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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部 · 词曲类

西游记 第13页

明·吴承恩 · 明
《西游记》演唐僧取经、孙悟空降妖之神话小说,想象奇绝、诙谐深邃,寓修行与反抗之旨。
◆ 全本 · 共 25 页 · 第 13 页

【第五十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

词曰:心地频频扫尘情细细除莫教坑堑陷毗卢。本体常清净方可论元初。性烛须挑剔曹溪任吸呼勿令猿马气声粗。昼夜绵绵息方显是功夫。这一词牌名《南柯子》。单道着唐僧脱却通天河寒冰之灾踏白鼋负登彼岸。四众奔西正遇严冬之景但见那林光漠漠烟中淡山骨棱棱水外清。师徒们正当行处忽然又遇一座大山阻住去道路窄崖高石多岭峻人马难行。三藏在马上兜住缰绳叫声“徒弟。”那孙行者引八戒、沙僧近前侍立道:“师父有何吩咐?”三藏道:“你看那前面山高只恐有虎狼作怪妖兽伤人今番是必仔细!”行者道:“师父放心莫虑我等兄弟三人性和意合归正求真使出荡怪降妖之法怕甚么虎狼妖兽!”三藏闻言只得放怀前进到于谷口促马登崖抬头观看好山:嵯峨矗矗峦削巍巍。嵯峨矗矗冲霄汉峦削巍巍碍碧空。怪石乱堆如坐虎苍松斜挂似飞龙。岭上鸟啼娇韵美崖前梅放异香浓。涧水潺湲流出冷巅云黯淡过来凶。又见那飘飘雪凛凛风咆哮饿虎吼山中。寒鸦拣树无栖处野鹿寻窝没定踪。可叹行人难进步皱眉愁脸把头蒙。 师徒四众冒雪冲寒战澌澌行过那巅峰峻岭远望见山凹中有楼台高耸房舍清幽。唐僧马上欣然道:“徒弟啊这一日又饥又寒幸得那山凹里有楼台房舍断乎是庄户人家庵观寺院且去化些斋饭吃了再走。”行者闻言急睁睛看只见那壁厢凶云隐隐恶气纷纷回对唐僧道:“师父那厢不是好处。”三藏道:“见有楼台亭宇如何不是好处?”行者笑道: “师父啊你那里知道?西方路上多有妖怪邪魔善能点化庄宅不拘甚么楼台房舍馆阁亭宇俱能指化了哄人。你知道龙生九种内有一种名‘蜃’蜃气放出就如楼阁浅池。若遇大江昏迷蜃现此势倘有鸟鹊飞腾定来歇翅那怕你上万论千尽被他一气吞之。此意害人最重那壁厢气色凶恶断不可入。”三藏道:“既不可入我却着实饥了。”行者道:“师父果饥且请下马就在这平处坐下待我别处化些斋来你吃。”三藏依言下马。八戒采定缰绳沙僧放下行李即去解开包裹取出钵盂递与行者。行者接钵盂在手吩咐沙僧道:“贤弟却不可前进好生保护师父稳坐于此待我化斋回来再往西去。”沙僧领诺。行者又向三藏道:“师父这去处少吉多凶切莫要动身别往老孙化斋去也。”唐僧道:“不必多言但要你快去快来我在这里等你。”行者转身欲行却又回来道:“师父我知你没甚坐性我与你个安身法儿。”即取金箍棒幌了一幌将那平地下周围画了一道圈子请唐僧坐在中间着八戒沙僧侍立左右把马与行李都放在近身对唐僧合掌道:“老孙画的这圈强似那铜墙铁壁凭他甚么虎豹狼虫妖魔鬼怪俱莫敢近。但只不许你们走出圈外只在中间稳坐保你无虞;但若出了圈儿定遭毒手。千万千万!至嘱至嘱!”三藏依言师徒俱端然坐下。 行者才起云头寻庄化斋一直南行忽见那古树参天乃一村庄舍。按下云头仔细观看但只见:雪欺衰柳冰结方塘。 疏疏修竹摇青郁郁乔松凝翠。几间茅屋半装银一座小桥斜砌粉。篱边微吐水仙花檐下长垂冰冻箸。飒飒寒风送异香雪漫不见梅开处。行者随步观看庄景只听得呀的一声柴扉响处走出一个老者手拖藜杖头顶羊裘身穿破衲足踏蒲鞋拄着杖仰身朝天道:“西北风起明日晴了。”说不了后边跑出一个哈巴狗儿来望着行者汪汪的乱吠。老者却才转过头来看见行者捧着钵盂打个问讯道:“老施主我和尚是东土大唐钦差上西天拜佛求经者适路过宝方我师父腹中饥馁特造尊府募化一斋。”老者闻言点头顿杖道:“长老你且休化斋你走错路了。”行者道:“不错。”老者道:“往西天大路在那直北下此间到那里有千里之遥还不去找大路而行?”行者笑道:“正是直北下我师父现在大路上端坐等我化斋哩。” 那老者道:“这和尚胡说了。你师父在大路上等你化斋似这千里之遥就会走路也须得六七日走回去又要六七日却不饿坏他也?”行者笑道:“不瞒老施主说我才然离了师父还不上一盏热茶之时却就走到此处。如今化了斋还要趁去作午斋哩。”老者见说心中害怕道:“这和尚是鬼!是鬼!”急抽身往里就走。行者一把扯住道:“施主那里去?有斋快化些儿。”老者道:“不方便!不方便!别转一家儿罢!”行者道:“你这施主好不会事!你说我离此有千里之遥若再转一家却不又有千里? 真是饿杀我师父也。”那老者道:“实不瞒你说我家老小六七口才淘了三升米下锅还未曾煮熟。你且到别处去转转再来。”行者道:“古人云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我贫僧在此等一等罢。”那老者见缠得紧恼了举藜杖就打。行者公然不惧被他照光头上打了七八下只当与他拂痒。那老者道:“这是个撞头的和尚!”行者笑道:“老官儿凭你怎么打只要记得杖数明白一杖一升米慢慢量来。”那老者闻言急丢了藜杖跑进去把门关了只嚷:“有鬼!有鬼!”慌得那一家儿战战兢兢把前后门俱关上。行者见他关了门心中暗想:“这老贼才说淘米下锅不知是虚是实。常言道道化贤良释化愚。且等老孙进去看看。”好大圣捻着诀使个隐身遁法径走入厨中看处果然那锅里气腾腾的煮了半锅干饭。就把钵盂往里一桠满满的桠了一钵盂即驾云回转不题。 却说唐僧坐在圈子里等待多时。不见行者回来欠身怅望道:“这猴子往那里化斋去了?”八戒在旁笑道:“知他往那里耍子去来!化甚么斋却教我们在此坐牢!”三藏道:“怎么谓之坐牢?”八戒道:“师父你原来不知。古人划地为牢他将棍子划了圈儿强似铁壁铜墙假如有虎狼妖兽来时如何挡得他住?只好白白的送与他吃罢子。”三藏道:“悟能凭你怎么处治?”八戒道:“此间又不藏风又不避冷若依老猪只该顺着路往西且行。师兄化了斋驾了云必然来快让他赶来。如有斋吃了再走。如今坐了这一会老大脚冷!”三藏闻此言就是晦气星进宫遂依呆子一齐出了圈外。沙僧牵了马八戒担了担那长老顺路步行前进不一时到了那楼阁之所原来是坐北向南之家。门外八字粉墙有一座倒垂莲升斗门楼都是五色装的那门儿半开半掩。八戒就把马拴在门枕石鼓上沙僧歇了担子三藏畏风坐于门限之上。八戒道:“师父这所在想是公侯之宅相辅之家。前门外无人想必都在里面烘火。你们坐着让我进去看看。”唐僧道:“仔细耶!莫要冲撞了人家。” 呆子道:“我晓得自从归正禅门这一向也学了些礼数不比那村莽之夫也。” 那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青锦直裰斯斯文文走入门里只见是三间大厅帘栊高控静悄悄全无人迹也无桌椅家火。转过屏门往里又走乃是一座穿堂堂后有一座大楼楼上窗格半开隐隐见一顶黄绫帐幔。呆子道:“想是有人怕冷还睡哩。”他也不分内外拽步走上楼来用手掀开看时把呆子唬了一个躘踵。原来那帐里象牙床上白媸媸的一堆骸骨骷髅有巴斗大腿挺骨有四五尺长。呆子定了性止不住腮边泪落对骷髅点头叹云:“你不知是那代那朝元帅体何邦何国大将军。当时豪杰争强胜今日凄凉露骨筋。不见妻儿来侍奉那逢士卒把香焚?谩观这等真堪叹可惜兴王霸业人。”八戒正才感叹只见那帐幔后有火光一幌。呆子道:“想是有侍奉香火之人在后面哩。”急转步过帐观看却是穿楼的窗扇透光。 那壁厢有一张彩漆的桌子桌子上乱搭着几件锦绣绵衣。呆子提起来看时却是三件纳锦背心儿。他也不管好歹拿下楼来出厅房径到门外道:“师父这里全没人烟是一所亡灵之宅。 老猪走进里面直至高楼之上黄绫帐内有一堆骸骨。串楼旁有三件纳锦的背心被我拿来了也是我们一程儿造化此时天气寒冷正当用处。师父且脱了褊衫把他且穿在底下受用受用免得吃冷。”三藏道:“不可不可!律云:公取窃取皆为盗。倘或有人知觉赶上我们到了当官断然是一个窃盗之罪。还不送进去与他搭在原处!我们在此避风坐一坐等悟空来时走路出家人不要这等爱小。”八戒道:“四顾无人虽鸡犬亦不知之但只我们知道谁人告我?有何证见?就如拾到的一般那里论甚么公取窃取也!”三藏道:“你胡做啊!虽是人不知之天何盖焉!玄帝垂训云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趁早送去还他莫爱非礼之物。”那呆子莫想肯听对唐僧笑道:“师父啊我自为人也穿了几件背心不曾见这等纳锦的。你不穿且待老猪穿一穿试试新晤晤脊背。等师兄来脱了还他走路。”沙僧道:“既如此说我也穿一件儿。”两个齐脱了上盖直裰将背心套上。才紧带子不知怎么立站不稳扑的一跌。原来这背心儿赛过绑缚手霎时间把他两个背剪手贴心捆了。 慌得个三藏跌足报怨急忙上前来解那里便解得开?三个人在那里吆喝之声不绝却早惊动了魔头也。 话说那座楼房果是妖精点化的终日在此拿人。他在洞里正坐忽闻得怨恨之声急出门来看果见捆住几个人了。妖魔即唤小妖同到那厢收了楼台房屋之形把唐僧搀住牵了白马挑了行李将八戒沙僧一齐捉到洞里。老妖魔登台高坐众小妖把唐僧推近台边跪伏于地。妖魔问道:“你是那方和尚? 怎么这般胆大白日里偷盗我的衣服?”三藏滴泪告曰:“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往西天取经的因腹中饥馁着大徒弟去化斋未回不曾依得他的言语误撞仙庭避风。不期我这两个徒弟爱小拿出这衣物贫僧决不敢坏心当教送还本处。他不听吾言要穿此晤晤脊背不料中了大王机会把贫僧拿来。万望慈悯留我残生求取真经永注大王恩情回东土千古传扬也!” 那妖魔笑道:“我这里常听得人言:有人吃了唐僧一块肉白还黑齿落更生幸今日不请自来还指望饶你哩!你那大徒弟叫做甚么名字?往何方化斋?”八戒闻言即开口称扬道:“我师兄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齐天大圣孙悟空也。”那妖魔听说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老大有些悚惧口内不言心中暗想道:“久闻那厮神通广大如今不期而会。”教:“小的们把唐僧捆了将那两个解下宝贝换两条绳子也捆了。且抬在后边待我拿住他大徒弟一刷洗却好凑笼蒸吃。”众小妖答应一声把三人一齐捆了抬在后边将白马拴在槽头行李挑在屋里。众妖都磨兵器准备擒拿行者不题。 却说孙行者自南庄人家摄了一钵盂斋饭驾云回返旧路。 径至山坡平处按下云头早已不见唐僧不知何往棍划的圈子还在只是人马都不见了。回看那楼台处所亦俱无矣惟见山根怪石。行者心惊道:“不消说了!他们定是遭那毒手也!” 急依路看着马蹄向西而赶。行有五六里正在凄怆之际只闻得北坡外有人言语。看时乃一个老翁毡衣苫体暖帽蒙头足下踏一双半新半旧的油靴手持着一根龙头拐棒后边跟一个年幼的僮仆折一枝腊梅花自坡前念歌而走。行者放下钵盂觌面道个问讯叫:“老公公贫僧问讯了。”那老翁即便回礼道:“长老那里来的?”行者道:“我们东土来的往西天拜佛求经一行师徒四众。我因师父饥了特去化斋教他三众坐在那山坡平处相候。及回来不见不知往那条路上去了。动问公公可曾看见?”老者闻言呵呵冷笑道:“你那三众可有一个长嘴大耳的么?”行者道:“有有有!”“又有一个晦气色脸的牵着一匹白马领着一个白脸的胖和尚么?”行者道:“是是是!” 老翁道:“你们走错路了你休寻他各个顾命去也。”行者道: “那白脸者是我师父那怪样者是我师弟。我与他共虔心要往西天取经如何不寻他去!”老翁道:“我才然从此过时看见他错走了路径闯入妖魔口里去了。”行者道:“烦公公指教指教是个甚么妖魔居于何方我好上门取索他等往西天去也。”老翁道:“这座山叫做金皘山山前有个金皘洞那洞中有个独角兕大王。那大王神通广大威武高强。那三众此回断没命了你若去寻只怕连你也难保不如不去之为愈也。我也不敢阻你也不敢留你只凭你心中度量”行者再拜称谢道:“多蒙公公指教我岂有不寻之理!”把这斋饭倒与他将这空钵盂自家收拾。那老翁放下拐棒接了钵盂递与僮仆现出本象双双跪下叩头叫:“大圣小神不敢隐瞒我们两个就是此山山神土地在此候接大圣。这斋饭连钵盂小神收下让大圣身轻好施法力。待救唐僧出难将此斋还奉唐僧方显得大丝至恭至孝。”行者喝道:“你这毛鬼讨打!既知我到何不早迎?却又这般藏头露尾是甚道理?”土地道:“大圣性急小神不敢造次恐犯威颜故此隐象告知。”行者息怒道:“你且记打!好生与我收着钵盂!待我拿那妖精去来!”土地山神遵领。 这大圣却才束一束虎筋绦拽起虎皮裙执着金箍棒径奔山前找寻妖洞。转过山崖只见那乱石磷磷翠崖边有两扇石门门外有许多小妖在那里轮枪舞剑真个是:烟云凝瑞苔藓堆青。崚嶒怪石列崎岖曲道萦。猿啸鸟啼风景丽鸾飞凤舞若蓬瀛。向阳几树梅初放弄暖千竿竹自青。陡崖之下深涧之中陡崖之下雪堆粉深涧之中水结冰。两林松柏千年秀几簇山茶一样红。这大圣观看不尽拽开步径至门前厉声高叫道:“那小妖你快进去与你那洞主说我本是唐朝圣僧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快教他送我师父出来免教你等丧了性命!”那伙小妖急入洞里报道:“大王前面有一个毛脸勾嘴的和尚称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来要他师父哩。”那魔王闻得此言满心欢喜道:“正要他来哩!我自离了本宫下降尘世更不曾试试武艺。今日他来必是个对手。”即命:“小的们!取出兵器。”那洞中大小群魔一个个精神抖擞即忙抬出一根丈二长的点钢枪递与老怪。老怪传令教:“小的们各要整齐进前者赏退后者诛!”众妖得令随着老怪腾出门来叫道:“那个是孙悟空?”行者在旁闪过见那魔王生得好不凶丑:独角参差双眸幌亮。顶上粗皮突耳根黑肉光。舌长时搅鼻口阔版牙黄。毛皮青似靛筋挛硬如钢。比犀难照水象牯不耕荒。全无喘月犁云用倒有欺天振地强。两只焦筋蓝靛手雄威直挺点钢枪。细看这等凶模样不枉名称兕大王!孙大圣上前道: “你孙外公在这里也!快早还我师父两无毁伤!若道半个不字我教你死无葬身之地!”那魔喝道:“我把你这个大胆泼猴精!你有些甚么手段敢出这般大言!”行者道:“你这泼物是也不曾见我老孙的手段!”那妖魔道:“你师父偷盗我的衣服实是我拿住了如今待要蒸吃。你是个甚么好汉就敢上我的门来取讨!”行者道:“我师父乃忠良正直之僧岂有偷你甚么妖物之理?”妖魔道:“我在山路边点化一座仙庄你师父潜入里面心爱**将我三领纳锦绵装背心儿偷穿在身只有赃证故此我才拿他。你今果有手段即与我比势假若三合敌得我饶了你师之命;如敌不过我教你一路归阴!”行者笑道: “泼物!不须讲口!但说比势正合老孙之意。走上来吃吾之棒!”那怪物那怕甚么赌斗挺钢枪劈面迎来。这一场好杀!你看那:金箍棒举长杆枪迎。金箍棒举亮藿藿似电掣金蛇;长杆枪迎明幌幌如龙离黑海。那门前小妖擂鼓排开阵势助威风;这壁厢大圣施功使出纵横逞本事。他那里一杆枪精神抖擞;我这里一条棒武艺高强。正是英雄相遇英雄汉果然对手才逢对手人。那魔王口喷紫气盘烟雾这大圣眼放光华结绣云。只为大唐僧有难两家无义苦争轮。他两个战经三十合不分胜负。那魔王见孙悟空棍法齐整一往一来全无些破绽喜得他连声喝采道:“好猴儿!好猴儿!真个是那闹天官的本事!”这大圣也爱他枪法不乱右遮左挡甚有解数也叫道: “好妖精!好妖精!果然是一个偷丹的魔头!”二人又斗了一二十合。那魔王把枪尖点地喝令小妖齐来。那些泼怪一个个拿刀弄杖执剑轮枪把个孙大圣围在中间。行者公然不惧只叫:“来得好!来得好!正合吾意!”使一条金箍棒前迎后架东挡西除那伙群妖莫想肯退。行者忍不住焦躁把金箍棒丢将起去喝声“变!”即变作千百条铁棒好便似飞蛇走蟒盈空里乱落下来。那伙妖精见了一个个魄散魂飞抱头缩颈尽往洞中逃命。老魔王唏唏冷笑道:“那猴不要无礼!看手段!”即忙袖中取出一个亮灼灼白森森的圈子来望空抛起叫声“着!”唿喇一下把金箍棒收做一条套将去了。弄得孙大圣赤手空拳翻筋斗逃了性命。那妖魔得胜回归洞行者朦胧失主张这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性乱情昏错认家。可恨法身无坐位当时行动念头差。毕竟不知这番怎么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心猿空用千般计 水火无功难炼魔】

话说齐天大圣空着手败了阵来坐于金皘山后扑梭梭两眼滴泪叫道:“师父啊!指望和你:佛恩有德有和融同幼同生意莫穷。同住同修同解脱同慈同念显灵功。同缘同相心真契同见同知道转通。岂料如今无主杖空拳赤脚怎兴隆!”大圣凄惨多时心中暗想道:“那妖精认得我。我记得他在阵上夸奖道:‘真个是闹天宫之类!’这等啊决不是凡间怪物定然是天上凶星。想因思凡下界又不知是那里降下来魔头且须上界去查勘查勘。” 行者这才是以心问心自张自主急翻身纵起祥云直至南天门外忽抬头见广目天王当面迎着长揖道:“大圣何往?” 行者道:“有事要见玉帝你在此何干?”广目道:今日轮该巡视南天门。”说未了又见那马赵温关四大元帅作礼道:“大圣失迎请待茶。”行者道:“有事哩。”遂辞了广目并四元帅径入南天门里直至灵霄殿外果又见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天师并南斗六司、北斗七元都在殿前迎着行者一齐起手道:“大圣如何到此?”又问:“保唐僧之功完否?”行者道:“早哩早哩!路遥魔广才有一半之功见如今阻住在金皘山金皘洞。 有一个兕怪把唐师父拿于洞里是老孙寻上门与他交战一场那厮的神通广大把老孙的金箍棒抢去了因此难缚魔王。 疑是上界那个凶星思凡下界又不知是那里降来的魔头老孙因此来寻寻玉帝问他个钳束不严。”许旌阳笑道:“这猴头还是如此放刁!”行者道:“不是放刁我老孙一生是这口儿紧些才寻的着个头儿。”张道陵道:“不消多说只与他传报便了。” 行者道:“多谢多谢!”当时四天师传奏灵霄引见玉陛。行者朝上唱个大喏道:“老官儿累你累你!我老孙保护唐僧往西天取经一路凶多吉少也不消说。于今来在金山兜山金山兜洞有一兕怪把唐僧拿在洞里不知是要蒸要煮要晒。是老孙寻上他门与他交战那怪却就有些认得老孙卓是神通广大把老孙的金箍棒抢去因此难缚妖魔。疑是上天凶星思凡下界为此老孙特来启奏伏乞天尊垂慈洞鉴降旨查勘凶星兵收剿妖魔老孙不胜战栗屏营之至!”却又打个深躬道:“以闻。”旁有葛仙翁笑道:“猴子是何前倨后恭?”行者道:“不敢不敢!不是甚前倨后恭老孙于今是没棒弄了。” 彼时玉皇天尊闻奏即忙降旨可韩司知道:“既如悟空所奏可随查诸天星斗各宿神王有无思凡下界随即复奏施行以闻。”可韩丈人真君领旨当时即同大圣去查。先查了四天门门上神王官吏;次查了三微垣垣中大小群真;又查了雷霆官将陶张辛邓苟毕庞刘;最后才查三十三天天天自在;又查二十八宿:东七宿角亢氏房参尾箕西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南七宿北七宿宿宿安宁;又查了太阳太**火木金土七政;罗睺计都噹孛四余。满天星斗并无思凡下界。行者道:“既是如此我老孙也不消上那灵霄宝殿打搅玉皇大帝深为不便。你自回旨去罢我只在此等你回话便了。”那可韩丈人真君依命。 孙行者等候良久作诗纪兴曰:“风清云霁乐升平神静星明显瑞祯。河汉安宁天地泰五方八极偃戈旌。” 那可韩司丈人真君历历查勘回奏玉帝道:“满天星宿不少各方神将皆存并无思凡下界者。”玉帝闻奏:“着孙悟空挑选几员天将下界擒魔去也。”四大天师奉旨意即出灵霄宝殿对行者道:“大圣啊玉帝宽恩言天宫无神思凡着你挑选几员天将擒魔去哩。”行者低头暗想道:“天上将不如老孙者多胜似老孙者少。想我闹天宫时玉帝遣十万天兵布天罗地网更不曾有一将敢与我比手。向后来调了小圣二郎方是我的对手。如今那怪物手段又强似老孙却怎么得能彀取胜?”许旌阳道:“此一时彼一时大不同也。常言道一物降一物哩你好违了旨意?但凭高见选用天将勿得迟疑误事。”行者道: “既然如此深感上恩。果是不好违旨。一则老孙又不可空走这遭烦旌阳转奏玉帝只教托塔李天王与哪吒太子他还有几件降妖兵器且下界与那怪见一仗以看如何。果若能擒得他是老孙之幸;若不能那时再作区处。” 真个那天师启奏了玉帝玉帝即令李天王父子率领众部天兵与行者助力。那天王即奉旨来会行者行者又对天师道: “蒙玉帝遣差天王谢谢不尽。还有一事再烦转达:但得两个雷公使用等天王战斗之时教雷公在云端里下个雷捎照顶门上锭死那妖魔深为良计也。”天师笑道:“好!好!好!”天师又奏玉帝传旨教九天府下点邓化、张蕃二雷公与天王合力缚妖救难。遂与天王、孙大圣径下南天门外。 顷刻而到行者道:“此山便是金皘山山中间乃是金皘洞。列位商议却教那个先去索战?”天王停下云头扎住天兵在于山南坡下道:“大圣素知小儿哪吒曾降九十六洞妖魔善能变化随身有降妖兵器须教他先去出阵。”行者道:“既如此等老孙引太子去来。”那太子抖擞雄威与大圣跳在高山径至洞口但见那洞门紧闭崖下无精。行者上前高叫:“泼魔! 快开门!还我师父来也!”那洞里把门的小妖看见急报道:“大王孙行者领着一个小童男在门前叫战哩。”那魔王道:“这猴子铁棒被我夺了空手难争想是请得救兵来也。”叫:“取兵器!”魔王绰枪在手走到门外观看那小童男生得相貌清奇十分精壮。真个是:玉面娇容如满月朱唇方口露银牙。眼光掣电睛珠暴额阔凝霞髻髽。绣带舞风飞彩焰锦袍映日放金花。环绦灼灼攀心镜宝甲辉辉衬战靴。身小声洪多壮丽三天护教恶哪吒。魔王笑道:“你是李天王第三个孩儿名唤做哪吒太子却如何到我这门前呼喝?”太子道:“因你这泼魔作乱困害东土圣僧奉玉帝金旨特来拿你!”魔王大怒道:“你想是孙悟空请来的。我就是那圣僧的魔头哩!量你这小儿曹有何武艺敢出浪言!不要走!吃吾一枪!”这太子使斩妖剑劈手相迎。他两个搭上手却才赌斗那大圣急转山坡叫:“雷公何在?快早去着妖魔下个雷捎助太子降伏来也!”邓张二公即踏云光正欲下手只见那太子使出法来将身一变变作三头六臂手持六般兵器望妖魔砍来那魔王也变作三头六臂三柄长枪抵住。这太子又弄出降妖法力将六般兵器抛将起去是那六般兵器?却是砍妖剑、斩妖刀、缚妖索、降魔杵、绣球、火轮儿大叫一声“变!”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都是一般兵器如骤雨冰雹纷纷密密望妖魔打将去。那魔王公然不惧一只手取出那白森森的圈子来望空抛起叫声“着!”唿喇的一下把六般兵器套将下来慌得那哪吒太子赤手逃生魔王得胜而回。 邓张二雷公在空中暗笑道:“早是我先看头势不曾放了雷捎假若被他套将去却怎么回见天尊?”二公按落云头与太子来山南坡下对李天王道:“妖魔果神通广大!”悟空在旁笑道:“那厮神通也只如此争奈那个圈子利害。不知是甚么宝贝丢起来善套诸物。”哪吒恨道:“这大圣甚不成*人!我等折兵败阵十分烦恼都只为你你反喜笑何也!”行者道:“你说烦恼终然我老孙不烦恼?我如今没计奈何哭不得所以只得笑也。”天王道:“似此怎生结果?”行者道:“凭你等再怎计较只是圈子套不去的就可拿住他了。”天王道:“套不去者惟水火最利。常言道水火无情。”行者闻言道:“说得有理!你且稳坐在此待老孙再上天走走来。”邓、张二公道:“又去做甚的?”行者道:“老孙这去不消启奏玉帝只到南天门里上彤华宫请荧惑火德星君来此放火烧那怪物一场或者连那圈子烧做灰烬捉住妖魔。一则取兵器还汝等归天二则可解脱吾师之难。”太子闻言甚喜道:“不必迟疑请大圣早去早来我等只在此拱候。” 行者纵起祥光又至南天门外那广目与四将迎道:“大圣如何又来?”行者道:“李天王着太子出师只一阵被那魔王把六件兵器捞了去了。我如今要到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助阵哩。” 四将不敢久留让他进去。至彤华宫只见那火部众神即入报道:“孙悟空欲见主公。”那南方三噹火德星君整衣出门迎进道:“昨日可韩司查点小宫更无一人思凡。”行者道:“已知但李天王与太子败阵失了兵器特来请你救援救援。”星君道: “那哪吒乃三坛海会大神他出身时曾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若他不能小神又怎敢望也?”行者道:“因与李天王计议天地间至利者惟水火也。那怪物有一个圈子善能套人的物件不知是甚么宝贝故此说火能灭诸物特请星君领火部到下方纵火烧那妖魔救我师父一难。”火德星君闻言即点本部神兵同行者到金皘山南坡下与天王、雷公等相见了。天王道:“孙大圣你还去叫那厮出来等我与他交战待他拿动圈子我却闪过教火德帅众烧他。”行者笑道:“正是我和你去来。”火德共太子、邓、张二公立于高峰之上与他挑战。 这大圣到了金皘洞口叫声“开门!快早还我师父!”那妖又急通报道:“孙悟空又来了!”那魔帅众出洞见了行者道: “你这泼猴又请了甚么兵来耶?”这壁厢转上托塔天王喝道: “泼魔头!认得我么?”魔王笑道:“李天王想是要与你令郎报仇欲讨兵器么?”天王道:“一则报仇要兵器二来是拿你救唐僧!不要走!吃吾一刀!”那怪物侧身躲过挺长枪随手相迎。 他两个在洞前这场好杀!你看那:天王刀砍妖怪枪迎。刀砍霜光喷烈火枪迎锐气迸愁云。一个是金皘山生成的恶怪一个是灵霄殿差下的天神。那一个因欺禅性施威武这一个为救师灾展大伦。天王使法飞沙石魔怪争强播土尘。播土能教天地暗飞沙善着海江浑。两家努力争功绩皆为唐僧拜世尊。 那孙大圣见他两个交战即转身跳上高峰对火德星君道:“三噹用心者!”你看那个妖魔与天王正斗到好处却又取出圈子来天王看见即拨祥光败阵而走。这高峰上火德星君忙传号令教众部火神一齐放火。这一场真个利害。好火: 经云“南方者火之精也。”虽星星之火能烧万顷之田;乃三噹之威能变百端之火。今有火枪、火刀、火弓、火箭各部神祇所用不一但见那半空中火鸦飞噪;满山头火马奔腾。双双赤鼠对对火龙。双双赤鼠喷烈焰万里通红;对对火龙吐浓烟千方共黑。火车儿推出火葫芦撒开。火旗摇动一天霞火棒搅行盈地燎。说甚么宁戚鞭牛胜强似周郎赤壁。这个是天火非凡真利害烘烘焃焃火风红!那妖魔见火来时全无恐惧将圈子望空抛起唿喇一声把这火龙火马火鸦火鼠火枪火刀火弓火箭一圈子又套将下去转回本洞得胜收兵。 这火德星君手执着一杆空旗招回众将会合天王等坐于山南坡下对行者道:“大圣啊这个凶魔真是罕见!我今折了火具怎生是好?”行者笑道:“不须报怨列位且请宽坐坐待老孙再去去来。”天王道:“你又往那里去?”行者道:“那怪物既不怕火断然怕水。常言道水能克火。等老孙去北天门里请水德星君施布水势往他洞里一灌把魔王渰死取物件还你们。”天王道:“此计虽妙但恐连你师父都渰杀也。”行者道: “没事!渰死我师我自有个法儿教他活来。如今稽迟列位甚是不当。”火德道:“既如此且请行请行。” 好大圣又驾筋斗云径到北天门外忽抬头见多闻天王向前施礼道:“孙大圣何往?”行者道:“有一事要入乌浩宫见水德星君你在此作甚?”多闻道:“今日轮该巡视。”正说处又见那庞刘苟毕四大天将进礼邀茶。行者道:“不劳不劳!我事急矣!”遂别却诸神直至乌浩宫着水部众神即时通报。众神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来了。”水德星君闻言即将查点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并各处龙王俱遣退整冠束带接出宫门迎进宫内道:“昨日可韩司查勘小宫恐有本部之神思凡作怪正在此点查江海河渎之神尚未完也”行者道:“那魔王不是江河之神此乃广大之精。先蒙玉帝差李天王父子并两个雷公下界擒拿被他弄个圈子将六件神兵套去。老孙无奈又上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帅火部众神放火又将火龙火马等物一圈子套去。我想此物既不怕火必然怕水特来告请星君施水势与我捉那妖精取兵器归还天将。吾师之难亦可救也。”水德闻言即令黄河水伯神王:“随大圣去助功。”水伯自衣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盂儿道:“我有此物盛水。”行者道:“看这盂儿能盛几何?妖魔如何渰得?”水伯道:“不瞒大圣说。我这一盂乃是黄河之水。半盂就是半河一盂就是一河。”行者喜道:“只消半盂足矣。”遂辞别水德与黄河神急离天阙。 那水伯将盂儿望黄河舀了半盂跟大圣至金嶒山向南坡下见了天王、太子、雷公、火德具言前事行者道:“不必细讲且教水伯跟我去。待我叫开他门不要等他出来就将水往门里一倒那怪物一窝子可都渰死我却去捞师父的尸再救活不迟。”那水伯依命紧随行者转山坡径至洞口叫声“妖怪开门!”那把门的小妖听得是孙大圣的声音急又去报道: “孙悟空又来矣!”那魔闻说带了宝贝绰枪就走响一声开了石门。这水伯将白玉盂向里一倾那妖见是水来撒了长枪即忙取出圈子撑住二门。只见那股水骨都都的都往外泛将出来慌得孙大圣急纵筋斗与水伯跳在高峰。那天王同众都驾云停于高峰之前观看那水波涛泛涨着实狂澜。好水!真个是:一勺之多果然不测。盖唯神功运化利万物而流涨百川。 只听得那潺潺声振谷又见那滔滔势漫天。雄威响若雷奔走猛涌波如雪卷颠。千丈波高漫路道万层涛激泛山岩。冷冷如漱玉滚滚似鸣弦。触石沧沧喷碎玉回湍渺渺漩窝圆。低低凹凹随流荡满涧平沟上下连。行者见了心慌道:“不好啊!水漫四野渰了民田未曾灌在他的洞里曾奈之何?”唤水伯急忙收水。水伯道:“小神只会放水却不会收水常言道泼水难收。”咦!那座山却也高峻这场水只奔低流。须臾间四散而归涧壑。 又只见那洞外跳出几个小妖在外边吆吆喝喝伸拳逻袖弄棒拈枪依旧喜喜欢欢耍子。天王道:“这水原来不曾灌入洞内枉费一场之功也!”行者忍不住心中怒双手轮拳闯至妖魔门喝道:“那里走!看打!”唬得那几个小妖丢了枪棒跑入洞里战兢兢的报道:“大王打将来了!”魔王挺长枪迎出门前道:“这泼猴老大惫懒!你几番家敌不过我纵水火亦不能近怎么又踵将来送命?”行者道:“这儿子反说了哩! 不知是我送命是你送命!走过来吃老外公一拳!”那妖魔笑道:“这猴儿强勉缠帐!我倒使枪他却使拳。那般一个筋骷子拳头只好有个核桃儿大小怎么称得个锤子起也?罢!罢!罢! 我且把枪放下与你走一路拳看看!”行者笑道:“说得是!走上来!”那妖撩衣进步丢了个架子举起两个拳来真似打油的铁锤模样。这大圣展足挪身摆开解数在那洞门前与那魔王递走拳势。这一场好打!咦!拽开大四平踢起双飞脚。韬胁劈胸墩剜心摘胆着。仙人指路老子骑鹤。饿虎扑食最伤人蛟龙戏水能凶恶。魔王使个蟒翻身大圣却施鹿解角。翘跟淬地龙扭腕拿天橐。青狮张口来鲤鱼跌脊跃。盖顶撒花绕腰贯索。迎风贴扇儿急雨催花落。妖精便使观音掌行者就对罗汉脚。长掌开阔自然松怎比短拳多紧削?两个相持数十回一般本事无强弱。他两个在那洞门前厮打只见这高峰头喜得个李天王厉声喝采火德星鼓掌夸称。那两个雷公与哪吒太子帅众神跳到跟前都要来相助;这壁厢群妖摇旗擂鼓舞剑轮刀一齐护。孙大圣见事不谐将毫毛拔下一把望空撒起叫“变!”即变做三五十个小猴一拥上前把那妖缠住抱腿的抱腿扯腰的扯腰抓眼的抓眼挦毛的挦毛。那怪物慌了急把圈子拿将出来。大圣与天王等见他弄出圈套拨转云头走上高峰逃阵。那妖把圈子往上抛起唿喇的一声把那三五十个毫毛变的小猴收为本相套入洞中得了胜领兵闭门贺喜而去。 这太子道:“孙大圣还是个好汉!这一路拳走得似锦上添花。使分身法正是人前显贵。”行者笑道:“列位在此远观那怪的本事比老孙如何?”李天王道:“他拳松脚慢不如大圣的紧疾他见我们去时也就着忙;又见你使出分身法来他就急了所以大弄个圈套。”行者道:“魔王好治只是套子难降。”火德与水伯道:“若还取胜除非得了他那宝贝然后可擒。”行者道:“他那宝贝如何可得?只除是偷去来。”邓张二公笑道:“若要行偷礼除大圣再无能者想当年大闹天宫时偷御酒偷蟠桃偷龙肝凤髓及老君之丹那是何等手段!今日正该拿此处用也。”行者道:“好说好说!既如此你们且坐等老孙打听去来。”好大圣跳下峰头私至洞口摇身一变变做个麻苍蝇儿。 真个秀溜!你看他:翎翅薄如竹膜身躯小似花心。手足比毛更奘星星眼窟明明。善自闻香逐气飞时迅乘风。称来刚压定盘星可爱些些有用。轻轻的飞在门上爬到门缝边钻进去只见那大小群妖舞的舞唱的唱排列两旁;老魔王高坐台上面前摆着些蛇肉、鹿脯、熊掌、驼峰、山蔬果品有一把青磁酒壶香喷喷的羊酪椰醪大碗家宽怀畅饮。行者落于小妖丛里又变做一个獾头精慢慢的演近台边看彀多时全不见宝贝放在何方。急抽身转至台后又见那后厅上高吊着火龙吟啸火马号嘶。忽抬头见他的那金箍棒靠在东壁喜得他心痒难挝忘记了更容变象走上前拿了铁棒现原身丢开解数一路棒打将出去。慌得那群妖胆战心惊老魔王措手不及却被他推倒三个放倒两个打开一条血路径自出了洞门。这才是:魔头骄傲无防备主杖还归与本人。毕竟不知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悟空大闹金山兜洞 如来暗示主人公】

话说孙大圣得了金箍棒打出门前跳上高峰对众神满心欢喜。李天王道:“你这场如何”行者道:“老孙变化进他洞去那怪物越唱唱舞舞的吃得胜酒哩更不曾打听得他的宝贝在那里。我转他后面忽听得马叫龙吟知是火部之物。东壁厢靠着我的金箍棒是老孙拿在手中一路打将出来也。”众神道:“你的宝贝得了我们的宝贝何时到手?”行者道:“不难! 不难!我有了这根铁棒不管怎的也要打倒他取宝贝还你。” 正讲处只听得那山坡下锣鼓齐鸣喊声振地原来是兕大王帅众精灵来赶行者。行者见了叫道:“好!好!好!正合吾意! 列位请坐待老孙再去捉他。” 好大圣举铁棒劈面迎来喝道:“泼魔那里走!看棍!”那怪使枪支住骂道:“贼猴头!着实无礼!你怎么白昼劫吾物件?”行者道:“我把你这个不知死的孽畜!你倒弄圈套白昼抢夺我物!那件儿是你的?不要走!吃老爷一棍!”那怪物轮枪隔架。这一场好战:大圣施威猛妖魔不顺柔。两家齐斗勇那个肯干休!这一个铁棒如龙尾那一个长枪似蟒头。这一个棒来解数如风响那一个枪架雄威似水流。只见那彩雾朦朦山岭暗祥云叆叆树林愁。满空飞鸟皆停翅四野狼虫尽缩头。那阵上小妖呐喊这壁厢行者抖擞。一条铁棒无人敌打遍西方万里游。那杆长枪真对手永镇金皘称上筹。相遇这场无好散不见高低誓不休。那魔王与孙大圣战经三个时辰不分胜败早又见天色将晚。妖魔支着长枪道:“悟空你住了天昏地暗不是个赌斗之时且各歇息歇息明朝再与你比迸。”行者骂道:“泼畜休言!老孙的兴头才来管甚么天晚!是必与你定个输赢!”那怪物喝一声虚幌一枪逃了性命帅群妖收转干戈入洞中将门紧紧闭了。 这大圣拽棍方回天神在岸头贺喜都道:“是有能有力的大齐天无量无边的真本事!”行者笑道:“承过奖!承过奖!”李天王近前道:“此言实非褒奖真是一条好汉子!这一阵也不亚当时瞒地网罩天罗也!”行者道:“且休题夙话。那妖魔被老孙打了这一场必然疲倦。我也说不得辛苦你们都放怀坐坐等我再进洞去打听他的圈子务要偷了他的捉住那怪寻取兵器奉还汝等归天。”太子道:“今已天晚不若安眠一宿明早去罢。”行者笑道:“这小郎不知世事!那见做贼的好白日里下手?似这等掏摸的必须夜去夜来不知不觉才是买卖哩。”火德与雷公道:“三太子休言这件事我们不知大圣是个惯家熟套须教他趁此时候一则魔头困倦二来夜黑无防就请快去!快去!” 好大圣笑唏唏的将铁棒藏了跳下高峰又至洞口摇身一变变作一个促织儿真个嘴硬须长皮黑眼明爪脚丫叉。 风清月明叫墙涯夜静如同人话。泣露凄凉景色声音断续堪夸。客窗旅思怕闻他偏在空阶床下。蹬开大腿三五跳跳到门边自门缝里钻将进去蹲在那壁根下迎着里面灯光仔细观看。只见那大小群妖一个个狼餐虎咽正都吃东西哩。行者揲揲锤锤的叫了一遍。少时间收了家火又都去安排窝铺各各安身。约摸有一更时分行者才到他后边房里只听那老魔传令教:“各门上小的醒睡!恐孙悟空又变甚么私入家偷盗。”又有些该班坐夜的涤涤托托梆铃齐响这大圣越好行事钻入房门见有一架石床左右列几个抹粉搽胭的山精树鬼展铺盖伏侍老魔脱脚的脱脚解衣的解衣。只见那魔王宽了衣服左肐膊上白森森的套着那个圈子原来象一个连珠镯头模样。你看他更不取下转往上抹了两抹紧紧的勒在肐膊上方才睡下。行者见了将身又变变作一个黄皮虼蚤跳上石床钻入被里爬在那怪的肐膊上着实一口叮的那怪翻身骂道:“这些少打的奴才!被也不抖床也不拂不知甚么东西咬了我这一下!”他却把圈子又捋上两捋依然睡下。行者爬上那圈子又咬一口。那怪睡不得又翻过身来道:“刺闹杀我也!” 行者见他关防得紧宝贝又随身不肯除下料偷他的不得。跳下床来还变做促织儿出了房门径至后面又听得龙吟马嘶原来那层门紧锁火龙火马都吊在里面。行者现了原身走近门前使个解锁法念动咒语用手一抹扢扠一声那锁双鐄俱就脱落推开门闯将进去观看原来那里面被火器照得明晃晃的如白日一般。忽见东西两边斜靠着几件兵器都是太子的砍妖刀等物并那火德的火弓火箭等物。行者映火光周围看了一遍又见那门背后一张石桌子上有一个篾丝盘儿放着一把毫毛。大圣满心欢喜将毫毛拿起来呵了两口热气叫声“变!”即变作三五十个小猴教他都拿了刀、剑、杵、索、球、轮及弓、箭枪、车、葫芦、火鸦、火鼠、火马一应套去之物骑了火龙纵起火势从里边往外烧来。只听得烘烘焃焃扑扑乒乒好便似咋雷连炮之声。慌得那些大小妖精梦梦查查的披着被朦着头喊的喊哭的哭一个个走头无路被这火烧死大半。美猴王得胜回来只好有三更时候。却说那高峰上李天王众位忽见火光幌亮一拥前来见行者骑着龙喝喝呼呼纵着小猴径上峰头厉声高叫道:“来收兵器!来收兵器!”火德与哪吒答应一声这行者将身一抖那把毫毛复上身来。哪吒太子收了他六件兵器火德星君着众火部收了火龙等物都笑吟吟赞贺行者不题。 却说那金皘洞里火焰纷纷唬得个兕大王魂不附体急欠身开了房门双手拿看圈子东推东火灭西推西火消满空中冒烟突火执着宝贝跑了一遍四下里烟火俱熄。急忙收救群妖已此烧杀大半男男女女收不上百十余丁;又查看藏兵之内各件皆无;又去后面看处见八戒、沙僧与长老还捆住未解白龙马还在槽上行李担亦在屋里。妖魔遂恨道:“不知是那个小妖不仔细失了火致令如此!”旁有近侍的告道:“大王这火不干本家之事多是个偷营劫寨之贼放了那火部之物盗了神兵去也。”老魔方然省悟道:“没有别人断乎是孙悟空那贼!怪道我临睡时不得安稳!想是那贼猴变化进来在我这肐膊叮了两口。一定是要偷我的宝贝见我抹勒得紧不能下手故此盗了兵器纵着火龙放此狠毒之心意欲烧杀我也。贼猴啊!你枉使机关不知我的本事!我但带了这件宝贝就是入大海而不能溺赴火池而不能焚哩!这番若拿住那贼只把刮了点垛方趁我心!”说着话懊恼多时不觉的鸡鸣天晓。 那高峰上太子得了六件兵器对行者道:“大圣天色已明不须怠慢。我们趁那妖魔挫了锐气与火部等扶住你再去力战庶几这次可擒拿也。”行者笑道:“说得有理。我们齐了心耍子儿去耶!”一个个抖擞威风喜弄武艺径至洞口。行者叫道:“泼魔出来!与老孙打者!”原来那里两扇石门被火气化成灰烬门里边有几个小妖正然扫地撮灰忽见众圣齐来慌得丢了扫帚撇下灰耙跑入里面又报道:“孙悟空领着许多天神又在门外骂战哩!”那兕怪闻报大惊扢迸迸钢牙咬响; 滴溜溜环眼睁圆挺着长枪带了宝贝走出门来泼口乱骂道:“我把你这个偷营放火的贼猴!你有多大手段敢这等藐视我也?”行者笑脸儿骂道:“泼怪物!你要知我的手段且上前来我说与你听:自小生来手段强乾坤万里有名扬。当时颖悟修仙道昔日传来不老方。立志拜投方寸地虔心参见圣人乡。 学成变化无量法宇宙长空任我狂。闲在山前将虎伏闷来海内把龙降。祖居花果称王位水帘洞里逞刚强。几番有意图天界数次无知夺上方。御赐齐天名大圣敕封又赠美猴王。只因宴设蟠桃会无简相邀我性刚。暗闯瑶池偷玉液私行空阁饮琼浆;龙肝凤髓曾偷吃百味珍馐我窃尝;千载蟠桃随受用万年丹药任充肠。天宫异物般般取圣府奇珍件件藏。玉帝访我有手段即天兵摆战场。九曜恶星遭我贬五方凶宿被吾伤。普天神将皆无敌十万雄师不敢当。威逼玉皇传旨意灌江小圣把兵扬。相持七十单二变各弄精神个个强。南海观音来助战净瓶杨柳也相帮。老君又使金刚套把我擒拿到上方。 绑见玉皇张大帝曹官拷较罪该当。即差大力开刀斩刀砍头皮火焰光。百计千方弄不死将吾押赴老君堂。六丁神火炉中炼炼得浑身硬似钢。七七数完开鼎看我身跳出又凶张。诸神闭户无遮挡众圣商量把佛央。其实如来多法力果然智慧广无量。手中赌赛翻筋斗将山压我不能强。玉皇才设安天会西域方称极乐场。压困老孙五百载一些茶饭不曾尝。金蝉长老临凡世东土差他拜佛乡。欲取真经回上国大唐帝主度先亡。观音劝我皈依善秉教迦持不放狂。解脱高山根下难如今西去取经章。泼魔休弄獐狐智还我唐僧拜法王!”那怪闻言指着行者道:“你原来是个偷天的大贼!不要走!吃吾一枪!”这大圣使棒来迎。两个正自相持这壁厢哪吒太子生嗔火德星君狠即将那六件神兵火部等物望妖魔身上抛来孙大圣更加雄势。一边又雷公使捎天王举刀不分上下一拥齐来。那魔头巍巍冷笑袖子中暗暗将宝贝取出撒手抛起空中叫声“着!”唿喇的一下把六件神兵、火部等物、雷公捎、天王刀、行者棒尽情又都捞去众神灵依然赤手孙大圣仍是空拳。妖魔得胜回身叫:“小的们搬石砌门动土修造从新整理房廊。待齐备了杀唐僧三众来谢土大家散福受用。”众小妖领命维持不题。 却说那李天王帅众回上高峰火德怨哪吒性急雷公怪天王放刁惟水伯在旁无语。行者见他们面不厮睹心有萦思没奈何怀恨强欢对众笑道:“列位不须烦恼自古道胜败兵家之常。我和他论武艺也只如此。但只是他多了这个圈子所以为害把我等兵器又套将去了。你且放心待老孙再去查查他的脚色来也。”太子道:“你前启奏玉帝查勘满天世界更无一点踪迹如今却又何处去查?”行者道:“我想起来佛法无边如今且上西天问我佛如来教他着慧眼观看大地四部洲看这怪是那方生长何处乡贯住居圈子是件甚么宝贝。不管怎的一定要拿他与列位出气还汝等欢喜归天。”众神道: “既有此意不须久停快去快去!” 好行者说声去就纵筋斗云早至灵山落下祥光四方观看好去处:灵峰疏杰迭嶂清佳仙岳顶巅摩碧汉。西天瞻巨镇形势压中华。元气流通天地远威风飞彻满台花。时闻钟磬音长每听经声明朗。又见那青松之下优婆讲翠柏之间罗汉行。白鹤有情来鹫岭青鸾着意佇闲亭。玄猴对对擎仙果寿鹿双双献紫英。幽鸟声频如诉语奇花色绚不知名。回峦盘绕重重顾古道湾环处处平。正是清虚灵秀地庄严大觉佛家风。那行者正然点看山景忽听得有人叫道:“孙悟空从那里来?往何处去?”急回头看原来是比丘尼尊者。大圣作礼道: “正有一事欲见如来。”比丘尼道:“你这个顽皮!既然要见如来怎么不登宝刹且在这里看山?”行者道:“初来贵地故此大胆。”比丘尼道:“你快跟我来也。”这行者紧随至雷音寺山门下又见那八大金刚雄纠纠的两边挡住比丘尼道。“悟空暂候片时等我与你奏上去来。”行者只得住立门外。那比丘尼至佛前合掌道:“孙悟空有事要见如来。”如来传旨令入金刚才闪路放行。行者低头礼拜毕如来问道:“悟空前闻得观音尊者解脱汝身皈依释教保唐僧来此求经你怎么独自到此?有何事故?”行者顿道:“上告我佛弟子自秉迦持与唐朝师父西来行至金皘山金皘洞遇着一个恶魔头名唤兕大王神通广大把师父与师弟等摄入洞中。弟子向伊求取没好意两家比迸被他将一个白森森的一个圈子抢了我的铁棒。我恐他是天将思凡急上界查勘不出。蒙玉帝差遣李天王父子助援又被他抢了太子的六般兵器。及请火德星君放火烧他又被他将火具抢去。又请水德星君放水渰他一毫又渰他不着弟子费若干精神气力将那铁棒等物偷出复去索战又被他将前物依然套去无法收降因此特告我佛望垂慈与弟子看看果然是何物出身我好去拿他家属四邻擒此魔头救我师父合拱虔诚拜求正果。”如来听说将慧眼遥观早已知识对行者道:“那怪物我虽知之但不可与你说。你这猴儿口敞一传道是我说他他就不与你斗定要嚷上灵山反遗祸于我也。我这里着法力助你擒他去罢。”行者再拜称谢道:“如来助我甚么法力”如来即令十八尊罗汉开宝库取十八粒“金丹砂”与悟空助力。行者道:“金丹砂却如何?”如来道:“你去洞外叫那妖魔比试。演他出来却教罗汉放砂陷住他使他动不得身拔不得脚凭你揪打便了。”行者笑道:“妙!妙!妙!趁早去来!”那罗汉不敢迟延即取金丹砂出门行者又谢了如来。一路查看止有十六尊罗汉行者嚷道:“这是那个去处却卖放人!”众罗汉道:“那个卖放?”行者道:“原差十八尊今怎么只得十六尊?” 说不了里边走出降龙、伏虎二尊上前道:“悟空怎么就这等放刁?我两个在后听如来吩咐话的。”行者道:“忒卖法!忒卖法!才自若嚷迟了些儿你敢就不出来了。”众罗汉笑呵呵驾起祥云。 不多时到了金皘山界。那李天王见了帅众相迎备言前事。罗汉道:“不必絮繁快去叫他出来。”这大圣捻着拳头来于洞口骂道:“泼怪物快出来与你孙外公见个上下!”那小妖又飞跑去报魔王怒道:“这贼猴又不知请谁来猖獗也!”小妖道:“更无甚将止他一人。”魔王道:“那根棒子已被我收来怎么却又一人到此?敢是又要走拳?”随带了宝贝绰枪在手叫小妖搬开石块跳出门来骂道:“贼猴!你几番家不得便宜就该回避如何又来吆喝?”行者道:“这泼魔不识好歹!若要你外公不来除非你服了降陪了礼送出我师父师弟我就饶你!” 那怪道:“你那三个和尚已被我洗净了不久便要宰杀你还不识起倒!去了罢!”行者听说宰杀二字扢蹬蹬腮边火按不住心头之怒丢了架子轮着拳斜行抅步望妖魔使个挂面。 那怪展长枪劈手相迎。行者左跳右跳哄那妖魔。妖魔不是是计赶离洞口南来。行者即招呼罗汉把金丹砂望妖魔一齐抛下共显神通好砂!正是那:似雾如烟初散漫纷纷霭霭下天涯。白茫茫到处迷人眼;昏漠漠飞时找路差。打柴的樵子失了伴采药的仙童不见家。细细轻飘如麦面粗粗翻复似芝麻。 世界朦胧山顶暗长空迷没太阳遮。不比嚣尘随骏马难言轻软衬香车。此砂本是无情物盖地遮天把怪拿。只为妖魔侵正道阿罗奉法逞豪华。手中就有明珠现等时刮得眼生花。那妖魔见飞砂迷目把头低了一低足下就有三尺余深慌得他将身一纵跳在浮上一层未曾立得稳须臾又有二尺余深。 那怪急了拔出脚来即忙取圈子往上一撇叫声“着!”唿喇的一下把十八粒金丹砂又尽套去拽回步径归本洞。 那罗汉一个个空手停云。行者近前问道:“众罗汉怎么不下砂了?”罗汉道:“适才响了一声金丹砂就不见矣。”行者笑道:“又是那话儿套将去了。”天王等众道:“这般难伏啊却怎么捉得他何日归天何颜见帝也!”旁有降龙、伏虎二罗汉对行者道:“悟空你晓得我两个出门迟滞何也?”行者道:“老孙只怪你躲避不来却不知有甚话说。”罗汉道:“如来吩咐我两个说那妖魔神通广大如失了金丹砂就教孙悟空上离恨天兜率宫太上老君处寻他的踪迹庶几可一鼓而擒也。”行者闻言道:“可恨!可恨!如来却也闪赚老孙!当时就该对我说了却不免教汝等远涉!”李天王道:“既是如来有此明示大圣就当早起。” 好行者说声去就纵一道筋斗云直入南天门里。时有四大元帅擎拳拱手道:“擒怪事如何?”行者且行且答道:“未哩! 未哩!如今有处寻根去也。”四将不敢留阻让他进了天门不上灵屑殿不入斗牛宫径至三十三天之外离恨天兜率宫前见两仙童侍立他也不通姓名一直径走慌得两童扯住道: “你是何人?待往何处去?”行者才说:“我是齐天大圣欲寻李老君哩。”仙童道:“你怎这样粗鲁?且住下让我们通报。”行者那容分说喝了一声往里径走忽见老君自内而出撞个满怀。行者躬身唱个喏道:“老官一向少看。”老君笑道:“这猴儿不去取经却来我处何干?”行者道:“取经取经昼夜无停;有些阻碍到此行行。”老君道:“西天路阻与我何干?”行者道: “西天西天你且休言;寻着踪迹与你缠缠。”老君道:“我这里乃是无上仙宫有甚踪迹可寻?”行者入里眼不转睛东张西看走过几层廊宇忽见那牛栏边一个童儿盹睡青牛不在栏中。行者道:“老官走了牛也!走了牛也!”老君大惊道:“这孽畜几时走了?”正嚷间那童儿方醒跪于当面道:“爷爷弟子睡着不知是几时走的。”老君骂道:“你这厮如何盹睡?”童儿叩头道:“弟子在丹房里拾得一粒丹当时吃了就在此睡着。” 老君道:“想是前日炼的七返火丹吊了一粒被这厮拾吃了。 那丹吃一粒该睡七日哩那孽畜因你睡着无人看管遂乘机走下界去今亦是七日矣。”即查可曾偷甚宝贝。行者道:“无甚宝贝只见他有一个圈子甚是利害。”老君急查看时诸般俱在止不见了金刚琢。老君道:“是这孽畜偷了我金刚琢去了!” 行者道:“原来是这件宝贝!当时打着老孙的是他!如今在下界张狂不知套了我等多少物件!”老君道:“这孽畜在甚地方?”行者道:“现住金皘山金皘洞。他捉了我唐僧进去抢了我金箍棒。请天兵相助又抢了太子的神兵。及请火德星君又抢了他的火具。惟水伯虽不能渰死他倒还不曾抢他物件。至请如来着罗汉下砂又将金丹砂抢去。似你这老官纵放怪物抢夺伤人该当何罪?”老君道:“我那金刚琢乃是我过函关化胡之器自幼炼成之宝。凭你甚么兵器水火俱莫能近他。若偷去我的芭蕉扇儿连我也不能奈他何矣。” 大圣才欢欢喜喜随着老君。老君执了芭蕉扇驾着祥云同行出了仙宫南天门外低下云头径至金皘山界见了十八尊罗汉、雷公、水伯、火德、李天王父子备言前事一遍。老君道:“孙悟空还去诱他出来我好收他。”这行者跳下峰头又高声骂道:“北泼孽畜!趁早出来受死!”那小妖又去报知老魔道:“这贼猴又不知请谁来也。”急绰枪举宝迎出门来。行者骂道:“你这泼魔今番坐定是死了!不要走!吃吾一掌!”急纵身跳个满怀劈脸打了一个耳括子回头就跑。那魔轮枪就赶只听得高峰上叫道:“那牛儿还不归家可待何日?”那魔抬头看见是太上老君就唬得心惊胆战道:“这贼猴真个是个地里鬼! 却怎么就访得我的主公来也?”老君念个咒语将扇子搧了一下那怪将圈子丢来被老君一把接住;又一搧那怪物力软筋麻现了本相原来是一只青牛。老君将金钢琢吹口仙气穿了那怪的鼻子解下勒袍带系于琢上牵在手中。至今留下个拴牛鼻的拘儿又名宾郎职此之谓。老君辞了众神跨上青牛背上驾彩云径归兜率院;缚妖怪高升离恨天。孙大圣才同天王等众打入洞里把那百十个小妖尽皆打死各取兵器谢了天王父子回天雷公入府火德归宫水伯回河罗汉向西;然后才解放唐僧八戒沙僧拿了铁棒。他三人又谢了行者收拾马匹行装师徒们离洞找大路方走。正走间只听得路旁叫: “唐圣僧吃了斋饭去。”那长老心惊。不知是甚么人叫唤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禅主吞餐怀鬼孕 黄婆运水解邪胎】

德行要修八百阴功须积三千。均平物我与亲冤始合西天本愿。魔兕刀兵不怯空劳水火无愆。老君降伏却朝天笑把青牛牵转。话说那大路旁叫唤者谁?乃金皘山山神土地捧着紫金钵盂叫道:“圣僧啊这钵盂饭是孙大圣向好处化来的。 因你等不听良言误入妖魔之手致令大圣劳苦万端今日方救得出。且来吃了饭再去走路莫孤负孙大圣一片恭孝之心也。”三藏道:“徒弟万分亏你!言谢不尽!早知不出圈痕那有此杀身之害。”行者道:“不瞒师父说只因你不信我的圈子却教你受别人的圈子。多少苦楚可叹!可叹!”八戒道:“怎么又有个圈子。”行者道:“都是你这孽嘴孽舌的夯货弄师父遭此一场大难!着老孙翻天覆地请天兵水火与佛祖丹砂尽被他使一个白森森的圈子套去。如来暗示了罗汉对老孙说出那妖的根原才请老君来收伏却是个青牛作怪。”三藏闻言感激不尽道:“贤徒今番经此下次定然听你吩咐。”遂此四人分吃那饭那饭热气腾腾的。行者道:“这饭多时了却怎么还热?”土地跪下道:“是小神知大圣功完才自热来伺候。”须臾饭毕收拾了钵盂辞了土地山神。 那师父才攀鞍上马过了高山。正是涤虑洗心皈正觉餐风宿水向西行。行彀多时又值早春天气听了些“紫燕呢喃黄鹂睍睆。紫燕呢喃香嘴困黄鹂襕睆巧音频。满地落红如布锦遍山翠似堆茵。岭上青梅结豆崖前古柏留云。野润烟光淡沙暄日色曛。几处园林花放蕊阳回大地柳芽新。正行处忽遇一道小河澄澄清水湛湛寒波。唐长老勒过马观看远见河那边有柳阴垂碧微露着茅屋几椽。行者遥指那厢道: “那里人家一定是摆渡的。”三藏道:“我见那厢也似这般却不见船只未敢开言。”八戒旋下行李厉声高叫道:“摆渡的! 撑船过来!”连叫几遍只见那柳阴里面咿咿哑哑的撑出一只船儿。不多时相近这岸。师徒们仔细看了那船儿真个是: 短棹分波轻桡泛浪。瞰堂油漆彩艎板满平仓。船头上铁缆盘窝船后边舵楼明亮。虽然是一苇之航也不亚泛湖浮海。纵无锦缆牙樯实有松桩桂楫。固不如万里神舟真可渡一河之隔。往来只在两崖边出入不离古渡口。那船儿须臾顶岸有梢子叫云:“过河的这里去。”三藏纵马近前看处那梢子怎生模样:头裹锦绒帕足踏皂丝鞋。身穿百纳绵裆袄腰束千针裙布衫。手腕皮粗筋力硬眼花眉皱面容衰。声音娇细如莺啭近观乃是老裙钗。行者近于船边道:“你是摆渡的?”那妇人道: “是。”行者道:“梢公如何不在却着梢婆撑船?”妇人微笑不答用手拖上跳板。沙和尚将行李挑上去行者扶着师父上跳然后顺过船来八戒牵上白马收了跳板。那妇人撑开船摇动桨顷刻间过了河。 身登西岸长老教沙僧解开包取几文钱钞与他。妇人更不争多寡将缆拴在傍水的桩上笑嘻嘻径入庄屋里去了。三藏见那水清一时口渴便着八戒:“取钵盂舀些水来我吃。” 那呆子道:“我也正要些儿吃哩。”即取钵盂舀了一钵递与师父。师父吃了有一少半还剩了多半呆子接来一气饮干却伏侍三藏上马。师徒们找路西行不上半个时辰那长老在马上呻吟道:“腹痛!”八戒随后道:“我也有些腹痛。”沙僧道:“想是吃冷水了?”说未毕师父声唤道:“疼的紧!”八戒也道:“疼得紧!”他两个疼痛难禁渐渐肚子大了。用手摸时似有血团肉块不住的骨冗骨冗乱动。三藏正不稳便忽然见那路旁有一村舍树梢头挑着两个草把。行者道:“师父好了那厢是个卖酒的人家。我们且去化他些热汤与你吃就问可有卖药的讨贴药与你治治腹痛。”三藏闻言甚喜却打白马不一时到了村舍门口下马。但只见那门儿外有一个老婆婆端坐在草墩上绩麻。行者上前打个问讯道:“婆婆贫僧是东土大唐来的我师父乃唐朝御弟。因为过河吃了河水觉肚腹疼痛。”那婆婆喜哈哈的道:“你们在那边河里吃水来?”行者道:“是在此东边清水河吃的。”那婆婆欣欣的笑道:“好耍子!好耍子!你都进来我与你说。” 行者即搀唐僧沙僧即扶八戒两人声声唤唤腆着肚子一个个只疼得面黄眉皱入草舍坐下行者只叫:“婆婆是必烧些热汤与我师父我们谢你。”那婆婆且不烧汤笑唏唏跑走后边叫道:“你们来看!你们来看!”那里面蹼烤蹼踏的又走出两三个半老不老的妇人都来望着唐僧洒笑。行者大怒喝了一声把牙一嗟唬得那一家子跌跌蹡蹡往后就走。行者上前扯住那老婆子道:“快早烧汤我饶了你!”那婆子战兢兢的道:“爷爷呀我烧汤也不济事也治不得他两个肚疼。你放了我等我说。”行者放了他他说:“我这里乃是西梁女国。我们这一国尽是女人更无男子故此见了你们欢喜。你师父吃的那水不好了那条河唤做子母河我那国王城外还有一座迎阳馆驿驿门外有一个照胎泉。我这里人但得年登二十岁以上方敢去吃那河里水。吃水之后便觉腹痛有胎。至三日之后到那迎阳馆照胎水边照去。若照得有了双影便就降生孩儿。你师吃了子母河水以此成了胎气也不日要生孩子热汤怎么治得?”三藏闻言大惊失色道:“徒弟啊!似此怎了?”八戒扭腰撒胯的哼道:“爷爷呀!要生孩子我们却是男身!那里开得产门?如何脱得出来。”行者笑道:“古人云瓜熟自落若到那个时节一定从胁下裂个窟窿钻出来也。”八戒见说战兢兢忍不得疼痛道:“罢了罢了!死了死了!”沙僧笑道:“二哥莫扭莫扭!只怕错了养儿肠弄做个胎前病。”那呆子越慌了眼中噙泪。扯着行者道:“哥哥!你问这婆婆看那里有手轻的稳婆预先寻下几个这半会一阵阵的动荡得紧想是摧阵疼。 快了!快了!”沙僧又笑道:“二哥既知摧阵疼不要扭动只恐挤破浆泡耳。”三藏哼着道:“婆婆啊你这里可有医家?教我徒弟去买一贴堕胎药吃了打下胎来罢。”那婆子道:“就有药也不济事。只是我们这正南街上有一座解阳山山中有一个破儿洞洞里有一眼落胎泉。须得那井里水吃一口方才解了胎气。 却如今取不得水了向年来了一个道人称名如意真仙把那破儿洞改作聚仙庵护住落胎泉水不肯善赐与人。但欲求水者须要花红表礼羊酒果盘志诚奉献只拜求得他一碗儿水哩。你们这行脚僧怎么得许多钱财买办?但只可挨命待时而生产罢了。”行者闻得此言满心欢喜道:“婆婆你这里到那解阳山有几多路程?”婆婆道:“有三十里。”行者道:“好了!好了!师父放心待老孙取些水来你吃。”好大圣吩咐沙僧道: “你好仔细看着师父若这家子无礼侵哄师父你拿出旧时手段来装吓虎唬他等我取水去。”沙僧依命只见那婆子端出一个大瓦钵来递与行者道:“拿这钵头儿去是必多取些来与我们留着用急。”行者真个接了瓦钵出草舍纵云而去。那婆子才望空礼拜道:“爷爷呀!这和尚会驾云!”才进去叫出那几个妇人来对唐僧磕头礼拜都称为罗汉菩萨一壁厢烧汤办饭供奉唐僧不题。 却说那孙大圣筋斗云起少顷间见一座山头阻住云角即按云光睁睛看处好山!但见那:幽花摆锦野草铺蓝。涧水相连落溪云一样闲。重重谷壑藤萝密远远峰峦树木蘩。鸟啼雁过鹿饮猿攀。翠岱如屏嶂青崖似髻鬟。尘埃滚滚真难到泉石涓涓不厌看。每见仙童采药去常逢樵了负薪还。果然不亚天台景胜似三峰西华山!这大圣正然观看那山不尽又只见背阴处有一所庄院忽闻得犬吠之声。大圣下山径至庄所却也好个去处看那:小桥通活水茅舍倚青山。村犬汪篱落幽人自往还。 不时来至门见一个老道人盘坐在绿茵之上大圣放下瓦钵近前道问讯那道人欠身还礼道:“那方来者?至小庵有何勾当?”行者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西天取经者。因我师父误饮了子母河之水如今腹疼肿胀难禁。问及土人说是结成胎气无方可治。访得解阳山破儿洞有落胎泉可以消得胎气故此特来拜见如意真仙求些泉水搭救师父累烦老道指引指引。”那道人笑道:“此间就是破儿洞今改为聚仙庵了。我却不是别人即是如意真仙老爷的大徒弟。你叫做甚么名字? 待我好与你通报。”行者道:“我是唐三藏法师的大徒弟贱名孙悟空。”那道人问曰:“你的花红酒礼都在那里?”行者道: “我是个过路的挂搭僧不曾办得来。”道人笑道:“你好痴呀! 我老师父护住山泉并不曾白送与人。你回去办将礼来我好通报不然请回莫想莫想!”行者道:“人情大似圣旨你去说我老孙的名字他必然做个人情或者连井都送我也。” 那道人闻此言只得进去通报却见那真仙抚琴只待他琴终方才说道:“师父外面有个和尚口称是唐三藏大徒弟孙悟空欲求落胎泉水救他师父。”那真仙不听说便罢一听得说个悟空名字却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急起身下了琴床脱了素服换上道衣取一把如意钩子跳出庵门叫道: “孙悟空何在?”行者转头观见那真仙打扮:头戴星冠飞彩艳身穿金缕法衣红。足下云鞋堆锦绣腰间宝带绕玲珑。一双纳锦凌波袜半露裙襕闪绣绒。手拿如意金钩子鐏利杆长若蟒龙。凤眼光明眉菂竖钢牙尖利口翻红。额下髯飘如烈火鬓边赤短蓬松。形容恶似温元帅争奈衣冠不一同。行者见了合掌作礼道:“贫僧便是孙悟空。”那先生笑道:“你真个是孙悟空却是假名托姓者?”行者道:“你看先生说话常言道君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悟空岂有假托之理?”先生道: “你可认得我么?”行者道:“我因归正释门秉诚僧教这一向登山涉水把我那幼时的朋友也都疏失未及拜访少识尊颜。 适间问道子母河西乡人家言及先生乃如意真仙故此知之。” 那先生道:“你走你的路我修我的真你来访我怎的?”行者道:“因我师父误饮了子母河水腹疼成胎特来仙府拜求一碗落胎泉水救解师难也。”那先生怒目道:“你师父可是唐三藏么?”行者道:“正是正是。”先生咬牙恨道:“你们可曾会着一个圣婴大王么?”行者道:“他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红孩儿妖怪的绰号真仙问他怎的?”先生道:“是我之舍侄我乃牛魔王的兄弟。前者家兄处有信来报我称说唐三藏的大徒弟孙悟空惫懒将他害了。我这里正没处寻你报仇你倒来寻我还要甚么水哩!”行者陪笑道:“先生差了你令兄也曾与我做朋友幼年间也曾拜七弟兄但只是不知先生尊府有失拜望。如今令侄得了好处现随着观音菩萨做了善财童子我等尚且不如怎么反怪我也?”先生喝道:“这泼猢狲!还弄巧舌!我舍侄还是自在为王好还是与人为奴好?不得无礼!吃我这一钩!”大圣使铁棒架住道:“先生莫说打的话且与些泉水去也。”那先生骂道:“泼猢狲!不知死活!如若三合敌得我与你水去;敌不去只把你剁为肉酱方与我侄子报仇。”大圣骂道:“我把你不识起倒的孽障!既要打走上来看棍!”那先生如意钩劈手相还。二人在聚仙庵好杀:圣僧误食成胎水行者来寻如意仙。那晓真仙原是怪倚强护住落胎泉。及至相逢讲仇隙争持决不遂如然。言来语去成僝僽意恶情凶要报冤。这一个因师伤命来求水那一个为侄亡身不与泉。如意钩强如蝎毒金箍棒狠似龙巅。当胸乱刺施威猛着脚斜钩展妙玄。阴手棍丢伤处重过肩钩起近头鞭。锁腰一棍鹰持雀压顶三钩蜋捕蝉。往往来来争胜败返返复复两回还。钩挛棒打无前后不见输赢在那边。那先生与大圣战经十数合敌不得大圣。这大圣越加猛烈一条棒似滚滚流星着头乱打先生败了筋力倒拖着如意钩往山上走了。 大圣不去赶他却来庵内寻水那个道人早把庵门关了。 大圣拿着瓦钵赶至门前尽力气一脚踢破庵门闯将进去见那道人伏在井栏上被大圣喝了一声举棒要打那道人往后跑了。却才寻出吊桶来正自打水又被那先生赶到前边使如意钩子把大圣钩着脚一跌跌了个嘴哏地。大圣爬起来使铁棒就打他却闪在旁边执着钩子道:“看你可取得我的水去!”大圣骂道:“你上来!你上来!我把你这个孽障直打杀你!”那先生也不上前拒敌只是禁住了不许大圣打水。大圣见他不动却使左手轮着铁棒右手使吊桶将索子才突鲁鲁的放下。他又来使钩。大圣一只手撑持不得又被他一钩钩着脚扯了个躘踵连井索通跌下井去了。大圣道:“这厮却是无礼!”爬起来双手轮棒没头没脸的打将上去。那先生依然走了不敢迎敌。大圣又要去取水奈何没有吊桶又恐怕来钩扯心中暗暗想道:“且去叫个帮手来!” 好大圣拨转云头径至村舍门叫一声:“沙和尚。”那里边三藏忍痛呻吟猪八戒哼声不绝听得叫唤二人欢喜道: “沙僧啊悟空来也。”沙僧连忙出门接着道:“大哥取水来了?”大圣进门对唐僧备言前事三藏滴泪道:“徒弟啊似此怎了?”大圣道:“我来叫沙兄弟与我同去到那庵边等老孙和那厮敌斗教沙僧乘便取水来救你。”三藏道:“你两个没病的都去了丢下我两个有病的教谁伏侍?”那个老婆婆在旁道: “老罗汉只管放心不须要你徒弟我家自然看顾伏侍你。你们早间到时我等实有爱怜之意却才见这位菩萨云来雾去方知你是罗汉菩萨。我家决不敢复害你。”行者咄的一声道:“汝等女流之辈敢伤那个?”老婆子笑道:“爷爷呀还是你们有造化来到我家!若到第二家你们也不得囫囵了!”八戒哼哼的道:“不得囫囵是怎么的?”婆婆道:“我一家儿四五口都是有几岁年纪的把那风月事尽皆休了故此不肯伤你。若还到第二家老小众大那年小之人那个肯放过你去!就要与你交合。假如不从就要害你性命把你们身上肉都割了去做香袋儿哩。”八戒道:“若这等我决无伤。他们都是香喷喷的好做香袋;我是个臊猪就割了肉去也是臊的故此可以无伤。”行者笑道:“你不要说嘴省些力气好生产也。”那婆婆道:“不必迟疑快求水去。”行者道:“你家可有吊桶?借个使使。”那婆子即往后边取出一个吊桶又窝了一条索子递与沙僧。沙僧道: “带两条索子去恐一时井深要用。”沙僧接了桶索即随大圣出了村舍一同驾云而去。那消半个时辰却到解阳山界按下云头径至庵外。大圣吩咐沙僧道:“你将桶索拿了且在一边躲着等老孙出头索战。你待我两人交战正浓之时你乘机进去取水就走。”沙僧谨依言命。 孙大圣掣了铁棒近门高叫:“开门!开门!”那守门的看见急入里通报道:“师父那孙悟空又来了也。”那先生心中大怒道:“这泼猴老大无状!一向闻他有些手段果然今日方知他那条棒真是难敌。”道人道:“师父他的手段虽高你亦不亚与他正是个对手。”先生道:“前面两回被他赢了。”道人道: “前两回虽赢不过是一猛之性;后面两次打水之时被师父钩他两跌却不是相比肩也?先既无奈而去今又复来必然是三藏胎成身重埋怨得紧不得已而来也决有慢他师之心。管取我师决胜无疑。”真仙闻言喜孜孜满怀春意笑盈盈一阵威风挺如意钩子走出门来喝道:“泼猢狲!你又来作甚?”大圣道:“我来只是取水”。真仙道:“泉水乃吾家之井凭是帝王宰相也须表礼羊酒来求方才仅与些须。况你又是我的仇人擅敢白手来取?”大圣道“真个不与?”真仙道:“不与不与!”大圣骂道:“泼孽障!既不与水看棍!”丢一个架子抢个满怀不容说着头便打。那真仙侧身躲过使钩子急架相还。这一场比前更胜好杀:金箍棒如意钩二人奋怒各怀仇。飞砂走石乾坤暗播土扬尘日月愁。大圣救师来取水妖仙为侄不容求。 两家齐努力一处赌安休。咬牙争胜负切齿定刚柔。添机见越抖擞喷云嗳雾鬼神愁。朴朴兵兵钩棒响喊声哮吼振山丘。 狂风滚滚催林木杀气纷纷过斗牛。大圣愈争愈喜悦真仙越打越绸缪。有心有意相争战不定存亡不罢休。他两个在庵门外交手跳跳舞舞的斗到山坡之下恨苦相持不题。 却说那沙和尚提着吊桶闯进门去只见那道人在井边挡住道:“你是甚人敢来取水!”沙僧放下吊桶取出降妖宝杖不对话着头便打。那道人躲闪不及把左臂膊打折道人倒在地下挣命。沙僧骂道:“我要打杀你这孽畜怎奈你是个人身! 我还怜你饶你去罢!让我打水!”那道人叫天叫地的爬到后面去了。沙僧却才将吊桶向井中满满的打了一吊桶水走出庵门驾起云雾望着行者喊道:“大哥我已取了水去也!饶他罢!饶他罢!”大圣听得方才使铁棒支住钩子道:“你听老孙说我本待斩尽杀绝争奈你不曾犯法二来看你令兄牛魔王的情上。先头来我被钩了两下未得水去。才然来我是个调虎离山计哄你出来争战却着我师弟取水去了。老孙若肯拿出本事来打你莫说你是一个甚么如意真仙就是再有几个也打死了。正是打死不如放生且饶你教你活几年耳已后再有取水者切不可勒掯他。”那妖仙不识好歹演一演就来钩脚被大圣闪过钩头赶上前喝声:“休走!”那妖仙措手不及推了一个蹼辣挣扎不起。大圣夺过如意钩来折为两段总拿着又一抉抉作四段掷之于地道:“泼孽畜!再敢无礼么?”那妖仙战战兢兢忍辱无言这大圣笑呵呵驾云而起。有诗为证诗曰:真铅若炼须真水真水调和真汞干。真汞真铅无母气灵砂灵药是仙丹。婴儿枉结成胎象土母施功不费难。推倒旁门宗正教心君得意笑容还。大圣纵着祥光赶上沙僧得了真水喜喜欢欢回于本处按下云头径来村舍只见猪八戒腆着肚子倚在门枋上哼哩。行者悄悄上前道:“呆子几时占房的?”呆子慌了道:“哥哥莫取笑可曾有水来么?”行者还要耍他沙僧随后就到笑道:“水来了!水来了!”三藏忍痛欠身道:“徒弟啊累了你们也!”那婆婆却也欢喜几口儿都出礼拜道:“菩萨呀却是难得!难得!”即忙取个花磁盏子舀了半盏儿递与三藏道:“老师父细细的吃只消一口就解了胎气。”八戒道:“我不用盏子连吊桶等我喝了罢。”那婆子道: “老爷爷唬杀人罢了!若吃了这吊桶水好道连肠子肚子都化尽了!”吓得呆子不敢胡为也只吃了半盏。那里有顿饭之时他两个腹中绞痛只听毂辘毂辘三五阵肠鸣。肠鸣之后那呆子忍不住大小便齐流唐僧也忍不住要往静处解手。行者道: “师父啊切莫出风地里去。怕人子一时冒了风弄做个产后之疾。”那婆婆即取两个净桶来教他两个方便。须臾间各行了几遍才觉住了疼痛渐渐的销了肿胀化了那血团肉块。那婆婆家又煎些白米粥与他补虚八戒道:“婆婆我的身子实落不用补虚。且烧些汤水与我洗个澡却好吃粥。”沙僧道: “哥哥洗不得澡坐月子的人弄了水浆致病。”八戒道:“我又不曾大生左右只是个小产怕他怎的?洗洗儿干净。”真个那婆子烧些汤与他两个净了手脚。唐僧才吃两盏儿粥汤八戒就吃了十数碗还只要添。行者笑道:“夯货!少吃些!莫弄做个沙包肚不象模样。”八戒道:“没事!没事!我又不是母猪怕他做甚?”那家子真个又去收拾煮饭。 老婆婆对唐僧道:“老师父把这水赐了我罢。”行者道: “呆子不吃水了?”八戒道:“我的肚腹也不疼了胎气想是已行散了洒然无事又吃水何为?”行者道:“既是他两个都好了将水送你家罢。”那婆婆谢了行者将余剩之水装于瓦罐之中埋在后边地下对众老小道:“这罐水彀我的棺材本也!”众老小无不欢喜整顿斋饭调开桌凳唐僧们吃了斋。消消停停将息了一宿。次日天明师徒们谢了婆婆家出离村舍。唐三藏攀鞍上马。沙和尚挑着行囊。孙大圣前边引路猪八戒拢了缰绳这里才是洗净口孽身干净销化凡胎体自然。 毕竟不知到国界中还有甚么理会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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