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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陈书 第6页

唐·姚思廉 · 唐
《陈书》为姚思廉所撰,记陈代三十三年史事,体例简略,为现存唯一陈代正史。
◆ 全本 · 共 8 页 · 第 6 页

【陈书‧卷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一】

江揔 姚察 江揔字揔持,济阳考城人也,晋散骑常侍统之十世孙。五世祖湛,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忠简公。祖蒨,梁光禄大夫,有名当代。父紑,本州迎主簿,少居父忧,以毁卒,在梁书孝行传。 揔七岁而孤,依于外氏。幼聪敏,有至性。舅吴平光侯萧劢,名重当时,特所钟爱,尝谓揔曰:「尔操行殊异,神采英拔,后之知名,当出吾右。」及长,笃学有辞采,家传赐书数千卷,揔昼夜寻读,未尝辍手。年十八,解褐宣惠武陵王府法曹参军。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开府,置佐史,竝以贵胄充之,仍除敬容府主簿。迁尚书殿中郎。梁武帝撰正言始毕,制述怀诗,揔预同此作,帝览揔诗,深降嗟赏。仍转侍郎。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度支尚书琅邪王筠,都官尚书南阳刘之遴,竝高才硕学,揔时年少有名,缵等雅相推重,为忘年友会。之遴尝酬揔诗,其略曰:「上位居崇礼,寺署隣栖息。忌闻晓驺唱,每畏晨光赩。高谈意未穷,晤对赏无极。探急共遨游,休沐忘退食。曷用销鄙吝,枉趾觏颜色。下上数千载,扬搉吐胸臆。」其为通人所钦挹如此。迁太子洗马,又出为临安令,还为中军宣城王府限内录事参军,转太子中舍人。 及魏国通好,勑以揔及徐陵摄官报聘,揔以疾不行,侯景寇京都,诏以揔权兼太常卿,守小庙。台城陷,揔避难崎岖,累年至会稽郡,憩于龙华寺,乃制修心赋,略序时事。其辞曰: 太清四年秋七月,避地于会稽龙华寺。此伽蓝者,余六世祖宋尚书右仆射州陵侯元嘉二十四年之所构也。侯之王父晋护军将军虨,昔莅此邦,卜居山阴都阳里,贻厥子孙,有终焉之志。寺域则宅之旧基,左江右湖,面山背壑,东西连跨,南北纡萦,聊与苦节名僧,同销日用,晓修经戒,夕览图书,寝处风云,凭栖水月。不意华戎莫辨,朝市倾沦,以此伤情,情可知矣。啜泣濡翰,岂摅郁结,庶后生君子,悯余此槩焉。 嘉南斗之分次,肇东越之灵秘,表桧风于韩什,箸镇山于周记,蕴大禹之金书,镌暴秦之石字,太史来而探穴,钟离去而开笥,信竹箭之为珍,何珷玞之罕值。奉盛德之鸿祀,寓安禅之古寺,寔豫章之旧圃,成黄金之胜地。遂寂默之幽心,若镜中而远寻,面曾阜之超忽,迩平湖之迥深。山条偃蹇,水叶侵淫,挂猿朝落,饥鼯夜吟。果丛药苑,桃蹊橘林,梢云拂日,结暗生阴。保自然之雅趣,鄙人闲之荒杂,望岛屿之邅回,靣江源之重沓,泛流月之夜迥,曳光烟之晓匝。风引蜩而嘶噪,雨鸣林而修䬃,鸟稍狎而知来,云无情而自合。 尔迺野开灵塔,地筑禅居,喜园迢遰,乐树扶疏。经行籍草,宴坐临渠,持戒振锡,度影甘蔬,坚固之林可喻,寂灭之场蹔如。异曲终而悲起,非木落而悲始,岂降志而辱身,不露才而扬己。钟风雨之如晦,倦鸡鸣之聒耳,幸避地而高栖,凭调御之遗旨。折四辩之微言,悟三乘之妙理,遣十缠之系缚,袪五惑之尘滓,久遗荣于势利,庶忘累于妻子,感意气于畴日,寄知音于来祀,何远客之可悲,知自怜其何已。 揔第九舅萧勃先据广州,揔又自会稽往依焉。梁元帝平侯景,征揔为明威将军、始兴内史,以郡秩米八百斛给揔行装。会江陵陷,遂不行,揔自此流寓岭南积岁。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征还朝,直侍中省。累迁司徒右长史,掌东宫管记,给事黄门侍郎,领南徐州大中正。授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东宫、中正如故。迁左民尚书,转太子詹事,中正如故。以与太子为长夜之饮,养良娣陈氏为女,太子微行揔舍,上怒免之。寻为侍中,领左骁骑将军。复为左民尚书,领左军将军,未拜,又以公事免。寻起为散骑常侍、明烈将军、司徒左长史,迁太常卿。 后主即位,除祠部尚书,又领左骁骑将军,参掌选事。转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寻迁尚书仆射,参掌如故。至德四年,加宣惠将军,量置佐史。寻授尚书令,给鼓吹一部,加扶,余竝如故。策曰:「於戏,夫文昌政本,司会治经,韦彪谓之枢机,李固方之斗极。况其五曹斯综,百揆是谐,同冢宰之司,专台阁之任。惟尔道业标峻,寓量弘深,胜范清规,风流以为准的,辞宗学府,衣冠以为领袖。故能师长六官,具瞻允塞,明府八座,仪形载远,其端朝握揆,朕所望焉。往钦哉,懋建尔徽猷,亮采我邦国,可不慎欤!」祯明二年,进号中权将军。京城陷,入隋,为上开府。开皇十四年,卒于江都,时年七十六。 揔甞自叙,其略曰: 历升清显,备位朝列,不邀世利,不涉权幸。甞抚躬仰天太息曰,庄青翟位至丞相,无迹可纪;赵元叔为上计吏,光乎列传。官陈以来,未甞逢迎一物,干预一事。悠悠风尘,流俗之士,颇致怨憎,荣枯宠辱,不以介意。太建之世,权移群小,谄嫉作威,屡被摧黜,柰何命也。后主昔在东朝,留意文艺,夙荷昭晋,恩纪契阔。嗣位之日,时寄谬隆,仪形天府,厘正庶绩,八法六典,无所不统。昔晋武帝策荀公曾曰「周之冢宰,今之尚书令也」。况复才未半古,尸素若兹。晋太尉陆玩云「以我为三公,知天下无人矣」。轩冕傥来之一物,岂是预要乎? 弱岁归心释教,年二十余,入钟山就灵曜寺则法师受菩萨戒。暮齿官陈,与摄山布上人游款,深悟苦空,更复练戒,运善于心,行慈于物,颇知自励,而不能蔬菲,尚染尘劳,以此负愧平生耳。 揔之自叙,时人谓之实录。 揔笃行义,宽和温裕。好学,能属文,于五言七言尤善;然伤于浮艳,故为后主所爱幸。多有侧篇,好事者相传讽玩,于今不绝。后主之世,揔当权宰,不持政务,但日与后主游宴后庭,共陈暄、孔范、王瑗等十余人,当时谓之狎客。由是国政日颓,纲纪不立,有言之者,辄以罪斥之,君臣昏乱,以至于灭。有文集三十卷,竝行于世焉。 长子溢,字深源,颇有文辞。性慠诞,恃势骄物,虽近属故友,不免诋欺。历官箸作佐郎、太子舍人、洗马、中书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入隋,为秦王文学。 第七子漼,驸马都尉、秘书郎、隋给事郎,直秘书省学士。 姚察字伯审,吴兴武康人也。九世祖信,吴太常卿,有名江左。 察幼有至性,事亲以孝闻。六岁,诵书万余言。弱不好弄,博弈杂戏,初不经心。勤苦厉精,以夜继日。年十二,便能属文。父上开府僧垣,知名梁武代,二宫礼遇优厚,每得供赐,皆回给察兄弟,为游学之资,察竝用聚蓄图书,由是闻见日博。年十三,梁简文帝时在东宫,盛修文义,即引于宣猷堂听讲论难,为儒者所称。及简文嗣位,尤加礼接。起家南海王国左常侍,兼司文侍郎。除南郡王行参军,兼尚书驾部郎。 值梁室丧乱,于金陵随二亲还乡里。时东土兵荒,人饥相食,告籴无处,察家口既多,竝采野蔬自给。察每崎岖艰阻,求请供养之资,粮粒恒得相继。又常以己分减推诸弟妹,乃至故旧乏绝者皆相分恤,自甘唯藜藿而已。在乱离之闲,笃学不废。 元帝于荆州即位,父随朝士例往赴西台,元帝授察原乡令。时邑境萧条,流亡不反,察轻其赋役,劝以耕种,于是户口殷盛,民至今称焉。 中书侍郎领箸作杜之伟与察深相眷遇,表用察佐箸作,仍撰史。永定初,拜始兴王府功曹参军,寻补嘉德殿学士,转中卫、仪同始兴王府记室参军。吏部尚书徐陵时领箸作,复引为史佐,及陵让官致仕等表,竝请察制焉,陵见叹曰「吾弗逮也」。太建初,补宣明殿学士,除散骑侍郎、左通直。寻兼通直散骑常侍,报聘于周。江左耆旧先在关右者,咸相倾慕。沛国刘臻窃于公馆访汉书疑事十余条,竝为剖㭊,皆有经据。臻谓所亲曰「名下定无虚士」。箸西聘道里记,所叙事甚详。 使还,补东宫学士。于时济阳江揔、吴国顾野王、陆琼、从弟瑜、河南褚玠、北地傅縡等,皆以才学之美,晨夕娱侍。察每言论制述,咸为诸人宗重。储君深加礼异,情越群僚,宫内所须方幅手笔,皆付察立草。又数令共野王递相策问,恒蒙赏激。 迁尚书祠部侍郎。此曹职司郊庙,昔魏王肃奏祀天地,设宫县之乐,八佾之舞,尔后因循不革。梁武帝以为事人礼缛,事神礼简,古无宫县之文。陈初承用,莫有损益。高宗欲设备乐,付有司立议,以梁武帝为非。时硕学名儒、朝端在位者,咸希上旨,竝即注同。察乃博引经籍,独违群议,据梁乐为是,当时惊骇,莫不慙服,仆射徐陵因改同察议。其不顺时随俗,皆此类也。 拜宣惠宜都王中录事参军,带东宫学士。历仁威淮南王、平南建安王二府咨议参军,丁内忧去职。俄起为戎昭将军,知撰梁史事,固辞不免。后主纂业、勑兼东宫通事舍人,将军、知撰史如故。又勑专知优册谥议等文笔。至德元年,除中书侍郎,转太子仆,余竝如故。 初,梁季沦没,父僧垣入于长安,察蔬食布衣,不听音乐,至是凶问因聘使到江南。时察母韦氏丧制适除,后主以察羸瘠,虑加毁顿,乃密遣中书舍人司马申就宅发哀,仍勑申专加譬抑。尒后又遣申宣旨诫喻曰:「知比哀毁过礼,甚用为忧。卿迥然一身,宗奠是寄,毁而灭性,圣教所不许。宜微自遣割,以存礼制。忧怀既深,故有此及。」 寻以忠毅将军起兼东宫通事舍人。察志在终丧,频有陈让,竝抑而不许。又推表其略曰:「臣私门舋祸,并罹殃罚,偷生晷漏,冀申情礼,而尪疹相仍,苴葈秽质,非复人流,将毕苫壤。岂期朝恩曲覃,被之缨绂,寻斯宠服,弥见慙腼。且宫闼秘奥,趋奏便繁,宁可以兹荒毁所宜叨预。伏愿至德孝治,矜其理夺,使残魂喘息,以遂余生。」诏答曰:「省表具怀。卿行业淳深,声誉素显,理徇情礼,未膺刀笔。但参务承华,良所期寄,允兹抑夺,不得致辞也。」俄勑知著作郎事,服阕,除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 察既累居忧服,兼斋素日久,自免忧后,因加气疾。后主尝别召见,见察柴瘠过甚,为之动容,乃谓察曰:「朝廷惜卿,卿宜自惜,既蔬菲岁久,可停持长斋。」又遣度支尚书王瑗宣旨,重加慰喻,令从晚食。手勑曰:「卿羸瘠如此,斋菲累年,不宜一饭,有乖将摄,若从所示,甚为佳也。」察虽奉此勑,而犹敦宿誓。 又诏授秘书监,领著作如故,乃累进让,竝优荅不许。察在秘书省大加删正,又奏撰中书表集。拜散骑常侍,寻授度支尚书,旬月迁吏部尚书,领著作竝如故。察既博极坟素,尤善人物,至于姓氏所起,枝叶所分,官职姻娶,兴衰高下,举而论之,无所遗失。且澄鉴之职,时人久以梓匠相许,及迁选部,雅允朝望。初,吏部尚书蔡征移中书令,后主方择其人,尚书令江揔等咸共荐察,勑答曰:「姚察非唯学艺优博,亦是操行清修,典选难才,今得之矣。」乃神笔草诏,读以示察,察辞让甚切。 别日召入论选事,察垂涕拜请曰:「臣东皐贱族,身才庸近,情忘远致,念绝修途。顷来忝窃,久知逾分,特以东朝攀奉,恩纪谬加。今日叨滥,非由才举,纵陛下特升庸薄,其如朝序何?臣九世祖信,名高往代,当时才居选部,自后罕有继踪。臣遭逢成擢,沐浴恩造,累致非据,每切妨贤。臣虽无识,颇知审己,言行所践,无期荣贵,岂意铨衡之重,妄委非才。且皇明御历,事高昔代,羽仪世胄,帷幄名臣,若授受得宜,方为称职。臣夙陶教义,必知不可。」后主曰:「选众之举,佥议所归,昔毛玠雅量清恪,卢毓心平体正,王蕴铨量得地,山涛举不失才,就卿而求,必兼此矣。且我与卿虽君臣礼隔,情分殊常,藻镜人伦,良所期寄,亦以无慙则悊也。」 察自居显要,甚励清洁,且廪锡以外,一不交通。尝有私门生不敢厚饷,止送南布一端,花綀一匹。察谓之曰:「吾所衣著,止是麻布蒲綀,此物于吾无用。既欲相欵接,幸不烦尔。」此人逊请,犹冀受纳,察励色驱出,因此伏事者莫敢馈遗。 陈灭入隋,开皇九年,诏授秘书丞,别勑成梁、陈二代史。又勑于朱华阁长参。文帝知察蔬菲,别日乃独召入内殿,赐果菜,乃指察谓朝臣曰「闻姚察学行当今无比,我平陈唯得此一人」。十三年,袭封北绛郡公。察往岁之聘周也,因得与父僧垣相见,将别之际,绝而复苏,至是承袭,愈更悲感,见者莫不为之歔欷。 察幼年尝就钟山明庆寺尚禅师受菩萨戒,及官陈,禄俸皆舍寺起造,并追为禅师树碑,文甚遒丽。及是,遇见梁国子祭酒萧子云书此寺禅斋诗,览之怆然,乃用萧韵述怀为咏,词又哀切,法俗益以此称之。丁后母杜氏丧,解职。在服制之中,有白鸠巢于户上。 仁寿二年,诏曰:「前秘书丞北绛郡开国公姚察,彊学待问,博极群典,修身立德,白首不渝,虽在哀疚,宜夺情礼,可员外散骑常侍,封如故。」又勑侍晋王昭读。炀帝初在东宫,数被召见,访以文籍。即位之始,诏授太子内舍人,余竝如故。车驾巡幸,恒侍从焉。及改易衣冠,删正朝式,切问近对,察一人而已。 年七十四,大业二年,终于东都,遗命薄葬,务从率俭。其略曰:「吾家世素士,自有常法。吾意敛以法服,竝宜用布,土周于身。又恐汝等不忍行此,必不尔,须松板薄棺,才可周身,土周于棺而已。葬日,止麤车,即送厝旧茔北。吾在梁世,当时年十四,就钟山明庆寺尚禅师受菩萨戒,自尔深悟苦空,颇知回向矣。尝得留连山寺,一去忘归。及仕陈代,诸名流遂许与声价,兼时主恩遇,宦途遂至通显。自入朝来,又蒙恩渥。既牵缠人世,素志弗从。且吾习蔬菲五十余年,既历岁时,循而不失。瞑目之后,不须立灵,置一小床,每日设清水,六斋日设斋食果菜,任家有无,不须别经营也。」初,察愿读一藏经,竝已究竟,将终,曾无痛𢙉,但西向坐,正念,云「一切空寂」。其后身体柔软,颜色如恒。两宫悼惜,赗赙甚厚。 察性至孝,有人伦鉴识。冲虚谦逊,不以所长矜人。终日恬静,唯以书记为乐,于坟籍无所不睹。每有制述,多用新奇,人所未见,咸重富博。且专志著书,白首不倦,手自抄撰,无时蹔辍。尤好研核古今,𬤊正文字,精采流赡,虽老不衰。兼谙识内典,所撰寺塔及众僧文章,特为绮密。在位多所称引,一善可录,无不赏荐。若非分相干,咸以理遣。尽心事上,知无不为。侍奉机密,未甞泄漏。且任遇已隆,衣冠攸属,深怀退静,避于声势。清洁自处,赀产每虚,或有劝营生计,笑而不答。穆于亲属,笃于旧故,所得禄赐,咸充周恤。 后主所制文笔,卷轴甚多,乃别写一本付察,有疑悉令刊定,察亦推心奉上,事在无隐。后主尝从容谓朝士曰:「姚察达学洽闻,手笔典裁,求之于古,犹难軰匹,在于今世,足为师范。且访对甚详明,听之使人忘倦。」察每制文笔,勑便索本,上曰:「我于姚察文章,非唯玩味无已,故是一宗匠。」 徐陵名高一代,每见察制述,尤所推重。尝谓子俭曰:「姚学士德学无前,汝可师之也。」尚书令江揔与察尤笃厚善,每有制作,必先以简察,然后施用。揔为詹事时,尝制登宫城五百字诗,当时副君及徐陵以下诸名贤竝同此作。徐公后谓江曰:「我所和弟五十𩐳,寄弟集内。」及江编次文章,无复察所和本,述徐此意,谓察曰:「高才硕学,庶光拙文,今须公所和五百字,用偶徐侯章也。」察谦逊未付,江曰:「若不得公此制,仆诗亦须弃本,复乖徐公所寄,岂得见令两失。」察不获已,乃写本付之。为通人推挹,例皆如此。 所箸汉书训纂三十卷,说林十卷,西聘、玉玺、建康三钟等记各一卷,悉穷该博,并文集二十卷,竝行于世。察所撰梁、陈史虽未毕功,隋文帝开皇之时,遣内史舍人虞世基索本,且进上,今在内殿。梁、陈二史本多是察之所撰,其中序论及纪、传有所阙者,临亡之时,仍以体例诫约子思廉,博访撰续,思廉泣涕奉行。思廉在陈为衡阳王府法曹参军,转会稽王主簿。入隋,补汉王府行参军,掌记室,寻除河闲郡司法。大业初,内史侍郎虞世基奏思廉踵成梁、陈二代史,自尔以来,稍就补续。 史臣曰:江揔持清标简贵,加润以辞采,及师长六官,雅允朝望。史臣先臣禀兹令德,光斯百行,可以厉风俗,可以厚人伦。至于九流、七略之书,名山石室之记,汲郡、孔堂之书,玉箱金板之文,莫不穷研旨奥,遍探坎井,故道冠人师,搢绅以为准的。既历职贵显,国典朝章,古今疑议,后主皆取先臣断决焉。

【陈书‧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二】

世祖九王 高宗二十九王 后主十一子 世祖十三男:沈皇后生废帝、始兴王伯茂,严淑媛生鄱阳王伯山、晋安王伯恭,潘容华生新安王伯固,刘昭华生衡阳王伯信,王充华生庐陵王伯仁,张修容生江夏王伯义,韩修华生武陵王伯礼,江贵妃生永阳王伯智,孔贵妃生桂阳王伯谋。其伯固犯逆别有传。二男早卒,本书无名。 始兴王伯茂字郁之,世祖第二子也。初,高祖兄始兴昭烈王道谈仕于梁世,为东宫直合将军,侯景之乱,领弩手二千援台,于城中中流矢卒。绍泰二年,追赠侍中、使持节、都督南兖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封长城县公,谥曰昭烈。高祖受禅,重赠骠骑大将军、太傅、扬州牧,改封始兴郡王,邑二千户。王生世祖及高宗。高宗以梁承圣末迁于关右,至是高祖遥以高宗袭封始兴嗣王,以奉昭烈王祀。永定三年六月,高祖崩,是月世祖入纂帝位。时高宗在周未还,世祖以本宗乏飨,其年十月下诏曰:「日者皇基肇建,封树枝戚,朕亲地攸在,特启大邦。弟顼嗣承门祀,虽土宇开建,荐飨莫由。重以遭家不造,闵凶夙遘,储贰遐隔,轊车未返。猥以眇身,膺兹景命,式循龟鼎,冰谷载怀。今既入奉大宗,事绝藩祼,始兴国庙蒸尝无主,瞻言霜露,感寻恸绝。其徙封嗣王顼为安成王,封第二子伯茂为始兴王,以奉昭烈王祀。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庶申罔极之情,永保山河之祚。」 旧制诸王受封,未加戎号者,不置佐史,于是尚书八座奏曰:「夫增崇徽号,饰表车服,所以阐彰厥德,下变民望。第二皇子新除始兴王伯茂,体自尊极,神姿明颖,玉映觿辰,兰芬绮岁,清晖美誉,日茂月升,道郁平、河,声超衮、植。皇情追感,圣性天深,以本宗阙绪,纂承藩嗣,虽珪社是膺,而戎章未袭,岂所以光崇睿哲,宠树皇枝。臣等参议,宜加宁远将军,置佐史。」诏曰「可」。寻除使持节、都督南琅邪彭城二郡诸军事、彭城太守。天嘉二年,进号宣惠将军、扬州刺史。 伯茂性聪敏,好学,谦恭下士,又以太子母弟,世祖深爱重之。是时征北军人于丹徒盗发晋郗昙墓,大获晋右将军王羲之书及诸名贤遗迹。事觉,其书竝没县官,藏于秘府,世祖以伯茂好古,多以赐之,由是伯茂大工草隶,甚得右军之法。三年,除镇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 废帝即位,时伯茂在都,刘师知等矫诏出高宗也,伯茂劝成之。师知等诛后,高宗恐伯茂扇动朝廷,光大元年,乃进号中卫将军,令入居禁中,专与废帝游处。是时四海之望,咸归高宗,伯茂深不平,日夕愤怨,数肆恶言,高宗以其无能,不以为意。及建安人蒋裕与韩子高等谋反,伯茂竝阴豫其事。二年十一月,皇太后令黜废帝为临海王,其日又下令曰:「伯茂轻薄,爰自弱龄,辜负严训,弥肆凶狡。常以次居介弟,宜秉国权,不涯年德,逾逞狂躁,图为祸乱,扇动宫闱,要招麤险,觖望台阁,嗣君丧道,由此乱阶,是诸凶德,咸作谋主。允宜罄彼司甸,刑斯剭人。言念皇支,尚怀悲懑,可特降为温麻侯,宜加禁止,别遣就第。不意如此,言增泫叹。」时六门之外有别馆,以为诸王冠婚之所,名为婚第,至是命伯茂出居之。于路遇盗,殒于车中,时年十八。 鄱阳王伯山字静之,世祖第三子也。伟容仪,举止闲雅,喜愠不形于色,世祖深器之。初高祖时,天下草创,诸王受封仪注多阙,及伯山受封,世祖欲重其事,天嘉元年七月丙辰,尚书八座奏曰:「臣闻本枝惟允,宗周之业以弘,盘石既建,皇汉之基斯远,故能协宣五运,规范百王,式固灵根,克隆卜世。第三皇子伯山,发睿德于龆年,表歧姿于丱日,光昭丹掖,晖映青闱,而玉圭未秉,金锡靡驾,岂所以敦序维翰,建树藩戚。臣等参议,宜封鄱阳郡王。」诏曰「可」。乃遣散骑常侍、度支尚书萧睿持节兼太宰告于太庙;又遣五兵尚书王质持节兼太宰告于太社。其年十月,上临轩策命之曰:「於戏!夫建树藩屏,翼奖王室,钦若前典,咸必由之。惟尔夙挺珪璋,生知孝敬,令德茂亲,佥誉所集,启建大邦,寔惟伦序,是用敬遵民瞻,锡此圭瑞。往钦哉!其勉树声业,永保宗社,可不慎欤!」策讫,敕令王公已下竝醼于王第。仍授东中郎将、吴郡太守。六年,为缘江都督、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天康元年,进号镇北将军。 高宗辅政,不欲令伯山处边,光大元年,徙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太建元年,征为中卫将军、中领军。六年,又为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寻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十一年,入为护军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仍给鼓吹并扶。后主即位,进号中权大将军。至德四年,出为持节、都督东扬丰二州诸军事、东扬州刺史,加侍中,余竝如故。祯明元年,丁所生母忧,去职。明年,起为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给班劒十人。三年正月薨,时年四十。 伯山性宽厚,美风仪,又于诸王最长,后主深敬重之,每朝廷有冠婚飨醼之事,恒使伯山为主。及丁所生母忧,居丧以孝闻。后主尝幸吏部尚书蔡征宅,因往吊之,伯山号恸殆绝,因起为镇卫将军,仍谓群臣曰:「鄱阳王至性可嘉,又是西第之长,豫章已兼司空,其亦须迁太尉。」未及发诏而伯山薨,寻值陈亡,遂无赠谥。 长子君范,太建中拜鄱阳国世子,寻为贞威将军、晋陵太守,未袭爵而隋师至。是时宗室王侯在都者百余人,后主恐其为变,乃竝召入,令屯朝堂,使豫章王叔英揔督之,而又阴为之备。及六军败绩,相率出降,因从后主入关。至长安,隋文帝竝配于陇右及河西诸州,各给田业以处之。初,君范与尚书仆射江揔友善,至是揔赠君范书五言诗,以叙他乡离别之意,辞甚酸切,当世文士咸讽诵之。大业二年,隋炀帝以后主第六女女婤为贵人,绝爱幸,因召陈氏子弟尽还京师,随才叙用,由是竝为守宰,遍于天下。其年君范为温令。 晋安王伯恭字肃之,世祖第六子也。天嘉六年,立为晋安王。寻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置佐史。时伯恭年十余岁,便留心政事,官曹治理。太建元年,入为安前将军、中护军,迁中领军。寻为中卫将军、扬州刺史,以公事免。四年,起为安左将军,寻为镇右将军、特进,给扶。六年,出为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九年,入为安前将军、祠部尚书。十一年,进号军师将军、尚书右仆射。十二年,迁仆射。十三年,迁左仆射,十四年,出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未拜。至德元年,为侍中、中卫将军、光禄大夫,丁所生母忧,去职。祯明元年,起为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置佐史、扶竝如故。三年入关。隋大业初,为成州刺史、太常卿。 衡阳王伯信字孚之,世祖第七子也。天嘉元年,衡阳献王昌自周还朝,于道薨,其年世祖立伯信为衡阳王,奉献王祀。寻为宣惠将军、丹阳尹,置佐史。太建四年,为中护军。六年,为宣毅将军、扬州刺史。寻加侍中、散骑常侍。十一年,进号镇前将军,太子詹事,余竝如故。祯明元年,出为镇南将军、西衡州刺史。三年,隋军济江,与临汝侯方庆竝为东衡州刺史王勇所害,事在方庆传。 庐陵王伯仁字寿之,世祖第八子也。天嘉六年,立为庐陵王。太建初,为轻车将军,置佐史。七年,迁冠军将军、中领军。寻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十二年,为翊左将军、中领军。祯明元年,加侍中、国子祭酒,领太子中庶子。三年入关,卒于长安。长子番,先封湘滨侯,隋大业中,为资阳令。 江夏王伯义字坚之,世祖第九子也。天嘉六年,立为江夏王。太建初,为宣惠将军、东扬州刺史,置佐史。寻为宣毅将军、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合霍二州诸军事、合州刺史。十四年,征为侍中、忠武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祯明三年入关,迁于瓜州,于道卒。长子元基,先封湘潭侯,隋大业中为谷熟县令。 武陵王伯礼字用之,世祖第十子也。天嘉六年,立为武陵王。太建初,为云旗将军、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吴兴太守。在郡恣行暴掠,驱录民下,逼夺财货,前后委积,百姓患之。太建九年,为有司所劾,上曰「王年少,未达治道,皆由佐史不能匡弼所致,特降军号,后若更犯,必致之以法,有司不言与同罪」。十一年春,被代征还,伯礼遂迁延不发。其年十月,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徐君敷奏曰:「臣闻车屦不俟,君命之通规,夙夜匪懈,臣子之恒节。谨案云旗将军、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吴兴太守武陵王伯礼,早擅英猷,久驰令问,惟良寄重,枌乡是属。圣上爱育黔黎,留情政本,共化求瘼,早赴皇心,遂复稽缓归骖,取移凉燠,迟回去鹢,空淹载路,淑慎未彰,违惰斯在,绳愆检迹,以为惩诫。臣等参议以见事免伯礼所居官,以王还第,谨以白简奏闻。」诏曰「可」。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散骑侍郎、临洮太守。 永阳王伯智字策之,世祖第十二子也。少敦厚,有器局,博涉经史。太建中,立为永阳王。寻为侍中,加明威将军,置佐史。寻加散骑常侍,累迁尚书左仆射,出为使持节、都督东扬丰二州诸军事、平东将军,领会稽内史。至德二年,入为侍中、翊左将军,加特进。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岐州司马,迁国子司业。 桂阳王伯谋,字深之,世祖第十三子也。太建中,立为桂阳王。七年,为明威将军,置佐史。寻为信威将军、丹阳尹。十年,加侍中。出为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东中郎将、吴兴太守。十一年,加散骑常侍。至德元年薨。子酆嗣,大业中,为番禾令。 高宗四十二男:柳皇后生后主,彭贵人生始兴王叔陵,曹淑华生豫章王叔英,何淑仪生长沙王叔坚、宜都王叔明,魏昭容生建安王叔卿,钱贵妃生河东王叔献,刘昭仪生新蔡王叔齐,袁昭容生晋熙王叔文、义阳王叔达、新会王叔坦,王姬生淮南王叔彪、巴山王叔雄,吴姬生始兴王叔重,徐姬生寻阳王叔俨,淳于姬生岳阳王叔慎,王修华生武昌王叔虞,韦修容生湘东王叔平,施姬生临贺王叔敖、沅陵王叔兴,曾姬生阳山王叔宣,杨姬生西阳王叔穆,申婕妤生南安王叔俭、南郡王叔澄、岳山王叔韶、太原王叔匡,袁姬生新兴王叔纯,吴姬生巴东王叔谟,刘姬生临江王叔显,秦姬生新宁王叔隆、新昌王叔荣。其皇子叔叡、叔忠、叔引、叔毅、叔训、叔武、叔处、叔封等八人,竝未及封。叔陵犯逆,别有传。三子早卒,本书无名。 豫章王叔英字子烈,高宗第三子也。少宽厚仁爱。天嘉元年,封建安侯。太建元年,改封豫章王,仍为宣惠将军、都督东扬州诸军事、东扬州刺史。五年,进号平北将军、南豫州刺史。十一年,为镇前将军、江州刺史。后主即位,进号征南将军,寻加开府仪同三司、中卫大将军,余竝如故。四年,进号骠骑大将军。祯明元年,给鼓吹一部,班劒十人。其年,迁司空。三年,隋师济江,叔英知石头军戍事。寻令入屯朝堂。及六军败绩,降于隋将韩擒虎。其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涪陵太守。长子弘,至德元年,拜豫章国世子。 长沙王叔坚字子成,高宗第四子也。母本吴中酒家隶,高宗微时,甞往饮,遂与通,及贵,召拜淑仪。叔坚少杰黠,凶虐使酒,尤好数术、卜筮、祝禁,镕金琢玉,竝究其妙。天嘉中,封丰城侯。太建元年,立为长沙王,仍为东中郎将、吴郡太守。四年,为宣毅将军、江州刺史,置佐史。七年,进号云麾将军、郢州刺史,未拜,转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寻为平北将军、合州刺史。八年,复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十一年,入为翊左将军、丹阳尹。 初,叔坚与始兴王叔陵竝招聚宾客,各争权宠,甚不平。每朝会卤簿,不肯为先后,必分道而趋,左右或争道而鬭,至有死者。及高宗弗豫,叔坚、叔陵等竝从后主侍疾。叔陵阴有异志,乃命典药吏曰:「切药刀甚钝,可砺之。」及高宗崩,仓卒之际,又命其左右于外取劒,左右弗悟,乃取朝服所佩木劒以进,叔陵怒。叔坚在侧闻之,疑有变,伺其所为。及翌日小敛,叔陵袖剉药刀趋进,斫后主,中项,后主闷绝于地,皇太后与后主乳母乐安君吴氏俱以身捍之,获免。叔坚自后扼叔陵,擒之,并夺其刀,将杀之,问后主曰:「即尽之,为待也。」后主不能应。叔陵旧多力,须臾,自奋得脱,出云龙门,入于东府城,召左右断青溪桥道,放东城囚以充战士。又遣人往新林,追其所部兵马,仍自被甲,箸白布帽,登城西门,招募百姓。是时众军竝缘江防守,台内空虚,叔坚乃白太后使太子舍人司马申以后主命召萧摩诃,令讨之。即日擒其将戴洫、谭骐𬴊等,送台,斩于尚书合下,持其首徇于东城。叔陵恇扰不知所为,乃尽杀其妻妾,率左右数百人走趋新林,摩诃追之,斩于丹阳郡,余党悉擒。其年,以功进号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寻迁司空,将军、刺史如故。 是时后主患创,不能视事,政无小大,悉委叔坚决之,于是势倾朝廷。叔坚因肆骄纵,事多不法,后主由是疏而忌之。孔范、管斌、施文庆之徒,竝东宫旧臣,日夜阴持其短。至德元年,乃诏令即本号用三司之仪,出为江州刺史。未发,寻有诏又以为骠骑将军,重为司空,实欲去其权势。叔坚不自安,稍怨望,乃为左道厌魅以求福助,刻木为偶人,衣以道士之服,施机关,能拜跪,昼夜于日月下醮之,祝诅于上。其年冬,有人上书告其事,案验竝实,后主召叔坚囚于西省,将杀之。其夜,令近侍宣敕,数之以罪,叔坚对曰:「臣之本心,非有他故,但欲求亲媚耳。臣既犯天宪,罪当万死,臣死之日,必见叔陵,愿宣明诏,责于九泉之下。」后主感其前功,乃赦之,特免所居官,以王还第。寻起为侍中、镇左将军。二年,又给鼓吹、油幢车。三年,出为征西将军、荆州刺史。四年,进号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祯明二年,秩满还都。 三年入关,迁于瓜州,更名叔贤。叔贤素贵,不知家人生产,至是与妃沈氏酤酒,以佣保为事。隋大业中,为遂宁郡太守。 建安王叔卿字子弼,高宗第五子也。性质直有材器,容貌甚伟。太建四年,立为建安王,授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七年,为云麾将军、郢州刺史,置佐史。九年,进号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后主即位,进号安南将军。又为侍中、镇右将军、中书令。迁中书监。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都官郎、上党通守。 宜都王叔明字子昭,高宗第六子也。仪容美丽,举止和弱,状似妇人。太建五年,立为宜都王,寻授宣惠将军,置佐史。七年,授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寻为轻车将军、卫尉卿。十三年,出为使持节、云麾将军、南徐州刺史。又为侍中、翊右将军。至德四年,进号安右将军。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鸿胪少卿。 河东王叔献字子恭,高宗第九子也。性恭谨,聪敏好学。太建五年,立为河东王。七年,授宣毅将军,置佐史。寻为散骑常侍、军师将军、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十二年薨,年十三。赠侍中、中抚将军、司空,谥曰康简。子孝宽嗣。孝宽以至德元年,袭爵河东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汶城令。 新蔡王叔齐字子肃,高宗第十一子也。风彩明赡,博涉经史,善属文。太建七年,立为新蔡王,寻为智武将军,置佐史。出为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至德二年,入为侍中,将军、佐史如故。祯明元年,除国子祭酒,侍中、将军、佐史如故。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尚书主客郎。 晋熈王叔文字子才,高宗第十二子也。性轻险,好虚誉,颇涉书史。太建七年,立为晋熈王。寻为侍中、散骑常侍、宣惠将军,置佐史。进号轻车将军、扬州刺史。至德元年,授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二年,迁信威将军、督湘衡武桂四州诸军事、湘州刺史。祯明二年,秩满,征为侍中、宣毅将军,佐史如故。未还,而隋军济江,破台城,隋汉东道行军元帅秦王至于汉口。时叔文自湘州还朝,至巴州,乃率巴州刺史毕宝等请降,致书于秦王曰:「窃以天无二日,晦明之序不差,土无二王,尊卑之位乃别。今车书混壹,文轨大同,敢披丹款,申其屈膝。」秦王得书,因遣行军吏部柳庄与元帅府僚属等往巴州迎劳叔文。叔文于是与毕宝、荆州刺史陈纪及文武将吏赴于汉口,秦王竝厚待之,置于宾馆。隋开皇九年三月,众军凯旋,文帝亲幸温汤劳之,叔文与陈纪、周罗㬋、荀法尚等并诸降人,见于路次。数日,叔文从后主及诸王侯将相并乘舆、服御、天文图籍等,竝以次行列,仍以铁骑围之,随晋王、秦王等献凯而入,列于庙庭。明日,隋文帝坐于广阳门观,叔文又从后主至朝堂南,文帝使内史令李德林宣旨,责其君臣不能相弼,以致丧亡。后主与其群臣竝慙惧拜伏,莫能仰视,叔文独欣然而有自得之志。旬有六日,乃上表曰:「昔在巴州,已先送款,乞知此情,望异常例。」文帝虽嫌其不忠,而方欲怀柔江表,乃授开府,拜宜州刺史。 淮南王叔彪字子华,高宗第十三子也。少聪惠,善属文。太建八年,立为淮南王。寻位侍中、仁威将军,置佐史。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始兴王叔重字子厚,高宗第十四子也。性质朴,无伎艺。高宗崩,始兴王叔陵为逆,诛死,其年立叔重为始兴王,以奉昭烈王后。至德元年,为仁威将军、扬州刺史,置佐史。二年,加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太府少卿,卒。 寻阳王叔俨字子思,高宗第十五子也。性凝重,举止方正。后主即位,立为寻阳王。至德元年,为侍中、仁武将军,置佐史。祯明三年入关,寻卒。 岳阳王叔慎字子敬,高宗第十六子也。少聪敏,十岁能属文。太建十四年,立为岳阳王,时年十一。至德四年,拜侍中、智武将军、丹阳尹。是时,后主尤爱文章,叔慎与衡阳王伯信、新蔡王叔齐等日夕陪侍,每应诏赋诗,恒被嗟赏。祯明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湘衡桂武四州诸军事、智武将军、湘州刺史。 三年,隋师济江,破台城,前刺史晋熙王叔文还至巴州,与巴州刺史毕宝、荆州刺史陈纪竝降。隋行军元帅清河公杨素兵下荆门,别遣其将庞晖将兵略地,南至湘州,城内将士莫有固志,克日请降。叔慎乃置酒会文武僚吏,酒酣,叔慎叹曰「君臣之义,尽于此乎!」长史谢基伏而流涕,湘州助防遂兴侯正理在坐,乃起曰:「主辱臣死,诸君独非陈国之臣乎?今天下有难,实是致命之秋也。纵其无成,犹见臣节,青门之外,有死不能。今日之机,不可犹豫,后应者斩。」众咸许诺,乃刑牲结盟。仍遣人诈奉降书于庞晖,晖信之,克期而入,叔慎伏甲待之。晖令数百人屯于城门,自将左右数十人入于厅事,俄而伏兵发,缚晖以徇,尽擒其党,皆斩之。叔慎坐于射堂,招合士众,数日之中,兵至五千人。衡阳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邬居业,皆请赴难。未至,隋遣中牟公薛胄为湘州刺史,闻庞晖死,乃益请兵,隋又遣行军揔管刘仁恩救之。未至,薛胄兵次鹅羊山,叔慎遣正理及樊通等拒之,因大合战,自旦至于日𣅳,隋军迭息迭战,而正理兵少不敌,于是大败。胄乘胜入城,生擒叔慎。是时,邬居业率其众自武州来赴,出横桥江,闻叔慎败绩,乃顿于新康口。隋揔管刘仁恩兵亦至横桥,据水置营,相持信宿,因合战,居业又败。仁恩虏叔慎、正理、居业及其党与十余人,秦王斩之于汉口。叔慎时年十八。 义阳王叔达字子聪,高宗第十七子也。太建十四年,立为义阳王,寻拜仁武将军,置佐史。祯明元年,除丹阳尹。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内史,至绛郡通守。 巴山王叔雄字子猛,高宗第十八子也。太建十四年,立为巴山王。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武昌王叔虞字子安,高宗第十九子也。太建十四年,立为武昌王,寻为壮武将军,置佐史。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高苑令。 湘东王叔平字子康,高宗第二十子也。至德元年,立为湘东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湖苏令。 临贺王叔敖字子仁,高宗第二十一子也。至德元年,立为临贺王,寻为仁武将军,置佐史。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初拜仪同三司。 阳山王叔宣字子通,高宗第二十二子也。至德元年,立为阳山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泾城令。 西阳王叔穆字子和,高宗第二十三子也。至德元年,立为西阳王。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南安王叔俭字子约,高宗第二十四子也。至德元年,立为南安王。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南郡王叔澄字子泉,高宗第二十五子也。至德元年,立为南郡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灵武令。 沅陵王叔兴字子推,高宗第二十六子也。至德元年,立为沅陵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给事郎。 岳山王叔韶字子钦,高宗第二十七子也。至德元年,立为岳山王,寻为智武将军,置佐史。四年,除丹阳尹。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新兴王叔纯字子共,高宗第二十八子也。至德元年,立为新兴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河北令。 巴东王叔谟字子轨,高宗第二十九子也。至德四年,立为巴东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岍阳令。 临江王叔显字子明,高宗第三十子也。至德四年,立为临江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鹑觚令。 新会王叔坦字子开,高宗第三十一子也。至德四年,立为新会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涉令。 新宁王叔隆字子远,高宗第三十二子也。至德四年,立为新宁王。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新昌王叔荣字子彻,高宗第三十三子也。祯明二年,立为新昌王。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内黄令。 太原王叔匡字子佐,高宗第三十四子也。祯明二年,立为太原王。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寿光令。 后主二十二男:张贵妃生皇太子深、会稽王庄,孙姬生吴兴王胤,高昭仪生南平王嶷,吕淑媛生永嘉王彦、邵陵王兢,龚贵嫔生南海王虔、钱塘王恬,张淑华生信义王祗,徐淑仪生东阳王恮,孔贵人生吴郡王蕃。其皇子揔、观、明、纲、统、冲、洽、縚、绰、威、辩十一人,竝未及封。 皇太子深字承源,后主第四子也。少聪惠,有志操,容止俨然,虽左右近侍,未尝见其喜愠。以母张贵妃故,特为后主所爱。至德元年,封始安王,邑二千户。寻为军师将军、扬州刺史,置佐史。祯明二年,皇太子胤废,后主乃立深为皇太子。三年,隋师济江,六军败绩,隋将韩擒虎自南掖门入,百僚逃散。深时年十余岁,闭合而坐,舍人孔伯鱼侍焉,隋军排合而入,深使宣令劳之曰「军旅在途,不乃劳也」?军人咸敬焉。其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枹罕太守。 吴兴王胤字承业,后主长子也。太建五年二月乙丑生于东宫,母孙姬因产卒,沈皇后哀而养之,以为己子。时后主年长,未有胤嗣,高宗因命以为嫡孙,其日下诏曰:「皇孙初诞,国祚方熙,思与群臣共同斯庆,内外文武赐帛各有差,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十年,封为永康公。后主即位,立为皇太子。胤性聪敏,好学,执经肄业,终日不倦,博通大义,兼善属文。至德三年,躬出太学讲孝经,讲毕,又释奠于先圣先师。其日设金石之乐于太学,王公卿士及太学生竝预宴。是时张贵妃、孔贵嫔竝爱幸,沈皇后无宠,而近侍左右数于东宫往来,太子亦数使人至后所,后主疑其怨望,甚恶之。而张、孔二贵妃又日夜构成后及太子之短,孔范之徒又于外合成其事,祯明二年,废为吴兴王,仍加侍中、中卫将军。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南平王嶷字承岳,后主第二子也。方正有器局,年数岁,风采举动有若成人。至德元年,立为南平王。寻除信武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置佐史。迁扬州刺史,进号镇南将军。寻为使持节、都督郢荆湘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郢州刺史。未行而隋军济江。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永嘉王彦字承懿,后主第三子也。至德元年,立为永嘉王。寻为忠武将军,南徐州刺史,进号安南将军。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江巴东衡三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未行,隋师济江。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襄武令。 南海王虔字承恪,后主第五子也。至德元年,立为南海王。寻为武毅将军,置佐史,进号军师将军。祯明二年,出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涿令。 信义王祗字承敬,后主第六子也。至德元年,立为信义王。寻为壮武将军,置佐史。授使持节、都督、智武将军、琅邪彭城二郡太守。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通议郎。 邵陵王兢字承检,后主第七子也。祯明元年,立为邵陵王,邑一千户。寻为仁武将军,置佐史。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国子监丞。 会稽王庄字承肃,后主第八子也。容貌蕞陋,性严酷,数岁,左右有不如意,辄剟刺其面,或加烧爇。以母张贵妃有宠,后主甚爱之。至德四年,立为会稽王。寻为翊前将军,置佐史。除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昌隆令。 东阳王恮字承厚,后主第九子也。祯明二年,立为东阳王,邑一千户。未拜,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通议郎。 吴郡王蕃字承广,后主第十子也。祯明二年,封吴郡王。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涪城令。 钱塘王恬字承惔,后主第十一子也。祯明二年,立为钱塘王,邑一千户。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江左自西晋相承,诸王开国,竝以户数相差为大小三品。大国置上、中、下三将军,又置司马一人;次国置中、下二将军;小国置将军一人。余官亦准此为差。高祖受命,自永定讫于祯明,唯衡阳王昌特加殊宠,至五千户。自余大国不过二千户,小国即千户。而旧史残缺,不能别知其国户数,故缀其遗事,附于此。 史臣曰:世祖、高宗、后主竝建藩屏,以树懿亲,固乃本根,隆斯盘石。鄱阳王伯山有风采德器,亦一代令藩矣。岳阳王叔慎属社稷倾危,情哀家国,竭诚赴敌,志不图生。呜呼!古之忠烈致命,斯之谓也。

【陈书‧卷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三】

宗元饶 司马申 毛喜 蔡征 宗元饶,南郡江陵人也。少好学,以孝敬闻。仕梁世,解褐本州主簿,迁征南府行参军,仍转外兵参军。及司徒王僧辩幕府初建,元饶与沛国刘师知同为主簿。高祖受禅,除晋陵令。入为尚书功论郎。使齐还,为廷尉正。迁太仆卿,领本邑大中正,中书通事舍人。寻转廷尉卿,加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时高宗初即位,军国务广,事无巨细,一以咨之,台省号为称职。 迁御史中丞,知五礼事。时合州刺史陈裒赃污狼藉,遣使就渚敛鱼,又于六郡乞米,百姓甚苦之。元饶劾奏曰:「臣闻建旟求瘼,实寄廉平,褰帷恤隐,本资仁恕。如或贪污是肆,征赋无猒,天网虽疏,兹焉弗漏。谨案钟陵县开国侯、合州刺史臣裒,因藉多幸,预逢抽擢,爵由恩被,官以私加,无德无功,坐尸荣贵。谯、肥之地,久沦非所,皇威克复,物仰仁风。新邦用轻,弥俟宽惠,应斯作牧,其寄尤重。爰降曲恩,祖行宣室,亲承规诲,事等言提。虽廉洁之怀,诚无素蓄,而禀兹严训,可以厉精。遂乃擅行赋敛,专肆贪取,求粟不猒,愧王沈之出赈,征鱼无限,异羊续之悬枯,寘以严科,实惟明宪。臣等参议,请依旨免裒所应复除官,其应禁锢及后选左降本资,悉依免官之法。」遂可其奏。吴兴太守武陵王伯礼,豫章内史南康嗣王方泰,竝骄蹇放横,元饶案奏之,皆见削黜。 元饶性公平,善持法,谙晓故事,明练治体,吏有犯法、政不便民及于名教不足者,随事纠正,多所裨益。迁贞威将军、南康内史,以秩米三千余斛助民租课,存问高年,拯救乏绝,百姓甚赖焉。以课最入朝,诏加散骑常侍、荆雍湘巴武五州大中正。寻以本官重领尚书左丞。又为御史中丞。历左民尚书、右卫将军、领前将军,迁吏部尚书。太建十三年卒,时年六十四。诏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官给丧事。 司马申字季和,河内温人也。祖慧远,梁都水使者。父玄通,梁尚书左民郎。申早有风槩,十四便善弈棋,尝随父候吏部尚书到溉,时梁州刺史阴子春、领军朱异在焉。子春素知申,即于坐所呼与为对,申每有妙思,异观而奇之,因引申游处。梁邵陵王为丹阳尹,以申为主簿。属太清之难,父母俱没,因此自誓,菜食终身。 梁元帝承制,起为开远将军,迁镇西外兵记室参军。及侯景寇郢州,申随都督王僧辩据巴陵,每进筹策,皆见行用。僧辩叹曰:「此生要鞬汗马,或非所长,若使抚众守城,必有奇绩。」僧辩之讨陆纳也,申在军中,于时贼众奄至,左右披靡,申躬蔽僧辩,蒙楯而前,会裴之横救至,贼乃退,僧辩顾申而笑曰:「仁者必有勇,岂虚言哉!」除散骑侍郎。绍泰初,迁仪同侯安都从事中郎。 高祖受禅,除安东临川王咨议参军。天嘉三年,迁征北咨议参军,兼廷尉监。五年,除镇东咨议参军,兼起部郎。出为戎昭将军、江乘令,甚有治绩。入为尚书金部郎。迁左民郎,以公事免。太建初,起为贞威将军、征南鄱阳王咨议参军。九年,除秣陵令,在职以清能见纪,有白雀巢于县庭。秩满,顷之,预东宫宾客,寻兼东宫通事舍人。迁员外散骑常侍,舍人如故。 及叔陵之肆逆也,事既不捷,出据东府,申驰召右卫萧摩诃帅兵先至,追斩之,因入城中,收其府库,后主深嘉之。以功除太子左卫率,封文始县伯,邑四百户,兼中书通事舍人。寻迁右卫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以疾还第,就加散骑常侍,右卫、舍人如故。 至德四年卒,后主嗟悼久之,下诏曰:「慎终追远,钦若旧则,阖棺定谥,抑乃前典。故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文始县开国伯申,忠肃在公,清正立己,治繁处约,投躯殉义。朕任寄情深,方康庶绩,奄然化往,伤恻于怀。可赠侍中、护军将军,进爵为侯,增邑为五百户,谥曰忠。给朝服一具,衣一袭,克日举哀,丧事所须,随由资给。」及葬,后主自制志铭,辞情伤切。卒章曰:「嗟乎!天不与善,歼我良臣。」其见幸如此。 申历事三帝,内掌机密,至于仓卒之闲,军国大事,指麾断决,无有滞留。子琇嗣,官至太子舍人。 毛喜字伯武,荥阳阳武人也。祖称,梁散骑侍郎。父栖忠,梁尚书比部侍郎、中权司马。 喜少好学,善草隶。起家梁中卫西昌侯行参军,寻迁记室参军。高祖素知于喜,及镇京口,命喜与高宗俱往江陵,仍勑高宗曰:「汝至西朝,可咨禀毛喜。」喜与高宗同谒梁元帝,即以高宗为领直,喜为尚书功论侍郎。及江陵陷,喜及高宗俱迁关右。世祖即位,喜自周还,进和好之策,朝廷乃遣周弘正等通聘。及高宗反国,喜于郢州奉迎。又遣喜入关,以家属为请。周冢宰宇文护执喜手曰:「能结二国之好者,卿也。」仍迎柳皇后及后主还。天嘉三年至京师,高宗时为骠骑将军,仍以喜为府咨议参军,领中记室。府朝文翰,皆喜词也。 世祖尝谓高宗曰:「我诸子皆以『伯』为名,汝诸儿宜用『叔』为称。」高宗以访于喜,喜即条牒自古名贤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余人以启世祖,世祖称善。 世祖崩,废帝冲昧,高宗录尚书辅政,仆射到仲举等知朝望有归,乃矫太后令遣高宗还东府,当时疑惧,无敢措言。喜即驰入,谓高宗曰:「陈有天下日浅,海内未夷,兼国祸并钟,万邦危惧。皇太后深惟社稷至计,令王入省,方当共康庶绩,比德伊、周。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社之重,愿加三思。以喜之愚,须更闻奏,无使奸贼得肆其谋。」竟如其策。 右卫将军韩子高始与仲举通谋,其事未发,喜请高宗曰:「宜简选人马,配与子高,并赐铁炭,使修器甲。」高宗惊曰:「子高谋反,即欲收执,何为更如是邪?」喜答曰:「山陵始毕,边寇尚多,而子高受委前朝,名为杖顺,然甚轻狷,恐不时授首,脱其稽诛,或愆王度。宜推心安诱,使不自疑,图之一壮士之力耳。」高宗深然之,卒行其计。 高宗即位,除给事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典军国机密。高宗将议北伐,勑喜撰军制,凡十三条,诏颁天下,文多不载。寻迁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以定策功,封东昌县侯,邑五百户。又以本官行江夏、武陵、桂阳三王府国事。太建三年,丁母忧去职,诏追赠喜母庾氏东昌国太夫人,赐布五百匹,钱三十万,官给丧事。又遣员外散骑常侍杜缅图其墓田,高宗亲与缅案图指画,其见重如此。寻起为明威将军,右卫、舍人如故。改授宣远将军、义兴太守。寻以本号入为御史中丞。服阕,加散骑常侍、五兵尚书,参掌选事。 及众军北伐,得淮南地,喜陈安边之术,高宗纳之,即日施行。又问喜曰:「我欲进兵彭、汴,于卿意如何?」喜对曰:「臣实才非智者,安敢预兆未然。窃以淮左新平,边氓未乂,周氏始吞齐国,难与争锋,岂以弊卒疲兵,复加深入。且弃舟檝之工,践车骑之地,去长就短,非吴人所便。臣愚以为不若安民保境,寝兵复约,然后广募英奇,顺时而动,斯久长之术也。」高宗不从。后吴明彻陷周,高宗谓喜曰:「卿之所言,验于今矣。」 十二年,加侍中。十三年,授散骑常侍、丹阳尹。迁吏部尚书,常侍如故。及高宗崩,叔陵构逆,勑中庶子陆琼宣旨,令南北诸军,皆取喜处分。贼平,又加侍中,增封并前九百户。至德元年,授信威将军、永嘉内史,加秩中二千石。 初,高宗委政于喜,喜亦勤心纳忠,多所匡益,数有谏诤,事竝见从,由是十余年闲,江东狭小,遂称全盛。唯略地淮北,不纳喜谋,而吴明彻竟败,高宗深悔之,谓袁宪曰:「不用毛喜计,遂令至此,朕之过也。」喜既益亲,乃言无回避,而皇太子好酒德,每共幸人为长夜之宴,喜甞为言,高宗以诫太子,太子阴患之,至是稍见疏远。 初,后主为始兴王所伤,及疮愈而自庆,置酒于后殿,引江揔以下,展乐赋诗,醉而命喜。于时山陵初毕,未及逾年,喜见之不怿,欲谏而后主已醉,喜升阶,阳为心疾,仆于阶下,移出省中。后主醒,乃疑之,谓江揔曰:「我悔召毛喜,知其无疾,但欲阻我懽宴,非我所为,故奸诈耳。」乃与司马申谋曰:「此人负气,吾欲将乞鄱阳兄弟听其报雠,可乎?」对曰:「终不为官用,愿如圣旨。」傅縡争之曰:「不然。若许报雠,欲置先皇何地?」后主曰:「当乞一小郡,勿令见人事耳。」乃以喜为永嘉内史。 喜至郡,不受俸秩,政弘清静,民吏便之。遇丰州刺史章大宝举兵反,郡与丰州相接,而素无备御,喜乃修治城隍,严饰器械。又遣所部松阳令周磻领千兵援建安。贼平,授南安内史。祯明元年,征为光禄大夫,领左骁骑将军。喜在郡有惠政,乃征入朝,道路追送者数百里。其年道病卒,时年七十二。有集十卷。子处冲嗣,官至仪同从事中郎、中书侍郎。 蔡征字希祥,侍中、中抚军将军景历子也。幼聪敏,精识彊记。年六岁,诣梁吏部尚书河南褚翔,翔字仲举,嗟其颖悟。七岁,丁母忧,居丧如成人礼。继母刘氏性悍忌,视之不以道,征供侍益谨,初无怨色。征本名览,景历以为有王祥之性,更名征,字希祥。 梁承圣初,高祖为南徐州刺史,召补迎主簿,寻授太学博士。天嘉初,迁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历外兵参军事、尚书主客郎,所居以干理称。太建初,迁太子少傅丞、新安王主簿、通直散骑侍郎、晋安王功曹史、太子中舍人,兼东宫领直,中舍人如故。丁父忧去职,服阕,袭封新丰县侯,授戎昭将军、镇右新安王咨议参军。 至德二年,迁廷尉卿,寻为吏部郎。迁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掌诏诰。寻授左民尚书,与仆射江揔知撰五礼事。寻加宁远将军。后主器其材干,任寄日重,迁吏部尚书、安右将军,每十日一往东宫,于太子前论述古今得丧及当时政务。又勑以廷尉寺狱,事无大小,取征议决。俄有勑遣征收募兵士,自为部曲,征善抚恤,得物情,旬月之闲,众近一万。征位望既重,兼声势熏灼,物议咸忌惮之。寻徙为中书令,将军如故。中令清简无事,或云征有怨言,事闻后主,后主大怒,收夺人马,将诛之,有固谏者获免。 祯明三年,隋军济江,后主以征有干用,权知中领军。征日夜勤苦,备尽心力,后主嘉焉,谓曰「事宁有以相报」。及决战于钟山南岗,勑征守宫城西北大营,寻令督众军战事。城陷,随例入关。 征美容仪,有口辩,多所详究。至于士流官宦,皇家戚属,及当朝制度,宪章仪轨,户口风俗,山川土地,问无不对。然性颇便佞进取,不能以退素自业。初拜吏部尚书,启后主借鼓吹,后主谓所司曰「鼓吹军乐,有功乃授,蔡征不自量揆,紊我朝章,然其父景历既有缔构之功,宜且如所启,拜讫即追还」。征不修廉隅,皆此类也。隋文帝闻其敏赡,召见顾问,言辄会旨,然累年不调,久之,除太常丞。历尚书民部仪曹郎,转给事,卒,时年六十七。子翼,治尚书,官至司徒属、德教学士。入隋,为东宫学士。 史臣曰:宗元饶夙夜匪懈,济务益时。司马申清恪在朝,攻苦立行,加之以忠节,美矣。毛喜深达事机,匡赞时主。蔡征聪敏才赡,而擅权自踬,惜哉。

【陈书‧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四】

萧济 陆琼子从典 顾野王 傅縡章华 萧济字孝康,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博通经史,咨梁武帝左氏疑义三十余条,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太常卿南阳刘之遴竝与济讨论,缵等莫能抗对。解褐梁秘书郎,迁太子舍人。预平侯景之功,封松阳县侯,邑五百户。 及高祖作镇徐方,以济为明威将军、征北长史。承圣二年,征为中书侍郎,转通直散骑常侍。世祖为会稽太守,又以济为宣毅府长史,迁司徒左长史。世祖即位,授侍中。寻迁太府卿,丁所生母忧,不拜。济毗佐二主,恩遇甚笃,赏赐加于凡等。历守兰陵、阳羡、临津、临安等郡,所在皆箸声绩。 太建初,入为五兵尚书,与左仆射徐陵、特进周弘正、度支尚书王玚、散骑常侍袁宪俱侍东宫。复为司徒长史。寻授度支尚书,领羽林监。迁国子祭酒,领羽林如故。加金紫光禄大夫,兼安德宫卫尉。寻迁仁威将军、扬州长史。高宗尝勑取扬州曹事,躬自省览,见济条理详悉,文无滞害,乃顾谓左右曰「我本期萧长史长于经传,不言精练繁剧,乃至于此」。迁祠部尚书,加给事中,复为金紫光禄大夫。未拜而卒,时年六十六。诏赠本官,官给丧事。 陆琼字伯玉,吴郡吴人也。祖完,梁琅邪、彭城二郡丞。父云公,梁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 琼幼聪惠有思理,六岁为五言诗,颇有词采。大同末,云公受梁武帝诏校定棋品,到溉、朱异以下竝集,琼时年八岁,于客前覆局,由是京师号曰神童。异言之武帝,有勑召见,琼风神警亮,进退详审,帝甚异之。十一,丁父忧,毁瘠有至性,从祖襄叹曰「此儿必荷门基,所谓一不为少」。及侯景作逆,携母避地千县之西乡,勤苦读书,昼夜无怠,遂博学,善属文。 永定中,州举秀才。天嘉元年,为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寻以本官兼尚书外兵郎,以文学转兼殿中郎,满岁为真。琼素有令名,深为世祖所赏。及讨周迪、陈宝应等,都官符及诸大手笔,竝中勑付琼。迁新安王文学,掌东宫管记。 及高宗为司徒,妙简僚佐,吏部尚书徐陵荐琼于高宗曰:「新安王文学陆琼,见识优敏,文史足用,进居郎署,岁月过淹,左西掾𡙇,允膺兹选,阶次小逾,其屈滞已积。」乃除司徒左西掾。寻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齐。 太建元年,重以本官掌东宫管记。除太子庶子,兼通事舍人。转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长沙王为江州刺史,不循法度,高宗以王年少,授琼长史,行江州府国事,带寻阳太守。琼以母老,不欲远出,太子亦固请留之,遂不行。累迁给事黄门侍郎,领羽林监。转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又领大箸作,撰国史。 后主即位,直中书省,掌诏诰。俄授散骑常侍,兼度支尚书,领扬州大中正。至德元年,除度支尚书,参掌诏诰,并判廷尉、建康二狱事。初,琼父云公奉梁武帝勑撰嘉瑞记,琼述其旨而续焉,自永定讫于至德,勒成一家之言。迁吏部尚书,箸作如故。琼详练谱谍,雅鉴人伦,先是,吏部尚书宗元饶卒,右仆射袁宪举琼,高宗未之用也,至是居之,号为称职,后主甚委任焉。 琼性谦俭,不自封植,虽位望日隆,而执志愈下。园池室宇无所改作,车马衣服不尚鲜华,四时禄俸皆散之宗族,家无余财。暮年深怀止足,思避权要,恒谢病不视事。俄丁母忧,去职。初,琼之侍东宫也,母随在官舍,后主赏赐优厚。及丧柩还乡,诏加赙赠,并遣谒者黄长贵持册奠祭,后主又自制志铭,朝野荣之。琼哀慕过毁,以至德四年卒,时年五十。诏赠领军将军,官给丧事。有集二十卷行于世。长子从宜,仕至武昌王文学。 第三子从典,字由仪。幼而聪敏。八岁,读沈约集,见回文研铭,从典援笔拟之,便有佳致。年十三,作柳赋,其词甚美。琼时为东宫管记,宫僚竝一时俊伟,琼示以此赋,咸奇其异才。从父瑜特所赏爱,及瑜将终,家中坟籍皆付从典,从典乃集瑜文为十卷,仍制集序,其文甚工。 从典笃好学业,博涉群书,于班史尤所属意。年十五,本州举秀才。解褐箸作佐郎,转太子舍人。时后主赐仆射江揔并其父琼诗,揔命从典为谢启,俄顷便就,文华理畅,揔甚异焉。寻授信义王文学,转太子洗马。又迁司徒左西掾,兼东宫学士。丁父忧去职。寻起为德教学士,固辞不就,后主勑留一员,以待从典。俄属金陵沦没,随例迁关右。仕隋为给事郎,兼东宫学士。又除箸作佐郎。右仆射杨素奏从典续司马迁史记迄于隋,其书未就。值隋末丧乱,寓居南阳郡,以疾卒,时年五十七。 顾野王字希冯,吴郡吴人也。祖子乔,梁东中郎武陵王府参军事。父烜,信威临贺王记室,兼本郡五官掾,以儒术知名。 野王幼好学。七岁,读五经,略知大旨。九岁能属文,尝制日赋,领军朱异见而奇之。年十二,随父之建安,撰建安地记二篇。长而遍观经史,精记嘿识,天文地理、蓍龟占候、虫篆奇字,无所不通。梁大同四年,除太学博士。迁中领军临贺王府记室参军。宣城王为扬州刺史,野王及琅邪王褒竝为宾客,王甚爱其才。野王又好丹青,善图写,王于东府起斋,乃令野王画古贤,命王褒书赞,时人称为二绝。 及侯景之乱,野王丁父忧,归本郡,乃召募乡党数百人,随义军援京邑。野王体素清羸,裁长六尺,又居丧过毁,殆不胜衣,及杖戈被甲,陈君臣之义,逆顺之理,抗辞作色,见者莫不壮之。京城陷,野王逃会稽,寻往东阳,与刘归义合军据城拒贼。侯景平,太尉王僧辩深嘉之,使监海盐县。 高祖作宰,为金威将军、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寻转府咨议参军。天嘉元年,勑补撰史学士,寻加招远将军。光大元年,除镇东鄱阳王咨议参军。太建二年,迁国子博士。后主在东宫,野王兼东宫管记,本官如故。六年,除太子率更令,寻领大箸作,掌国史,知梁史事,兼东宫通事舍人。时宫僚有济阳江揔,吴国陆琼,北地傅縡,吴兴姚察,竝以才学显箸,论者推重焉。迁黄门侍郎,光禄卿,知五礼事,余官竝如故。十三年卒,时年六十三。诏赠秘书监。至德二年,又赠右卫将军。 野王少以笃学至性知名,在物无过辞失色,观其容貌,似不能言,及其励精力行,皆人所莫及。第三弟充国早卒,野王抚养孤幼,恩义甚厚。其所撰箸玉篇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一卷,续洞冥纪一卷,玄象表一卷,竝行于世。又撰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未就而卒。有文集二十卷。 傅縡字宜事,北地灵州人也。父彝,梁临沂令。 縡幼聪敏,七岁诵古诗赋至十余万言。长好学,能属文。梁太清末,携母南奔避难,俄丁母忧,在兵乱之中,居丧尽礼,哀毁骨立,士友以此称之。后依湘州刺史萧循,循颇好士,广集坟籍,縡肆志寻阅,因博通群书。王琳闻其名,引为府记室。琳败,随琳将孙玚还都。时世祖使颜晃赐玚杂物,玚托縡启谢,词理优洽,文无加点,晃还言之世祖,寻召为撰史学士。除司空府记室参军,迁骠骑安成王中记室,撰史如故。 縡笃信佛教,从兴皇惠朗法师受三论,尽通其学。时有大心暠法师箸无诤论以诋之,縡乃为明道论,用释其难。其略曰: 无诤论言:比有弘三论者,雷同诃诋,恣言罪状,历毁诸师,非斥众学,论中道而执偏心,语忘怀而竞独胜,方学数论,更为雠敌,雠敌既搆,诤鬭大生,以此之心,而成罪业,罪业不止,岂不重增生死,大苦聚集?答曰:三论之兴,为日久矣。龙树创其源,除内学之偏见;提婆扬其旨,荡外道之邪执。欲使大化流而不拥,玄风阐而无坠。其言旷,其意远,其道博,其流深。斯固龙象之腾骧,鲲鹏之抟运。蹇乘决羽,岂能觖望其闲哉?顷代浇薄,时无旷士,苟习小学,以化蒙心,渐染成俗,遂迷正路,唯竞穿凿,各肆营造,枝叶徒繁,本源日翳,一师解释,复异一师,更改旧宗,各立新意,同学之中,取寤复别,如是展转,添糅倍多。揔而用之,心无的准;择而行之,何者为正?岂不浑沌伤窍,嘉树弊牙?虽复人说非马,家握灵蛇,以无当之巵,同画地之饼矣。其于失道,不亦宜乎?摄山之学,则不如是。守一遵本,无改作之过;约文申意,杜臆断之情。言无预说,理非宿构。睹缘尒乃应,见敌然后动。纵横络驿,忽怳杳冥。或弥纶而不穷,或消散而无所。焕乎有文章,踪眹不可得;深乎不可量,即事而非远。凡相酬对,随理详核。有何嫉诈,干犯诸师?且诸师所说,为是可毁?为不可毁?若可毁者,毁故为衰;若不可毁,毁自不及。法师何独蔽护不听毁乎?且教有大小,备在圣诰,大乘之文,则指斥小道。今弘大法,宁得不言大乘之意耶?斯则褒贬之事,从弘放学;与夺之辞,依经议论。何得见佛说而信顺,在我语而忤逆?无诤平等心如是耶?且忿恚烦恼,凡夫恒性,失理之徒,率皆有此。岂可以三修未惬,六师怀恨,而蕴涅槃妙法,永不宣扬?但冀其忿愤之心既极,恬淡之寤自成耳。人面不同,其心亦异,或有辞意相反,或有心口相符。岂得必谓他人说中道而心偏执,己行无诤,外不违而内平等?雠敌鬭讼,岂我事焉;罪业聚集,鬭诤者所畏耳。 无诤论言:摄山大师诱进化导,则不如此,即习行于无诤者也。导悟之德既往,淳一之风已浇,竞胜之心,呵毁之曲,盛于兹矣。吾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德。何必排拂异家,生其恚怒者乎?若以中道之心行于成实,亦能不诤;若以偏箸之心说于中论,亦得有诤。固知诤与不诤,偏在一法。答曰:摄山大师实无诤矣,但法师所赏,未衷其节。彼静守幽谷,寂尒无为,凡有训勉,莫匪同志,从容语嘿,物无闲然,故其意虽深,其言甚约。今之敷畅,地势不然。处王城之隅,居聚落之内,呼吸顾望之客,唇吻纵横之士,奋锋颖,励羽翼,明目张胆,被坚执锐,骋异家,衒别解,窥伺闲隙,邀冀长短,与相酬对,捔其轻重,岂得默默无言,唯唯应命?必须掎摭同异,发擿玼瑕,忘身而弘道,忤俗而通教,以此为病,益知未达。若令大师当此之地,亦何必默己,而为法师所贵耶?法师又言:「吾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德。」道德之事,不止在诤与不诤,让与不让也。此语直是人闲所重,法师慕而言之,竟未知胜若为可让也。若他人道高,则自胜不劳让矣;他人道劣,则虽让而无益矣。欲让之辞,将非虚设?中道之心,无处不可。成实三论,何事致乖?但须息守株之解,除胶柱之意,是事皆中也。来旨言「诤与不诤,偏在一法」。何为独褒无诤耶?讵非矛楯? 无诤论言:邪正得失,胜负是非,必生于心矣,非谓所说之法,而有定相论胜劣也。若异论是非,以偏箸为失言,无是无非,消彼得失,以此论为胜妙者,他论所不及,此亦为失也。何者?凡心所破,岂无心于能破,则胜负之心不忘,宁不存胜者乎?斯则矜我为得,弃他之失,即有取舍,大生是非,便是增诤。答曰:言为心使,心受言诠;和合根尘,鼓动风气,故成语也。事必由心,实如来说。至于心造伪以使口,口行诈以应心,外和而内险,言随而意逆,求利养,引声名,入道之人,在家之士,斯辈非一。圣人所以曲陈教诫,深致防杜,说见在之殃咎,叙将来之患害,此文明箸,甚于日月,犹有忘爱躯,冒峻制,蹈汤炭,甘虀粉,必行而不顾也。岂能悦无诤之作,而回首革音耶?若弘道之人,宣化之士,心知胜也,口言胜也,心知劣也,口言劣也,亦无所苞藏,亦无所忌惮,但直心而行之耳。他道虽劣,圣人之教也;己德虽优,亦圣人之教也。我胜则圣人胜,他劣则圣人劣。圣人之优劣,盖根缘所宜尒。于彼于此,何所厚薄哉?虽复终日按劒,极夜击柝,瞋目以争得失,作气以求胜负,在谁处乎?有心之与无心,徒欲分别虚空耳。何意不许我论说,而使我谦退?此谓鹪鹏已翔于寥廓,而虞者犹窥薮泽而求之。嗟乎!丈夫当弘斯道矣。 无诤论言:无诤之道,通于内外。子所言须诤者,此用末而救本,失本而营末者也。今为子言之。何则?若依外典,寻书契之前,至淳之世,朴质其心,行不言之教,当于此时,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而各得其所,复有何诤乎?固知本末不诤,是物之真矣。答曰:诤与无诤,不可偏执。本之与末,又安可知?由来不诤,宁知非末?于今而诤,何验非本?夫居后而望前,则为前;居前而望后,则为后。而前后之事犹如彼此,彼呼此为彼,此呼彼为彼,彼此之名,的居谁处?以此言之,万事可知矣。本末前后,是非善恶,可恒守邪?何得自信聪明,废他耳目?夫水泡生灭,火轮旋转,入牢穽,受羁绁,生忧畏,起烦恼,其失何哉?不与道相应,而起诸见故也。相应者则不然,无为也,无不为也。善恶不能偕,而未曾离善恶,生死不能至,亦终然在生死,故得永离而任放焉。是以圣人念绕桎之不脱,愍黏胶之难离,故殷勤教示,备诸便巧。希向之徒,涉求有类,虽𬴊角难成,象形易失,宁得不髣髴遐路,勉励短晨?且当念己身之善恶,莫揣他物,而欲分别,而言我聪明,我知见,我计校,我思惟,以此而言,亦为疏矣。他人者实难测,或可是凡夫真尒,亦可是圣人俯同,时俗所宜见,果报所应睹。安得肆胸衿,尽情性,而生讥诮乎?正应虚己而游乎世,俛仰于电露之闲耳。明月在天,众水咸见,清风至林,群籁毕响。吾岂逆物哉?不入鲍鱼,不甘腐鼠。吾岂同物哉?谁能知我,共行斯路。浩浩乎!堂堂乎!岂复见有诤为非,无诤为是?此则诤者自诤,无诤者自无诤,吾俱取而用之。宁劳法师费功夫,点笔纸,但申于无诤;弟子疲唇舌,消晷漏,唯对于明道?戏论哉!糟粕哉!必欲且考真伪,蹔观得失,无过依贤圣之言,检行藏之理,始终研究,表里综核,使浮辞无所用,诈道自然消。请待后筵,以观其妙矣。 寻以本官兼通直散骑侍郎使齐,还除散骑侍郎、镇南始兴王咨议参军,兼东宫管记。历太子庶子、仆,兼管记如故。后主即位,迁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縡为文典丽,性又敏速,虽军国大事,下笔辄成,未尝起草,沉思者亦无以加焉,甚为后主所重。然性木彊,不持检操,负才使气,陵侮人物,朝士多衔之。会施文庆、沈客卿以便佞亲幸,专制衡轴,而縡益疏。文庆等因共谮縡受高骊使金,后主收縡下狱。縡素刚,因愤恚,乃于狱中上书曰:「夫君人者,恭事上帝,子爱下民,省嗜欲,远谄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之神,专媚淫昬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仇雠,视生民如草芥;后宫曳绮绣,厩马余菽粟,百姓流离,僵尸蔽野;货贿公行,帑藏损耗,神怒民怨,众叛亲离。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书奏,后主大怒。顷之,意稍解,遣使谓縡曰:「我欲赦卿,卿能改过不?」縡对曰:「臣心如面,臣面可改,则臣心可改。」后主于是益怒,令宦者李善庆穷治其事,遂赐死狱中,时年五十五。有集十卷行于世。 时有吴兴章华,字仲宗,家世农夫,至华独好学,与士君子游处,颇览经史,善属文。侯景之乱,乃游岭南,居罗浮山寺,专精习业。欧阳𬱟为广州刺史,署为南海太守。及欧阳纥败,乃还京师。太建中,高宗使吏部侍郎萧引喻广州刺史马靖,令入子为质,引奏华与俱行。使还,而高宗崩。后主即位,朝臣以华素无伐阅,竞排诋之,乃除大市令,既雅非所好,乃辤以疾,郁郁不得志。祯明初,上书极谏,其大略曰:「昔高祖南平百越,北诛逆虏;世祖东定吴会,西破王琳;高宗克复淮南,辟地千里:三祖之功,亦至勤矣。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妃嫔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今壃埸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复游于姑苏台矣。」书奏,后主大怒,即日命斩之。 史臣曰:萧济、陆琼,俱以才学显箸,顾野王博极群典,傅縡聪警特达,竝一代之英灵矣。然縡不能循道进退,遂寘极网,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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