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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陈书 第8页

唐·姚思廉 · 唐
《陈书》为姚思廉所撰,记陈代三十三年史事,体例简略,为现存唯一陈代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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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九】

熊昙朗 周迪 留异 陈宝应 熊昙朗,豫章南昌人也,世为郡箸姓。昙朗跅㢮不羁,有膂力,容貌甚伟。侯景之乱,稍聚少年,据丰城县为栅,桀黠劫盗多附之。梁元帝以为巴山太守。荆州陷,昙朗兵力稍彊,劫掠隣县,缚卖居民,山谷之中,最为巨患。 及侯瑱镇豫章,昙朗外示服从,阴欲图瑱。侯方儿之反瑱也,昙朗为之谋主,瑱败,昙朗获瑱马仗子女甚多。及萧勃逾岭,欧阳𬱟为前军,昙朗绐𬱟共往巴山袭黄法𣰋,又报法𣰋期共破𬱟,约曰「事捷与我马仗」。及出军,与𬱟掎角而进,又绐𬱟曰「余孝顷欲相掩袭,须分留奇兵,甲仗既少,恐不能济」。𬱟乃送甲三百领助之。及至城下,将战,昙朗伪北,法𣰋乘之,𬱟失援,狼狈退衂,昙朗取其马仗而归。时巴山陈定亦拥兵立寨,昙朗伪以女妻定子。又谓定曰「周迪、余孝顷竝不愿此婚,必须以彊兵来迎」。定乃遣精甲三百并土豪二十人往迎,既至,昙朗执之,收其马仗,竝论价责赎。 绍泰二年,昙朗以南川豪帅,随例除游骑将军。寻为持节、飙猛将军、桂州刺史资,领丰城令,历宜新、豫章二郡太守。王琳遣李孝钦等随余孝顷于临川攻周迪,昙朗率所领赴援。其年,以功除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宁远将军,封永化县侯,邑一千户,给鼓吹一部。又以抗御王琳之功,授平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余竝如故。及周文育攻余孝劢于豫章,昙朗出军会之,文育失利,昙朗乃害文育,以应王琳,事见文育传。于是尽执文育所部诸将,据新淦县,带江为城。 王琳东下,世祖征南川兵,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𣰋欲沿流应赴,昙朗乃据城列舰断遏,迪等与法𣰋因帅南中兵筑城围之,绝其与琳信使。及王琳败走,昙朗党援离心,迪攻陷其城,虏其男女万余口。昙朗走入村中,村民斩之,传首京师,悬于朱雀观。于是尽收其宗族,无少长皆弃市。 周迪,临川南城人也。少居山谷,有膂力,能挽彊弩,以弋猎为事。侯景之乱,迪宗人周续起兵于临川,梁始兴王萧毅以郡让续,迪召募乡人从之,每战必勇冠众军。续所部渠帅,皆郡中豪族,稍骄横,续颇禁之,渠帅等竝怨望,乃相率杀续,推迪为主,迪乃据有临川之地,筑城于工塘。梁元帝授迪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军、高州刺史,封临汝县侯,邑五百户。 绍泰二年,除临川内史。寻授使持节、散骑常侍、信威将军、衡州刺史,领临川内史。周文育之讨萧勃也,迪桉甲保境,以观成败。文育使长史陆山才说迪,迪乃大出粮饷,以资文育。勃平,以功加振远将军,迁江州刺史。 高祖受禅,王琳东下,迪欲自据南川,乃揔召所部八郡守宰结盟,声言入赴,朝廷恐其为变,因厚慰抚之。琳至湓城,新吴洞主余孝顷举兵应琳。琳以为南川诸郡可传檄而定,乃遣其将李孝钦、樊猛等南征粮饷。猛等与余孝顷相合,众且二万,来趋工塘,连八城以逼迪。迪使周敷率众顿临川故郡,截断江口,因出与战,大败之,屠其八城,生擒李孝钦、樊猛、余孝顷送于京师,收其军实,器械山积,并虏其人马,迪竝自纳之。永定二年,以功加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一千五百户,给鼓吹一部。 世祖嗣位,进号安南将军。熊昙朗之反也,迪与周敷、黄法𣰋等率兵共围昙朗,屠之,尽有其众。王琳败后,世祖征迪出镇湓城,又征其子入朝,迪趑趄顾望,竝不至。豫章太守周敷本属于迪,至是与黄法𣰋率其所部诣阙,世祖录其破熊昙朗之功,竝加官赏,迪闻之,甚不平,乃阴与留异相结。及王师讨异,迪疑惧不自安,乃使其弟方兴率兵袭周敷,敷与战,破之。又别使兵袭华皎于湓城,事觉,尽为皎所擒。天嘉三年春,世祖乃下诏赦南川士民为迪所诖误者,使江州刺史吴明彻都督众军,与高州刺史黄法𣰋、豫章太守周敷讨迪。于是尚书下符曰: 告临川郡士庶:昔西京为盛,信、越背诞;东都中兴,萌、宠违戾。是以鹰鹯竞逐,葅醢极诛,自古有之,其来尚矣。 逆贼周迪,本出舆台,有梁丧乱,暴掠山谷。我高祖躬率百越,师次九川,濯其泥沙,假以毛羽,裁解豚佩,仍剖兽符,夘翼之恩,方斯莫喻。皇运肇基,颇布诚款,国步艰阻,竟微效力。龙节绣衣,藉王爵而御下,熊旗组甲,因地险而陵上。日者王琳始贰,萧勃未夷,西结三湘,南通五岭,衡、广戡定,既安反侧,江、郢纷梗,复生携背,拥据一郡,苟且百心,志貌常违,言迹不副。特以新吴未静,地远兵彊,互相兼并,成其形势。收获器械,俘虏士民,竝曰私财,曾无献捷。时遣一介,终持两端。朝廷光大含弘,引纳崇遇,遂乃位等三槐,任均四岳,富贵隆赫,超绝功臣。加以出师逾岭,远相响援,桉甲断江,翻然猜拒。故司空愍公,敦以宗盟,情同骨肉,城池连接,势犹唇齿,彭亡之祸,坐观难作,阶此舋故,结其党与。于时北寇侵轶,西贼凭陵,屝屦糇粮,悉以资寇,爵号军容,一遵伪党。及王师凯振,大定区中,天网恢弘,弃之度外,玺书纶诰,抚慰绸缪,冠盖缙绅,敦授重叠。至于熊昙朗勦灭,丰城克定,盖由仪同法𣰋之元功,安西周敷之效力,司勋有典,懋赏斯旧,恶直丑正,自为仇雠,悖礼奸谋,因此滋甚。征出湓城,历年不就,求遣侍子,累载未朝。外诱逋亡,招集不逞,中调京辇,规冀非常。擅敛征赋,罕归九府,拥遏二贾,害及四民。潜结贼异,共为表里,同恶相求,密加应援。谓我六军薄伐,三越未宁,屠破述城,虏缚妻息,分袭湓镇,称兵蠡邦,拘逼酋豪,攻围城邑,幸国有备,应时衂殄。 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将军、寻阳太守、怀仁县伯华皎,明威将军、庐陵太守、益阳县子陆子隆,竝破贼徒,克全郡境。持节、散骑常侍、安西将军、定州刺史、领豫章太守、西丰县侯周敷,躬捍沟垒,身当矢石,率兹义勇,以寡摧众,斩馘万计,俘虏千群。迪方收余烬,还固墉堞。使持节、安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新建县侯法𣰋,雄绩早宣,忠诚夙箸,未奉王命,前率义旅,既援敷等,又全子隆,裹粮擐甲,仍蹑飞走,批罴之旅,驱驰越电,振武之众,叱咤移山,以此追奔,理无遗类。 虽复朽株将拔,非待寻斧,落叶就殒,无劳烈风;但去草绝根,在于未蔓,扑火止燎,贵乎速灭,分命将帅,寔资英果。今遣镇南仪同司马、湘东公相刘广德,兼平西司马孙晓,北新蔡太守鲁广达,持节、安南将军、吴州刺史彭泽县侯鲁悉达,甲士万人,步出兴口。又遣前吴兴太守胡铄,树功将军、前宣城太守钱法成,天门、义阳二郡太守樊毅,云麾将军、合州刺史南固县侯焦僧度,严武将军、建州刺史辰县子张智达,持节、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安吴县侯吴明彻,楼舰马步,直指临川。前安成内史刘士京,巴山太守蔡僧贵,南康内史刘峰,庐陵太守陆子隆,安成内史阙慎,竝受仪同法𣰋节度,同会故郡。又命寻阳太守华皎,光烈将军、巴州刺史潘纯陁,平西将军、郢州刺史欣乐县侯章昭达,竝率貔豹,径造贼城。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湘州刺史湘东郡公度,分遣偏裨,相继上道,戈船蔽水,彀骑弥山。又诏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欧阳𬱟,率其子弟交州刺史盛、新除太子右率邃、衡州刺史侯晓等,以劲越之兵,逾岭北迈。千里同期,百道俱集,如脱稽诛,更淹旬晦,司空、大都督安都已平贼异,凯归非久,饮至礼毕,乘胜长驱,勦扑凶丑,如燎毛发。已有明诏,罪唯迪身,黎民何辜,一皆原宥。其有因机立功,赏如别格;执迷不改,刑兹罔赦。 吴明彻至临川,令众军作连城攻迪,相拒不能克,世祖乃遣高宗揔督讨之,迪众溃,妻子悉擒,乃脱身逾岭之晋安,依于陈宝应。宝应以兵资迪,留异又遣第二子忠臣随之。 明年秋,复越东兴岭,东兴、南城、永成县民,皆迪故人,复共应之。世祖遣都督章昭达征迪,迪又散于山谷。初,侯景之乱也,百姓皆弃本业,群聚为盗,唯迪所部,独不侵扰,竝分给田畴,督其耕作,民下肆业,各有赢储,政教严明,征敛必至,余郡乏绝者,皆仰以取给。迪性质朴,不事威仪,冬则短身布袍,夏则紫纱袜腹,居常徒跣,虽外列兵卫,内有女伎,挼绳破篾,傍若无人。然轻财好施,凡所周赡,毫厘必钧,讷于言语,而襟怀信实,临川人皆德之。至是竝共藏匿,虽加诛戮,无肯言者。昭达仍度岭,顿于建安,与陈宝应相抗,迪复收合出东兴。时宣城太守钱肃镇东兴,以城降迪。吴州刺史陈详率师攻迪,详兵大败,虔化侯陈訬、陈留太守张遂竝战死,于是迪众复振。世祖遣都督程灵洗击破之,迪又与十余人窜于山穴中,日月转久,相随者亦稍苦之。后遣人潜出临川郡市鱼鲑,足痛,舍於邑子,邑子告临川太守骆牙,牙执之,令取迪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随入山中,诱迪出猎,伏兵于道傍,斩之,传首京都,枭于朱雀观三日。 留异,东阳长山人也。世为郡箸姓。异善自居处,言语酝借,为乡里雄豪。多聚恶少,陵侮贫贱,守宰皆患之。梁代为蟹浦戍主,历晋安、安固二县令。侯景之乱,还乡里,召募士卒,东阳郡丞与异有隙,引兵诛之,及其妻子。太守沈巡援台,让郡于异,异使兄子超监知郡事,率兵随巡出都。 及京城陷,异随临城公萧大连,大连板为司马,委以军事。异性残暴,无远略,督责大连军主及以左右私树威福,众竝患之。会景将军宋子仙济浙江,异奔还乡里,寻以其众降于子仙。是时大连亦趣东阳之信安岭,欲之鄱阳,异乃为子仙乡导,令执大连。侯景署异为东阳太守,收其妻子为质。景行台刘神茂建义拒景,异外同神茂,而密契于景。及神茂败绩,为景所诛,异独获免。 侯景平后,王僧辩使异慰劳东阳,仍纠合乡闾,保据岩阻,其徒甚盛,州郡惮焉。元帝以为信安令。荆州陷,王僧辩以异为东阳太守。世祖平定会稽,异虽转输粮馈,而拥擅一郡,威福在己。绍泰二年,以应接之功,除持节、通直散骑常侍、信武将军、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封永兴县侯,邑五百户。其年迁散骑常侍、信威将军,增邑三百户,余竝如故。又以世祖长女丰安公主配异第三子贞臣。永定二年,征异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异迁延不就。 世祖即位,改授都督缙州诸军事、安南将军、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异频遣其长史王澌为使入朝,澌每言朝廷虚弱,异信之,虽外示臣节,恒怀两端,与王琳自鄱阳信安岭潜通信使。王琳又遣使往东阳,署守宰。及琳败,世祖遣左卫将军沈恪代异为郡,实以兵袭之。异出下淮抗御,恪与战,败绩,退还钱塘,异乃表启逊谢。是时众军方事湘、郢,乃降诏书慰喻,且羁縻之,异亦知朝廷终讨于己,乃使兵戍下淮及建德,以备江路。湘州平,世祖乃下诏曰: 昔四罪难弘,大妫之所无赦,九黎乱德,少昊之所必诛。自古皇王,不贪征伐,苟为时蠹,事非获已。 逆贼留异,数应亡灭,缮甲完聚,由来积年。进谢群龙,自跃于千里,退怀首鼠,恒持于百心。中岁密契番禺,既弘天网,赐以名爵,敦以国姻,傥望怀音,犹能革面。王琳窃据中流,翻相应接,别引南川之岭路,专为东道之主人,结附凶渠,唯欣祸乱。既祅氛荡定,气沮心孤,类伤鸟之惊弦,等穷兽之谋触。虽复遣家入质,子阳之态转遒;侍子还朝,隗嚻之心方炽。 朕志相成养,不计疵慝,披襟解带,敦喻殷勤。蜂目弥彰,枭声无改,遂置军江口,严戍下淮,显然反叛,非可容匿。且缙邦膏腴,稽南殷旷,永割王赋,长壅国民,竹箭良材,绝望京辇,雚蒲小盗,共肆贪残,念彼余甿,兼其慨息。西戎屈膝,自款重关,秦国依风,竝输侵地,三边已乂,四表咸宁,唯此微妖,所宜清殄。可遣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司空、南徐州刺史桂阳郡开国公安都指往擒戮,罪止异身,余无所问。 异本谓官军自钱塘江而上,安都乃由会稽、诸暨步道袭之。异闻兵至,大恐,弃郡奔于桃支岭,于岭口立栅自固。明年春,安都大破其栅,异与第二子忠臣奔于陈宝应,于是虏其余党男女数千人。天嘉五年,陈宝应平,并擒异送都,斩于建康市,子姪及同党无少长皆伏诛,唯第三子贞臣以尚主获免。 陈宝应,晋安候官人也。世为闽中四姓。父羽,有材干,为郡雄豪。宝应性反复,多变诈。梁代晋安数反,累杀郡将,羽初竝扇惑合成其事,后复为官军乡导破之,由是一郡兵权皆自己出。 侯景之乱,晋安太守、宾化侯萧云以郡让羽,羽年老,但治郡事,令宝应典兵。是时东境饥馑,会稽尤甚,死者十七八,平民男女竝皆自卖,而晋安独丰沃。宝应自海道寇临安、永嘉及会稽、余姚、诸暨,又载米粟与之𧵍易,多致玉帛子女,其有能致舟乘者,亦竝奔归之,由是大致赀产,士众彊盛。侯景平,元帝因以羽为晋安太守。 高祖辅政,羽请归老,求传郡于宝应,高祖许之。绍泰元年,授壮武将军、晋安太守,寻加员外散骑常侍。二年,封候官县侯,邑五百户。时东西岭路寇贼拥隔,宝应自海道趋于会稽贡献。高祖受禅,授持节、散骑常侍、信武将军、闽州刺史,领会稽太守。世祖嗣位,进号宣毅将军,又加其父光禄大夫,仍命宗正录其本系,编为宗室,并遣使条其子女,无大小竝加封爵。 宝应娶留异女为妻,侯安都之讨异也,宝应遣兵助之,又资周迪兵粮,出寇临川。及都督章昭达于东兴南城破迪,世祖因命昭达都督众军,由建安南道渡岭,又命益州刺史领信义太守余孝顷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诸军自东道会之,以讨宝应,并诏宗正绝其属籍。于是尚书下符曰: 告晋安士庶:昔陇西旅拒,汉不稽诛,辽东叛换,魏申宏略。若夫无诸汉之策勋,有扈夏之同姓,至于纳吴濞之子,致横海之师,违姒启之命,有甘誓之讨。况迺族不系于宗盟,名无纪于庸器,而显成三叛,舋深四罪者乎? 案闽寇陈宝应父子,卉服支孽,本迷爱敬。梁季丧乱,闽隅阻绝,父既豪侠,扇动蛮陬,椎髻箕坐,自为渠帅,无闻训义,所资奸谄,爰肆蜂豺,俄而解印。炎行方谢,网漏吞舟,日月居诸,弃之度外。自东南王气,寔表圣基,斗牛聚星,允符王迹,梯山航海,虽若款诚,擅割瓌珍,竟微职贡。朝廷遵养含弘,宠灵隆赫,起家临郡,兼昼绣之荣,裂地置州,假藩麾之盛。即封户牖,仍邑栎阳,乘华毂者十人,保弊庐而万石。又以盛汉君临,推恩娄敬,隆周朝会,迺长滕侯,由是紫泥青纸,远贲恩泽,乡亭龟组,颁及婴孩。 自谷迁乔,孰复为拟,而苞藏鸩毒,敢行狼戾。连结留异,表里周迪,盟歃婚姻,自为唇齿,屈彊山谷,推移岁时。及我彀骑防山,定秦望之西部,戈船下濑,克汇泽之南川,遂敢举斧,竝助凶孽,莫不应弦摧衂,尽殪丑徒。每以罪在酋渠,悯兹驱逼,所收俘馘,竝勒矜放。仍遣中使,爰降诏书,天网恢弘,犹许改思。异既走险,迪又逃刑,诳侮王人,为之川薮,遂使袁熙请席,远叹头行,马援观蛙,犹安井底。至如遏绝九赋,剽掠四民,阖境资财,尽室封夺,凡厥仓头,皆略黔首。蝥贼相扇,叶契连踪,乃复逾超瀛溟,寇扰浃口,侵轶岭峤,掩袭述城,缚掠吏民,焚烧官寺,此而可纵,孰不可容? 今遣沙州刺史俞文冏,明威将军程文季,假节、宣猛将军、成州刺史甘他,假节、云旗将军谭瑱,假节、宣猛将军、前监临海郡陈思庆,前军将军徐智远,明毅将军宜黄县开国侯慧纪,开远将军、新除晋安太守赵彖,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军、定州刺史康乐县开国侯林冯,假节、信威将军、都督东讨诸军事、益州刺史余孝顷,率羽林二万,蒙冲盖海,乘跨沧波,扫荡巢窟。此皆明耻教战,濡须鞠旅,累从杨仆,亟走孙恩,斩蛟中流,命冯夷而鸣鼓,鼋鼍为驾,𨏼方壶而建旗。 义安太守张绍宾,忠诚款到,累使求军,南康内史裴忌,新除轻车将军刘峰,东衡州刺史钱道戢,竝即遣人仗,与绍宾同行。 故司空欧阳公,昔有表奏,请宣薄伐,遥途意合,若伏波之论兵,长逝遗诚,同子颜之勿赦。征南薨谢,上策无忘,周南余恨,嗣子弗忝。广州刺史欧阳纥,克符家声,聿遵广略,舟师步卒,二万分趋,水扼长鲸,陆掣封狶,董率衡、广之师,会我六军。 潼州刺史李䐖,明州刺史戴晃,新州刺史区白兽,壮武将军修行师,陈留太守张遂,前安成内史阙慎,前庐陵太守陆子隆,前豫宁太守任蛮奴,巴山太守黄法慈,戎昭将军、湘东公世子徐敬成,吴州刺史鲁广达,前吴州刺史遂兴县开国侯详,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散骑常侍、护军将军昭达,率缇骑五千,组甲二万,直渡邵武,仍顿晋安。桉辔扬旌,夷山堙谷,指期掎角,以制飞走。 前宣城太守钱肃,临川太守骆牙,太子左卫率孙诩,寻阳太守莫景隆,豫章太守刘广德,竝随机镇遏,络驿在路。 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新建县开国侯法𣰋,戒严中流,以为后殿。 斧钺所临,罪唯元恶及留异父子。其党主帅,虽有请泥函谷,相背淮阴,若能翻然改图,因机立效,非止肆眚,仍加赏擢。其建、晋士民,久被驱迫者,大军明加抚慰,各安乐业,流寓失乡,即还本土。其余立功立事,已具赏格。若执迷不改,同恶趑趄,斧钺一临,罔知所赦。 昭达既克周迪,逾东兴岭,顿于建安,余孝顷又自临海道袭于晋安,宝应据建安之湖际,逆拒王师,水陆为栅。昭达深沟高垒,不与战,但命军士伐木为簰。俄而水盛,乘流放之,突其水栅,仍水步薄之,宝应众溃,身奔山草闲,窘而就执,并其子弟二十人送都,斩于建康市。 史臣曰:梁末之灾沴,群凶竞起,郡邑岩穴之长,村屯邬壁之豪,资剽掠以致彊,恣陵侮而为大。高祖应期拨乱,戡定安辑,熊昙朗、周迪、留异、陈宝应虽身逢兴运,犹志在乱常。昙朗奸慝翻覆,夷灭斯为幸矣。宝应及异,世祖或敦以婚姻,或处其类族,岂有不能威制,盖以德怀也。遂乃背恩负义,各立异图,地匪淮南,有为帝之志,势非庸、蜀,启自王之心。呜呼,既其迷暗所致,五宗屠勦,宜哉! 陈宝应传「此皆明耻教战,濡须鞠旅」,恐有误。 潼州刺史李䐖,或本作「季腊」,或本作「李睹」,疑。

【陈书‧卷三十六 列传第三十】

始兴王叔陵 新安王伯固 始兴王叔陵字子嵩,高宗之第二子也。梁承圣中,高宗在江陵为直合将军,而叔陵生焉。江陵陷,高宗迁关右,叔陵留于穰城。高宗之还也,以后主及叔陵为质。天嘉三年,随后主还朝,封康乐侯,邑五百户。 叔陵少机辩,徇声名,彊梁无所推屈。光大元年,除中书侍郎。二年,出为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太建元年,封始兴郡王,奉昭烈王祀。进授使持节、都督江郢晋三州诸军事、军师将军,刺史如故。叔陵时年十六,政自己出,僚佐莫预焉。性严刻,部下慑惮。诸公子姪及罢县令长,皆逼令事己。豫章内史钱法成诣府进谒,即配其子季卿将领马仗,季卿慙耻,不时至,叔陵大怒,侵辱法成,法成愤怨自缢而死。州县非其部内,亦征摄案治之,朝贵及下吏有乖忤者,辄诬奏其罪,陷以重辟。 寻进号云麾将军,加散骑常侍。三年,加侍中。四年,迁都督湘衡桂武四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使持节如故。诸州镇闻其至,皆震恐股栗。叔陵日益暴横,征伐夷獠,所得皆入己,丝毫不以赏赐。征求役使,无有纪极。夜常不卧,烧烛达晓,呼召宾客,说民间细事,戏谑无所不为。性不饮酒,唯多置肴胾,昼夜食噉而已。自旦至中,方始寝寐。其曹局文案,非呼不得辄自呈。笞罪者皆系狱,动数年不省视。潇、湘以南,皆逼为左右,壥里殆无遗者。其中脱有逃窜,辄杀其妻子。州县无敢上言,高宗弗之知也。寻进号镇南将军,给鼓吹一部,迁中卫将军。九年,除使持节、都督扬徐东扬南豫四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鼓吹如故。 十年,至都,加扶,给油幢车。叔陵治在东府,事务多关治省阁,执事之司,承意顺旨,即讽上进用之,微致违忤,必抵以大罪,重者至殊死,道路籍籍,皆言其有非常志。叔陵修饰虚名,每入朝,常于车中马上执卷读书,高声长诵,阳阳自若。归坐斋中,或自执斧斤为沐猴百戏。又好游冢墓闲,遇有茔表主名可知者,辄令左右发掘,取其石志古器,并骸骨肘胫,持为玩弄,藏之库中。府内民闲少妻处女,微有色貌者,竝即逼纳。 十一年,丁所生母彭氏忧去职。顷之,起为中卫将军,使持节、都督、刺史如故。晋世王公贵人,多葬梅岭,及彭卒,叔陵启求于梅岭葬之,乃发故太傅谢安旧墓,弃去安柩,以葬其母。初丧之日,伪为哀毁,自称刺血写涅槃经,未及十日,乃令庖厨击鲜,日进甘膳。又私召左右妻女,与之奸合,所作尤不轨,侵淫上闻。高宗谴责御史中丞王政,以不举奏免政官,又黜其典签亲事,仍加鞭捶。高宗素爱叔陵,不绳之以法,但责让而已。服阕,又为侍中、中军大将军。 及高宗不豫,太子诸王竝入侍疾。高宗崩于宣福殿,翌日旦,后主哀顿俯伏,叔陵以剉药刀斫后主,中项。太后驰来救焉,叔陵又斫太后数下。后主乳媪吴氏,时在太后侧,自后掣其肘,后主因得起。叔陵仍持后主衣,后主自奋得免。长沙王叔坚手搤叔陵,夺去其刀,仍牵就柱,以其褶袖缚之。时吴媪已扶后主避贼,叔坚求后主所在,将受命焉。叔陵因奋袖得脱,突走出云龙门,驰车还东府,呼其甲士,散金银以赏赐,外召诸王将帅,莫有应者,唯新安王伯固闻而赴之。 叔陵聚兵仅千人,初欲据城保守,俄而右卫将军萧摩诃将兵至府西门,叔陵事急惶恐,乃遣记室韦谅送其鼓吹与摩诃,仍谓之曰:「如其事捷,必以公为台鼎。」摩诃绐报之曰:「须王心膂节将自来,方敢从命」。叔陵即遣戴温、谭骐𬴊二人诣摩诃所,摩诃执以送台,斩于阁道下。叔陵自知不济,遂入内沈其妃张氏及宠妾七人于井中。叔陵有部下兵先在新林,于是率人马数百,自小航渡,欲趋新林,以舟舰入北。行至白杨路,为台军所邀,伯固见兵至,旋避入巷,叔陵驰骑拔刃追之,伯固复还。叔陵部下多弃甲溃散,摩诃马客陈智深迎刺叔陵,僵毙于地,阉竖王飞禽抽刀斫之十数下,马客陈仲华就斩其首,送于台。自寅至巳乃定。 尚书八座奏曰:「逆贼故侍中、中军大将军、始兴王叔陵,幼而很戾,长肆贪虐。出抚湘南,及镇九水,两藩甿庶扫地无遗。蜂目犲声,狎近轻薄,不孝不仁,阻兵安忍,无礼无义,唯戮是闻。及居偏忧,婬乐自恣,产子就馆,日月相接。昼伏夜游,恒习奸诡,抄掠居民,历发丘墓。谢太傅晋朝佐命,草创江左,斲棺露骸,事惊听视。自大行皇帝寝疾,翌日未瘳,叔陵以贵介之地,参侍医药,外无戚容,内怀逆弑。大渐之后,圣躬号擗,遂因匍匐,手犯乘舆。皇太后奉临,又加锋刃,穷凶极逆,旷古未俦。赖长沙王叔坚诚孝恳至,英果奋发,手加挫拉,身蔽圣躬。叔陵仍奔东城,招集凶党,余毒方炽,自害妻孥。虽应时枭悬,犹未摅愤怨,臣等参议,请依宋代故事,流尸中江,污潴其室,并毁其所生彭氏坟庙,还谢氏之茔。」制曰:「凶逆枭獍,反噬宫闱,赖宗庙之灵,时从仆灭。抚情语事,酸愤兼怀,朝议有章,宜从所奏也。」 叔陵诸子,即日竝赐死。前衡阳内史彭暠、咨议参军兼记室郑信、中录事参军兼记室韦谅、典签俞公喜,竝伏诛。暠,叔陵舅也,初随高宗在关中,颇有勤效,因藉叔陵将领历阳、衡阳二郡。信以便书记,有宠,谋谟皆预焉。谅,京兆人,梁侍中、护军将军粲之子也,以学业为叔陵所引。 陈智深以诛叔陵之功为巴陵内史,封游安县子。陈仲华为下嶲太守,封新夷县子。王飞禽除伏波将军。赐金各有差。 新安王伯固字牢之,世祖之第五子也。生而龟胸,目通精扬白,形状眇小,而俊辩善言论。天嘉六年,立为新安郡王,邑二千户。废帝嗣立,为使持节、都督南琅邪彭城东海三郡诸军事、云麾将军、彭城琅邪二郡太守。寻入为丹阳尹,将军如故。 太建元年,进号智武将军,尹如故。秩满,进号翊右将军。寻授使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平东将军、吴兴太守。四年,入为侍中、翊前将军,迁安前将军、中领军。七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南豫南北兖四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伯固性嗜酒,而不好积聚,所得禄俸,用度无节,酣醉以后,多所乞丐,于诸王之中,最为贫窭,高宗每矜之,特加赏赐。伯固雅性轻率,好行鞭捶,在州不知政事,日出田猎,或乘眠轝至于草闲,辄呼民下从游,动至旬日,所捕獐鹿,多使生致,高宗颇知之,遣使责让者数矣。 十年,入朝,又为侍中、镇右将军,寻除护军将军。其年为国子祭酒,领左骁骑将军,侍中、镇右竝如故。伯固颇知玄理,而堕业无所通,至于擿句问难,往往有奇意。为政严苛,国学有堕游不修习者,重加槚楚,生徒惧焉,由是学业颇进。 十二年,领宗正卿。十三年,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东扬南豫四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如故。 后主初在东宫,与伯固甚相亲狎,伯固又善謿谑,高宗每宴集,多引之。叔陵在江州,心害其宠,阴求疵瑕,将中之以法。及叔陵入朝,伯固惧罪,谄求其意,乃共讪毁朝贤,历诋文武,虽耆年高位,皆面折之,无所畏忌。伯固性好射雉,叔陵又好开发冢墓,出游野外,必与偕行,于是情好大叶,遂谋不轨。伯固侍禁中,每有密语,必报叔陵。及叔陵出奔东府,遣使告之,伯固单马驰赴,助叔陵指挥。知事不捷,便欲遁走,会四门已闭,不得出,因同趣白杨道。台马客至,为乱兵所杀,尸于东昌馆门,时年二十八。诏曰:「伯固同兹悖逆,殒身途路。今依外议,意犹弗忍,可特许以庶人礼葬。」又诏曰:「伯固随同巨逆,自绝于天,俾无遗育,抑有恒典。但童孺靡识,兼预葭莩,寘之甸人,良以恻悯,及伯固所生王氏,可竝特宥为庶人。」国除。 史臣曰:孔子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非其道得之,不处也」。上自帝王,至于黎献,莫不嫡庶有差,长幼攸序。叔陵险躁奔竞,遂行悖逆,轘磔形骸,未臻其罪,污潴居处,不足彰过,悲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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