐篙荷锸随逐之,十余万众。至晋陵,南沙人范修化杀县令公上延孙以应之。敬则至武进陵口,恸哭乘肩轝而前。遇兴盛、山阳二砦,尽力攻之。兴盛使军人遥告敬则曰:「公儿死已尽,公持许底作?」官军不敌欲退,而围不开,各死战。胡松领马军突其后,白丁无器仗,皆惊散,敬则军大败。敬则索马,再上不得上,兴盛军容袁文旷斩之,传首。是时上疾已笃,敬则仓卒东起,朝廷震惧。东昏侯在东宫,议欲叛,使人上屋望,见征虏亭失火,谓敬则至,急装欲走。有告敬则者,敬则曰:「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计。汝父子唯应急走耳。」敬则之来,声势甚盛,裁少日而败,时年七十余。封左兴盛新吴县男,崔恭祖遂兴县男,刘山阳湘阴县男,胡松沙阳县男,各四百户,赏平敬则也。又赠公上延孙为射声校尉。 陈显达,南彭城人也。宋孝武世,为张永前军幢主。景和中,以劳历驱使。泰始初,以军主隶徐州刺史刘怀珍北征,累至东海王板行参军,员外郎。泰始四年,封彭泽县子,邑三百户。历马头、义阳二郡太守,羽林监,濮阳太守。隶太祖讨桂阳贼于新亭垒,刘勔大桁败,贼进杜姥宅,及休范死,太祖欲还衞宫城,或谏太祖曰:「桂阳虽死,贼党犹炽,人情难固,不可轻动。」太祖乃止。遣显达率司空参军高敬祖自查浦渡淮缘石头北道入承明门,屯东堂。宫中恐动,得显达至,乃稍定。显达出杜姥宅,大战破贼。矢中左眼,拔箭而镞不出,地黄村潘妪善禁,先以钉钉柱,妪禹步作气,钉即时出,乃禁显达目中镞出之。封丰城县侯,邑千户。转游击将军。寻为使持节、督广交越三州湘州之广兴军事、辅国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进号冠军。 沈攸之事起,显达遣军援台,长史到遁、司马诸葛导谓显达曰:「沈攸之拥众百万,胜负之势未可知,不如保境蓄众,分遣信驿,密通彼此。」显达于座手斩之,遣表疏归心太祖。进使持节、左将军。军至巴丘,而沈攸之平。除散骑常侍、左衞将军,转前将军、太祖太尉左司马。齐台建,为散骑常侍,左衞将军,领衞尉。太祖即位,迁中护军,增邑千六百户,转护军将军。显达启让,上答曰:「朝廷爵人以序。卿忠发万里,信誓如期,虽屠城殄国之勋,无以相加。此而不赏,典章何在。若必未宜尔,吾终不妄授。于卿数士,意同家人,岂止于君臣邪?过明,与王、李俱祗召也。」上即位后,御膳不宰牲,显达上熊烝一盘,上即以充饭。 建元二年,虏寇寿阳,淮南江北百姓搔动。上以显达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之镇,虏退。上敕显达曰:「虏经破散后,当无复犯关理。但国家边防,自应过存备豫。宋元嘉二十七年后,江夏王作南兖,徙镇盱眙,沈司空亦以孝建初镇彼,政当以淮上要于广陵耳。卿谓前代此处分云何?今佥议皆云卿应据彼地,吾未能决。乃当以扰动文武为劳。若是公计,不得惮之。」事竟不行。 迁都督益宁二州军事、安西将军、益州刺史,领宋宁太守,持节、常侍如故。世祖即位,进号镇西。益部山险,多不宾服。大度村獠,前后刺史不能制,显达遣使责其租赕,獠帅曰:「两眼刺史尚不敢调我!」遂杀其使。显达分部将吏,声将出猎,夜往袭之,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自此山夷震服。广汉贼司马龙驹据郡反,显达又讨平之。 永明二年,征为侍中、护军将军。显达累任在外,经太祖之忧,及见世祖,流涕悲咽,上亦泣,心甚嘉之。 五年,荒人桓天生自称桓玄宗族,与雍、司二州界蛮虏相扇动,据南阳故城。上遣显达假节,率征虏将军戴僧静等水军向宛、叶,雍、司众军受显达节度。天生率虏众万余人攻舞阴,舞阴戍主辅国将军殷公愍击杀其副张麒麟,天生被疮退走。仍以显达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梁南北秦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镇北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显达进据舞阳城,遣僧静等先进,与天生及虏再战,大破之,官军还。数月,天生复出攻舞阴,殷公愍破之,天生还窜荒中,遂城、平氏、白土三城贼稍稍降散。 八年,进号征北将军。其年,仍迁侍中、镇军将军,寻加中领军。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给鼓吹一部。显达谦厚有智计,自以人微位重,每迁官,常有愧惧之色。有子十余人,诫之曰:「我本志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贵陵人!」家既豪富,诸子与王敬则诸儿竝精车牛,丽服饰。当世快牛称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显达谓其子曰:「麈尾扇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自逐。」 十一年秋,虏动,诏屯樊城。世祖遗诏,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隆昌元年,迁侍中、车骑将军,开府如故,置兵佐。豫废郁林之勋,延兴元年,为司空,进爵公,增邑千户,甲仗五十人入殿。高宗即位,进太尉,侍中如故,改封鄱阳郡公,邑三千户,加兵二百人,给油络车。建武二年,虏攻徐、司,诏显达出顿,往来新亭白下,以为声势。 上欲悉除高、武诸孙,微言问显达,荅曰:「此等岂足介虑。」上乃止。显达建武世心怀不安,深自贬匿,车乘朽故,导从卤簿皆用羸小,不过十数人。侍宴,酒后启上曰:「臣年已老,富贵已足,唯少枕枕死,特就陛下乞之。」上失色曰:「公醉矣。」以年礼告退,不许。 是时虏频寇雍州,众军不捷,失沔北五郡。永泰元年,乃遣显达北讨。诏曰:「晋氏中微,宋德将谢,蕃臣外叛,要荒内侮,天未悔祸,左衽乱华,巢穴神州,逆移年载。朕嗣膺景业,踵武前王,静言隆替,思乂区夏。但多难甫夷,恩化肇洽,兴师扰众,非政所先,用戢远图,权缓北略,冀戎夷知义,怀我好音。而凶丑剽狡,专事侵掠,驱扇异类,蚁聚西偏,乘彼自来之资,抚其天亡之会,军无再驾,民不重劳,传檄以定三秦,一麾而臣禹迹,在此举矣。且中原士庶,久望皇威,乞师请援,结轨驰道。信不可失,时岂终朝。宜分命方岳,因兹大号。侍中太尉显达,可蹔辍槐阴,指授群帅。」中外纂严。加显达使持节,向襄阳。 永元元年,显达督平北将军崔慧景众军四万,围南乡堺马圈城,去襄阳三百里,攻之四十日,虏食尽,噉死人肉及树皮,外围既急,虏突走,斩获千计。官军竞取城中绢,不复穷追。显达入据其城,遣军主庄丘累进取南乡县,故从阳郡治也。虏主元宏自领十余万骑奄至,显达引军渡水西据鹰子山筑城,人情沮败。虏兵甚急,军主崔恭祖、胡松以乌布幔盛显达,数人檐之,径道从分碛山出均水口,台军缘道奔退,死者三万余人。左军将张千战死,追赠游击将军。显达素有威名,著于蛮虏,至是大损丧焉。御史中丞范岫奏免显达官,朝议优诏荅曰:「昔衞、霍出塞,往往无功,冯、邓入关,有时亏丧。况公规谟肃举,期寄兼深、见可知难,无损威略。方振远图,廓清朔土。虽执宪有常,非所得议。」显达表解职,不许,求降号,又不许。以显达为都督江州军事、江州刺史,镇盆城,持节本官如故。初,王敬则事起,始安王遥光启明帝虑显达为变,欲追军还,事寻平,乃寝。显达亦怀危怖。及东昏立,弥不乐还京师,得此授,甚喜。寻加领征南大将军,给三望车。显达闻京师大相杀戮,又知徐孝嗣等皆死,传闻当遣兵袭江州,显达惧祸,十一月十五日举兵。令长史庾弘远、司马徐虎龙与朝贵书曰: 诸君足下:我太祖高皇帝叡哲自天,超人作圣,属彼宋季,纲纪自顿,应禅从民,遘此基业。世祖武皇帝昭略通远,克纂洪嗣,四关罢崄,三河静尘。郁林海陵,顿孤负荷。明帝英圣,绍建中兴。至乎后主,行悖三才,琴横凷席,绣积麻筵,淫犯先宫,秽兴闺闼,皇陛为市廛之所,雕房起征战之门。任非华尚,宠必寒厮。 江仆射兄弟,忠言属荐,正谏繁兴,覆族之诛,于斯而至。故乃犴噬之刑,四剽于海路,家门之衅,一起于中都。萧、刘二领军,竝升御座,共禀遗诏,宗戚之苦,谅不足谈,渭阳之悲,何辜至此。徐司空历叶忠荣,清简流世,匡翼之功未著,倾宗之罚已彰。沈仆射年在悬车,将念机杖,欢歌园薮,绝影朝门,忽招陵上之罚,何万古之伤哉。遂使紫台之路,绝缙绅之俦;缨组之合,罢金、张之胤。悲哉!蝉冕为贱宠之服。呜呼!皇陛列劫竖之坐。且天人同怨,乾象变错,往岁三州流血,今者五地自动。昔汉池异色,胥王因之见废;吴郡蹔震,步生以为奸幸。况事隆于往怪,衅倍于前虐,此而未废,孰不可兴? 王仆射、王领军、崔护军,中维简正,逆念剖心。萧衞尉、蔡詹事、沈左衞,各负良家,共伤时崄。先朝遗旧,志在名节,同列丹书,要同义举。建安殿下秀德冲远,寔允神器。昏明之举,往圣流言。今忝役戎驱,亟请乞路。须京尘一静,西迎大驾,歌舞太平,不亦佳哉!裴豫州宿遣诚言,久怀慷慨,计其劲兵,已登淮路;申司州志节坚明,分见迎合,总勒偏率,殿我而进;萧雍州、房僧寄竝已纂迈,旌鼓将及;南兖州司马崔恭祖壮烈超群,嘉驿屡至,伫听烽谍,共成唇齿;荆郢行事萧、张二贤,莫不案劔餐风,横戈待节;关畿蕃守之俦,孰非义侣。 我太尉公体道合圣,杖德修文,神武横于七伐,雄略震于九纲。是乃从彼英序,还抗社稷。本欲鸣笳细锡,无劳戈刃。但忠党有心,节义难遣。信次之闲,森然十万。飞旍咽于九派,列舰迷于三川,此盖捧海浇萤,烈火消冻耳。吾子其择善而从之,无令竹帛空为后人笑也。 朝廷遣后军将军胡松、骁骑将军李叔献水军据梁山;左衞将军左兴盛假节,加征虏将军,督前锋军事,屯新亭;辅国将军、骁骑将军徐世摽领兵屯杜姥宅。显达率众数千人发寻阳,与胡松战于采石,大破之,京邑震恐。十二月十三日,显达至新林筑城垒,左兴盛率众军为拒战之计。其夜,显达多置屯火于岸侧,潜军渡取石头北上袭宫城,遇风失晓,十四日平旦,数千人登落星岗,新亭军望火,谓显达犹在,既而奔归赴救,屯城南。宫掖大骇,闭门守备。显达马矟从步军数百人,于西州前与台军战,再合,大胜,手杀数人,矟折,官军继至,显达不能抗,退走至西州后乌榜村,为骑官赵潭注矟刺落马,斩之于篱侧,血涌湔篱,似淳于伯之被刑也。时年七十二。显达在江州,遇疾不治,寻而自差,意甚不悦。是冬连大雪,枭首于朱雀,而雪不集之。诸子皆伏诛。 史臣曰:光武功臣所以能终其身名者,非唯不任职事,亦以继奉明、章,心尊正嫡,君安乎上,臣习乎下。王、陈拔迹奋飞,则建元、永明之运;身极鼎将,则建武、永元之朝。勋非往时,位逾昔等,礼授虽重,情分不交。加以主猜政乱,危亡虑及,举手捍头,人思自免。干戈既用,诚沦犯上之迹,敌国起于同舟,况又疏于此者也? 赞曰:纠纠敬则,临难不惑。功成殿寝,诛我蝥贼。显达孤根,应义南蕃。威扬宠盛,鼎食高门。王亏河兖,陈挫襄樊。
【南齐书‧卷二十七 列传第八 刘怀珍 李安民 王玄载】
刘怀珍 李安民 王玄载弟玄邈 刘怀珍字道玉,平原人,汉胶东康王后也。祖昶,宋武帝平齐,以为青州治中,至员外常侍。伯父奉伯,宋世为陈南顿二郡太守。怀珍幼随奉伯至寿阳,豫州刺史赵伯符出猎,百姓聚观,怀珍独避不视,奉伯异之,曰:「此儿方兴吾宗。」本州辟主簿。元嘉二十八年,亡命司马顺则聚党东阳,州遣怀珍将数千人掩讨平之。宋文帝召问破贼事状,怀珍让功不肯当,亲人怪问焉,怀珍曰:「昔国子尼耻陈河闲之级,吾岂能论邦域之捷哉!」时人称之。 江夏王义恭出镇盱眙,道遇怀珍,以应对见重,取为骠骑长兼墨曹行参军。寻除振武将军、长广太守。孝建初,为义恭大司马参军、直合将军。怀珍北州旧姓,门附殷积,启上门生千人充宿衞,孝武大惊,召取青、冀豪家私附得数千人,士人怨之。随府转太宰参军。 大明二年,虏围泗口城,青州刺史颜师伯请援。孝武遣怀珍将步骑数千赴之,于麋沟湖与虏战,破七城。拜建武将军、乐陵河闲二郡太守,赐爵广晋县侯。明年,怀珍启求还,孝武荅曰:「边维须才,未宜陈请。」竟陵王诞反,郡豪民王弼劝怀珍应之,怀珍斩弼以闻,孝武大喜,除豫章王子尚车骑参军,加龙骧将军。 泰始初,除宁朔将军、东安东莞二郡太守,率龙骧将军王敬则、姜产步骑五千讨寿阳。庐江太守王仲子南奔,贼遣伪庐江太守刘道蔚五千人顿建武涧,筑三城。怀珍遣军主段僧爱等马步三百余人掩击斩之。引军至晋熙,伪太守阎湛拒守,刘子勋遣将王仲虬步卒万人救之,怀珍遣马步三千人袭击仲虬,大破之于莫邪山,遂进寿阳。又遣王敬则破殷琰将刘从等四垒于横塘死虎,怀珍等乘胜逐北,顿寿春长逻门。宋明帝嘉其功,除羽林监、屯骑校尉,将军如故。怀珍请先平贼,辞让不受。建安王休仁浓湖与贼相持,久未决。明帝召怀珍还,拜前将军,加辅国将军,领军向青山助击刘胡,事平,除游击将军,辅国将军如故。 青州刺史沈文秀拒命,明帝遣其弟文炳宣喻,使怀珍领马步三千人随文炳俱行。未至,薛安都引虏,徐、兖已没,张永、沈攸之于彭城大败。敕怀珍步从盱眙自淮阴济淮救永等,而官军为虏所逐,相继奔归,怀珍乃还。三年春,敕怀珍权镇山阳。 先是明帝遣青州刺史明僧暠北征,僧暠遣将于王城筑垒,以逼沈文秀,堑壁未立,为文秀所破,仍进攻僧暠。帝使怀珍率龙骧将军王广之五百骑,步卒二千人,沿海救援,至东海,而僧暠已退保东莱,怀珍进据朐城,众心忷惧,或欲且保郁州。怀珍谓众曰:「卿等传文秀厚赂胡师,规为外援,察其徒党,何能必就左衽。齐士庶见于名义积叶,声介一驰,东莱可飞书而下,何容阻军缓迈止于此邪?」遂进至黔陬。伪高密、平昌二郡太守溃走,怀珍达朝廷意,送致文炳,文秀终不从命,焚烧郭邑。百姓闻怀珍至,皆喜。伪长广太守刘桃根领数千人戍不其城,怀珍引军次洋水,众皆曰:「文秀今游骑满境内,宜坚壁伺隙。」怀珍曰:「今众少粮单,我悬彼固,政宜简精锐,掩其不备耳。」遣王广之将百骑袭陷其城,桃根走。伪东莱太守鞠延僧数百人据城,劫留高丽献使。怀珍又遣宁朔将军明庆符与广之击降延僧,遣高丽使诣京师。文秀闻诸城皆败,乃遣使张灵硕请降,怀珍乃还。 其秋,虏遂侵齐,围历城、梁邹二城,游骑至东阳,扰动百姓。冀州刺史崔道固、兖州刺史刘休宾告急。休宾,怀珍从弟也。朝廷以怀珍为使持节、都督徐兖二州军事、辅国将军、平胡中郎将、徐州刺史,封艾县侯,邑四百户,督水步四十余军赴救。二城既没,乃止。改授宁朔将军、竟陵太守,转巴陵王征西司马,领南义阳太守。建平王景素为荆州,仍徙右军司马,迁南郡太守,加宁朔将军。明帝手诏怀珍曰:「卿性忠谠,平所仗赖。在彼与年少共事,不可深存受益。景素儿乃佳,但不能接物,颇亦堕事,卿每谏之。」怀珍奉旨。帝寝疾,又诏怀珍曰:「卿不应乃作景素佐,才旧所寄,今征卿参二衞直。」会帝崩,乃为安成王抚军司马,领南高平太守。 朝廷疑桂阳王休范,中书舍人道隆宣旨,以怀珍为冠军将军、豫章太守。怀珍曰:「休范虽有祸萌,安敢便发,若终为寇,必请奉律吞之。今者赐使,恐成猜迫。」固请不就,乃除黄门郎,领虎贲中郎将、青州大中正。桂阳反,加怀珍前将军,守石头。为使持节、督豫司二州郢州之西阳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建平王景素反,怀珍遣子灵哲领兵赴京师。升明元年,进号征虏将军。 沈攸之在荆楚,朝议疑惑,怀珍遣冗从仆射张护使郢,致诚于世祖,并陈计策。及攸之起兵,众谓当沿流直下,怀珍谓僚佐曰:「攸之矜躁夙著,虐加楚服,必当阻兵中流,声劫幼主,不敢长驱决胜明矣。」遣子灵哲领马步数千人衞京师。攸之遣使许天保说结怀珍,怀珍斩之,送首于太祖。太祖送示攸之。进号左将军,徙封中宿县侯,增邑六百户。攸之围郢城,怀珍遣建宁太守张谟、游击将军裴仲穆统蛮汉军万人出西阳,破贼前锋公孙方平军数千人,收其器甲。进平南将军,增督南豫、北徐二州,增邑为千户。 初,孝武世,太祖为舍人,怀珍为直合,相遇早旧。怀珍假还青州,上有白骢马,啮人,不可骑,送与怀珍别。怀珍报上百匹绢。或谓怀珍曰:「萧君此马不中骑,是以与君耳。君报百匹,不亦多乎?」怀珍曰:「萧君局量堂堂,宁应负人此绢。吾方欲以身名托之,岂计钱物多少。」 太祖辅政,以怀珍内资未多,二年冬,征为都官尚书,领前军将军,以第四子宁朔将军晃代为豫州刺史。或疑怀珍不受代,太祖曰:「我布衣时,怀珍便推怀投款,况在今日,宁当有异?」晃发经日,而疑论不止。上乃遣军主房灵民领百骑追送晃,谓灵民曰:「论者谓怀珍必有异同,我期之有素,必不应尔。卿是其乡里,故遣卿行,非唯衞新,亦以迎故也。」怀珍还,仍授相国右司马。建元元年,转左衞将军,加给事中,改霄城侯,增邑二百户。明年,加散骑常侍。虏寇淮、肥,以本官加平西将军,假节,西屯巢湖,为寿春势援,虏退乃还。怀珍年老,以禁旅辛勤,求为闲职,转光禄大夫,常侍如故。其冬,虏寇朐山,授使持节、安北将军,本官如故,领兵救援。未至,事宁,解安北、持节。 四年,疾笃,上表解职,上优诏答许,别量所授。其夏,卒。年六十三。遗言薄葬。世祖追赠散骑常侍、镇北将军、雍州刺史,谥曰敬侯。 子灵哲,字文明。解褐王国常侍、行参军,尚书直郎,齐台步兵校尉,建元初,历宁朔将军,临川王前军咨议,庐陵内史,齐郡太守,前军将军。灵哲所生母尝病,灵哲躬自祈祷,梦见黄衣老公曰:「可取南山竹笋食之,疾立可愈。」灵哲惊觉,如言而疾瘳。嫡母崔氏及兄子景焕,泰始中没虏,灵哲为布衣,不听乐。及怀珍卒,当袭爵,灵哲固辞。以兄子在虏中,存亡未测,无容越当茅土,朝廷义之。灵哲倾产私赎嫡母及景焕,累年不能得。世祖哀之,令北使告虏主,虏主送以还南,袭怀珍封爵。灵哲永明初历护军长史,东中郎咨议,领中直兵,出为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西阳王左军司马。隆昌元年卒,年四十九。 李安民,兰陵承人也。祖嶷,衞军参军。父钦之,殿中将军,补薛令。安民随父之县,元嘉二十七年没虏,率部曲自拔南归。太初初逆使安民领支军。降义师,板建威将军,补鲁爽左军。及爽反,安民遁还京师,除领军行参军,迁左衞殿中将军。大明中,虏侵徐、兖,以安民为建威府司马、无盐令。除殿中将军,领军讨汉川互螫贼。 晋安王子勋反,明帝除安民武衞将军、领水军,补建安王司徒城局参军,击赭圻湖、白荻浦、獭窟,皆捷,除积射将军、军主。张兴世据钱溪,粮尽,为贼所逼。安民率舟乘数百,越贼五城,送米与兴世。伪军主沈仲、王张引军自𫙷口欲断江,安民进军合战破之。又击鹊尾、江城,皆有功。事平,明帝大会新亭,劳接诸军主,樗蒲官赌,安民五掷皆卢,帝大惊,目安民曰:「卿面方如田,封侯状也。」安民少时贫窭,有一人从门过,相之曰:「君后当大富贵,与天子交手共戏。」至是安民寻此人,不知所在。 从张永、沈攸之讨薛安都于彭城,军败,安民在后拒战,还保下邳。除宁朔将军,戍淮阳城。论𫙷口功,封邵武县子,食邑四百户。复随吴喜、沈攸之击虏,达睢口,战败,还保宿豫。淮北既没,明帝敕留安民戍角城。除宁朔将军、冗从仆射。戍泗口,领舟军缘淮游防,至寿春。虏遣伪长社公连营十余里寇汝阴,豫州刺史刘勔击退之,虏荆亭戍主升乞奴弃城归降,安民率水军攻前,破荆亭,绝其津径。迁宁朔将军、冠军司马、广陵太守、行南兖州事。太祖在淮阴,安民遥相结事,明帝以为疑,徙安民为刘韫冠军司马、宁远将军、京兆太守,又除宁朔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竝不拜,重除本职,又不拜,改授宁朔将军、山阳太守。泰始末,淮北民起义欲南归,以安民督前锋军事,又请援接,不克,还。除越骑校尉,复为宁朔将军、山阳太守。 三巴扰乱,太守张澹弃涪城走,以安民假节、都督讨蜀军事、辅师将军。五獠乱汉中,敕安民回军至魏兴,事宁,还至夏口。 元徽初,除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假节、将军如故。别敕安民曰:「九江须防,边备宜重,今有此授,以增鄢郢之势,无所致辞也。」及桂阳王休范起事,安民出顿,遣军援京师。征授左将军,加给事中。建平王景素作难,冠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等皆密遣致诚,而游击将军高道庆领众出讨,太祖虑其有变,使安民及南豫州刺史段佛荣行以防之。安民至京口,破景素军于葛桥。景素诛,留安民行南徐州事。城局参军王迥素为安民所亲,盗绢二匹,安民流涕谓之曰:「我与卿契阔备尝,今日犯王法,此乃卿负我也。」于军门斩之,厚为敛祭,军府皆震服。 授冠军将军,骁衞将军,不拜。转征虏将军、东中郎司马、行会稽郡事。安民将东,太祖与别宴语,淹留日夜。安民密陈宋运将尽,历数有归。苍梧纵虐,太祖忧迫无计,安民白太祖欲于东奉江夏王跻起兵,太祖不许,乃止。苍梧废,太祖征安民为使持节督北讨军事、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沈攸之反,太祖召安民以本官镇白下,治城隍。加征虏将军。进军西讨,又进前将军。行至盆城,沈攸之平,仍授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升明三年,迁左衞将军,领衞尉。太祖即位,为中领军,封康乐侯,邑千户。 宋泰始以来,内外频有贼寇,将帅已下,各募部曲,屯聚京师,安民上表陈之,以为「自非淮北常备,其外余军,悉皆输遣,若亲近宜立随身者,听限人数。」上纳之,故诏断众募。时王敬则以勋诚见亲,至于家国密事,上唯与安民论议,谓安民曰:「署事有卿名,我便不复细览也。」寻为领军将军。 虏寇寿春,至马头。诏安民出征,加鼓吹一部。虏退,安民沿淮进寿春。先是宋世亡命王元初聚党六合山僭号,自云垂手过膝。州郡讨不能擒,积十余年。安民遣军侦候,生禽元初,斩建康市。加散骑常侍。其年,虏又南侵,诏安民持节履行缘淮清泗诸戍屯军。虏攻朐山、连口、角城,安民顿泗口,分军应赴。三年,引水步军入清,于淮阳与虏战,破之。虏退。安民知有伏兵,乃遣族弟马军主长文二百骑为前驱,自与军副周盘龙、崔文仲系其后,分军隐林。及长文至宿豫,虏见众少,数千骑遮之。长文且退且战,引贼向大军,安民率盘龙等趋兵至,合战于孙溪渚战父弯侧,虏军大败,赴清水死不可胜数。虏遣其菟头公送攻车材至布丘,左军将军孙文显击破走之,烧其车材。淮北四州闻太祖受命,咸欲南归。至是徐州人桓摽之、兖州人徐猛子等,合义众数万,柴险求援。太祖诏曰:「青徐四州,义举云集。安民可长辔遐驭,指授群帅。」安民赴救留迟,虏急兵攻,摽之等皆没,上甚责之。 太祖崩,遗诏加侍中。世祖即位,迁抚军将军、丹阳尹。永明二年,迁尚书左仆射,将军如故。安民时屡启密谋见赏,又善结尚书令王俭,故世传俭启有此授。寻上表以年疾求退,改授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将军如故。四年,为安东将军、吴兴太守,常侍如故。卒官,年五十八。赙钱十万,布百匹。 吴兴有项羽神护郡听事,太守不得上。太守到郡,必须祀以轭下牛。安民奉佛法,不与神牛,著屐上听事。又于听上八关斋。俄而牛死,葬庙侧,今呼为「李公牛冢」。及安民卒,世以神为祟。 诏曰:「安民历位内外,庸绩显著。忠亮之诚,每简朕心。敷政近畿,方申任寄。奄至殒丧,痛伤于怀。赠镇东将军,鼓吹一部,常侍、太守如故。谥曰肃侯。」 王玄载字彦休,下邳人也。祖宰,伪北地太守。父蕤,东莞太守。玄载解褐江夏王国侍郎、太宰行参军。泰始初,为长水校尉。随张永征彭城,台军大败,玄载全军据下邳城拒虏,假冠军将军。官军新败,人情恐骇,以玄载士望,板为徐州刺史、持节、监徐州豫州梁郡军事、宁朔将军、平胡中郎将,寻又领山阳、东海二郡太守。五年,督青、兖二州刺史,将军、东海郡如故。七年,复为徐州,督徐兖二州、钟离太守,将军、郎将如故。迁左军将军。仍为宁朔将军、历阳太守,改持节、都督二豫、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太守如故。迁抚军司马。出为持节、督梁南北秦三州军事、冠军将军、西戎校尉、梁秦二州刺史。进号征虏将军。寻徙督益宁二州、益州刺史、建宁太守,将军、持节如故。 沈攸之之难,玄载起义送诚,进号后军将军,封鄂县子。征散骑常侍,领后军,未拜,建元元年,为左民尚书,鄂县子如故。会虏动,南兖州刺史王敬则奔京师,上遣玄载领广陵,加平北将军、假节、行南兖州事,本官如故。事宁,为光禄大夫、员外散骑常侍。永明四年,为持节监兖州缘淮诸军事、平北将军、兖州刺史。六年,卒,时年七十六。谥烈子。玄载夷雅好玄言,修士操,在梁益有清绩,西州至今思之。 从弟玄谟子瞻,宋明帝世,为黄门郎,素轻世祖。世祖时在大床寝,瞻谓豫章王曰:「帐中物亦复随人寝兴。」世祖衔之,未尝形色。建元元年,为冠军将军、永嘉太守,诣阙跪拜不如仪,为守寺所列。有司以启世祖,世祖召瞻入东宫,仍送付廷尉杀之。遣左右口启上曰:「父辱子死,王瞻傲慢朝廷,臣辄以收治。」太祖曰:「语郎,此何足计!」既闻瞻已死,乃默无言。 瞻兄宽,宋世与瞻竝为方伯,至是瞻虽坐事,而宽位待如旧也。宽泰始初为随郡,值西方反,父玄谟在都,宽弃郡归,明帝加赏,使随张永讨薛安都。宽辞以母犹存,在西为贼所执,请得西行。遂袭破随郡,斩伪太守刘师念,拔其母。事平,明帝嘉之,使图画宽形。建元初,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领前军将军。永明元年,为太常。坐于宅杀牛,免官。后为光禄大夫。三年,卒。 玄载弟玄邈,字彦远,初为骠骑行军参军,太子左积弩将军,射声校尉。泰始初,迁辅国将军、清河广川二郡太守,幽州刺史。青州刺史沈文秀反,玄邈欲向朝廷,虑见掩袭,乃诣文秀求安军顿。文秀令顿城外,玄邈即立营垒,至夜拔军南奔赴义,比晓,文秀追不复及。明帝以为持节、都督青州、青州刺史,将军如故。 太祖镇淮阴,为帝所疑,遣书结玄邈。玄邈长史房叔安劝玄邈不相答和。罢州还,太祖以经途令人要之,玄邈虽许,既而严军直过,还都启帝,称太祖有异谋,太祖不恨也。升明中,太祖引为骠骑司马、冠军将军、太山太守,玄邈甚惧,而太祖待之如初。迁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冠军如故。 出为持节、都督梁南秦二州军事、征虏将军、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兄弟同时为方伯。封河阳县侯。建元元年,进号右将军,侯如故。亡命李乌奴作乱梁部,陷白马戍。玄邈率东从七八百人讨之,不克,虑不自保,乃使人伪降乌奴,告之曰:「王使君兵众羸弱,弃伎妾于城内,携爱妾二人去已数日矣。」乌奴喜,轻兵袭州城,玄邈设伏击破之,乌奴挺身走。太祖闻之曰:「玄邈果不负吾意遇也。」 还为征虏将军、长沙王后军司马、南东海太守。迁都官尚书。世祖即位,转右将军、豫章王太尉司马,出为冠军将军、临川内史,秩中二千石。还为前军司徒司马、散骑常侍、太子右率。永明七年,为持节、都督兖州缘淮军事、平北将军、兖州刺史,未之任,转大司马,加后将军。八年,转太常,迁散骑常侍、右衞将军,出为持节、监徐州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 十一年,建康莲华寺道人释法智与州民周盘龙等作乱,四百人夜攻州城西门,登梯上城,射杀城局参军唐颖,遂入城内。军主耿虎、徐思庆、董文定等拒战,至晓,玄邈率百余人登城便门,奋击,生擒法智、盘龙等。玄邈坐免官。郁林即位,授抚军将军,迁使持节、安西将军、历阳南谯二郡太守。延兴元年,加散骑常侍,寻转中护军。 高宗使玄邈往江州杀晋安王子懋,玄邈苦辞不行,及遣王广之往广陵取安陆王子敬,玄邈不得已奉旨。给鼓吹置佐。建武元年,迁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转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四年,卒,年七十二。赠安北将军、雍州刺史。谥曰壮侯。 同族王文和,宋镇北大将军仲德兄孙也。景和中,为义阳王昶征北府主簿。昶于彭城奔虏,部曲皆散,文和独送至界上。昶谓之曰:「诸人皆去,卿有老母,何不去邪!」文和乃去。升明中,为巴陵内史。沈攸之事起,文和斩其使,驰白世祖告变,弃郡奔郢城。永明中,历青、冀、兖、益四州刺史,平北将军。 史臣曰:宋氏将季,离乱日兆,家怀逐鹿,人有异图,故蕃岳阻兵之机,州郡观衅之会。此数子皆宿将旧勋,与太祖比肩为方伯,年位高下,或为先辈。而荐诚君侧,奉义万里,以此知乐推之非妄,信民心之有归。玄载兄弟门从,世秉诚烈,不为道家所忌,斯今之耿氏也。 赞曰:霄城报马,分义先推。灵哲守让,方轨丁、韦。李佐东土,谋发天机。王为清政,其风不衰。玄邈简朕,早背同归。
【南齐书‧卷二十八 列传第九】
崔祖思 刘善明 苏侃 垣荣祖 崔祖思字敬元,清河东武城人,崔琰七世孙也。祖𬤇,宋冀州刺史。父僧护,州秀才。 祖思少有志气,好读书史。初州辟主簿,与刺史刘怀珍于尧庙祠神,庙有苏侯像。怀珍曰:「尧圣人,而与杂神为列,欲去之,何如?」祖思曰:「苏峻今日可谓四凶之五也。」怀珍遂令除诸杂神。 太祖在淮阴,祖思闻风自结,为上辅国主簿,甚见亲待,参豫谋议。除奉朝请,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员外正员郎,冀州中正。宋朝初议封太祖为梁公,祖思启太祖曰:「谶书云『金刀利刃齐刈之』。今宜称齐,实应天命。」从之。转为相国从事中郎,迁齐国内史。建元元年,转长兼给事黄门侍郎。 上初即位,祖思启陈政事曰:「礼诰者,人伦之襟冕,帝王之枢柄。自古开物成务,必以教学为先。世不习学,民忘志义,悖竞因斯而兴,祸乱是焉而作。故笃俗昌治,莫先道教,不得以夷祸革虑,俭泰移业。今无员之官,空受禄力。三载无考绩之效,九年阙登黜之序。国储以之虚匮,民力为之凋散。能否无章,泾渭混流。宜大庙之南,弘修文序;司农以北,广开武校。台府州国,限外之职,问其所乐,依方课习,各尽其能。月供僮干,如先充给。若有废堕,遣还故郡。殊经奇艺,待以不次,士修其业,必有异等,民识其利,能无勉励。」 又曰:「汉文集上书囊以为殿帷,身衣弋绨,以韦带劔,慎夫人衣不曳地,惜中民十家之产,不为露台。刘备取帐钩铜铸钱以充国用。魏武遣女,皂帐,婢十人,东阿妇以绣衣赐死,王景兴以淅米见诮。宋武节俭过人,张妃房唯碧绡蚊帱,三齐苮席,五盏盘桃花米饭。殷仲文劝令畜伎,荅云『我不解声』。仲文曰『但畜自解』,又荅『畏解,故不畜』。历观帝王,未尝不以约素兴,侈丽亡也。伏惟陛下,体唐成俭,踵虞为朴。寝殿则素木卑构,膳器则陶瓢充御。琼簪玉筯,碎以为尘,珍裘绣服,焚之如草。斯实风高上代,民偃下世矣。然教信虽孚,氓染未革,宜加甄明,以速归厚。详察朝士,有柴车蓬馆,高以殊等;雕墙华轮,卑其称谓。驰禽荒色,长违清编,嗜音酣酒,守官不徙。物识义方,且惧且劝,则调风变俗,不俟终日。」 又曰:「宪律之重,由来尚矣。故曹参去齐,唯以狱市为寄,余无所言。路温舒言『秦有十失,其一尚在,治狱之吏是也』。寔宜清置廷尉,茂简三官,寺丞狱主,弥重其选,研习律令,删除繁苛。诏狱及两县,一月三讯,观貌察情,欺枉必达。使明慎用刑,无忝大易,宁失不经,靡愧周书。汉来治律有家,子孙竝世其业,聚徒讲授,至数百人。故张、于二氏,絜誉文、宣之世;陈、郭两族,流称武、明之朝。决狱无冤,庆昌枝裔,槐衮相袭,蝉紫传辉。今廷尉律生,乃令史门户,族非咸、弘,庭缺于训。刑之不措,抑此之由。如详择笃厚之士,使习律令,试简有征,擢为廷尉僚属。苟官世其家而不美其绩,鲜矣;废其职而欲善其事,未之有也。若刘累传守其业,庖人不乏龙肝之馔,断可知矣。」 又曰:「乐者动天地,感鬼神,正情性,立人伦,其义大矣。桉前汉编户千万,太乐伶官方八百二十九人,孔光等奏罢不合经法者四百四十一人,正乐定员,唯置三百八十八人。今户口不能百万,而太乐雅、郑,元徽时校试千有余人,后堂杂伎,不在其数,糜废力役,伤败风俗。今欲拨邪归道,莫若罢杂伎,王庭唯置钟簴、羽戚、登歌而已。如此,则官充给养,国反淳风矣。」 又曰:「论儒者以德化为本;谈法者以刻削为体。道教治世之粱肉,刑宪乱世之药石,故以教化比雨露,名法方风霜。是以有耻且格,敬让之枢纽;令行禁止,为国之关楗。然则天下治者,赏罚而已矣。赏不事丰,所病于不均;罚不在重,所困于不当。如令甲勋少,乙功多,赏甲而舍乙,天下必有不劝矣;丙罪重,丁眚轻,罚丁而赦丙,天下必有不悛矣。是赏罚空行,无当乎劝沮。将令见罚者宠习之臣,受赏者仇雠之士,戮一人而万国惧,赏匹夫而四海悦。」 又曰:「籍税以厚国,国虚民贫;广田以实廪,国富民赡。尧资用天之储,实拯怀山之数。汤凭分地之积,以胜流金之运。近代魏置典农,而中都足食;晋开汝、颍,而汴河委储。今将扫辟咸、华,题镂龙漠,宜简役敦农,开田广稼。时罢山池之威禁,深抑豪右之兼擅,则兵民优赡,可以出师。」 又曰:「古者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故君举必书,尽直笔而不污;上无妄动,知如丝之成纶。今者著作之官,起居而已;述事之徒,褒谀为体。世无董狐,书法必隐;时阙南史,直笔未闻。又,废谏官听纳靡依,虽课励朝僚,征访刍舆,莫若推举质直,职思其忧。夫越任于事,在言为难;当官而行,处辞或易。物议既以无言望己,己亦当以吞默惭人。中丞虽谢咸、玄,未有全废劾简;廷尉诚非释之,宁容都无讯牒。故知与其谬人,宁不废职,目前之明效也。汉征贡禹为谏大夫,矢言先策,夏侯胜狂直拘系,出补讽职,伐柯非遐,行之即善。」 又曰:「天地无心,赋气自均,宁得诞秀往古,而独寂寥一代,将在知与不知,用与不用耳。夫有贤而不知,知贤而不用,用贤而不委,委贤而不信,此四者,古今之通患也。今诚重郭隗而招剧辛,任鲍叔以求夷吾,则天下之士,不待召而自至矣。」 上优诏报答。寻迁宁朔将军、冠军司马,领齐郡太守、本官如故。是冬,虏动,迁冠军将军、军主,屯淮上。二年,进号征虏将军,军主如故。仍迁假节、督青冀二州刺史,将军如故。少时,卒。上叹曰:「我方欲用祖思,不幸,可惜。」诏赙钱三万,布五十匹。 祖思宗人文仲,初辟州从事。泰始初,为薛安都平北主簿,拔难归国。元徽初,从太祖于新亭拒桂阳贼,著诚效,除游击将军。沈攸之事起,助豫章王镇东府,历骠骑咨议,出为徐州刺史。建元初,封建阳县子,三百户。二年,虏攻钟离,仲文击破之。又遣军主崔孝伯等过淮攻拔虏茬眉戍,杀戍主龙得侯及伪阳平太守郭杜羝,馆陶令张德,濮阳令王明。时虏攻杀马头太守刘从,上曰:「破茬眉,足相补。」文仲又遣军主陈靖攻虏竹邑戍主白仲都,又遣军主崔延叔攻伪淮阳太守梁恶,竝杀之。三年,淮北义民桓磊磈于抱犊固与虏战,大破之。仲文驰启,上敕曰:「北闲起义者众,深恐良会不再至,卿善奖沛中人,若能一时攘袂,当遣一佳将直入也。」文仲在政,为百姓所惮。除黄门郎,领越骑校尉,改封随县。尝献太祖缠须绳一枚,上为纳受。永明元年,为太子左率,累至征虏将军、冠军司马、汝阴太守。四年,卒。赠后将军、徐州刺史。谥襄子。 刘善明,平原人。镇北将军怀珍族弟也。父怀民,宋世为齐北海二郡太守。元嘉末,青州饥荒,人相食,善明家有积粟,躬食𫗴粥,开仓以救乡里,多获全济,百姓呼其家田为「续命田」。少而静处读书,刺史杜骥闻名候之,辞不相见。年四十,刺史刘道隆辟为治中从事。父怀民谓善明曰:「我已知汝立身,复欲见汝立官也。」善明应辟。仍举秀才。宋孝武见其对策强直,甚异之。 泰始初,徐州刺史薛安都反,青州刺史沈文秀应之。时州治东阳城,善明家在郭内,不能自拔。伯父弥之诡说文秀求自效,文秀使领军主张灵庆等五千援安都。弥之出门,密谓部曲曰:「始免祸坑矣。」行至下邳,起义背文秀。善明从伯怀恭为北海太守,据郡相应。善明密契收集门宗部曲,得三千人,夜斩关奔北海。族兄乘民又聚众渤海以应朝廷。而弥之寻为薛安都所杀,明帝赠辅国将军、青州刺史。以乘民为宁朔将军、冀州刺史,善明为宁朔长史、北海太守,除尚书金部郎。乘民病卒,仍以善明为绥远将军、冀州刺史。文秀既降,除善明为屯骑校尉,出为海陵太守。郡境边海,无树木,善明课民种榆槚杂果,遂获其利。还为后军将军、直合。 五年,青州没虏,善明母陷北,虏移置桑干。善明布衣蔬食,哀戚如持丧。明帝每见,为之叹息,时人称之。转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善明以母在虏中,不愿西行,涕泣固请,见许。朝廷多哀善明心事。元徽初,遣北使,朝议令善明举人,善明举州乡北平田惠绍使虏,赎得母还。 幼主新立,群公秉政,善明独结事太祖,委身归诚。二年,出为辅国将军、西海太守、行青冀二州刺史。至镇,表请北伐,朝议不同。善明从弟僧副,与善明俱知名于州里。泰始初,虏暴淮北,僧副将部曲二千人东依海岛,太祖在淮阴,壮其所为,召与相见,引为安成王抚军参军。苍梧肆暴,太祖忧恐,常令僧副微行伺察声论。使僧副密告善明及东海太守垣崇祖曰:「多人见劝北固广陵,恐一旦动足,非为长筭。今秋风行起,卿若能与垣东海微共动虏,则我诸计可立。」善明曰:「宋氏将亡,愚智所辨。故胡虏若动,反为公患。公神武世出,唯当静以待之,因机奋发,功业自定。不可远去根本,自贻猖蹶。」遣部曲健儿数十人随僧副还诣领府,太祖纳之。苍梧废,征善明为冠军将军、太祖骠骑咨议、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 沈攸之反,太祖深以为忧。善明献计曰:「沈攸之控引八州,纵情蓄歛,收众聚骑,营造舟仗,苞藏贼志,于焉十年。性既险躁,才非持重,而起逆累旬,迟回不进。岂应有所待也?一则暗于兵机,二则人情离怨,三则有掣肘之患,四则天夺其魄。本虑其剽勇,长于一战,疑其轻速,掩袭未备。今六师齐奋,诸侯同举。昔谢晦失理,不鬭自溃;卢龙乖道,虽众何施。且袁粲、刘秉,贼之根本,根本既灭,枝叶岂久。此是已笼之鸟耳。」事平,太祖召善明还都,谓之曰:「卿策沈攸之,虽复张良、陈平,适如此耳。」仍迁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黄门郎,领后军将军、太尉右司马。齐台建,为右衞将军,辞疾不拜。 司空褚渊谓善明曰:「高尚之事,乃卿从来素意。今朝廷方相委待,讵得便学松、乔邪?」善明曰:「我本无宦情,既逢知己,所以戮力驱驰,愿在申志。今天地廓清,朝盈济济,鄙怀既申,不敢昧于富贵矣。」太祖践阼,以善明勋诚,欲与善明禄,召谓之曰:「淮南近畿,国之形势,自非亲贤,不使居之。卿为我卧治也!」代高宗为征虏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遣使拜授,封新涂伯,邑五百户。 善明至郡,上表陈事曰:「周以三圣相资,再驾乃就。汉值海内无主,累败方登。魏挟主行令,实逾二纪。晋废立持权,遂历四世。景祚攸集,如此之难者也。陛下凝晖自天,照湛神极,睿周万品,道洽无垠。故能高啸闲轩,鲸鲵自翦,垂拱云帟,九服载晏,靡一战之劳,无半辰之棘,苞池江海,笼苑嵩岱,神祇乐推,普天归奉,二三年闲,允膺宝命,胄临皇历,正位宸居,开辟以来,未有若斯之盛者也。夫常胜者无忧,恒成者好怠。故虽休勿休,姬旦作诰;安不忘危,尼父垂范。今皇运草创,万化始基,乘宋季叶,政多浇苛,亿兆倒悬,仰齐苏振。臣早蒙殊养,志输肝血,徒有其诚,曾阙埃露。夙宵惭战,如坠渊谷,不识忌讳,谨陈愚管,瞽言刍议,伏待斧钺。」所陈事凡十一条:其一,以为「天地开创,人神庆仰,宜存问远方,宣广慈泽」。其二,以为「京师浩大,远近所归,宜遣医药,问其疾苦。年九十以上及六疾不能自存者,随宜量赐」。其三,以为「宋氏赦令,蒙原者寡。愚谓今下赦书,宜令事实相副」。其四,以为「匈奴未灭,刘昶犹存,秋风扬尘,容能送死。境上诸城,宜应严备,特简雄略,以待事机,资实所须,皆宜豫办」。其五,以为「宜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诸苛政细制,以崇简易」。其六,以为「凡诸土木之费,且可权停」。其七,以为「帝子王姬,宜崇俭约」。其八,以为「宜诏百官及府州郡县,各贡谠言,以弘唐虞之美」。其九,以为「忠贞孝悌,宜擢以殊阶,清俭苦节,应授以民政」。其十,以为「革命惟始,天地大庆,宜时择才辨,北使匈奴」。其十一,以为「交州险敻,要荒之表,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大化创始,宜怀以恩德,未应远劳将士,摇动边氓。且彼土所出,唯有珠宝,实非圣朝所须之急。讨伐之事,谓宜且停」。 又撰贤圣杂语奏之,托以讽谏。上答曰:「省所献杂语,竝列圣之明规,众智之深轨。卿能宪章先范,纂镂情识,忠款既昭,渊诚肃著,当以周旋,无忘听览也。」又谏起宣阳门;表陈宜明守宰赏罚;立学校,制齐礼;广开宾馆,以接荒民。上又答曰:「具卿忠谠之怀。夫赏罚以惩守宰,饰馆以待遐荒。皆古之善政,吾所宜勉。更撰新礼,或非易制。国学之美,已敕公卿。宣阳门今敕停。寡德多阙,思复有闻。」 善明身长七尺九寸,质素不好声色,所居茅斋斧木而已,床榻机案,不加刬削。少与崔祖思友善,祖思出为青、冀二州,善明遗书曰:「昔时之游,于今邈矣。或携手春林,或负杖秋涧,逐清风于林杪,追素月于园垂,如何故人,徂落殆尽。足下方拥旄北服,吾剖竹南甸,相去千里,间以江山,人生如寄,来会何时。尝览书史,数千年来,略在眼中矣。历代参差,万理同异。夫龙虎风云之契,乱极必夷之几,古今岂殊,此实一揆。日者沈攸之拥长蛇于外,粲、秉复为异识所推;唯有京镇,创为圣基。遂乃擢吾为首佐,授吾以大郡,付吾关中,委吾留任。既不办有抽劔两城之用,横矟搴旗之能,徒以挈瓶小智,名参佐命,常恐朝露一下,深恩不酬。忧深责重,转不可据,还视生世,倍无次绪。藿羹布被,犹笃鄙好,恶色憎声,暮龄尤甚。出蕃不与台辅别,入国不与公卿游,孤立天地之间,无猜无托,唯知奉主以忠,事亲以孝,临民以洁,居家以俭。足下今鸣笳旧乡,衣绣故国,宋季荼毒之悲已蒙苏泰,河朔倒悬之苦方须救拔。遣游辩之士,为乡导之使,轻装启行,经营旧壤,令泗上归业,稷下还风,君欲谁让邪?聊送诸心,敬申贫赠。」 建元二年卒,年四十九。遗命薄殡。赠钱三万,布五十匹。又诏曰:「善明忠诚夙亮,干力兼宣,豫经夷崄,勤绩昭著。不幸殒丧,痛悼于怀。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烈伯。」子涤嗣。善明家无遗储,唯有书八千卷。太祖闻其清贫,赐涤家葛塘屯谷五百斛。善明从弟僧副,官至前将军,封丰阳男,三百户。永明四年,为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卒。 苏侃字休烈,武邑人也。祖护,本郡太守。父端,州治中。侃涉猎书传,出身正员将军,补长城令。薛安都反,引侃为其府参军,使掌书记。安都降虏,侃自拔南归。除积射将军。遇太祖在淮上,便自委结。上镇淮阴,以侃详密,取为冠军录事参军。是时张永、沈攸之败后,新失淮北,始遣上北戍,不满千人,每岁秋冬闲,边淮骚动,恒恐虏至。上广遣侦候,安集荒余,又营缮城府。上在兵中久,见疑于时,乃作塞客吟以喻志曰:「宝纬紊宗,神经越序。德晦河晋,力宣江楚。云雷兆壮,天山繇武。直发指秦关,凝精越汉渚。秋风起,塞草衰,雕鸿思,边马悲。平原千里顾,但见转蓬飞。星严海净,月澈河明。清辉映幕,素液凝庭。金笳夜厉,羽轊晨征。斡晴潭而怅泗,枻松洲而悼情。兰涵风而泻艳,菊笼泉而散英。曲绕首燕之叹,吹轸绝越之声。欷园琴之孤弄,想庭藿之余馨。青关望断,白日西斜。恬源靓雾,垄首晖霞。戒旋鹢,跃还波,情绵绵而方远,思袅袅而遂多。粤击秦中之筑,因为塞上之歌。歌曰:朝发兮江泉,日夕兮陵山。惊飙兮瀄汨,淮流兮潺湲。胡埃兮云聚,楚旆兮星悬。愁墉兮思宇,恻怆兮何言。定寰中之逸鉴,审雕陵之迷泉。悟樊笼之或累,怅遐心以栖玄。」侃达上此旨,更自勤励。委以府事,深见知待。 元徽初,巴西人李承明作乱,太祖议遣侃衔使慰劳,还除羽林监,加建武将军。桂阳之难,上复以侃为平南录事,领军主,从顿新亭,使分金银赋赐诸将。事宁,除步兵校尉,出为绥虏将军、山阳太守,清修有治理,百姓怀之。进号龙骧将军,除前军将军。沈攸之事起,除侃游击将军,迁太祖骠骑咨议,领录事,除黄门郎,复为太祖太尉咨议。 侃事上既久,备悉起居,乃与丘巨源撰萧太尉记,载上征伐之功。以功封新建县侯,五百户。齐台建,为黄门郎,领射声校尉,任以心膂。上即位,侃撰圣皇瑞命记一卷奏之。建元元年,卒,年五十三。上惜之甚至,追赠辅国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谥质侯。 弟烈,字休文,初为东莞令,张永镇军中兵,累至山阳太守,宁朔将军,游击将军。袁粲起事,太祖先遣烈助防城,仍随诸将平石头,封吉阳县男。建元中,为假节、督巴州军事、巴州刺史、巴东太守,宁朔将军如故。永明中,至平西司马、陈留太守,卒官。 垣荣祖字华先,下邳人,五兵尚书崇祖从父兄也。父谅之,宋北中郎府参军。荣祖少学骑马及射,或谓之曰:「武事可畏,何不学书。」荣祖曰:「昔曹操、曹丕上马横矟,下马谈论,此于天下可不负饮食矣。君辈无自全之伎,何异犬羊乎!」 宋孝建中,州辟主簿,为后军参军。伯父豫州刺史护之子袭祖为淮阳太守,宋孝武以事徙之岭南,护之不食而死。帝疾笃,又遣使杀袭祖,袭祖临死,与荣祖书曰:「弟常劝我危行言逊,今果败矣。」 明帝初即位,四方反,除荣祖冗从仆射,遣还徐州说刺史薛安都曰:「天之所废,谁能兴之。使君今不同八百诸侯,如民所见,非计中也。」安都曰:「天命有在,今京都无百里地,莫论攻围取胜,自可拍手笑杀。且我不欲负孝武。」荣祖曰:「孝武之行,足致余殃。今虽天下雷同,正是速死,无能为也。」安都曰:「不知诸人云何,我不畏此。大蹄马在近,急便作计。」荣祖被拘不得还,因收集部曲,为安都将领。假署冠军将军。安都引虏入彭城,荣祖携家属南奔朐山,虏遣骑追之不及。荣祖惧得罪,乃逃遁淮上。太祖在淮阴,荣祖归附,上保持之。及明帝崩,太祖书送荣祖诣仆射褚渊,除宁朔将军、东海太守。渊谓之曰:「萧公称卿干略,故以此郡相处。」 荣祖善弹,弹鸟毛尽而鸟不死。海鹄群翔,荣祖登城西楼弹之,无不折翅而下。除晋熙王征虏、安成王车骑中兵,左军将军。元徽末,太祖欲渡广陵,荣祖谏曰:「领府去台百步,公走,人岂不知。若单行轻骑,广陵人一旦闭门不相受,公欲何之?公今动足下床,便恐即有扣台门者,公事去矣。」及苍梧废,除宁朔将军、淮南太守,进辅国将军,除游击将军、太祖骠骑咨议,辅国将军、西中郎司马、汝阴太守,除冠军将军,给事中,骁骑将军。预佐命勋,封将乐县子,三百户,以其祖旧封封之。出为持节、督青冀二州刺史,冠军如故。迁黄门郎。 永明二年,为冠军将军、寻阳相、南新蔡太守。作大形棺材盛仗,使乡人田天生、王道期载渡江北。监奴有罪,告之,有司奏免官削爵付东冶,案验无实见原。为安陆王平西咨议,带江陵令,仍迁司马、河东内史。迁持节、督缘淮诸军事、冠军将军、兖州刺史,领东平太守、兖州大中正。 巴东王子响事,方镇皆启称子响为逆,荣祖曰:「此非所宜言。政应云刘寅等孤负恩奖,逼迫巴东,使至于此。」时诸启皆不得通,事平后,上乃省视,以荣祖为知言。九年,卒,年五十七。 从父闳,宋孝建初,为威远将军、汝南新蔡太守,据梁山拒丞相义宣贼,以功封西都县子。累迁龙骧将军、司州刺史。义嘉事起,明帝使闳出守盱眙,领兵北讨薛道标,破之。封乐乡县男,三百户。升明初,为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与豫章王对直殿省,迁右衞将军。太祖即位,以心诚封爵如旧,加给事中,领骁骑将军。累迁金紫光禄大夫。年七十六,永明五年,卒,谥定。 荣祖从弟历生,亦为骁骑将军。宋泰始初,薛安都反,以女婿裴祖隆为下邳太守,历生时请假还北,谋杀祖隆,举城应朝廷,事发奔走。历官太子右率。性苛暴,好行鞭捶。与始安王遥光同反,伏诛。 史臣曰:太祖作牧淮兖,始基霸业,恩威北被,感动三齐。青冀豪右,崔刘望族,先睹人雄,希风结义。夫谏江都之略,似任光之言,虽议不独兴,理成合契,盖帷幕之臣也。 赞曰:淮镇北州,获在崔刘。献书上议,帝念忠谋。侃奉潜跃,皇瑞是鸠。垣方带砺,削免虚尤。
【南齐书‧卷二十九 列传第十】
吕安国全景文 周山图 周盘龙 王广之 吕安国,广陵广陵人也。宋大明末,安国以将领见任,隐重有干局,为刘勔所称。泰始二年,勔征殷琰于寿春,安国以建威将军为勔军副。众军击破琰长史杜叔宝军于横塘,安国抄断贼粮道,烧其运车,多所伤杀。琰众奔退,勔遣安国追之,先至寿春。琰闭门自守,安国与辅国将军垣闳屯据城南,于是众军继至。安国勋第一,封彭泽县男,未拜,明年,改封钟武县,加邑为四百户。累至宁朔将军、义阳太守。四年,又改封湘南县男。虏陷汝南,司州失守,以安国为督司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六年,义阳立州治,仍领义阳太守。稍迁右军将军,假辅师将军。元徽二年,为晋熙王征虏司马,辅师将军如故。转游击将军。三年,出为持节、都督青兖冀三州缘淮前锋诸军事、辅师将军、兖州刺史。明年,进号冠军将军,还为游击将军,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 沈攸之事起,太祖以安国为湘州刺史,征虏将军如故。先是王蕴罢州,南中郎将南阳王翙未之镇,蕴宁朔长史庾佩玉权行州事,朝廷先遣南中郎将中兵参军临湘令韩幼宗领军防州。沈攸之之难,二人各相疑阻,佩玉辄杀幼宗。平西将军黄回至郢州,遣军主任候伯行湘州事,又杀佩玉。候伯与回同军袁粲谋石头事,回令候伯水军乘舸往赴,会众军已至,不得入。太祖令安国至镇,收候伯诛之。寻进号前将军。太元元年,进爵,增邑六百户。转右衞将军,加给事中。 二年,虏寇边,上遣安国出司州,安集民户。诏曰:「郢、司之闲,流杂繁广,宜竝加区判,定其隶属。参详两州,事无专任,安国可蹔往经理。」以本官使持节、总荆郢诸军北讨事,屯义阳西关。虏未至,安国移屯沔口以俟应接。改封湘乡。世祖即位,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永明二年,徙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仍为都督、湘州刺史。四年,湘川蛮动,安国督州兵讨之。 有疾,征为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安国欣有文授,谓其子曰:「汝后勿作袴褶驱使,单衣犹恨不称,当为朱衣官也。」上遣中书舍人茹法亮敕安国曰:「吾恒忧卿疾病,应有所须,勿致难也。」明年,迁都官尚书,领太子左率。六年,迁领军将军。安国累居将率,在朝以宿旧见遇。寻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兖州中正,给扶。上又敕茹法亮曰:「吾见吕安国疾状,自不宜劳,且脚中既恒恶,扶人至吾前,于礼望殊成有亏,吾难敕之。其人甚讳病,卿可作私意向,其若好差不复须扶人,依例入,幸勿牵勉。」八年,卒,年六十四。赠使持节、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常侍如故。给鼓吹一部。谥肃侯。 时旧将帅又有吴郡全景文,字弘达。少有气力,与沈攸之同载出都,到奔牛埭,于岸上息,有人相之:「君等皆方伯人,行当富贵也。」景文谓攸之曰:「富贵或可一人耳,今言皆然,此殆妄言也。」景文仍得将领为军主。孝建初,为竟陵王骠骑行参军,以功封汉水侯。除员外郎,积射将军。 泰始二年,为假节、宁朔将军、冗从仆射、军主。随前将军刘亮讨破东贼于晋陵,除长水校尉,假辅国将军。北讨薛索儿于破釜,领水军断贼粮运。仍随太祖于葛冢石梁,再战皆有功。南贼相持未决,敕景文隶刘亮拒刘胡,攻围力战,身被数十创,除前军将军,封孝宁县侯,邑六百户。除宁朔将军,游击将军,假辅师将军,高平太守,镇军、安西二府司马,骁骑将军。元徽末,出为南豫州刺史、历阳太守,辅国将军如故。迁征虏将军、南琅邪济阴二郡太守、军主,寻加散骑常侍。 建元元年,以不预佐命,国除,授南琅邪太守,常侍、将军如故。迁光禄大夫,征虏将军、临川王征西司马、南郡太守。还,累迁为给事中,光禄大夫。永明九年,卒。 周山图字季寂,义兴义乡人也。少贫微,佣书自业。有气干,为吴郡晋陵防郡队主。宋孝武伐太初,山图豫勋,赐爵关中侯。兖州刺史沈僧荣镇瑕丘,与山图有旧,以为己建武府参军。竟陵王诞据广陵反,僧荣遣山图领二百人诣沈庆之受节度,事平论勋,为中书舍人戴明宝所抑。泰始初,为殿中将军。四方反叛,仆射王彧举山图将领,呼与语,甚悦,使领百舸为前驱。与军主佼长生等攻破贼湖白、赭圻二城。除员外郎,加振武将军。豫平浓湖,追贼至西阳还,明帝赏之,赐苑西宅一区。 镇军将军张永征薛安都于彭城,山图领二千人迎运至武原,为虏骑所追,合战,多所伤杀。虏围转急,山图据城自固,然后更结阵死战,突围出,虏披靡不能禁。众称其勇,呼为「武原将」。及永军大败,山图收散卒得千余人,守下邳城。还除给事中、冗从仆射、直合将军。 山图好酒多失,明帝数加怒诮,后遂自改。出为钱唐新城戍。是时豫州淮西地新没虏,更于历阳立镇,五年,以山图为龙骧将军、历阳令,领兵守城。 初,临海亡命田流,自号「东海王」,逃窜会稽鄞县边海山谷中,立屯营,分布要害,官军不能讨。明帝遣直后闻人袭说降之,授流龙骧将军,流受命,将党与出,行达海盐,放兵大掠而反。是冬,杀鄞令耿猷,东境大震。六年,敕山图将兵东屯浃口,广设购募。流为其副暨挐所杀,别帅杜连、梅洛生各拥众自守。至明年,山图分兵掩讨,皆平之。 豫章贼张凤,聚众康乐山,断江劫抄。台军主李双、蔡保数遣军攻之,连年不禽。至是军主毛寄生与凤战于豫章江,大败。明帝复遣山图讨之。山图至,先羸兵偃众,遣幢主庞嗣厚遗凤,要出会聚,听以兵自衞,凤信之。行至望蔡,山图设伏兵于水侧,击斩凤首,众百余人束首降。除宁朔将军、涟口戍主。山图遏涟水筑西城,断虏骑路,并以溉田。 元徽三年,迁步兵校尉,加建武将军。转督高平下邳淮阳淮西四郡诸军事、宁朔将军、淮南太守。盗发桓温冢,大获宝物。客窃取以遗山图,山图不受,簿以还官。迁左中郎将。 太祖辅政,山图密启曰:「沈攸之久有异图,公宜深为之备。」太祖笑而纳之。武陵王赞为郢州,太祖令山图领兵衞送。世祖与晋熙王燮自郢下,以山图为后防。攸之事起,世祖为西讨都督,启山图为军副。世祖留据盆城,众议以盆城城小难固,不如还都。山图曰:「今据中流,为四方势援,大众致力,川岳可为。城隍小事,不足难也。」世祖使城局参军刘皆、陈渊委山图以处分事。山图断取行旅船板,以造楼橹,立水栅,旬日皆办。世祖甚嘉之。授前军将军,加宁朔将军,进号辅国将军。 攸之攻郢城,世祖令山图量其形势。山图曰:「攸之见与隣乡,亟同征伐,悉其为人。性度险刻,无以结固士心。如顿兵坚城之下,适所以为离散之渐耳。」攸之既败,平西将军黄回乘轻舸从白服百余人在军前下缘流叫,盆城中恐,须臾知是回凯归,乃安。世祖谓山图曰:「周公前言,可谓明于见事矣。」还都,太祖遣山图领部曲,镇京城,镇戍诸军,悉受节度。迁游击将军,辅国如故。建元元年,封广晋县男,邑三百户。 出为假节、督兖青冀三州徐州东海朐山军事、宁朔将军、兖州刺史。百姓附之。二年,进号辅国将军。其秋,虏动,上策虏必不出淮阴,乃敕山图曰:「知卿绥边抚戎,甚有次第,应变筭略,悉以相委。恐列丑未必能送死,卿丈夫无可借手耳。」虏果寇朐山,为元玄度、卢绍之所破。虏于淮阳。是时淮北四州起义,上使山图自淮入清,倍道应赴。敕山图曰:「卿当尽相帅驭理,每存全重,天下事,唯同心力,山岳可摧。然用兵当使背后无忧虑;若后冷然无横来处,闭目痛打,无不摧碎。吾政应铸金,待卿成勋耳。若不借此平四州,非丈夫也。努力自运,勿令他人得上功。」会义众已为虏所没,山图拔三百家还淮阴。表移东海郡治涟口,又于石鼈立阳平郡,皆见纳。 世祖践阼,迁竟陵王镇北司马,带南平昌太守,将军如故。以盆城之旧,出入殿省,甚见亲信。义乡县长风庙神姓邓,先经为县令,死遂发灵。山图启乞加神位辅国将军。上答曰:「足狗肉便了事,何用阶级为?」转黄门郎,领羽林四厢直衞。山图于新林立墅舍,晨夜往还。上谓之曰:「卿罢万人都督,而轻行郊外。自今往墅,可以仗身自随,以备不虞。」及疾,上手敕参问,遣医给药。永明元年,卒,年六十四。诏赐朝服一具,衣一袭。 周盘龙,北兰陵兰陵人也。宋世土断,属东平郡。盘龙胆气过人,尤便弓马。泰始初,随军讨赭圻贼,躬自鬭战,陷阵先登。累至龙骧将军,积射将军,封晋安县子,邑四百户。元徽二年,桂阳贼起,盘龙时为冗从仆射、骑官主、领马军主,随太祖顿新亭,与屯骁校尉黄回出城南,与贼对阵,寻引还城中,合力拒战。事宁,除南东莞太守,加前军将军,稍至骁骑将军。升明元年,出为假节、督交广二州军事、征虏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未之官,预平石头。二年,沈攸之平,司州刺史姚道和怀贰被征,以盘龙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改封沌阳县。太祖即位,进号右将军。 建元二年,虏寇寿春,以盘龙为军主、假节,助豫州刺史垣崇祖决水漂渍。盘龙率辅国将军张倪马步军于西泽中奋击,杀伤数万人,获牛马辎重。上闻之喜,诏曰:「丑虏送死,敢寇寿春,崇祖、盘龙正勒义勇,乘机电奋,水陆斩击,填川蔽野。师不淹晨,西蕃尅定。斯实将率用命之功,文武争伐之力。凡厥勋勤,宜时铨序,可符列言。」盘龙爱妾杜氏,上送金钗镊二十枚,手敕曰「饷周公阿杜」。转太子左率。改授持节,军主如故。 明年,虏寇淮阳,围角城。先是上遣军主成买戍角城,谓人曰:「我今作角城戍,我儿当得一子。」或问其故?买曰:「角城与虏同岸,危险具多,我岂能使虏不敢南向。我若不没虏,则应破虏。儿不作孝子,便当作世子也。」至虏围买数重,上遣领军将军李安民为都督救之。敕盘龙曰:「角城涟口,贼始复进,西道便是无贼,卿可率马步下淮阴就李领军。钟离船少,政可致衣仗数日粮,军人扶淮步下也。」买与虏拒战,手所伤杀无数。晨朝早起,手中忽见有数升血,其日遂战死。 盘龙子奉叔单马率二百余人陷阵,虏万余骑张左右翼围绕之,一骑走还,报奉叔已没,盘龙方食,弃筯,驰马奋矟,直奔虏阵,自称「周公来!」虏素畏盘龙骁名,即时披靡。时奉叔已大杀虏,得出在外,盘龙不知,乃冲东击西,奔南突北,贼众莫敢当。奉叔见其父久不出,复跃马入阵。父子两匹骑,萦搅数万人,虏众大败。盘龙父子由是名播北国。形甚羸讷,而临军勇果,诸将莫逮。 永明元年,迁征虏将军、南琅邪太守。三年,迁右衞将军,加给事中。五年,转大司马,加征虏将军、济阳太守。世祖数讲武,常令盘龙领军,校骑骋矟。后以疾为光禄大夫。寻出为持节、都督兖州缘淮诸军事、平北将军、兖州刺史。进爵为侯。 角城戍将张蒲,与虏潜相构结,因大雾乘船入清中采樵,载虏二十余人,藏仗𥫳下,直向城东门,防门不禁,仍登岸拔白争门。戍主皇甫仲贤率军主孟灵宝等三十余人于门拒战,斩三人,贼众被创赴水,而虏军马步至城外已三千余人,阻堑不得进。淮阴军主王僧虔等领五百人赴救,虏众乃退。坐为有司所奏,诏白衣领职。八座寻奏复位。加领东平太守。盘龙表年老才弱,不可镇边,求解职,见许,还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世祖戏之曰:「卿著貂蝉,何如兜鍪?」盘龙曰:「此貂蝉从兜鍪中出耳。」十一年,病卒,年七十九。赠安北将军、兖州刺史。 子奉叔,勇力绝人,随盘龙征讨,所在为暴掠。世祖使领军东讨唐㝢之,奉叔畏上威严,检勒部下,不敢侵斥。为东宫直合。郁林在西州,奉叔密得自进。及即位,与直合将军曹道刚为心膂。道刚骁骑将军,加冠军将军;奉叔游击将军,加辅国将军:竝监殿内直衞。少日,仍迁道刚为黄门郎,高宗固谏不纳。奉叔善骑马,帝从其学骑射,尤见亲宠,得入后宫。寻加领淮陵太守、兖州中正。道刚加南濮阳太守。隆昌元年,除黄门郎,未拜,仍出为持节、都督青冀二州军事、冠军将军、青州刺史。时帝谋诛宰辅,故出奉叔为外援,除道刚中军司马、青冀二州中正,本官如故。 奉叔就帝求千户侯,许之。高宗辅政,以为不可,封曲江县男,三百户,奉叔大怒,于众中攘刀厉目,高宗说喻之,乃受。奉叔辞毕将之镇,部伍已出。高宗虑其一出不可复制,与萧谌谋,称敕召奉叔于省内杀之,勇士数人拳击久之乃死。启帝云:「奉叔慢朝廷。」帝不获已,可其奏。高宗废帝之日,道刚直合省,萧谌先入户,若欲论事,兵人随后奄进,以刀刺之,洞胸死,同进宫内废帝。奉叔弟世雄,永元中,为西江督护。陈显达事后,世雄杀广州刺史萧季敞,称季敞同逆,送首京师。广州刺史颜飜讨杀之。 王广之字林之,沛郡相人也。少好弓马,便捷有勇力。初为马队主。宋大明中,以功补本县令,殿中,龙骧,强弩将军,骠骑中兵,南谯太守。 泰始初,除宁朔将军、军主,隶宁朔将军刘怀珍征殷琰于寿春。琰将刘从筑垒拒守,台军相守移日。琰遣长史杜叔宝领五千人运车五百乘援从。怀珍遣广之及军主辛庆祖、黄回、千道连等要击于横塘。宝结营拒战,广之等肉薄攻营,自晡至日没,大败之,杀伤千余人,遂退,烧其运车。从闻之,弃垒奔走。时合肥城反,官军前后受敌,都督刘勔召诸军主会议。广之曰:「请得将军所乘马往平之。」勔以马与广之,广之去三日,攻尅合肥贼。 仍随怀珍讨淮北。时明帝遣青州刺史明僧暠北征至三城,为沈文秀所攻。广之将步骑三千余人,缘海救之,俱引退。广之又进军袭文秀所置长广太守刘桃根,桃根弃城走。军还,封安蛮县子,三百户。寻改蒲圻。除建威将军、南阳太守,不之官。除越骑校尉,龙骧将军、钟离太守。迁为左军将军,加宁朔将军、高平太守。又除游击将军,宁朔如故。加给事中,冠军将军。讨宋建平,先登京口,改封宁都县子,五百户。太祖废苍梧,出广之为假节、督徐州军事、徐州刺史、钟离太守,冠军如故。 沈攸之事起,广之留京师,豫平石头,仍从太祖顿新亭,进号征虏将军。太祖诛黄回。回弟驷及从弟马、兄子奴亡逸。太祖与广之书曰:「黄回虽有微勋,而罪过转不可容。近遂启请御大小二舆为刺史服饰。吾乃不惜为其启闻,政恐得舆,复求画轮车。此外罪不可胜数,弟自悉之。今启依法。」令广之于江西搜捕驷等。建元元年,进爵为侯,食邑千户。转散骑常侍、左军将军。 北虏动,明年,诏假广之节,出淮上。广之家在彭沛,启上求招诱乡里部曲,北取彭城,上许之。以广之为使持节、都督淮北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广之引军过淮,无所克获,坐免官。寻除征虏将军,加散骑常侍、太子右率。世祖即位,迁长沙王镇军司马,南东海太守,司徒司马,寻阳相,南新蔡太守,安陆王北中郎左军司马、广陵太守,将军如故。出为持节、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如故。还为光禄大夫、左将军、司徒司马。迁右衞将军,转散骑常侍,前将军。 世祖见广之子珍国应堪大用,谓广之曰:「卿可谓老蜯也。」广之曰:「臣不敢辞。」上大笑。除游击将军,不拜。 十一年,虏动,假广之节,招募。隆昌元年,迁给事中、左衞将军。时豫州刺史崔慧景密与虏通,有异志。延兴元年,以广之为持节、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平西将军、豫州刺史。预废郁林勋,增封三百户。高宗诛害诸王,遣广之征安陆王子敬于江阳,给鼓吹一部。事平,仍改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进封应城县公,食邑二千户。建武二年,虏围司州,遣广之持节督司州征讨,解围。广之未至百余里,虏退,乃还。明年,迁侍中、镇军将军,给扶。四年,卒。年七十三。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谥曰庄公。 史臣曰:公侯捍城,守国之所资也。必须久习兵事,非一战之力。安国等致效累朝,声勤克举,竝识时变,咸知附托。盘龙骁勇,独冠三军,匈奴之惮飞将,曾不若也。壮矣哉! 赞曰:安国旧将,协同迁社,同裨九江,翊从中夏。盘龙杀敌,洞开胡马。广之末年,旌旄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