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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陈书 第7页

唐·姚思廉 · 唐
《陈书》为姚思廉所撰,记陈代三十三年史事,体例简略,为现存唯一陈代正史。
◆ 全本 · 共 8 页 · 第 7 页

【陈书‧卷三十一 列传第二十五】

萧摩诃 任忠 樊毅弟猛 鲁广达 萧摩诃字元胤,兰陵人也。祖靓,梁右将军。父谅,梁始兴郡丞。摩诃随父之郡,年数岁而父卒,其姑夫蔡路养时在南康,乃收养之。稍长,果毅有勇力。侯景之乱,高祖赴援京师,路养起兵拒高祖,摩诃时年十三,单骑出战,军中莫有当者。及路养败,摩诃归于侯安都,安都遇之甚厚,自此常隶安都征讨。及任约、徐嗣徽引齐兵为寇,高祖遣安都北拒齐军于钟山龙尾及北郊坛。安都谓摩诃曰:「卿骁勇有名,千闻不如一见。」摩诃对曰:「今日令公见矣。」及战,安都坠马被围,摩诃独骑大呼,直冲齐军,齐军披靡,因稍解去,安都乃免。天嘉初,除本县令,以平留异、欧阳纥之功,累迁巴山太守。 太建五年,众军北伐,摩诃随都督吴明彻济江攻秦郡。时齐遣大将尉破胡等率众十万来援,其前队有「苍头」、「犀角」、「大力」之号,皆身长八尺,膂力绝伦,其锋甚锐。又有西域胡,妙于弓矢,弦无虚发,众军尤惮之。及将战,明彻谓摩诃曰:「若殪此胡,则彼军夺气,君有关、张之名,可斩颜良矣。」摩诃曰:「愿示其形状,当为公取之。」明彻乃召降人有识胡者,云胡箸绛衣,桦皮装弓,两端骨弭。明彻遣人觇伺,知胡在阵,乃自酌酒以饮摩诃。摩诃饮讫,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阵前十余步,彀弓未发,摩诃遥掷铣鋧,正中其额,应手而仆。齐军「大力」十余人出战,摩诃又斩之,于是齐军退走。以功授明毅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廉平县伯,邑五百户。寻进爵为侯,转太仆卿,余如故。七年,又随明彻进围宿预,击走齐将王康德,以功除晋熙太守。九年,明彻进军吕梁,与齐人大战,摩诃率七骑先入,手夺齐军大旗,齐众大溃。以功授持节、武毅将军、谯州刺史。 及周武帝灭齐,遣其将宇文忻率众争吕梁,战于龙晦。时忻有精骑数千,摩诃领十二骑深入周军,纵横奋击,斩馘甚众。及周遣大将军王轨来赴,结长围连锁于吕梁下流,断大军还路。摩诃谓明彻曰:「闻王轨始锁下流,其两头筑城,今尚未立,公若见遣击之,彼必不敢相拒。水路未断,贼势不坚,彼城若立,则吾属且为虏矣。」明彻乃奋髯曰;「搴旗陷阵,将军事也;长筭远略,老夫事也。」摩诃失色而退。一旬之闲,周兵益至,摩诃又请于明彻曰:「今求战不得,进退无路,若潜军突围,未足为耻。愿公率步卒,乘马轝徐行,摩诃领铁骑数千,驱驰前后,必当使公安达京邑。」明彻曰:「弟之此计,乃良图也。然老夫受脤专征,不能战胜攻取,今被围逼蹙,慙寘无地。且步军既多,吾为揔督,必须身居其后,相率兼行。弟马军宜须在前,不可迟缓。」摩诃因率马军夜发。先是,周军长围既合,又于要路下伏数重,摩诃选精骑八十,率先冲突,自后众骑继焉,比旦达淮南。高宗诏征还,授右卫将军。十一年,周兵寇寿阳,摩诃与樊毅等众军赴援,无功而还。 十四年,高宗崩,始兴王叔陵于殿内手刃后主,伤而不死,叔陵奔东府城。时众心犹预,莫有讨贼者,东宫舍人司马申启后主,驰召摩诃,入见受勑,乃率马步数百,先趣东府城西门屯军。叔陵惶遽,自城南门而出,摩诃勒兵追斩之。以功授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封绥远郡公,邑三千户。叔陵素所蓄聚金帛累巨万,后主悉以赐之。寻改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加左光禄大夫。旧制三公黄合听事置鸱尾,后主特赐摩诃开黄合,门施行马,听事寝堂竝置鸱尾。仍以其女为皇太子妃。 会隋揔管贺若弼镇广陵,窥觎江左,后主委摩诃备御之任,授南徐州刺史,余竝如故。祯明三年正月元会,征摩诃还朝,贺若弼乘虚济江,袭京口,摩诃请兵逆战,后主不许。及若弼进军钟山,摩诃又请曰「贺若弼悬军深入,声援犹远,且其垒壍未坚,人情惶惧,出兵掩袭,必大克之」,后主又不许。及隋军大至,将出战,后主谓摩诃曰:「公可为我一决。」摩诃曰:「从来行阵,为国为身,今日之事,兼为妻子。」后主多出金帛,颁赏诸军,令中领军鲁广达陈兵白土岗,居众军之南偏,镇东大将军任忠次之,护军将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次之,摩诃军最居北,众军南北亘二十里,首尾进退,各不相知。贺若弼初谓未战,将轻骑,登山观望形势,及见众军,因驰下置阵。广达首率所部进薄,弼军屡却,俄而复振,更分军趣北突诸将,孔范出战,兵交而走,诸将支离,阵犹未合,骑卒溃散,驻之弗止,摩诃无所用力焉,为隋军所执。 及京城陷,贺若弼置后主于德教殿,令兵卫守,摩诃请弼曰:「今为囚虏,命在斯须,愿得一见旧主,死无所恨。」弼哀而许之。摩诃入见后主,俯伏号泣,仍于旧厨取食而进之,辞诀而出,守卫者皆不能仰视。其年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寻从汉王谅诣并州,同谅作逆,伏诛,时年七十三。 摩诃讷于语言,恂恂长者,至于临戎对寇,志气奋发,所向无前。年未弱冠,随侯安都在京口,性好射猎,无日不畋游。及安都东征西伐,战胜攻取,摩诃功寔居多。 子世廉,少警俊,敢勇有父风。性至孝,及摩诃凶终,服阕后,追慕弥切。其父时宾故脱有所言及,世廉对之,哀恸不自胜,言者为之歔欷。终身不执刀斧,时人嘉焉。 摩诃有骑士陈智深者,勇力过人,以平叔陵之功,为巴陵内史。摩诃之戮也,其妻子先已籍没,智深收摩诃尸,手自殡敛,哀感行路,君子义之。 颖川陈禹,亦随摩诃征讨,聪敏有识量,涉猎经史,解风角、兵书,颇能属文,便骑射,官至王府咨议。 任忠字奉诚,小名蛮奴,汝阴人也。少孤微,不为乡党所齿。及长,谲诡多计略,膂力过人,尤善骑射,州里少年皆附之。梁鄱阳王萧范为合州刺史,闻其名,引置左右。侯景之乱,忠率乡党数百人,随晋熙太守梅伯龙讨景将王贵显于寿春,每战却敌。会土人胡通聚众寇抄,范命忠与主帅梅思立并军讨平之。仍随范世子嗣率众入援,会京城陷,旋戍晋熙。侯景平,授荡寇将军。 王琳立萧庄,署忠为巴陵太守。琳败还朝,迁明毅将军、安湘太守,仍随侯瑱进讨巴、湘。累迁豫宁太守、衡阳内史。华皎之举兵也,忠预其谋。及皎平,高宗以忠先有密启于朝廷,释而不问。太建初,随章昭达讨欧阳纥于广州,以功授直合将军。迁武毅将军、庐陵内史,秩满,入为右军将军。 五年,众军北伐,忠将兵出西道,击走齐历阳王高景安于大岘,逐北至东关,仍克其东西二城。进军蕲、谯,并拔之。径袭合肥,入其郛。进克霍州。以功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复县侯,邑五百户。吕梁之丧师也,忠全军而还。寻诏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缘淮众军,进号宁远将军、霍州刺史。入为左卫将军。十一年,加北讨前军事,进号平北将军,率众步骑趣秦郡。十二年,迁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仍率步骑趣历阳。周遣王延贵率众为援,忠大破之,生擒延贵。后主嗣位,进号镇南将军,给鼓吹一部。入为领军将军,加侍中,改封梁信郡公,邑三千户。出为吴兴内史,加秩中二千石。 及隋兵济江,忠自吴兴入赴,屯军朱雀门。后主召萧摩诃以下于内殿定议,忠执议曰:「兵家称客主异势,客贵速战,主贵持重。宜且益兵坚守宫城,遣水军分向南豫州及京口道,断寇粮运。待春水长,上江周罗睺等众军,必沿流赴援,此良计矣。」众议不同,因遂出战。及败,忠驰入台见后主,言败状,启云:「陛下唯当具舟檝,就上流众军,臣以死奉卫。」后主信之,勑忠出部分,忠辞云:「臣处分讫,即当奉迎。」后主令宫人装束以待忠,久望不至。隋将韩擒虎自新林进军,忠乃率数骑往石子岗降之,仍引擒虎军共入南掖门。台城陷,其年入长安,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卒,时年七十七。子幼武,官至仪同三司。 时有沈客卿者,吴兴武康人,性便侫忍酷,为中书舍人,每立异端,唯以刻削百姓为事,由是自进。有施文庆者,吴兴乌程人,起自微贱,有吏用,后主拔为主书,迁中书舍人,俄擢为湘州刺史。未及之官,会隋军来伐,四方州镇相继以闻。文庆、客卿俱掌机密,外有表启,皆由其呈奏。文庆心悦湘州重镇,冀欲早行,遂与客卿共为表里,抑而不言,后主弗之知也,遂以无备,至乎败国,寔二人之罪。隋军既入,竝戮之于前阙。 樊毅字智烈,南阳湖阳人也。祖方兴,梁散骑常侍、仁威将军、司州刺史,鱼复县侯。父文炽,梁散骑常侍、信武将军、益州刺史,新蔡县侯。毅累叶将门,少习武善射。侯景之乱,毅率部曲随叔父文皎援台。文皎于青溪战殁,毅将宗族子弟赴江陵,仍隶王僧辩,讨河东王萧誉,以功除假节、威戎将军、右中郎将。代兄俊为梁兴太守,领三州游军,随宜丰侯萧循讨陆纳于湘州。军次巴陵,营顿未立,纳潜军夜至,薄营大噪,营中将士皆惊扰,毅独与左右数十人,当营门力战,斩十余级,击鼓申命,众乃定焉。以功授持节、通直散骑常侍、贞威将军,封夷道县伯,食邑三百户。寻除天门太守,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一千户。及西魏围江陵,毅率兵赴援,会江陵陷,为岳阳王所执,久之遁归。 高祖受禅,毅与弟猛举兵应王琳,琳败奔齐,太尉侯瑱遣使招毅,毅率子弟部曲还朝。天嘉二年,授通直散骑常侍,仍随侯瑱进讨巴、湘。累迁武州刺史。太建初,转丰州刺史,封高昌县侯,邑一千户。入为左卫将军。五年,众军北伐,毅率众攻广陵楚子城,拔之,击走齐军于颍口,齐援沧陵,又破之,七年,进克潼州、下邳、高栅等六城。及吕梁丧师,诏以毅为大都督,进号平北将军,率众渡淮,对清口筑城,与周人相抗,霖雨城坏,毅全军自拔。寻迁中领军。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将兵围寿阳,诏以毅为都督北讨前军事,率水军入焦湖。寻授镇西将军、都督荆郢巴武四州水陆诸军事。十二年,进督沔、汉诸军事,以公事免。十三年,征授中护军。寻迁护军将军、荆州刺史。 后主即位,进号征西将军,改封逍遥郡公,邑三千户,余竝如故。入为侍中、护军将军。及隋兵济江,毅谓仆射袁宪曰:「京口、采石,俱是要所,各须锐卒数千,金翅二百,都下江中,上下防捍。如其不然,大事去矣。」诸将咸从其议。会施文庆等寝隋兵消息,毅计不行。京城陷,随例入关,顷之卒。 猛字智武,毅之弟也。幼俶傥,有干略。既壮,便弓马,胆气过人。青溪之战,猛自旦讫暮,与虏短兵接,杀伤甚众。台城陷,随兄毅西上京,累战功为威戎将军。梁南安侯萧方矩为湘州刺史,以猛为司马。会武陵王萧纪举兵自汉江东下,方矩遣猛率湘、郢之卒,随都督陆法和进军以拒之。时纪已下,楼船战舰据巴江,争峡口,相持久之,不能决。法和揣纪师老卒墯,因令猛率骁勇三千,轻舸百余乘,冲流直上,出其不意,鼓噪薄之。纪众仓卒惊骇,不及整列,皆弃舰登岸,赴水死者以千数。时纪心膂数百人,犹在左右,猛将部曲三十余人,蒙楯横戈,直登纪舟,瞋目大呼,纪侍卫皆披靡,相枕藉不敢动。猛手擒纪父子三人,斩于䑽中,尽收其船舰器械。以功授游骑将军,封安山县伯,邑一千户。仍进军抚定梁、益,蜀境悉平。军还,迁持节、散骑常侍、轻车将军、司州刺史,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二千户。 永定元年,周文育等败于沌口,为王琳所获。琳乘胜将略南中诸郡,遣猛与李孝钦等将兵攻豫章,进逼周迪,军败,为迪所执。寻遁归王琳。王琳败,还朝。天嘉二年,授通直散骑常侍、永阳太守。迁安成王府司马。光大元年,授壮武将军、庐陵内史。太建初,迁武毅将军、始兴平南府长史,领长沙内史。寻隶章昭达西讨江陵,潜军入峡,焚周军船舰,以功封富川县侯,邑五百户。历散骑常侍,迁使持节、都督荆信二州诸军事、宣远将军、荆州刺史。入为左卫将军。 后主即位,增邑并前一千户,余竝如故。至德四年,授使持节、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忠武将军、南豫州刺史。隋将韩擒虎之济江也,猛在京师,第六子巡摄行州事,擒虎进军攻陷之,巡及家口竝见执。时猛与左卫将军蒋元逊领青龙八十艘为水军,于白下游弈,以御隋六合兵,后主知猛妻子在隋军,惧其有异志,欲使任忠代之,又重伤其意,乃止。祯明三年入于隋。 鲁广达字遍览,吴州刺史悉达之弟也。少慷慨,志立功名,虚心爱士,宾客或自远而至。时江表将帅各领部曲,动以千数,而鲁氏尤多。释褐梁邵陵王国右常侍,迁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与兄悉达聚众保新蔡。梁元帝承制,授假节、壮武将军、晋州刺史。王僧辩之讨侯景也,广达出境候接,资奉军储,僧辩谓沈烱曰:「鲁晋州亦是王师东道主人。」仍率众随僧辩。景平,加员外散骑常侍,余如故。 高祖受禅,授征远将军、东海太守。寻徙为桂阳太守,固辞不拜,入为员外散骑常侍。除假节、信武将军、北新蔡太守。随吴明彻讨周迪于临川,每战功居最。仍代兄悉达为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邑五百户。 光大元年,授通直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华皎称兵上流,诏司空淳于量率众军进讨。军至夏口,皎舟师彊盛,莫敢进者,广达首率骁勇,直冲贼军。战舰既交,广达愤怒大呼,登舰楼,奖励士卒,风急舰转,楼摇动,广达足跌堕水,沉溺久之,因救获免。皎平,授持节、智武将军、都督巴州诸军事、巴州刺史。 太建初,与仪同章昭达入峡口,拓定安蜀等诸州镇。时周氏将图江左,大造舟舰于蜀,并运粮青泥,广达与钱道戢等将兵掩袭,纵火焚之。以功增封并前二千户,仍还本镇。广达为政简要,推诚任下,吏民便之。及秩满,皆诣阙表请,于是诏留二年。五年,众军北伐,略淮南旧地,广达与齐军会于大岘,大破之,斩其敷城王张元范,虏获不可胜数。进克北徐州,乃授都督北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寻加散骑常侍,入为右卫将军。八年,出为北兖州刺史,迁晋州刺史。十年,授使持节、都督合霍二州诸军事,进号仁威将军、合州刺史。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将兵围寿春,诏遣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部趣阳平、秦郡,广达率众入淮,为掎角以击之。周军攻陷豫、霍二州,南、北兖、晋等各拔,诸将竝无功,尽失淮南之地,广达因免官,以侯还第。十二年,与豫州刺史樊毅率众北讨,克郭默城。寻授使持节、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十州诸军事,率舟师四万,治江夏。周安州揔管元景将兵寇江外,广达命偏师击走之。 后主即位,入为安左将军。寻授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至德二年,授安南将军,征拜侍中,又为安左将军,改封绥越郡公,封邑如前。寻为中领军。及贺若弼进军钟山,广达率众于白土岗南置阵,与弼旗鼓相对。广达躬擐甲胄,手执桴鼓,率励敢死,冒刃而前,隋军退走,广达逐北至营,杀伤甚众,如是者数四焉。及弼攻败诸将,乘胜至宫城,烧北掖门,广达犹督余兵,苦战不息,斩获数十百人。会日暮,乃解甲,面台再拜恸哭,谓众曰:「我身不能救国,负罪深矣。」士卒皆涕泣歔欷,于是乃就执。祯明三年,依例入隋。 广达怆本朝沦覆,遘疾不治,寻以愤慨卒,时年五十九。尚书令江揔抚柩恸哭,乃命笔题其棺头,为诗曰:「黄泉虽抱恨,白日自流名,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揔又制广达墓铭,其略曰:「灾流淮海,险失金汤,时屯运极,代革天亡。爪牙背义,介胄无良,独摽忠勇,率御有方。诚贯皎日,气励严霜,怀恩感报,抚事何忘。」 初,隋将韩擒虎之济江也,广达长子世真在新蔡,乃与其弟世雄及所部奔擒虎,擒虎遣使致书,以招广达,广达时屯兵京师,乃自劾廷尉请罪。后主谓之曰:「世真虽异路中大夫,公国之重臣,吾所恃赖,岂得自同嫌疑之间乎?」加赐黄金,即日还营。 广达有队主杨孝辩,时从广达在军中,力战陷阵,其子亦随孝辩,挥刃杀隋兵十余人,力穷,父子俱死。 史臣曰:萧摩诃气冠三军,当时良将,虽无智略,亦一代匹夫之勇矣;然口讷心劲,恂恂李广之徒欤。任忠虽勇决彊断,而心怀反复,诬绐君上,自踬其恶,鄙矣!至于鲁广达全忠守道,殉义忘身,盖亦陈代之良臣也。

【陈书‧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六 孝行】

殷不害弟不佞 谢贞 司马暠 张昭 孔子曰:「夫圣人之德,何以加于孝乎!」孝者百行之本,人伦之至极也。凡在性灵,孰不由此。若乃奉生尽养,送终尽哀,或泣血三年,绝浆七日,思蓼莪之慕切,追顾复之恩深,或德感乾坤,诚贯幽显,在于历代,盖有人矣。陈承梁室丧乱,风漓化薄,及迹隐阎闾,无闻视听,今之采缀,以备阙云。 殷不害字长卿,陈郡长平人也。祖任,齐豫章王行参军。父高明,梁尚书中兵郎。不害性至孝,居父忧过礼,由是少知名。家世俭约,居甚贫窭,有弟五人,皆幼弱,不害事老母,养小弟,勤剧无所不至,士大夫以笃行称之。 年十七,仕梁廷尉平。不害长于政事,兼饰以儒术,名法有轻重不便者,辄上书言之,多见纳用。大同五年,迁镇西府记室参军,寻以本官兼东宫通事舍人。是时朝廷政事多委东宫,不害与舍人庾肩吾直日奏事,梁武帝尝谓肩吾曰:「卿是文学之士,吏事非卿所长,何不使殷不害来邪?」其见知如此。简文又以不害善事亲,赐其母蔡氏锦裙襦、毡席、被褥,单复毕备。七年,除东宫步兵校尉。太清初,迁平北府咨议参军,舍人如故。 侯景之乱,不害从简文入台。及台城陷,简文在中书省,景带甲将兵入朝陛见,过谒简文。景兵士皆羌、胡杂种,冲突左右,甚不逊,侍卫者莫不惊恐辟易,唯不害与中庶子徐摛侍侧不动。及简文为景所幽,遣人请不害与居处,景许之,不害供侍益谨。简文夜梦吞一块土,意甚不悦,以告不害,不害曰:「昔晋文公出奔,野人遗之块,卒反晋国,陛下此梦,事符是乎?」简文曰:「若天有征,冀斯言不妄。」 梁元帝立,以不害为中书郎,兼廷尉卿,因将家属西上。江陵之陷也,不害先于别所督战,失母所在。于时甚寒,冰雪交下,老弱冻死者填满沟壍,不害行哭道路,远近寻求,无所不至,遇见死人沟水中,即投身而下,扶捧阅视,举体冻湿,水浆不入口,号泣不辍声,如是者七日,始得母尸。不害凭尸而哭,每举音辄气绝,行路无不为之流涕。即于江陵权殡,与王裒、庾信俱入长安,自是蔬食布衣,枯槁骨立,见者莫不哀之。 太建七年,自周还朝,其年诏除司农卿,寻迁光禄大夫。八年,加明威将军、晋陵太守。在郡感疾,诏以光禄大夫征还养疾。后主即位,加给事中。初,不害之还也,周留其长子僧首,因居关中。祯明三年,京城陷,僧首来迎,不害道病卒,时年八十五。 不佞字季卿,不害弟也。少立名节,居父丧以至孝称。好读书,尤长吏术,仕梁起家为尚书中兵郎,甚有能称。梁元帝承制,授戎昭将军、武陵王咨议参军。承圣初,迁武康令。时兵荒饥馑,百姓流移,不佞巡抚招集,繈负而至者以千数。会江陵陷,而母卒,道路隔绝,久不得奔赴,四载之中,昼夜号泣,居处饮食,常为居丧之礼。高祖受禅,起为戎昭将军,除娄令。至是,第四兄不齐始之江陵,迎母丧柩归葬。不佞居处之节,如始闻问,若此者又三年。身自负土,手植松栢,每岁时伏腊,必三日不食。 世祖即位,除尚书左民郎,不就,后为始兴王咨议参军,兼尚书右丞,迁东宫通事舍人。及世祖崩,废帝嗣立,高宗为太傅,录尚书辅政,甚为朝望所归。不佞素以名节自立,又受委东宫,乃与仆射到仲举、中书舍人刘师知、尚书右丞王暹等谋,矫诏出高宗。众人犹豫,未敢先发,不佞乃驰诣相府,面宣勑,令相王还第。及事发,仲举等皆伏诛,高宗雅重不佞,特赦之,免其官而已。 高宗即位,以为军师始兴王咨议参军,加招远将军。寻除大匠卿,未拜,加员外散骑常侍,又兼尚书右丞。俄迁通直散骑常侍,右丞如故。太建五年卒,时年五十六。诏赠秘书监。 第三兄不疑,次不占,次不齐,竝早亡。不佞最小,事第二寡嫂张氏甚谨,所得禄俸不入私室。长子梵童,官至尚书金部郎。 谢贞字元正,陈郡阳夏人,晋太傅安九世孙也。祖绥,梁箸作佐郎、太子舍人。父蔺,正员外郎,兼散骑常侍。 贞幼聪敏,有至性。祖母阮氏先苦风眩,每发便一二日不能饮食,贞时年七岁,祖母不食,贞亦不食,往往如是,亲族莫不奇之。母王氏,授贞论语、孝经,读讫便诵。八岁,尝为春日闲居五言诗,从舅尚书王筠奇其有佳致,谓所亲曰:「此儿方可大成,至如『风定花犹落』,乃追步惠连矣。」由是名辈知之。年十三,略通五经大旨,尤善左氏传,工草隶虫篆。十四,丁父艰,号顿于地,绝而复苏者数矣。初,父蔺居母阮氏忧,不食泣血而卒,家人宾客惧贞复然,从父洽、族兄暠乃共往华严寺,请长爪禅师为贞说法,仍谓贞曰:「孝子既无兄弟,极须自爱,若忧毁灭性,谁养母邪?」自后少进𫗴粥。 太清之乱,亲属散亡,贞于江陵陷没,暠逃难番禺,贞母出家于宣明寺。及高祖受禅,暠还乡里,供养贞母,将二十年。太建五年,贞乃还朝,除智武府外兵参军事。俄迁尚书驾部郎中,寻迁侍郎。及始兴王叔陵为扬州刺史,引祠部侍郎阮卓为记室,辟贞为主薄,贞不得已乃行。寻迁府录事参军,领丹阳丞。贞度叔陵将有异志,因与卓自疏于王,每有宴游,辄辞以疾,未尝参预,叔陵雅钦重之,弗之罪也。俄而高宗崩,叔陵肆逆,府僚多相连逮,唯贞与卓独不坐。 后主仍诏贞入掌中宫管记,迁南平王友,加招远将军,掌记室事。府长史汝南周确新除都官尚书,请贞为让表,后主览而奇之。尝因宴席问确曰:「卿表自制邪?」确对曰:「臣表谢贞所作。」后主因勑舍人施文庆曰:「谢贞在王处,未有禄秩,可赐米百石。」至德三年,以母忧去职。顷之,勑起还府,仍加招远将军,掌记室。贞累启固辞,勑报曰:「省启具怀,虽知哀棾在疚,而官俟得才,礼有权夺,可便力疾还府也。」贞哀毁羸瘠,终不能之官舍。时尚书右丞徐祚、尚书左丞沈客卿俱来候贞,见其形体骨立,祚等怆然叹息,徐喻之曰:「弟年事已衰,礼有恒制,小宜引割自全。」贞因更感恸,气绝良久,二人涕泣,不能自胜,悯默而出。祚谓客卿曰:「信哉,孝门有孝子。」客卿曰:「谢公家传至孝,士大夫谁不仰止,此恐不能起,如何?」吏部尚书吴兴姚察与贞友善,及贞病笃,察往省之,问以后事,贞曰:「孤子舋祸所集,将随灰壤。族子凯等粗自成立,已有疏付之,此固不足仰尘厚德。即日迷喘,时不可移,便为永诀。弱儿年甫六岁,名靖,字依仁,情累所不能忘,敢以为托耳。」是夜卒,勑赙米一百斛,布三十匹。后主问察曰:「谢贞有何亲属?」察因启曰:「贞有一子年六岁。」即有勑长给衣粮。 初,贞之病亟也,遗疏告族子凯曰:「吾少罹酷罚,十四倾外荫,十六钟太清之祸,流离绝国,二十余载。号天蹐地,遂同有感,得还侍奉,守先人坟墓,于吾之分足矣。不悟朝廷采拾空薄,累致清阶,纵其殒绝,无所酬报。今在忧棘,晷漏将尽,敛手而归,何所多念。气绝之后,若直弃之草野,依僧家尸陁林法,是吾所愿,正恐过为独异耳。可用薄板周身,载以灵车,覆以苇席,坎山而埋之。又吾终尠兄弟,无他子孙,靖年幼少,未闲人事,但可三月施小床,设香水,尽卿兄弟相厚之情,即除之,无益之事,勿为也。」 初,贞在周尝侍赵王读,王即周武帝之爱弟也,厚相礼遇。王尝闻左右说贞每独处必昼夜涕泣,因私使访问,知贞母年老,远在江南,乃谓贞曰:「寡人若出居藩,当遣侍读还家供养。」后数年,王果出,因辞见,面奏曰:「谢贞至孝而母老,臣愿放还。」帝奇王仁爱而遣之,因随聘使杜子晖还国。所有文集,值兵乱多不存。 司马暠字文升,河内温人也。高祖晋侍中、光禄勋柔之,以南顿王孙绍齐文献王攸之后。父子产,梁尚书水部侍郎、岳阳太守,即梁武帝之外兄也。 暠幼聪警,有至性。年十二,丁内艰,孺慕过礼,水浆不入口,殆经一旬。每至号恸,必致闷绝,内外亲戚皆惧其不胜丧。父子产每晓喻之,逼进𫗴粥,然毁瘠骨立。服阕,以姻戚子弟,预入问讯,梁武帝见暠羸瘦,叹息良久,谓其父子产曰;「昨见罗儿面颜顦顇,使人恻然,便是不坠家风,为有子矣。」罗儿,即暠小字也。释褐太学博士,累迁正员郎。丁父艰,哀毁逾甚,庐于墓侧,一日之内,唯进薄麦粥一升。墓在新林,连接山阜,旧多猛兽,暠结庐数载,犲狼绝迹。常有两鸠栖宿庐所,驯狎异常,新林至今犹传之。 承圣中,除太子庶子。江陵陷,随例入关,而梁室屠戮太子,瘗殡失所,暠以宫臣,乃抗表周朝,求还江陵改葬,辞甚酸切。周朝优诏答曰:「昔主父从戮,孔车有长者之风,彭越就诛,栾布得陪臣之礼。庶子乡国已改,犹怀送往之情,始验忠贞,方知臣道,即勑荆州,以礼安厝。」 太建八年,自周还朝,高宗特降殊礼,赏锡有加。除宜都王咨议参军事,徙安德宫长秋卿、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司州大中正,卒于官。有集十卷。 子延义,字希忠,少沈敏好学。江陵之陷,随父入关。丁母忧,丧过于礼。及暠还都,延义乃躬负灵榇,昼伏宵行,冒履冰霜,手足皆皲瘃。及至都,以中风冷,遂致挛废,数年方愈。稍迁鄱阳王录事参军、沅陵王友、司徒从事中郎。 张昭字德明,吴郡吴人也。幼有孝性,色养甚谨,礼无违者。父熯,常患消渴,嗜鲜鱼,昭乃身自结网捕鱼,以供朝夕。弟干,字玄明,聪敏博学,亦有至性。及父卒,兄弟竝不衣绵帛,不食盐醋,日唯食一升麦屑粥而已。每一感恸,必致呕血,隣里闻其哭声,皆为之涕泣。父服未终,母陆氏又亡,兄弟遂六年哀毁,形容骨立,亲友见者莫识焉。家贫,未得大葬,遂布衣蔬食,十有余年,杜门不出,屏绝人事。时衡阳王伯信临郡,举干孝廉,固辞不就。兄弟竝因毁成疾,昭失一眼,干亦中冷苦癖,年竝未五十终于家,子胤俱绝。 高宗世,有太原王知玄者,侨居于会稽剡县,居家以孝闻。及丁父忧,哀毁而卒,高宗嘉之,诏改其所居清苦里为孝家里云。 史臣曰:人伦之德,莫大于孝,是以报本反始,尽性穷神,孝乎惟孝,不可不勗矣。故记云「塞乎天地」,盛哉!

【陈书‧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七 儒林】

沈文阿 沈洙 戚衮 郑灼张崖 陆诩 沈德威 贺德基 全缓 张讥 顾越 沈不害 王元规 盖今儒者,本因古之六学,斯则王教之典籍,先圣所以明天道,正人伦,致治之成法也。秦始皇焚书坑儒,六学自此𡙇矣。汉武帝立五经博士,置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其传业者甚众焉。自两汉登贤,咸资经术。魏、晋浮荡,儒教沦歇,公卿士庶,罕通经业矣。宋、齐之间,国学时复开置。梁武帝开五馆,建国学,揔以五经教授,唯国学乃经,经各置助教云。武帝或纡銮驾,临幸庠序,释奠先师,躬亲试胄,申之醼语,劳之束帛,济济焉斯盖一代之盛矣。高祖创业开基,承前代离乱,衣冠殄尽,寇贼未宁,既日不暇给,弗遑劝课。世祖以降,稍置学官,虽博延生徒,成业盖寡。今之采缀,盖亦梁之遗儒云。 沈文阿字国卫,吴兴武康人也。父峻,以儒学闻于梁世,授桂州刺史,不行。 文阿性刚彊,有膐力,少习父业,研精章句。祖舅太史叔明、舅王慧兴竝通经术,而文阿颇传之。又博采先儒异同,自为义疏。治三礼、三传。察孝廉,为梁临川王国侍郎,累迁兼国子助教、五经博士。 梁简文在东宫,引为学士,深相礼遇,及撰长春义记,多使文阿撮异闻以广之。及侯景寇逆,简文别遣文阿招募士卒,入援京师。城陷,与张嵊共保吴兴,嵊败,文阿窜于山野。景素闻其名,求之甚急,文阿穷迫不知所出,登树自缢,遇有所亲救之,便自投而下,折其左臂。及景平,高祖以文阿州里,表为原乡令,监江阴郡。 绍泰元年,入为国子博士,寻领步兵校尉,兼掌仪礼。自太清之乱,台阁故事无有存者,文阿父峻,梁武世尝掌朝仪,颇有遗藁,于是斟酌裁撰,礼度皆自之出。及高祖受禅,文阿辄弃官还武康,高祖大怒,发使往诛之。时文阿宗人沈恪为郡,请使者宽其死,即面缚锁颈致于高祖,高祖视而笑曰:「腐儒复何为者?」遂赦之。 高祖崩,文阿与尚书左丞徐陵、中书舍人刘师知等议大行皇帝灵座侠御衣服之制,语在师知传。及世祖即皇帝位,克日谒庙,尚书右丞庾持奉诏遣博士议其礼。文阿议曰: 民物推移,质文殊轨,圣贤因机而立教,王公随时以适宜。夫千人无君,不散则乱,万乘无主,不危则亡。当隆周之日,公旦叔父,吕、召爪牙,成王在丧,祸几覆国。是以既葬便有公冠之仪,始殡受麻冕之策。斯盖示天下以有主,虑社稷之艰难。逮乎末叶纵横,汉承其弊,虽文、景刑厝,而七国连兵。或逾月即尊,或崩日称诏,此皆有为而为之,非无心于礼制也。今国讳之日,虽抑哀于玺绂之重,犹未序于君臣之仪。古礼,朝庙退坐正寝,听群臣之政,今皇帝拜庙还,宜御太极殿,以正南面之尊,此即周康在朝一二臣卫者也。 其壤奠之节,周礼以玉作贽,公侯以珪,子男执璧,此瑞玉也。奠贽既竟,又复致享,天子以璧,王后用琮。秦烧经典,威仪散灭,叔孙通定礼,尤失前宪,奠贽不珪,致享无帛,公王同璧,鸿胪奏贺。若此数事,未闻于古,后相沿袭,至梁行之。夫称觞奉寿,家国大庆,四厢雅乐,歌奏懽欣。今君臣吞哀,万民抑割,岂同于惟新之礼乎?且周康宾称奉珪,无万寿之献,此则前准明矣。三宿三咤,上宗曰飨,斯盖祭傧受福,宁谓贺酒邪!愚以今坐正殿,止行荐璧之仪,无贺酒之礼。谨撰谒庙还升正寝、群臣陪荐仪注如别。 诏可施行。寻迁通直散骑常侍,兼国子博士,领羽林监,仍令于东宫讲孝经、论语。天嘉四年卒,时年六十一。诏赠廷尉卿。 文阿所撰仪礼八十余卷,经典大义十八卷,并行于世,诸儒多传其学。 沈洙字弘道,吴兴武康人也。祖休稚,梁余杭令。父山卿,梁国子博士、中散大夫。 洙少方雅好学,不妄交游。治三礼、春秋左氏传。精识彊记,五经章句,诸子史书,问无不答。解巾梁湘东王国左常侍,转中军宣城王限内参军,板仁威临贺王记室参军,迁尚书祠部郎中,时年盖二十余。大同中,学者多涉猎文史,不为章句,而洙独积思经术,吴郡朱异、会稽贺琛甚嘉之。及异、琛于士林馆讲制旨义,常使洙为都讲。侯景之乱,洙窜于临安,时世祖在焉,亲就习业。及高祖入辅,除国子博士,与沈文阿同掌仪礼。 高祖受禅,加员外散骑常侍,历扬州别驾从事史、大匠卿。有司奏前宁远将军、建康令沈孝轨门生陈三儿牒称主人翁灵柩在周,主人奉使关内,因欲迎丧,久而未返。此月晦即是再周,主人弟息见在此者,为至月末除灵,内外即吉?为待主人还情礼申竟?以事咨左丞江德藻,德藻议:「王卫军云:『久丧不葬,唯主人不变,其余亲各终月数而除。』此盖引礼文论在家内有事故未得葬者耳。孝轨既在异域,虽已迎丧,还期无指,诸弟若遂不除,永绝婚嫁,此于人情,或为未允。中原沦陷已后,理有事例,宜咨沈常侍详议。」洙议曰:「礼有变正,又有从宜。礼小记云:『久而不葬者,唯主丧者不除,其余以麻终月数者除丧则已。』注云:『其余谓傍亲。』如郑所解,众子皆应不除,王卫军所引,此盖礼之主也。但魏氏东关之役,既失亡尸柩,葬礼无期,议以为礼无终身之丧,故制使除服。晋氏丧乱,或死于虏庭,无由迎殡,江左故复申明其制。李胤之祖,王华之父,竝存亡不测,其子制服依时释缞,此竝变礼之宜也。孝轨虽因奉使便欲迎丧,而戎狄难亲,还期未克。愚谓宜依东关故事,在此国内者,竝应释除缞麻,毁灵附祭,若丧柩得还,别行改葬之礼。自天下寇乱,西朝倾覆,流播绝域,情礼莫申,若此之徒,谅非一二,宁可丧期无数,而弗除衰服,朝庭自应为之限制,以义断恩,通访博识,折之礼衷。」德藻依洙议,奏可。 世祖即位,迁通直散骑常侍,侍东宫读。寻兼尚书左丞,领扬州大中正,迁光禄卿,侍读如故。废帝嗣位,重为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迁戎昭将军、轻车衡阳王长史,行府国事,带琅邪、彭城二郡丞。 梁代旧律,测囚之法,日一上,起自晡鼓,尽于二更。及比部郎范泉删定律令,以旧法测立时久,非人所堪,分其刻数,日再上。廷尉以为新制过轻,请集八座丞郎并祭酒孔奂、行事沈洙、五舍人会尚书省详议。时高宗录尚书集众议之,都官尚书周弘正曰:「未知狱所测人,有几人款?几人不款?须前责取人名及数并其罪目,然后更集。」得廷尉监沈仲由列称,别制已后,有寿羽儿一人坐杀寿慧,刘磊渴等八人坐偷马仗家口渡北,依法测之,限讫不款。刘道朔坐犯七改偷,依法测立,首尾二日而款。陈法满坐被使封藏、阿法受钱,未及上而款。弘正议曰:「凡小大之狱,必应以情,正言依准五听,验其虚实,岂可全恣考掠,以判刑罪。且测人时节,本非古制,近代已来方有此法。起自晡鼓,迄于二更,岂是常人所能堪忍?所以重械之下,危墯之上,无人不服,诬枉者多。朝晚二时,同等刻数,进退而求,于事为衷。若谓小促前期,致实罪不伏,如复时节延长,则无𠌤妄款。且人之所堪,既有彊弱,人之立意,固亦多途。至如贯高榜笞刺爇身无完者,戴就熏针竝极,困笃不移,岂关时刻长短,掠测优劣?夫与杀不辜,宁失不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斯则古之圣王,垂此明法。愚谓依范泉箸制,于事为允。」舍人盛权议曰:「比部范泉新制,尚书周弘正明议,咸允虞书惟轻之旨,殷颂敷正之言。窃寻廷尉监沈仲由等列新制以后,凡有狱十一人,其所测者十人,款者唯一。愚谓染罪之囚,狱官宜明加辩析,穷考事理。若罪有可疑,自宜启审分判,幸无滥测;若罪有实验,乃可启审测立;此则枉直有分,刑宥斯理。范泉今牒述汉律,云『死罪及除名,罪证明白,考掠已至,而抵隐不服者,处当列上』。杜预注云『处当证验明白之状,列其抵隐之意』。窃寻旧制深峻,百中不款者一,新制宽优,十中不款者九,参会两文,宽猛寔异,处当列上,未见厘革。愚谓宜付典法,更详『处当列上』之文。」洙议曰:「夜中测立,缓急易欺,兼用昼漏,于事为允。但漏刻赊促,今古不同,汉书律历,何承天、祖冲之、暅之父子漏经,并自关鼓至下鼓,自晡鼓至关鼓,皆十三刻,冬夏四时不异。若其日有长短,分在中时前后。今用梁末改漏,下鼓之后分其短长,夏至之日各十七刻,冬至之日各十二刻。伏承命旨,刻同勒令,检一日之刻乃同,而四时之用不等,廷尉今牒,以时刻短促,致罪人不款。愚意愿去夜测之昧,从昼漏之明,斟酌今古之间,参会二漏之义,舍秋冬之少刻,从夏日之长晷,不问寒暑,竝依今之夏至,朝夕上测,各十七刻。比之古漏,则上多昔四刻,即用今漏,则冬至多五刻。虽冬至之时数刻侵夜,五是少日,于事非疑。庶罪人不以漏短而为捍,狱囚无以在夜之致诬,求之鄙意,窃谓允合。」众议以为宜依范泉前制,高宗曰:「沈长史议得中,宜更博议。」左丞宗元饶议曰:「窃寻沈议非顿异范,正是欲使四时均其刻数,兼斟酌其佳,以会优剧。即同牒请写还删定曹详改前制。」高宗依事施行。 洙以太建元年卒,时年五十二。 戚衮字公文,吴郡盐官人也。祖显,齐给事中。父霸,梁临贺王府中兵参军。 衮少聪慧,游学京都,受三礼于国子助教刘文绍,一二年中,大义略备。年十九,梁武帝勑策孔子正言并周礼、礼记义,衮对高第。仍除扬州祭酒从事史。 就国子博士宋怀方质仪礼义,怀方北人,自魏携仪礼、礼记疏,秘惜不传,及将亡,谓家人曰「吾死后,戚生若赴,便以仪礼、礼记义本付之,若其不来,即宜随尸而殡」。其为儒者推许如此。寻兼太学博士。 梁简文在东宫,召衮讲论。又尝置宴集玄儒之士,先命道学互相质难,次令中庶子徐摛驰骋大义,闲以剧谈。摛辞辩纵横,难以答抗,诸人慑气,皆失次序。衮时骋义,摛与往复,衮精采自若,对答如流,简文深加叹赏。寻除员外散骑侍郎,又迁员外散骑常侍。敬帝承制,出为江州长史,仍随沈泰镇南豫州。泰之奔齐也,逼衮俱行,后自邺下遁还。又随程文季北伐,吕梁军败,衮没于周,久之得归。仍兼国子助教,除中卫始兴王府录事参军。太建十三年卒,时年六十三。 衮于梁代撰三礼义记,值乱亡失,礼记义四十卷行于世。 郑灼字茂昭,东阳信安人也。祖惠,梁衡阳太守。父季徽,通直散骑侍郎、建安令。 灼幼而聪敏,励志儒学,少受业于皇偘。梁中大通五年,释褐奉朝请。累迁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转平西邵陵王府记室。简文在东宫,雅爱经术,引灼为西省义学士。承圣中,除通直散骑侍郎,兼国子博士。寻为威戎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高祖、世祖之世,历安东临川、镇北鄱阳二王府咨议参军,累迁中散大夫,以本职兼国子博士。未拜,太建十三年卒,时年六十八。 灼性精勤,尤明三礼。少时尝梦与皇侃遇于途,侃谓灼曰「郑郎开口」,侃因唾灼口中,自后义理逾进。灼家贫,抄义疏以日继夜,笔毫尽,每削用之。灼常蔬食,讲授多苦心热,若瓜时,辄偃卧以瓜镇心,起便诵读,其笃志如此。 时有晋陵张崖、吴郡陆诩、吴兴沈德威、会稽贺德基,俱以礼学自命。 张崖传三礼于同郡刘文绍,仕梁历王府中记室。天嘉元年,为尚书仪曹郎,广沈文阿仪注,撰五礼。出为丹阳令、王府咨议参军。御史中丞宗元饶表荐为国子博士。 陆诩少习崔灵恩三礼义宗,梁世百济国表求讲礼博士,诏令诩行。还除给事中、定阳令。天嘉初,侍始兴王伯茂读,迁尚书祠部郎中。 沈德威字怀远,少有操行。梁太清末,遁于天目山,筑室以居,虽处乱离,而笃学无倦,遂治经业。天嘉元年,征出都,侍太子讲礼传。寻授太学博士,转国子助教。每自学还私室以讲授,道俗受业者数十百人,率常如此。迁太常丞,兼五礼学士,寻为尚书仪曹郎,后为祠部郎。俄丁母忧去职。祯明三年入隋,官至秦王府主簿。年五十五卒。 贺德基字承业,世传礼学。祖文发,父淹,仕梁俱为祠部郎,竝有名当世。 德基少游学于京邑,积年不归,衣资罄乏,又耻服故弊,盛冬止衣裌襦袴。尝于白马寺前逢一妇人,容服甚盛,呼德基入寺门,脱白纶巾以赠之。仍谓德基曰:「君方为重器,不久贫寒,故以此相遗耳。」德基问妪姓名,不答而去。德基于礼记称为精明,居以传授,累迁尚书祠部郎。德基虽不至大官,而三世儒学,俱为祠部,时论美其不坠焉。 全缓字弘立,吴郡钱塘人也。幼受易于博士褚仲都,笃志研玩,得其精微。梁太清初,历王国侍郎、奉朝请,俄转国子助教,兼司义郎,专讲诗、易。绍泰元年,除尚书水部郎。太建中,累迁镇南始兴王府咨议参军,随府诣湘州,以疾卒,时年七十四。缓治周易、老、庄,时人言玄者咸推之。 张讥字直言,清河武城人也。祖僧宝,梁散骑侍郎、太子洗马。父仲悦,梁庐陵王府录事参军、尚书祠部郎中。 讥幼聪俊,有思理,年十四,通孝经、论语。笃好玄言,受学于汝南周弘正,每有新意,为先辈推伏。梁大同中,召补国子正言生。梁武帝尝于文德殿释干、坤文言,讥与陈郡袁宪等预焉,勑令论议,诸儒莫敢先出,讥乃整容而进,咨审循环,辞令温雅。梁武帝甚异之,赐裙襦绢等,仍云「表卿稽古之力」。 讥幼丧母,有错彩经帕,即母之遗制,及有所识,家人具以告之,每岁时辄对帕哽噎,不能自胜。及丁父忧,居丧过礼。服阕,召补湘东王国左常侍,转田曹参军,迁士林馆学士。 简文在东宫,出士林馆发孝经题,讥论议往复,甚见嗟赏,自是每有讲集,必遣使召讥。及侯景寇逆,于围城之中,犹侍哀太子于武德后殿讲老、庄。梁台陷,讥崎岖避难,卒不事景。景平,历临安令。 高祖受禅,除太常丞,转始兴王府刑狱参军。天嘉中,迁国子助教。是时周弘正在国学,发周易题,弘正第四弟弘直亦在讲席。讥与弘正论议,弘正乃屈,弘直危坐厉声,助其申理。讥乃正色谓弘直曰:「今日义集,辩正名理,虽知兄弟急难,四公不得有助。」弘直曰:「仆助君师,何为不可?」举座以为笑乐。弘正尝谓人曰:「吾每登座,见张讥在席,使人懔然。」高宗世,历建安王府记室参军,兼东宫学士,转武陵王限内记室,学士如故。 后主在东宫,集官僚置宴,时造玉柄麈尾新成,后主亲执之,曰:「当今虽复多士如林,至于堪捉此者,独张讥耳。」即手授讥。仍令于温文殿讲庄、老,高宗幸宫临听,赐御所服衣一袭。后主嗣位,领南平王府咨议参军、东宫学士。寻迁国子博士,学士如故。后主尝幸钟山开善寺召从臣坐于寺西南松林下,勑召讥竖义。时索麈尾未至,后主勑取松枝,手以属讥,曰「可代麈尾」。顾谓群臣曰「此即是张讥后事」。祯明三年入隋,终于长安,时年七十六。 讥性恬静,不求荣利,常慕闲逸,所居宅营山池,植花果,讲周易、老、庄而教授焉。吴郡陆元朗、朱孟博、一乘寺沙门法才、法云寺沙门慧休、至真观道士姚绥,皆传其业。讥所撰周易义三十卷,尚书义十五卷,毛诗义二十卷,孝经义八卷,论语义二十卷,老子义十一卷,庄子内篇义十二卷,外篇义二十卷,杂篇义十卷,玄部通义十二卷,又撰游玄桂林二十四卷,后主尝勑人就其家写入秘阁。 子孝则,官至始安王记室参军。 顾越字思南,吴郡盐官人也。所居新坡黄冈,世有乡校,由是顾氏多儒学焉。 越少孤,以勤苦自立,聪慧有口辩,说毛氏诗,傍通异义,梁太子詹事周舍甚赏之。解褐扬州议曹史,兼太子左率丞。越于义理精明,尤善持论,与会稽贺文发俱为梁南平王伟所重,引为宾客。寻补五经博士。绍泰元年,迁国子博士。世祖即位,除始兴王咨议参军,侍东宫读。世祖以越笃老,厚遇之,除给事黄门侍郎,又领国子博士,侍读如故。废帝嗣立,除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华皎之构逆也,越在东阳,或谮之于高宗,言其有异志,诏下狱,因坐免。太建元年卒于家,时年七十八。 时有东阳龚孟舒者,亦治毛氏诗,善谈名理。梁武世,仕至寻阳郡丞,元帝在江州,遇之甚重,躬师事焉。承圣中,兼中书舍人。天嘉初,除员外散骑常侍,兼国子助教、太中大夫。太建中卒。 沈不害字孝和,吴兴武康人也。祖揔,齐尚书祠部郎。父懿,梁邵陵王参军。 不害幼孤,而修立好学。十四,召补国子生,举明经。累迁梁太学博士,转庐陵王府刑狱参军,长沙王府咨议,带汝南令。天嘉初,除衡阳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嘉德殿学士。自梁季丧乱,至是国学未立,不害上书曰: 臣闻立人建国,莫尚于尊儒,成俗化民,必崇于教学。故东胶西序,事隆乎三代,环林璧水,业盛于两京。自淳源既远,浇波已扇,物之感人无穷,人之逐欲无节,是以设训垂范,启导心灵,譬彼染蓝,类诸琢玉,然后人伦以睦,卑高有序,忠孝之理既明,君臣之道攸固。执礼自基,鲁公所以难侮,歌乐已细,郑伯于是前亡,干戚舞而有苗至,泮宫成而淮夷服,长想洙、泗之风,载怀淹、稷之盛,有国有家,莫不尚已。 梁太清季年,数钟否剥,戎狄外侵,奸回内奰,朝闻鼓鼙,夕炤烽火。洪儒硕学,解散甚于坑夷,五典、九丘,湮灭逾乎帷盖。成均自斯坠业,瞽宗于是不修,裒成之祠弗陈祼享,释菜之礼无称俎豆,颂声寂寞,遂逾一纪。后生敦悦,不见函杖之仪,晚学钻仰,徒深倚席之叹。 陛下继历升统,握镜临㝢,道洽寰中,威加无外,浊流已清,重氛载廓,含生熈阜,品庶咸亨。宜其弘振礼乐,建立庠序,式稽古典,纡迹儒宫,选公卿门子,皆入于学,助教博士,朝夕讲肄,使担簦负笈,锵锵接衽,方领矩步,济济成林。如切如磋,闻诗闻礼,一年可以功倍,三冬于是足用。故能擢秀雄州,扬庭观国,入仕登朝,资优学以自辅,莅官从政,有经业以治身,轖驾列庭,青紫拾地。 古者王世子之贵,犹与国子齿,降及汉储,兹礼不坠,曁乎两晋,斯事弥隆,所以见师严而道尊者也。皇太子天纵生知,无待审喻,犹宜晦迹俯同,专经请业,奠爵前师,肃若旧典。昔阙里之堂,莫莱自辟,旧宅之内,丝竹流音,前圣遗烈,深以烱戒。况复江表无虞,海外有截,岂得不开阐大猷,恢弘至道?宁可使玄教儒风,弗兴圣世,盛德大业,遂蕴尧年?臣末学小生,词无足筭,轻献瞽言,伏增悚惕。 诏答曰:「省表闻之。自旧章㢮废,微言将绝,朕嗣膺宝业,念在缉熈,而兵革未息,军国草创,常恐前王令典,一朝泯灭。卿才思优洽,文理可求,弘惜大体,殷勤名教,付外详议,依事施行。」又表改定乐章,诏使制三朝乐歌八首,合二十八曲,行之乐府。 五年,除灨令。入为尚书仪曹郎,迁国子博士,领羽林监,勑治五礼,掌策文谥议。太建中,除仁武南康嗣王府长史,行丹阳郡事。转员外散骑常侍、光禄卿。寻为戎昭将军、明威武陵王长史,行吴兴郡事。俄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十二年卒,时年六十三。 不害治经术,善属文,虽博综坟典,而家无卷轴。每制文,操笔立成,曾无寻检。仆射汝南周弘正常称之曰:「沈生可谓意圣人乎!」箸治五礼仪一百卷,文集十四卷。 子志道,字崇基,少知名。解褐扬州主簿,寻兼文林箸士,历安东新蔡王记室参军。祯明三年入隋。 王元规字正范,太原晋阳人也。祖道宝,齐员外散骑常侍、晋安郡守。父玮,梁武陵王府中记室参军。 元规八岁而孤,兄弟三人,随母依舅氏往临海郡,时年十二。郡土豪刘瑱者,资财巨万,以女妻之。元规母以其兄弟幼弱,欲结彊援,元规泣请曰:「姻不失亲,古人所重。岂得苟安异壤,辄婚非类!」母感其言而止。 元规性孝,事母甚谨,晨昬未尝离左右。梁时山阴县有暴水,流漂居宅,元规唯有一小船,仓卒引其母妹并孤姪入船,元规自执檝棹而去,留其男女三人,阁于树杪,及水退获全,时人皆称其至行。 元规少好学,从吴兴沈文阿受业,十八,通春秋左氏、孝经、论语、丧服。梁中大通元年,诏策春秋,举高第,时名儒咸称赏之。起家湘东王国左常侍,转员外散骑侍郎。简文之在东宫,引为宾客,每令讲论,甚见优礼。除中军宣城王府记室参军。及侯景寇乱,携家属还会稽。天嘉中,除始兴王府功曹参军,领国子助教,转镇东鄱阳王府记室参军,领助教如故。 后主在东宫,引为学士,亲受礼记、左传、丧服等义,赏赐优厚。迁国子祭酒。新安王伯固尝因入宫,适会元规将讲,乃启请执经,时论以为荣。俄除尚书祠部郎。自梁代诸儒相传为左氏学者,皆以贾逵、服虔之义难駮杜预,凡一百八十条,元规引证通析,无复疑滞。每国家议吉凶大礼,常参预焉。丁母忧去职,服阕,除鄱阳王府中录事参军,俄转散骑侍郎,迁南平王府限内参军。王为江州,元规随府之镇,四方学徒不远千里来请道者,常数十百人。祯明三年入隋,为秦王府东合祭酒。年七十四,卒于广陵。 元规箸春秋发题辞及义记十一卷,续经典大义十四卷,孝经义记两卷,左传音三卷,礼记音两卷。 子大业,聪敏知名。 时有吴郡陆庆,少好学,遍知五经,尤明春秋左氏传,节操甚高。释褐梁武陵王国右常侍,历征西府墨曹行参军,除娄令。值梁季丧乱,乃覃心释典,经论靡不该究。天嘉初,征为通直散骑侍郎,不就。永阳王为吴郡太守,闻其名,欲与相见,庆固辞以疾。时宗人陆荣为郡五官掾,庆尝诣焉,王乃微服往荣第,穿壁以观之。王谓荣曰:「观陆庆风神凝峻,殆不可测,严君平、郑子真何以尚兹。」鄱阳、晋安王俱以记室征,竝不就。乃筑室屏居,以禅诵为事,由是传经受业者盖鲜焉。 史臣曰:夫砥身励行,必先经术,树国崇家,率由兹道,故王政因之而至治,人伦得之而攸序。若沈文阿之徒,各专经授业,亦一代之鸿儒焉。文阿加复草创礼仪,盖叔孙通之流亚矣。

【陈书‧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八 文学】

杜之伟 颜晃 江德藻 庾持 许亨 褚玠 岑之敬 陆琰弟瑜 何之元 徐伯阳 张正见 蔡凝 阮卓 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孔子曰「焕乎其有文章」也。自楚、汉以降,辞人世出,洛汭、江左,其流弥畅。莫不思侔造化,明竝日月,大则宪章典谟,裨赞王道,小则文理清正,申纾性灵。至于经礼乐,综人伦,通古今,述美恶,莫尚乎此。后主嗣业,雅尚文词,傍求学艺,焕乎俱集。每臣下表疏及献上赋颂者,躬自省览,其有辞工,则神笔赏激,加其爵位,是以搢绅之徒,咸知自励矣。若名位文学晃箸者,别以功迹论。今缀杜之伟等学既兼文,备于此篇云尔。 杜之伟字子大,吴郡钱塘人也。家世儒学,以三礼专门。父规,梁奉朝请,与光禄大夫济阳江革、都官尚书会稽孔休源友善。 之伟幼精敏,有逸才。七岁,受尚书,稍习诗、礼,略通其学。十五,遍观文史及仪礼故事,时辈称其早成。仆射徐勉尝见其文,重其有笔力。中大通元年,梁武帝幸同泰寺舍身,勑勉撰定仪注,勉以台阁先无此礼,召之伟草具其仪。乃启补东宫学士,与学士刘陟等钞撰群书,各为题目。所撰富教、政道二篇,皆之伟为序。及湘阴侯萧昂为江州刺史,以之伟掌记室。昂卒,庐陵王续代之,又手教招引,之伟固辞不应命,乃送昂丧柩还京。仍侍临成公读。寻除扬州议曹从事、南康嗣王墨曹参军,兼太学限内博士。大同七年,梁皇太子释奠于国学,时乐府无孔子、颜子登哥词,尚书参议令之伟制其文,伶人传习,以为故事。转补安前邵陵王田曹参军,又转刑狱参军。之伟年位甚卑,特以彊识俊才,颇有名当世,吏部尚书张缵深知之,以为廊庙器也。 侯景反,之伟逃窜山泽。及高祖为丞相,素闻其名,召补记室参军。迁中书侍郎,领大箸作。高祖受禅,除鸿胪卿,余竝如故。之伟启求解箸作,曰:「臣以绍泰元年,忝中书侍郎,掌国史,于今四载。臣本庸贱,谬蒙盼识,思报恩奖,不敢废官。皇历惟新,驱驭轩、昊,记言记事,未易其人,箸作之材,更宜选众。御史中丞沈烱、尚书左丞徐陵、梁前兼大箸作虞荔、梁前黄门侍郎孔奂,或清文赡笔,或彊识稽古,迁、董之任,允属群才,臣无容遽变市朝,再妨贤路。尧朝皆让,诚不可追,陈力就列,庶几知免。」优勑不许。寻转大匠卿,迁太中大夫,仍勑撰梁史。永定三年卒,时年五十二。高祖甚悼惜之,诏赠通直散骑常侍,赙钱五万,布五十匹,棺一具,克日举哀。 之伟为文,不尚浮华,而温雅博赡。所制多遗失,存者十七卷。 颜晃字元明,琅邪临沂人也。少孤贫,好学,有辞采。解褐梁邵陵王兼记室参军。时东宫学士庾信尝使于府中,王使晃接对,信轻其尚少,曰「此府兼记室几人」?晃答曰「犹当少于宫中学士」。当时以为善对。 侯景之乱,西奔荆州。承圣初,除中书侍郎。时杜龛为吴兴太守,专好勇力,其所部多轻险少年,元帝患之,乃使晃管其书翰。仍勑龛曰:「卿年时尚少,习读未晚,颜晃文学之士,使相毗佐,造次之闲,必宜咨禀。」及龛诛,晃归世祖,世祖委以书记,亲遇甚笃。除宣毅府中录事,兼记室参军。 永定二年,高祖幸大庄严寺,其夜甘露降,晃献甘露颂,词义该典,高祖甚奇之。天嘉初,迁员外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掌诏诰。三年卒,时年五十三。诏赠司农卿,谥曰贞子,并赐墓地。 晃家世单门,傍无戚援,而介然修立,为当世所知。其表奏诏诰,下笔立成,便得事理,而雅有气质。有集二十卷。 江德藻字德藻,济阳考城人也。祖柔之,齐尚书仓部郎中。父革,梁度支尚书、光禄大夫。 德藻好学,善属文。美风仪,身长七尺四寸。性至孝,事亲尽礼。与异产昆弟居,恩惠甚笃。起家梁南中郎武陵王行参军。大司马南平王萧伟闻其才,召为东合祭酒。迁安西湘东王府外兵参军,寻除尚书比部郎,以父忧去职。服阕之后,容貌毁瘠,如居丧时。除安西武陵王记室,不就。久之,授庐陵王记室参军。除廷尉正,寻出为南兖州治中。及高祖为司空、征北将军,引德藻为府咨议。转中书侍郎,迁云麾临海王长史。陈台建,拜尚书吏部侍郎。 高祖受禅,授秘书监,兼尚书左丞。寻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天嘉四年,兼散骑常侍,与中书郎刘师知使齐,箸北征道理记三卷。还拜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顷之迁御史中丞,坐公事免。寻拜振远将军、通直散骑常侍。自求宰县,出补新喻令,政尚恩惠,颇有异绩。六年,卒于官,时年五十七。世祖甚悼惜之,诏赠散骑常侍。所著文笔十五卷。 子椿,亦善属文,历太子庶子、尚书左丞。 庾持字允德,颍川鄢陵人也。祖佩玉,宋长沙内史。父弥,梁长城令。 持少孤,性至孝,居父忧过礼。笃志好学,尤善书记,以才艺闻。解褐梁南平王国左常侍、轻车河东王府行参军,兼尚书郎,寻而为真。出为安吉令,迁镇东邵陵王府限外记室,兼建康令。天监初,世祖与持有旧,及世祖为吴兴太守,以持为郡丞,兼掌书翰,自是常依文帝。文帝克张彪,镇会稽,又令持监临海郡。以贪纵失民和,为山盗所劫,幽执十旬,世祖遣刘澄讨平之,持乃获免。高祖受禅,授安东临川王府咨议参军。天嘉初,迁尚书左丞。以预长城之功,封崇德县子,邑三百户。拜封之日,请令史为客,受其饷遗,世祖怒之,因坐免。寻为宣惠始兴王府咨议参军。除临安令,坐杖杀县民免封。迁为给事黄门侍郎。除棱威将军、盐官令。光大元年,迁秘书监,知国史事。又为少府卿,领羽林监。迁太中大夫,领步兵校尉。太建元年卒,时年六十二。诏赠光禄大夫。 持善字书,每属辞,好为奇字,文士亦以此讥之。有集十卷。 许亨字亨道,高阳新城人,晋征士询之六世孙也。曾祖珪,历给事中,委桂阳太守,高尚其志,居永兴之究山,即询之所隐也。祖勇慧,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父懋,梁始平 、天门二郡守、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以学艺闻,撰毛诗风雅比兴义类十五卷,述行记四卷。 亨少传家业,孤介有节行。博通群书,多识前代旧事,名辈皆推许之,甚为南阳刘之遴所重,每相称述。解褐梁安东王行参军,兼太学博士,寻除平西府记室参军。太清初,为征西中记室,兼太常丞。 侯景之乱,避地郢州,会梁邵陵王自东道至,引为咨议参军。王僧辩之袭郢州也,素闻其名,召为仪同从事中郎。迁太尉从事中郎,与吴兴沈烱对掌书记,府朝政务,一以委焉。晋安王承制,授给事黄门侍郎,亨奉牋辞府,僧辩答曰:「省告,承有朝授,良为德举。卿操尚惇深,文艺该洽,学优而官,自致青紫。况久羁骏足,将成顿辔,匡辅虚暗,期寄实深。既欣游处,用忘劳屈,而枳棘栖鹓,常以增叹。夕郎之选,虽为清显,位以才升,差自无愧。且卿始云知命,方骋康衢,未有执戟之疲,便深夜行之慨,循复来翰,殊用怃然。古人相思,千里命驾,素心不昧,宁限城𬮱,存顾之深,荒慙无已。」 高祖受禅,授中散大夫,领羽林监。迁太中大夫,领大箸作,知梁史事。初,僧辩之诛也,所司收僧辩及其子𬱟尸,于方山同坎埋瘗,至是无敢言者。亨以故吏,抗表请葬之,乃与故义徐陵、张种、孔奂等,相率以家财营葬具,凡七柩皆改窆焉。 光大初,高宗入辅,以亨贞正有古人之风,甚相钦重,常以师礼事之。及到仲举之谋出高宗也,毛喜知其诈,高宗问亨,亨劝勿奉诏。高宗即位,拜卫尉卿。太建二年卒,时年五十四。 初撰齐书并志五十卷,遇乱失亡。后撰梁史,成者五十八卷。梁太清之后所制文笔六卷。 子善心,早知名,官至尚书度支侍郎。 褚玠字温理,河南阳翟人也。曾祖炫,宋升明初与谢朏、江敩、刘俣入侍殿中,谓之四友。官至侍中、吏部尚书,谥贞子。祖沄,梁御史中丞。父蒙,太子舍人。 玠九岁而孤,为叔父骠骑从事中郎随所养。早有令誉,先达多以才器许之。及长,美风仪,善占对,博学能属文,词义典实,不好艳靡。起家王府法曹,历转外兵记室。天嘉中,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齐,还为桂阳王友。迁太子庶子、中书侍郎。 太建中,山阴县多豪猾,前后令皆以赃污免,高宗患之,谓中书舍人蔡景历曰:「稽阴大邑,久无良宰,卿文士之内,试思其人。」景历进曰:「褚玠廉俭有干用,未审堪其选不?」高宗曰:「甚善,卿言与朕意同。」乃除戎昭将军、山阴令。县民张次的、王休达等与诸猾吏贿赂通奸,全丁大户,类多隐没。玠乃锁次的等,具状启台,高宗手勑慰劳,并遣使助玠搜括,所出军民八百余户。 时舍人曹义达为高宗所宠,县民陈信家富于财,谄事义达,信父显文恃势横暴。玠乃遣使执显文,鞭之一百,于是吏民股栗,莫敢犯者。信后因义达谮玠,竟坐免官。玠在任岁余,守禄俸而已,去官之日,不堪自致,因留县境,种蔬菜以自给。或嗤玠以非百里之才,玠答曰:「吾委输课最,不后列城,除残去暴,奸吏局蹐。若谓其不能自润脂膏,则如来命。以为不达从政,吾未服也。」时人以为信然。皇太子知玠无还装,手书赐粟米二百斛,于是还都。太子爱玠文辞,令入直殿省。十年,除电威将军、仁威淮南王长史,顷之,以本官掌东宫管记。十二年,迁御史中丞,卒于官,时年五十二。 玠刚毅有胆决,兼善骑射。尝从司空侯安都于徐州出猎,遇有猛兽,玠引弓射之,再发皆中口入腹,俄而兽毙。及为御史中丞,甚有直绳之称。自梁末丧乱,朝章废㢮,司宪因循,守而勿革,玠方欲改张,大为条例,纲维略举,而编次未讫,故不列于后焉。及卒,太子亲制志铭,以表惟旧。至德二年,追赠秘书监。所制章奏杂文二百余篇,皆切事理,由是见重于时。 子亮,有才学,官至尚书殿中侍郎。 岑之敬字思礼,南阳棘阳人也。父善纡,梁世以经学闻,官至吴宁令、司义郎。 之敬年五岁,读孝经,每烧香正坐,亲戚咸加叹异。年十六,策春秋左氏制旨、孝经义,擢为高第。御史奏曰:「皇朝多士,例止明经,若颜、闵之流,乃应高第。」梁武帝省其策曰:「何妨我复有颜、闵邪?」因召入面试,令之敬升讲座,勑中书舍人朱异执孝经,唱士章,武帝亲自论难。之敬剖释纵横,应对如响,左右莫不嗟服。乃除童子奉车郎,赏赐优厚。十八,预重云殿法会,时武帝亲行香,熟视之敬曰:「未几见兮,突而弁兮!」即日除太学限内博士。寻为寿光学士、司义郎,又除武陵王安西府刑狱参军事。太清元年,表请试吏,除南沙令。 侯景之乱,之敬率领所部,赴援京师。至郡境,闻台城陷,乃与众辞诀,归乡里。承圣二年,除晋安王宣惠府中记室参军。是时萧勃据岭表,勑之敬宣旨慰喻,会江陵陷,仍留广州。太建初,还朝,授东宫义省学士,太子素闻其名,尤降赏接。累迁鄱阳王中卫府记室、镇北府中录事参军、南台治书侍御史、征南府咨议参军。 之敬始以经业进,而博涉文史,雅有词笔,不为醇儒。性谦谨,未尝以才学矜物,接引后进,恂恂如也。每忌日营斋,必躬自洒扫,涕泣终日,士君子以笃行称之。十一年卒,时年六十一。太子嗟惜,赙赠甚厚。有集十卷行于世。 子德润,有父风,官至中军吴兴王记室。 陆琰字温玉,吏部尚书琼之从父弟也。父令公,梁中军宣城王记室参军。 琰幼孤、好学,有志操。州举秀才。解褐宣惠始兴王行参军,累迁法曹外兵参军,直嘉德殿学士。世祖听览余暇,颇留心史籍,以琰博学,善占诵,引置左右。尝使制刀铭,琰援笔即成,无所点窜,世祖嗟赏久之,赐衣一袭。俄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琅邪王厚聘齐,及至邺下而厚病卒,琰自为使主。时年二十余,风神韶亮,占对闲敏,齐士大夫甚倾心焉。还为云麾新安王主簿,迁安成王长史,宁远府记室参军。太建初,为武陵王明威府功曹史,兼东宫管记。丁母忧去官。五年卒,时年三十四。太子甚伤悼之,手令举哀,加其赙赠,又自制志铭。至德二年,追赠司农卿。 琰寡嗜欲,鲜矜竞,游心经籍,晏如也。其所制文笔多不存本,后主求其遗文,撰成二卷。有弟瑜。 瑜字干玉。少笃学,美词藻。州举秀才。解褐骠骑安成王行参军,转军师晋安王外兵参军、东宫学士。兄琰时为管记,竝以才学娱侍左右,时人比之二应。太建二年,太子释奠于太学,宫臣竝赋诗,命瑜为序,文甚赡丽。迁尚书祠部郎中,丁母忧去职。服阕,为桂阳王明威将军功曹史,兼东宫管记。累迁永阳王文学、太子洗马、中舍人。 瑜幼长读书,昼夜不废,聪敏彊记,一览无复遗失。尝受庄、老于汝南周弘正,学成实论于僧滔法师,竝通大旨。时皇太子好学,欲博览群书,以子集繁多,命瑜钞撰,未就而卒,时年四十四。太子为之流涕,手令举哀,官给丧事,并亲制祭文,遣使者吊祭。仍与詹事江揔书曰:「管记陆瑜,奄然殂化,悲伤悼惜,此情何已。吾生平爱好,卿等所悉,自以学涉儒雅,不逮古人,钦贤慕士,是情尤笃。梁室乱离,天下糜沸,书史残𡙇,礼乐崩沦,晚生后学,匪无墙面,卓尔出群,斯人而已。吾识览虽局,未曾以言议假人,至于片善小才,特用嗟赏。况复洪识奇士,此故忘言之地。论其博综子史,谙究儒墨,经耳无遗,触目成诵,一襃一贬,一激一扬,语玄㭊理,披文摘句,未尝不闻者心伏,听者解颐,会意相得,自以为布衣之赏。吾监抚之暇,事隙之辰,颇用谭笑娱情,琴樽闲作,雅篇艳什,迭互锋起。每清风朗月,美景良辰,对群山之参差,望巨波之滉瀁,或玩新花,时观落叶,既听春鸟,又聆秋雁,未尝不促膝举觞,连情发藻,且代琢磨,闲以嘲谑,俱怡耳目,竝留情致。自谓百年为速,朝露可伤,岂谓玉折兰摧,遽从短运,为悲为恨,当复何言。遗迹余文,触目增泫,绝弦投笔,恒有酸恨。以卿同志,聊复叙怀,涕之无从,言不写意。」其见重如此。至德二年,追赠光禄卿。有集十卷。瑜有从父兄玠,从父弟琛。 玠字润玉,梁大匠卿晏子之子。弘雅有识度,好学,能属文。举秀才,对策高第。吏部尚书袁枢荐之于世祖,超授衡阳王文学,直天保殿学士。太建初,迁长沙王友,领记室。后主在东宫,闻甚名,征为管记。仍除中舍人,管记如故,甚见亲待。寻以疾失明,将还乡里,太子解衣赠玠,为之流涕。八年卒,时年三十七。有令举哀,并加赗赠。至德二年,追赠少府卿。有集十卷。 琛字洁玉,宣毅临川王长史丘公之子。少警俊,事后母以孝闻。世祖为会稽太守,琛年十八,上善政颂,甚有词采,由此知名,举秀才。起家为衡阳王主簿,兼东宫管记。历豫章王文学,领记室,司徒主簿,直宣明殿学士。寻迁尚书三公侍郎,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齐,还为司徒左西掾。又掌东宫管记,太子爱琛才辩,深礼遇之。后主嗣位,迁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参掌机密。琛性颇疏,坐漏泄禁中语,诏赐死,时年四十二。 何之元庐江灊人也。祖僧达,齐南台治书侍御史。父法胜,以行业闻。 之元幼好学,有才思,居丧过礼,为梁司空袁昂所重。天监末,昂表荐之,因得召见。解褐梁太尉临川王扬州议曹从事史,寻转主簿。及昂为丹阳尹,辟为丹阳五官掾,揔户曹事。寻除信义令。之元宗人敬容者,势位隆重,频相顾访,之元终不造焉。或问其故,之元曰:「昔楚人得宠于观起,有马者皆亡。夫德薄任隆,必近覆败,吾恐不获其利而招其祸。」识者以是称之。 会安西武陵王为益州刺史,以之元为安西刑狱参军。侯景之乱,武陵王以太尉承制,授南梁州长史、北巴西太守。武陵王自成都举兵东下,之元与蜀中民庶抗表请无行,王以为沮众,囚之元于舰中。及武陵兵败,之元从邵陵太守刘恭之郡。俄而江陵陷,刘恭卒,王琳召为记室参军。梁敬帝册琳为司空,之元除司空府咨议参军,领记室。 王琳之立萧庄也,署为中书侍郎。会齐文宣帝薨,令之元赴吊,还至寿春,而王琳败,齐主以为扬州别驾,所治即寿春也。及众军北伐,得淮南地,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遣功曹史柳咸賷书召之元。之元始与朝庭有隙,及书至,大惶恐,读书至「孔璋无罪,左车见用」,之元仰而叹曰:「辞旨若此,岂欺我哉!」遂随咸至湘州。太建八年,除中卫府功曹参军事,寻迁咨议参军。 及叔陵诛,之元乃屏绝人事,锐精箸述。以为梁氏肇自武皇,终于敬帝,其兴亡之运,盛衰之迹,足以垂鉴戒,定襃贬。究其始终,起齐永元元年,迄于王琳遇获,七十五年行事,草创为三十卷,号曰梁典。甚序曰: 记事之史,其流不一,编年之作,无若春秋,则鲁史之书,非帝皇之籍也。案三皇之简为三坟,五帝之策为五典,此典义所由生也。至乃尚书述唐帝为尧典,虞帝为舜典,斯又经文明据。是以典之为义久矣哉。若夫马史、班汉,述帝称纪,自兹厥后,因相祖习。及陈寿所撰,名之曰志,揔其三国,分路扬镳。唯何法盛晋书变帝纪为帝典,既云师古,在理为优。故今之所作,称为梁典。 梁有天下,自中大同以前,区㝢宁晏,太清以后,寇盗交侵,首尾而言,未为尽美,故开此一书,分为六意。以高祖创基,因乎齐末,寻宗讨本,起自永元,今以前如干卷为追述。高祖生自布衣,长于弊俗,知风教之臧否,识民黎之情伪。爰逮君临,弘斯政术,四纪之内,寔云殷阜。今以如干卷为太平。世不常夷,时无恒治,非自我后,仍属横流,今以如干卷为叙乱。洎高祖晏驾之年,太宗幽辱之岁,讴歌狱讼,向西陕不向东都。不庭之民,流逸之士,征伐礼乐,归世祖不归太宗。拨乱反正,厥庸斯在,治定功成,其勋有属。今以如干卷为世祖。至于四海困穷,五德升替,则敬皇绍立,仍以禅陈,今以如干卷为敬帝。骠骑王琳,崇立后嗣,虽不达天命,然是其忠节,今以如干卷为后嗣主。至在太宗,虽加美谥,而大宝之号,世所不遵,盖以拘于贼景故也。承圣纪历,自接太清,神笔诏书,非宜辄改,详之后论,盖有理焉。 夫事有始终,人有业行,本末之闲,颇宜诠叙。案臧荣绪称史无裁断,犹起居注耳,由此而言,寔资详悉。 又编年而举其岁次者,盖取分明而易寻也。若夫猃狁孔炽,鲠我中原,始自一君,终为二主,事有相涉,言成混漫。今以未分之前为北魏,既分之后,高氏所辅为东魏,宇文所挟为西魏,所以相分别也。重以盖彰殊体,繁省异文,其闲损益,颇有凡例。 祯明三年,京城陷,乃移居常州之晋陵县。隋开皇十三年,卒于家。 徐伯阳字隐忍,东海人也。祖度之,齐南徐州议曹从事史。父僧权,梁东宫通事舍人,领秘书,以善书知名。 伯阳敏而好学,善色养,进止有节。年十五,以文笔称。学春秋左氏。家有史书,所读者近三千余卷。试策高第,尚书板补梁河东王国右常侍、东宫学士、临川嗣王府墨曹参军。大同中,出为候官令,甚得民和。侯景之乱,伯阳浮海南至广州,依于萧勃。勃平还朝,仍将家属之吴郡。 天嘉二年,诏侍晋安王读。寻除司空侯安都府记室参军事,安都素闻其名,见之,降席为礼。甘露降乐游苑,诏赐安都,令伯阳为谢表,世祖览而奇之。太建初,中记室李爽、记室张正见、左民郎贺彻、学士阮卓、黄门郎萧诠、三公郎王由礼、处士马枢、记室祖孙登、比部贺循、长史刘删等为文会之友,后有蔡凝、刘助、陈暄、孔范亦预焉,皆一时之士也。游宴赋诗,勒成卷轴,伯阳为其集序,盛传于世。 及新安王为南徐州刺史,除镇北新安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南徐州别驾,带东海郡丞。鄱阳王为江州刺史,伯阳尝奉使造焉,王率府僚与伯阳登匡岭,置宴,酒酣,命笔赋剧韵二十,伯阳与祖孙登前成,王赐以奴婢杂物。及新安王还京,除临海嗣王府限外咨议参军。十一年春,皇太子幸太学,诏新安王于辟雍发论语题,仍命伯阳为辟雍颂,甚见佳赏。除镇右新安王府咨议参军事。十三年,闻姊丧,发疾而卒,时年六十六。 张正见字见赜,清河东武城人也。祖盖之,魏散骑常侍、勃海长乐二郡太守。父修礼,魏散骑侍郎,归梁,仍拜本职,迁怀方太守。 正见幼好学,有清才。梁简文在东宫,正见年十三,献颂,简文深赞赏之。简文雅尚学业,每自升座说经,正见尝预讲筵,请决疑义,吐纳和顺,进退详雅,四座咸属目焉。太清初,射策高第,除邵陵王国左常侍。 梁元帝立,拜通直散骑侍郎,迁彭泽令。属梁季丧乱,避地于匡俗山,时焦僧度拥众自保,遣使请交,正见惧之,逊辞延纳,然以礼法自持,僧度亦雅相敬惮。 高祖受禅,诏正见还都,除镇东鄱阳王府墨曹行参军,兼衡阳王府长史。历宜都王限外记室、撰史箸士,带寻阳郡丞。累迁尚书度支郎、通直散骑侍郎,箸士如故。太建中卒,时年四十九。有集十四卷,其五言诗尤善,大行于世。 蔡凝字子居,济阳考城人也。祖撙,梁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父彦高,梁给事黄门侍郎。 凝幼聪晤,美容止。既长,博涉经传,有文辞,尤工草隶。天嘉四年,释褐受秘书郎,转庐陵王文学。光大元年,除太子洗马、司徒主簿。太建元年,迁太子中舍人。以名公子选尚信义公主,拜驸马都尉、中书侍郎。迁晋陵太守。及将之郡,更令左右缉治中书廨宇,谓宾友曰:「庶来者无劳,不亦可乎?」寻授宁远将军、尚书吏部侍郎。 凝年位未高,而才地为时所重,常端坐西斋,自非素贵名流,罕所交接,趣时者多讥焉。高宗常谓凝曰:「我欲用义兴主壻钱肃为黄门郎,卿意何如?」凝正色对曰:「帝乡旧戚,恩由圣旨,则无所复问。若格以佥议,黄散之职,故须人门兼美,惟陛下裁之。」高宗默然而止。肃闻而有憾,令义兴主日谮之于高宗,寻免官,迁交阯。顷之,追还。 后主嗣位,授晋安王咨议参军,转给事黄门侍郎。后主尝置酒会,群臣欢甚,将移醼于弘范宫,众人咸从,唯凝与袁宪不行。后主曰:「卿何为者?」凝对曰:「长乐尊严,非酒后所过,臣不敢奉诏。」众人失色。后主曰:「卿醉矣。」即令引出。他日,后主谓吏部尚书蔡征曰:「蔡凝负地矜才,无所用也。」寻迁信威晋熙王府长史,郁郁不得志,乃喟然叹曰:「天道有废兴,夫子云『乐天知命』,斯理庶几可达。」因制小室赋以见志,甚有辞理。陈亡入隋,道病卒,时年四十七。 子君知颇知名。 阮卓,陈留尉氏人。祖诠,梁散骑侍郎。父问道,梁宁远岳阳王府记室参军。 卓幼而聪敏,笃志经籍,善谈论,尤工五言诗。性至孝,其父随岳阳王出镇江州,遇疾而卒,卓时年十五,自都奔赴,水浆不入口者累日。属侯景之乱,道路阻绝,卓冒履险艰,载丧柩还都。在路遇贼,卓形容毁瘁,号哭自陈,贼哀而不杀之,仍护送出境。及渡彭蠡湖,中流忽遇疾风,船几没者数四,卓仰天悲号,俄而风息,人皆以为孝感之至焉。 世祖即位,除轻车鄱阳王府外兵参军。天康元年,转云麾新安王府记室参军,仍随府转翊右记室,带撰史箸士。迁鄱阳王中卫府录事,转晋安王府记室,箸士如故。及平欧阳纥,交阯夷獠往往相聚为寇抄,卓奉使招慰。交阯通日南、象郡,多金翠珠贝珍怪之产,前后使者皆致之,唯卓挺身而还,衣装无他,时论咸伏其廉。迁衡阳王府中录事参军。入为尚书祠部郎。迁始兴王中卫府记室参军。 叔陵之诛也,后主谓朝臣曰:「阮卓素不同逆,宜加旌异。」至德元年,入为德教殿学士。寻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话聘隋。隋主夙闻卓名,乃遣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等,与卓谈醼赋诗,赐遗加礼。还除招远将军、南海王府咨议参军。以目疾不之官,退居里舍,改构亭宇,修山池卉木,招致宾友,以文酒自娱。祯明三年入于隋,行至江州,追感其父所终,因遘疾而卒,时年五十九。 时有武威阴铿,字子坚,梁左卫将军子春之子。幼聪慧,五岁能诵诗赋,日千言。及长,博涉史传,尤善五言诗,为当时所重。释褐梁湘东王法曹参军。天寒,铿尝与宾友宴饮,见行觞者,因回酒炙以授之,众坐皆笑,铿曰:「吾侪终日酣饮,而执爵者不知其味,非人情也。」及侯景之乱,铿尝为贼所擒,或救之获免,铿问其故,乃前所行觞者。天嘉中,为始兴王府中录事参军。世祖尝醼群臣赋诗,徐陵言之于世祖,即日召铿预醼,使赋新成安乐宫,铿援笔便就,世祖甚叹赏之。累迁招远将军、晋陵太守、员外散骑常侍,顷之卒。有集三卷行于世。 史臣曰:夫文学者,盖人伦之所基欤!是以君子异乎众庶。昔仲尼之论四科,始乎德行,终于文学,斯则圣人亦所贵也。至如杜之伟之徒,值于休运,各展才用,之伟尤箸美焉。 「江德操字德藻」或本「江德藻字德藻」,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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