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览 第86页
【卷四百六十 人事部一百一】
游说上 《释名》曰:说者,述也,宣述人意也。 《左传》曰: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叔向告於齐曰:“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自古以来,未之或失。”齐人惧。 又曰:晋缺言于赵宣子曰:“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德?”赵宣子悦,归卫匡、戚之田。 又曰:吴人执卫侯,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子盍闻见太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子贡曰:“卫君之来也,必谋於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仇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仇也。难以霸乎?”太宰说,乃舍卫侯。 又曰:晋、楚会于虢。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国会。楚告于晋曰:“请戮其使。”赵孟请诸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不避难,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去烦宥善,莫不竞劝。”固请诸楚,楚人许之,乃免叔孙。 又曰:楚伍举奔郑,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於郑郊。声子曰:“吾必复子。”还如楚,令尹子木与之语。声子曰:“椒举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叔向。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禄爵而复之。声子使椒鸣逆之。 又曰:晋侯秦伯围郑,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烛之武夜缒而出,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郑而有益於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焉取之阙秦以利晋,惟君图之。”秦伯悦。 《传》曰:吴伐楚,入郢,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荐食上国。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於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也,君其取分焉。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秦。”立,依於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师乃出。 又曰:楚子飨鲁昭公于新台,好以大屈。既而悔之。启强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与也,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战国策》曰:苏秦死,其弟苏代欲继之,乃北见燕王哙曰:“臣,东周之鄙人也。至燕庭观王之群臣下吏,大王天下明主也!”王曰:“何如?”曰:“臣闻之,明主也,务闻过,不欲闻其善。臣请谒王之过。” 又曰:濮阳人吕不韦贾於邯郸,见秦质子楚,说之。乃说秦王后弟阳泉君曰:“王后无子。子楚,贤才也,弃在赵,王后诚请而立之,是有子也。”阳泉君入说王后,王后为请而归之,为太子也。 又曰: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曰:“夫违祸而求福计,莫如事秦。今王西面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 又曰:苏秦说李兑,抵掌而谈。兑送秦以明月之珠、和氏之璧。 《战国策》曰:齐宣王因燕丧,攻取十城,苏秦为燕说齐王,再拜而贺,因仰而吊,齐王案戈曰:“何庆吊相随之速也?”对曰:“人之饥所以不食乌喙者,以为虽愈饥充腹,而与死同患。”齐乃归燕城。 《战国策》曰:应侯使人召蔡泽。蔡泽入,曰:“夫四时之序,功成者去。君何不归相印,让贤者而授之?必有伯夷之廉,长为应侯,而有乔松之寿。孰与祸终此哉?”应侯曰:“善。”乃延入坐,为上客。 又曰:楚免淖齿於柱国,游腾为楚王曰:“秦有上群午者,重兵之战,请秦王曰:‘必无与楚战。’王曰:‘何也?’对曰:‘南方火也,西方金也,金之不胜火,亦必矣。’秦王不听,其战不胜。今午又请秦王必与楚战,南方火,西方金也。楚正夏中年而免其柱国,此所谓内自灭也。”楚惧,复置淖齿。 又曰:齐欲伐魏,魏使人谓淳于髡曰:“齐欲伐魏,能解患惟先生也。”淳于髡曰:“诺。”遂入说齐王曰:“楚,齐之仇敌也;魏,齐之与国也。夫伐与国,使仇敌制其馀弊,名鬼而实危,为王不取也。”齐王曰:“善。”乃不伐魏也。 又曰:赵、魏攻华阳,韩谒急於秦,冠盖相望,秦不救。韩相国谓由余曰:“事急!愿公虽病,为一宿之行。”由余见穰侯,穰侯曰:“急乎?”由余对曰:“未急也。彼韩急,则将变矣。”穰侯请发兵救韩,大败赵魏於华阳之下。 又曰:昭阳为楚伐魏,覆军杀将,得八城,移师而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再拜,贺战胜。起而请问:“楚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昭阳曰:“官为上柱国,爵为上执。”陈轸曰:“今小贵矣。又移师攻齐,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偃。”昭阳车而归之。 又曰:范雎谓秦王曰:“大王之国,北有甘泉、谷口,南注泾、谓,右陇、蜀,左关、阪,战车千乘,奋卒数百万。以秦卒之勇,车骑之多,以当诸侯,譬若放韩卢而逐狡兔也,霸王之业可致。今反闭关不敢窥兵於山东者,是穰侯为秦谋不忠,大王之计有所失也!” 又曰:秦王谓赵使谅曰:“豹、平原君数欺弄寡人。赵能杀此两人则可;若不能杀,请率诸侯受命邯郸城下。”谅毅曰:“赵豹、平原君,亲寡君之母弟也,犹大王之有叶阳、泾阳君,夫以孝悌闻於天下,衣服之便於体,膳啖之兼於口,未尝不分与焉?衣裘无非大王之服。今受大王之严令以报,敝邑之君不敢弗行,无乃伤君之心乎?” 《战国策》曰:赵且伐燕。苏代为燕谓赵惠王曰:“今者来,过川,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掩鹬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蚌将为脯。’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见死鹬。’两者不相舍,渔者得而并擒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持,臣恐强秦之为渔父也。故愿王熟计之。”惠王曰:“善!”乃止。 《战国策》曰:昭阳为楚伐魏,移兵而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曰:“今子既贵矣,王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公譬之可乎?楚有祠,锡其舍人酒一卮,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馀,请画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足。为足未成,一人蛇成,夺其卮曰:蛇故无足,子安能为足?遂饮其酒。画蛇足者,终亡其酒。公攻魏杀将,得八城。又移师亦攻齐,齐畏公甚,公以是名足矣!冠之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偃,犹为蛇足也。”昭阳以为然,解军而归。 又曰:卫客事魏王,三年不得见。乃见梧丘先生,许之以百金。先生曰:“诺。”乃见魏王,曰:“吾闻秦出兵,未知所之。愿王专事秦,无有他计。”王曰:“诺。”客趋出,至郭门而返,曰:“臣恐王事秦之晚也!夫人於事己者过急,於事人者过缓。今王於事己缓,安能急於事人?卫客事王五年不得见,臣以是知王缓也。”魏王趋见卫安。曰: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曰:“夫以韩卒之勇,被坚甲,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云也。夫以韩卒之劲与王之贤,乃欲事秦,为天下笑,无过此者!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皋。今兹效之,明年又求之,予之则无地以给,不予则弃前功而受後祸。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厌,以有尽之地而应无已之求,鄙语曰:‘宁为鸡口,不为牛後。’今西南交臂而事秦,何异牛後乎?” 又曰:秦王与中期争论而不胜,秦王大怒,中期徐行而去。人为说秦王曰:“此悍人也,中期!遇明君故也,遇桀纣必杀之矣!”王因弗罪。 又曰:秦令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周君迎之甚敬。楚王怒,让周,以其重秦客也,游腾为周君谓楚王曰:“秦者,虎狼之国也,有独吞之意,周君惧焉。”楚王乃说也。 又曰: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秦惠王前。错欲伐蜀,仪曰:“不如伐韩。”王问其说,对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に辕、缑氏之口,当屯留之道,此王业也。” 又曰:惠施为韩、魏交,令太子鸣质於齐。王欲见,朱仓谓王曰:“何不称病?臣请说晏子曰:魏王之年长矣。今有病,公不如归太子以德之。不然,公子高在楚,将内而立之。是齐抱空质而行不义也!”王从之,太子得还。 又曰:范睢谓秦王曰:“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秦之有韩,若木之蠹,为秦害者,莫大於韩王。” 又曰: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曰:“诸侯不料兵之弱。而听从人之甘言;不顾社稷长利,而听谀人之说,诖误人言,无过此矣。” 《战国策》曰:燕文公时,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文公卒,殇王立,齐宣王因燕丧攻,取十城。苏秦为燕说齐王,再拜而贺,因仰而吊。曰:燕虽弱小,强秦之婿。王利其十城,而深与秦为仇。王能听臣,莫如归燕城,卑辞以谢秦。是王弃强仇而立厚交也。”齐王大悦,乃归燕城。 又曰:齐楚约而欲攻魏,魏有唐雎见秦王曰:“今齐楚之兵已在魏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则割地而约,王虽欲救之,岂有及哉!”秦王遽发兵赴魏,魏复存,唐雎之说也。 又曰:楚绝齐,齐举兵攻楚。陈轸谓楚王曰:“不如以地东解於齐,而西谋於秦矣。” 又曰:文信侯欲攻赵,而广河间,使张唐相燕,张唐辞之。少庶子甘罗曰:“臣请行之。”甘罗见张卿,即曰:“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卿不肯行,臣不知卿死所之处矣!”卿曰:“请孺子而行。”令库具车,厩具马,府具币,行有日矣。 《战国策》曰:东周欲为稻,西周不下水,东周患之。苏子谓东周君曰:“臣请使西周下水,可乎?”乃往见西周之君曰:“君之谋过矣!今不下水,所以富东周也。今其人皆种禾,君若欲东周之乏,不若一下水,以病其所种。下水,东周必复种稻;种稻而复夺之。若是,则东周之人可令一仰西周而受命於君矣。”西周君曰:“善。”遂下水,苏子亦得两全矣。 又曰: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秦惠王前。错欲伐蜀,仪曰:“不如伐韩。”王问其说,曰:“臣闻欲富者务广其地,欲强者务富其人,欲王者务崇其德。三资者备,而至道兴矣。”王曰:“善。”起兵伐蜀。 又曰: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秦惠王前,错欲伐蜀,仪曰:“不如伐韩。”王问其说,对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诛周王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案图籍,挟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 又曰:苏秦发书,陈箧,为揣摩,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金玉锦绣,取相之尊者乎?” 又曰: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秦惠王前,错欲伐蜀,仪曰:“不如伐韩。”王问其说,对曰:“臣闻争名於朝,争利於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争焉,顾争於戎狄。” 又曰:秦将急攻韩,韩王安使公子韩非西入秦,上书说秦王曰:“唇亡齿寒。故曰兵者凶器,陛下试听臣之计,则从者困而赵孤,天下可蚕食也。” 又曰:以秦卒之勇,车骑之多,以当诸侯,譬若放韩卢而逐驽兔也。 又曰: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秦惠王前,错欲伐蜀,仪曰:“不如伐韩。”王问其说,对曰:“案图籍,挟天子以令天下。”错曰:“不然。蜀,戎翟之长也,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王曰:“善。”起兵伐蜀。 又曰:蔡泽对应侯曰:“君之禄位贵盛而身不退,窃为君危之。物盛则衰,天下之常数也。” 又曰:张登谓赵、魏曰:“齐欲伐河东。何以知之?齐之羞与中山之为王甚矣,今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是欲用其兵也。岂若令大国先与之王,以止其遇哉?”赵、魏许诺,果与中山之王而亲之,中山东绝齐而从赵、魏。 又曰:苏秦为燕说齐王,归燕之十城。人有毁苏秦於燕王左右:“卖国反臣也,将作乱。”苏秦恐得罪,归而燕王不复官也。苏秦见燕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无尺寸功,而王亲拜之於庙,朝而礼之於廷。今臣为王却齐之兵,而攻得十城,宜以益亲;今者而王不官臣,人必有不信,伤臣於王者。臣之不信,王之福也。” 《史记》曰: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上谒,沛公拔吊曰:“延客入。”郦生入,揖,谓沛公曰:“今足下甚若,暴衣露冠,将兵助楚讨不义,足下何不自喜也。臣愿以事见。” 又曰:李斯说秦王曰:“夫以秦之强,大王之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秦王乃拜斯为长史,听其计。 又曰:田常欲为乱於齐,移兵欲伐鲁。子贡见吴王,说曰:“齐与吴争强,窃为王危之。”王曰:“善。虽然,子待我伐越而听子。”子贡曰:“王必恶越,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吴王大悦,乃使子贡之越,越王许诺也。 又曰:田常欲伐鲁,子贡至齐,说田常曰:“君之伐鲁过矣,不如伐吴。”吴王果与齐人战於艾陵,大破齐师。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 《战国策》曰:邹忌以鼓琴见威王,王悦而舍之右室。须臾,王鼓琴,邹忌推户入曰:“善!鼓琴。夫大弦浊以春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擢之深而令人愉者,政令也;钧以鸣,大小相益,因推而不害者,四时也。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正也。” 又曰:秦围邯郸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邯郸傅舍吏子李同说平原君曰:“诚能令家之所有尽散,以飨士,士方其危苦之时易得耳。”於是,平原从之,得敢死之士三千。李同遂与三千人赴秦军,秦军为之却三十里。 《史记》曰:汉王数困荥阳、城皋,郦生曰:“今燕、赵已定,惟齐未下。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称东藩。”上曰:“善!” 又曰:范增说项梁曰:“君江东楚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代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後也。”於是项梁然其言也。 又曰:范阳人蒯通说范阳令曰:“窃闻公之将死,故吊。然贺公得通而生。” 又曰:韩非《说难》曰:“计利害以难其攻,直指是非以饰其身,以此相持,说之氏也。” 《战国策》曰:苏秦说六国从合,秦为从长,并相六国,喟然叹曰:“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岂能佩六国相印乎?”於是散千金以赐宗族。 又曰:张仪说燕昭王曰:“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燕王曰:“今大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王耳。” 《战国策》曰:张仪闻苏秦死,乃说楚王曰:“夫为从者,无以异於驱群羊而攻猛兽。兽之与羊,不格明矣。今王不与兽而与群羊,臣窃闻为大王之计过。” 又曰:韩非知说之难,为《说难》书曰:“所说实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阳收其身而实数疏之;说以厚利,则阴用其而言显荣其身。” 又曰:汉王使随何说淮南王,随何曰:“项王伐齐,大王宜悉淮南之众为楚军前锋。今乃提空名以向楚,臣窃为大王不取也。”淮南王阴许,畔楚与汉。 又曰:李斯诣秦,会庄襄王卒,乃求为秦相吕不韦舍人。不韦贤之,任以为郎。李斯因以得说秦王。秦王乃拜为长史,听其计。
【卷四百六十一 人事部一百二】
游说中 《史记》曰:苏秦说赵王,王乃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以游诸侯。 又曰:苏秦说齐王曰:“齐三军之良、五家之兵,战如雷霆,解如风雨。” 又曰:蒯通对高祖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又班彪《王命论》曰:游说之士比天下於逐鹿也。 又曰:汉王使隋何说淮王,隋何曰:“臣请与大王持剑,而归汉王。” 又曰:蒯通为奇策感通韩信,佯以相人说信。 又曰:子贡之晋,谓晋君曰:“臣闻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辩不可以胜敌。今吴战胜,必以其兵临晋。”晋君大恐。 又曰:田常欲为乱於齐,惮高、国、鲍、晏,故移兵欲伐鲁。子贡说田常曰:“臣闻之,忧在内者攻强,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在内,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求以成大事难矣。” 又曰:范阳人蒯通君说范阳令曰:“今诸侯叛秦矣。武信君兵且至,而君坚守范阳,少年皆争杀君,下武信君。君急遣臣见武信君,可转祸为福,在今矣。” 又曰:田肯说高祖曰:“秦,形胜之国也,得百二焉。地势便利,其以下兵於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 又曰: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洛以距楚。郦生曰:“臣闻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王者以人为天,而人以食为天。夫仓敖,天下输久矣。” 又曰:子贡一出说,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也。 又曰: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洛以距楚。郦生因曰:“臣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栗,塞成皋之险,杜太行之道,距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则天下知所归矣。” 又曰:韩非知说之难,为《说难》书曰:“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 又曰:韩信既杀龙且,项恐,使武涉说信曰:“足下右救则汉王胜,左救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矣。” 又曰:蒯通说韩信曰:“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馀城。”案《汉书》曰:“食其凭轼下齐。” 又曰:张仪闻苏秦死,乃说楚王曰:“今秦与楚接境壤,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使秦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长为昆弟之国,臣以为计无便於此者。”楚从其计。 又曰:李斯说秦王曰:“自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胜役诸侯,盖六世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夫以秦之强,大王之贤,如老妪灶上扫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今怠而弗急,诸侯复强,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资,弗能并也。”秦王听其计。 又曰:李左车说成安君陈馀曰:“臣闻韩信涉西河,虏魏王,擒夏悦,新喋血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以下赵,此乘胜而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其势粮食必在其後。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後,野无所掠,不至十日,两将之头可致麾下。” 又曰:郦食其说齐王曰:“知天下所归乎?”齐王曰:“天下何归?”曰:“归汉。”“何以言之?”曰:“汉王与项王戮力西面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项王负约不与而王之汉中。又还杀义帝,汉王闻之,起蜀汉之兵,责义帝之罪。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财即以分其士,蜀汉之粟方船而下。项羽有背约之名,杀义帝之负,於人之罪无所忘。天下之士归於汉王,可坐而观。今以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陵,距飞狐之口,天下後服者先亡。王疾下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不下汉王,危亡可立而待。”乃听郦生。 又曰:高祖使陆生赐尉他印,为南越王。陆生进说它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反天姓,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祸且及身。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於此。汉使一偏将将十方众临越,则杀王降汉,如反覆手耳。” 《汉书》曰:张耳、陈馀北略地燕界。赵王为燕军所获,燕因留之,欲与分地。赵有厮养卒,乃走燕壁,问曰:“知臣何欲?”燕将曰:“若欲得王耳。”曰:“君知张耳、陈馀何人也?”燕将曰:“贤人也。”曰:“其志何欲?”燕将曰:“欲得其王耳。”赵卒叹曰:“君未知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馀,杖马下赵数十城,亦各欲南面王。夫臣之与主,岂可同日道哉!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两人名为求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赵而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王右提左挈而责义杀王,灭燕易矣。”燕以为然,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 又曰:陆贾说尉他,他赐贾橐中,装直千金。张晏注曰:“珠玉之宝装里也。” 又曰:魏豹叛汉王,汉王谓郦生曰:“缓颊往说之。” 又曰:蒯通知天下权在於韩信,欲说令背汉。曰:“臣愿披心腹,堕介肝胆,效愚忠,恐足下不能用也。”曰:“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值而易失。时不再来,愿足下无疑臣之计。”信犹豫,不忍背汉,遂谢通。通乃阳狂为巫。 又曰:汉三年,与项羽相距京、索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萧何曰:“数劳苦君者,有疑君。今为君计,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益信君。”於是何从其计,汉王大悦。 又曰:项羽击陈留、外黄,外黄不下。数日降,羽悉令男子年十五以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往说羽曰:“彭越强劫外黄,外黄恐,故降以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所归心哉!从此以东,梁地十馀城皆恐,莫肯下矣。”羽然其言,乃赦外黄当坑者。而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 又曰:汉王至雒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曰:“臣闻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王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诸侯,为此东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举也。”汉王曰:“善!非夫子无所闻。”於是汉王为义帝发丧,哀临三日,发使告诸侯。 又曰:娄敬,齐人也。汉五年,戍陇西,过雒阳,帝在焉。敬脱免辂,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宜。”虞将军入言,上召见,赐食。敬说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周之先积德累善十有馀世。武王伐纣,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乃营成周都雒阳,以为天下中,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今陛下与项籍战荥阳,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哭泣之声不绝,伤疾者未起,而欲比隆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矣。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夫与人斗,不扌益其亢,拊其背,未能全胜。今陛下入关而都,按秦之故,此亦扌益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高帝即日西都关中。 又曰:陈反,上自将,至邯郸,而韩信谋反关中,吕后用萧何计诛信。上已闻信诛,便拜何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诸君皆贺,邵平独吊,谓何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於外,而君守内,非被矢石之难,而益君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阴新反於中,有疑君心。夫置卫君,非以宠君也。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何从其计,上喜悦。 又曰:齐悼惠王时,曹参为相,礼下贤人,请蒯通为客。初,齐王田荣怨项羽,谋举兵叛之。齐处士东郭先生、梁石君在劫中,强从。及田荣败,二人鬼之,相与入山深隐居。客谓通曰:“先生之於曹相国,拾遗举过,显贤进能,齐国蔑若先生者。先生知梁石君、东郭先生,士俗所不及,何不进於相国乎?”通曰:“诺。臣之里妇,与里诸母相善也。里妇夜亡肉,姑以为盗,怒而逐之。妇晨去,过所善诸母,语以事而谢之。里母曰:‘汝安行,我今令而家追汝矣。’即束请火於亡肉家,曰:‘昨暮,犬夜得肉,争斗相杀,请火治之。’亡肉家遽追呼其妇。故里女非谈说之士也,束蕴乞火非还妇之道也,然物有相感,事有可。臣请乞火於曹相国。”曰:“妇人有夫死三日而嫁者,有幽居守寡不出门者,足下即欲求妇,何取?”曰:“取不嫁者。”通曰:“然则求臣亦犹是也,彼东郭先生、梁石君,齐之俊士,隐居不嫁,未尝卑节下意以求仕也。愿足下使人礼之。”曹相国曰:“敬受命。”皆以为上宾。 又曰:袁盎逢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谒,丞相从车上谢。盎还,愧其吏,乃之丞相舍上谒,求见丞相,曰:“且陛下从代来,每朝,郎官者上书疏,未尝不正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采,未尝不称善。何也?欲以致天下贤士,日闻所不闻,以益圣。今君自闭钳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夫以圣主责愚相,君受祸不久矣。”丞相乃再拜曰:“嘉鄙人,乃不知,将军幸教。”引与之坐,为上客。 范晔《後汉书》曰:更始,尚书令谢躬留魏郡,太守陈康守邺,自率诸将击五莱贼。世祖因躬在外,乃使吴汉袭其城。汉先令辩士说陈康曰:“盖闻之,上智不处危以侥幸;中智能因危以为功;下愚安於危以自亡之。智在人所由,不可不察。今京师败乱,四方□扰,公所闻也。萧王兵强士附,河北归命,公所见也。谢躬内背萧王,外失众心,公所知也。公今据孤危之城,待灭亡之祸,义无所立,节无所成,不若开门内军,转祸为福,免下愚之败,收中知之功。此计之至者也。”康然之,於是开门内汉。 又曰:袁绍奔冀州,董卓购募求绍。时侍中周秘、城门校尉伍琼等阴为绍说卓曰:“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绍不识大体,恐惧出奔,非有它志。今急购之,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於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绍喜於免罪,必无患矣。”卓经为然,乃遣授绍渤海太守。 又曰:袁绍以书要公孙瓒,以袭冀州,收韩馥。绍乃使外甥陈留高及颍川荀谌等说馥曰:“公孙瓒乘胜来南,而诸郡应之。袁车骑意未可量也。窃为将军危之。”馥惧曰:“然则为之奈何?”谌曰:“君自料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临危叱决,智勇迈於人,又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世布恩德,天下之蒙其惠,又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谌曰:“今将军资三不如之势,久处其上,袁氏一时之杰,必不为将军下也。且公孙提征伐之卒,其锋不可当。夫冀州天下之重资,若两军并力,兵交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将军之旧,且同盟。当今之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厚德将军,公孙瓒不能复与之争矣。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於太山也。愿勿有疑。”馥性怯,因然其计。 又曰:沮授说袁绍曰:“将军累叶台辅,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残毁,观诸州郡,虽外托义兵,内实相图,未有匡正社稷恤民之意。且今州城粗定,兵强士附,西迎大驾,即宫邺都,挟天子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 又曰:曹操与袁绍相持於官渡,绍遣人求助,刘表许之,而不至,亦不助曹操,且欲观天下之变。从事中郎南阳韩嵩、别驾刘先说袁曰:“今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於将军。将军若欲有,起乘其弊可也;如其不然,因将军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助,见贤而不肯归!此两怨必集於将军,恐不得复中立矣。” 又曰:曹操军至新野,蒯越、韩嵩、傅巽等说刘琮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大势。以人臣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御中国,必危;以刘备敌曹公,不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师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料何与刘备?”琮曰:“不若也。”巽曰:“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则虽保全楚不能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琮乃请降。 又曰:阎忠说皇甫嵩曰:“将军指挥足以展风□,叱咤可以兴雷电。” 《东观汉记》曰:隗嚣将王玄说嚣曰:“昔更始,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一旦坏败。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牵儒生之说,弃千乘之基,计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最强,北取西河,东收三辅,案秦旧迹,表里山河,玄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嚣然其计。 又曰:更始,大司马朱鲔守洛阳,吴汉诸将围守,数月不下。世祖以岑彭尝为鲔校尉,令彭说鲔曰:“赤眉已得长安,今公谁为守乎?萧王受命,平定燕、赵,百姓安土鲔归心,贤俊四面□集。今北方清净,大兵来攻洛,保一城欲何望乎?不如亟降。”鲔曰:“大司徒公被害时,鲔与其谋,又谏更始无遣上北伐,自知罪深,故不敢降耳。”彭还,诣河阳白上,上谓彭复往晓之:“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今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上指水曰:“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奉上旨,复至城下说鲔,因曰:“彭往者得执鞭侍从,蒙荐举拔擢,深受厚恩,思以报义,不敢负公。”鲔从城上下索曰:“当如此来。”彭趋索欲上。鲔见其不疑,即曰:“旦蚤与我会,上东门外。”彭如期往,与鲔交马语。鲔轻骑诣,降,彭为杀羊具食。鲔身为降虏,未见吴公,诸将不敢食。彭即令鲔自缚,与俱见吴公。将诣行在所河津亭,上即时解鲔缚,复令彭夜送归洛阳。 又曰:更始使侍御史黄党即封世祖为萧王,罢兵,耿曰:“今使者来,欲罢兵,不可听也。兵一罢,不可复会也。”上曰:“国家已都长安,天下大定,何用兵为?”曰:“青、徐之贼,铜马、赤眉之属数十辈,辈数十万众,皆东至海,所向无前,圣公不能辨也,败必不久。”帝起坐曰:“卿失言,我击卿。”曰:“大王哀厚如父子,故披赤心为大王陈事。”上曰:“我戏卿耳。何以言之?”曰:“百姓患苦,王莽苛刻日久,闻刘氏复兴,莫不欣喜,望风从化,而去虎口,就慈母,倒戟横矢,不足以喻。明公首事,南破昆阳,败百万师;今复定河北,以义征伐,表善惩恶,躬自克薄,以待士民,发号响应,望风而至,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无令他姓得之。”上曰:“卿若东得,无为人道之。”曰:“此重事,不敢为人道也。” 又曰:冯异因间进说曰:“天下同苦王氏,思汉久矣。更始诸将纵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失望。今公专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民人饥渴,易为充饱。宜急分遣官属,徇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上纳之。 又曰:隗嚣既立,便聘平陵方望为军师。望至,说嚣曰:“足下欲丞天顺民,辅汉今而起,立者乃在南阳,王莽尚据长安,虽欲以汉为名,其实无所受命,将何以见信於众?宜急立高庙,称臣奉祠,所谓神道设教,求助民神者也。且礼有损益,质文无常。削地开兆,茅茨土阶,以致其肃敬。虽未备物,神明其舍诸?”嚣从其言。 又曰:蜀郡功曹李熊说公孙述曰:“方今四海波荡,匹夫横议。将军割据千里,地方十城,若奋发盛德以投天隙,霸王之业成矣。宜改名号,以镇百姓。”述曰:“吾亦虑之,公言起我意。”於是自立为蜀王。熊复说述曰:“今山东饥馑,人民相食;兵所屠灭,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名材竹,不可胜用,又有鱼盐银铜之利,浮水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褒、斜之途,东守巴郡,拒杆关之口;地方数千馀里,战士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荆、仰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也。君有为之声,闻於天下,而名号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所依归。”述遂自立为天子。 又曰:荆邯东方渐平,兵且西向,说公孙述曰:“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废也。昔秦失其守,豪杰并起,汉祖无有前人之迹,立锥之地,起於战阵之中,躬自奋击,兵破身困数矣。然军败复合,创愈复战。何则?死而功成,逾於却就於灭亡。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下之望未绝,豪杰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南之会,倚巫山之固,筑垒坚守,傅檄吴、楚,长沙已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 又曰:邓禹闻上安集河北,即杖策比渡,追及於邺。上欣其至,禹进说曰:“更始虽都关西,今山东未安,赤眉、青犊之属,动以万数,三辅假号,往往群聚。更始既未有所挫,而自听断,诸将皆庸人屈起,志在财币,争用威力,朝夕自快,非有忠良明知,深虑远图,欲尊主安民者。明公虽建蕃辅之功,犹恐无所成立。於今之计,莫如览延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以公而虑天下,不足定也。”上大悦,因令左右号禹曰邓将军,常宿止於中,与定计议。 又曰:光武以寇恂为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恂同门生董崇说恂曰:“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君以此时据大郡,此谗人所侧目,怨祸之府也。宜思功遂身退之计。”恂然其言,因病不视事。
【卷四百六十二 人事部一百三】
游说下 《魏志》曰:袁绍领冀州牧,从事沮授说绍曰:“将军属废立之际,忠义奋发。虽黄巾猾乱,黑山跋扈,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迎大驾於西京,复宗庙於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服,以此争锋,谁敌之?”绍喜。 王沉《魏书》曰:桓阶,字伯绪。天下乱,太祖兴义兵,袁绍强盛,刘表举州应之。阶说其守张羡曰:“夫举事而不本於义,未有不败者也。曹公虽弱,扶义而起,奉王命以讨有罪。”羡曰:“善矣!” 鱼豢《魏典略》曰:苏秦四说秦惠王,书十上,而说不行。 《蜀志》曰:曹公追先主与诸葛亮至於夏口,亮曰:“事急矣,请求救於孙将军。”亮说权曰:“曹操之众,远来疲弊,闻追豫州,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此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者。今将军诚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权大悦,即并力拒曹公,败於赤壁。 又曰:曹公追先主至於夏口,诸葛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於孙将军。”时权军柴桑,观望成败,亮说权曰:“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江东,刘表豫州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荑大难,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牧遁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与之绝;若不能当,何不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 《晋中兴书》曰:苏峻反,温峤推陶侃为盟主。侃欲西归,峤说侃曰:“天子幽逼,社稷危殆,四海臣子,肝脑涂地,峤等与公致命之秋。事若克济,则臣主同休;如其不然,身虽灰灭,足以谢责於先帝。今之事势,义无旋踵,骑虎之势,可得下平。公若违众独反,众心必沮;沮众以败事,义旗将回指於公矣。”侃无以对,遂留不去。 又曰:建兴初,祖逖进说曰:“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逃民怨叛也。由藩王争权,自相诛灭,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原。今天下既被残酷,遗黎思本,人有奋击之心,但悉无所凭倚。大王诚能命将帅,使若逖等执殳前驱,上为国家雪耻,下为百姓请命,则郡国豪杰必因风响起,沉溺之民欣於来苏也。扫洒中原,清复寰宇,此千载之一时,愿大王图之。”中宗於是始欲疆理神州。 又曰:刘牢之屯洌州,桓玄至於湖熟,遣牢之族舅何睦说曰:“今君战败则倾宗,战胜亦覆族,欲以是安归乎?孰若翻然改图,惟理是宅,则身与金石等固,名与天壤无穷哉?”牢之得说,诣玄请降也。 范亨《燕书》曰:晋室大乱,高祖方经略江东,高诩说高祖曰:“自王公政错,士人失望。襁负归公者,动有万数。今王氏败没,而福宿见尾箕,其兆可见也。今晋室虽衰,人心未变。宜遣贡使江东,亦有所尊,然後仗义声以扫不庭,可以有辞於天下。”高祖深纳焉。 《宋书》曰:二凶构逆,王僧达回惑,不知所从。有客说之曰:“为君计,莫若承义师之檄,移告傍郡,使工言之士,明示祸福也。” 《唐书》曰:李怀光屯军咸阳,反状始萌。李景略时说怀光,请复宫阙,迎大驾,怀光不从。景略出军门恸哭曰:“谁知此军一旦陷於不义?”军士相顾,甚义之,因退归私家。 又曰:柏耆者,将军良器之子。素负志略,学纵横家流。会王承宗以常山叛,朝廷厌兵,欲以恩泽抚之。耆于蔡州行营以画干裴度,请以朝旨奉使镇州,乃自处士授左拾遗。既见承宗,以大义陈说,承宗泣下,请质二男,献两郡,由是知名。 韦昭《吴书》曰:将军曹仁在公安拒守,吕蒙令虞翻说之。翻至城门,仁不肯相见,乃为书曰:“将军守荣逃带之城而不降,死战则毁宗灭祠,为天下笑,幸熟思焉。”仁得书,流涕而降之。 《太公六韬》曰:文王斋戒三日,乘田车田马田於渭之阳。吕尚以竿以渔曰:“今臣言至情不讳,君其恶之乎?缗微饵明,小鱼食之;缗调饵多,大鱼食之。夫鱼食于饵乃牵於缗,人食其禄而服於君。故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也。” 《春秋後传》曰:梁以张仪为,齐楚怒,约而攻梁,雍沮曰:“请令解攻。”雍沮谓齐、楚之王曰:‘王亦闻张仪之约秦王乎?”曰:‘王若相仪于梁,齐楚恶仪必攻魏,魏战而胜,是齐楚之兵折而仪固得梁矣。若不胜,梁必事秦,以持其国,必割地以赂王。若欲复攻,其弊不足以应秦。’此仪之所以与秦王阴相约也。”齐楚王曰:“善。”乃遽解兵。 又曰:魏加问春申君:“闻欲将临武君,有之乎?”曰:“有矣。”加曰:“臣少之时好射,臣愿以射譬,可乎?”春申君曰:“可。”曰:“更嬴与魏王处廪下,更嬴谓魏王曰:臣能为王虚发而下鸟。有间,雁来,更嬴虚发而鸟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嬴曰:此孽也。王曰: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者,故创痛也。鸣悲者,久失群也,今临武君尝为秦孽,不可为距秦之将也。” 又曰:皇甫嵩既破黄巾,威震天下,故信都令汉阳阎忠说嵩曰:“难得易失者,时也;时至不旋踵者,机也。故圣人常顺时而动知者,必因机以发。今将军遭难得之时,蹈机而不发,将何以权大名乎!” 又曰:刘备救徐州刺史陶谦,会谦病死。伏波将军陈登说备曰:“今欲为使君合众十万,上可以匡主济人,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名竹帛。若使君不听,登亦未听使君得发。”备遂领徐州。 孔演《汉魏春秋》曰:兴平玄年,曹公复征陶谦,陈宫说张邈曰:“雄杰并起,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盼,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制於人,不以鄙乎!” 《魏氏春秋》曰:锺会阴怀异图,姜维见而知其心,谓可构成扰乱以图克复,乃诡说之曰:“君自淮南已来,算无遗策,晋道克昌,皆君为之。今复定蜀,威德大震,其民高其功,而主畏其谋,欲以此安归乎!夫韩信不背汉於扰攘,而见疑於既平;大夫种不从范蠡于五湖,卒伏剑而亡。彼岂暗主愚臣哉?利害使之然也。今君大功既立,大德已著,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绝迹,全功保身,登峨嵋之岭而从赤松游乎?”会曰:“君言远矣,我不能行,且为全身之道,或未尽於此也。”维曰:“其他则君智力之所能,无烦於老夫矣。”由是情好欣甚。 《周载》曰:薄疑者,卫之居士也。疑进说卫嗣君以王道,嗣君悦,延之以相,辞曰:“疑之母以疑为贤,然与疑议家事既定,则又决之所幸蔡妪,故事多不就。母子之间犹不免乎蔡妪之议,今人主皆有蔡妪,而於臣非骨肉之亲,安得不败?”君曰:“寡人闻命。”遂相之,委以从事。 《江表传》曰:曹公闻周瑜年少有俊才,谓可游说动也。密下扬州,遣九江蒋有仪容,以才辩见称,独步江淮之间,莫与为对。乃布衣葛巾,自托私行诣瑜,瑜出迎之,立谓曰:“子翼卿苦远江湖,为曹氏作说客耶?”曰:“吾与足下州里,中间别隔,遥闻芳烈,故来叙阔,并观雅颂,而云说客,无乃逆诈乎!”瑜曰:“吾虽不及夔、旷,闻弦赏音,足知雅曲也。”因延入,为设酒食。後三日,瑜请与周观营中,行视仓库军资器仗,言讫,还饮宴,示之侍者服饰珍玩之物。因谓曰:“丈夫处世,一遇知己,外守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郦叟复在,吾犹拊其背而折其辞,岂足下幼生所能移乎!”但笑,终无所言。还,称瑜雅量,非言辞所所间。中州之士亦以此多之。 王充《论衡》曰:傅称苏秦、张仪纵横之术习之於鬼谷先生。掘地为坎,曰:“能下,说令我泣,出则能分人主之地。”苏秦下,说鬼谷先生泣沾衿;张仪下,说鬼谷先生泣亦沾衿。 刘向《说苑》曰:孙卿曰:夫谈说之术,端盛以处之,坚强以持之。 《庄子》曰:昔赵文王喜剑,剑士日夜相击於前。太子悝患之,乃使以千金奉庄子,庄子不受。请持剑服,剑服成,乃见王曰:“臣有三剑,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天子之剑,包以四夷,裹以四时,一用天下服。此天子之剑。”於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伏弊之也。 《列子》曰: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弊。 韩子《说难》篇曰: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後说焉。 又《说难》篇曰:凡事以密成,亦以泄祸。未必其身泄也,而语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矣。 又《说难》篇曰:龙喉下有逆鳞,有婴之则必煞人;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死矣。 又《说难》篇曰:大意无所拂悟,辞言无所击排,然後极骋智辩焉。 又《说难》篇曰:略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尽;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此说之难也。 又《说难》篇曰:凡说得亲近不疑,而得尽其辞也。 《鬼谷子》曰:《抵(音熙)篇》云:“者始有朕,可抵而塞,可抵而却。圣人知之,独保其用。因作说事。 又曰:《量权篇》云:“与智者言,依於博;与博者言,依於辩;与辩者言,依於要。此其说也。” 又曰:《午合篇》云:“伊尹五就桀,五就汤,然後合於汤。吕尚三入殷朝,三就文王,然後合於文王。此天知之至,归之不疑。”注云:伊尹、吕尚各以至知说圣王,因泽钓行其术策。 又曰:《摩意篇》云:“摩者,揣之也。说莫难於悉行,事莫难於必成。”注曰:摩不失其情,故能建功。 又曰:《量权篇》云:“言有通者从其所长,言有塞者避其所短。”注曰:人辞说条通理达,即叙述从其长者,以昭其德。人言壅滞,即避其短,称宣其善,以显其行。言说之枢机,事物之志务者也。 又曰:《反覆篇》云:“其和也,若比目鱼;其司言也,若声与响。”注曰:和,答问也。因问而言,申叙其解,如比目鱼相须而行,候察言辞,往来若影随形,响之应声。 又曰:《量权篇》云:“介虫之捍必以甲而後动,螫虫之动必先螫毒。故禽兽知其所长,而谈者不知用也。”注云:虫以甲自覆鄣,而言说者不知其长。 又曰:《揣情篇》云:“说王公君长则审情,以说王公,避所短,从所长。” 又曰:《谋虑篇》云:“乃立三仪,曰上中下,日参以立焉。变生事,事生谋,谋生计,计生仪,仪生说,说生进。”注曰:三仪,有上有下有中。会同异曰仪,决是非曰说。 《吕氏春秋》曰:伍子胥将见吴王而不得。客有言之於王子光者,王子光见之而恶其貌,不听其说而辞之。客请之,王子光曰:“其貌吾所甚恶也。”客以告子胥,子胥曰:“此易改也。愿令王子光居於堂上,重帷而见其衣。”子光许之。胥说之半,王子光举帷,搏其手而与之坐。说毕,王子光大悦。子胥以为有吴国者必王子光也,退而耕於野十年。子光为王,任子胥,子胥乃为法制,下贤良,选阵士,习战斗;六年然後大胜楚於柏举,九战九胜,逐北千里,昭王出奔。 又曰:韩氏城新城,期十五日而成。段桥为司空。有一县後二日,段桥执其吏而囚之。囚者之子走告封人子高曰:“惟先生能活臣父。”封人子高曰:“诺。”乃见段桥,自扶而上城。封人子高左右望曰:“美哉城!壹大功矣。子必有厚赏矣。自古及今,功若此其大也,而能无有罪戮者,未曾有也。”封人子高出,段桥使人夜解其吏之束缚之者,而出之。说之行若此其精也。封人子高可谓善说矣。 又曰:孟尝君为从,公孙弘谓孟尝曰:“不若西观秦王之意。”弘见昭王曰:“薛之地小大?”弘曰:“百里。”昭王曰:“寡人之国,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也。今薛百里之地而欲难寡人乎?”公孙弘曰:“孟尝君好士,大王不好士。”昭王笑而谢之。 又曰:善说者若巧士,因人之力以自为力,因其来而与来,因其往而与往,所因便也。 《尸子》曰:公输般为蒙天之阶,阶成,将以攻宋。墨子闻之,赴于楚,行十日十夜而至於郢。见王,曰:“今有人於此:舍其文轩,邻有弊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糟糠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王曰:“必窃疾矣。”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宋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弊舆也。荆有□梦,犀兕麋鹿盈溢,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饶;宋所谓雉兔鲋鱼者也,犹粱肉之与糟糠也。荆有长松文柏、梓冉豫章,宋无长木,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以王之攻宋也,为与此同类。”王曰:“善哉。”请无攻宋。 《孔丛子》曰:齐攻赵国禀立,赵使孔青击之,克齐军,尸三万。赵王诏勿归其尸,将以困之。子慎聘齐,曰:“以臣愚计,贫齐之术乃宜归尸。使其家远来迎尸,不得事农,一费;归而葬之,二费也。一年之中丧三万,费欲无困贫,弗可得也。”王曰:“善。” 又曰:五国约而诛秦,未入秦境而留兵于成皋,子慎谓市丘君曰:“此师楚为之主,今兵不散,殆有异意,君其备之。”市丘君曰:“先生幸而教之。”子慎许诺。遂见楚王曰:“王约五国而伐秦,事既不集,王胡不卜交乎?”楚王曰:“奈何?”子慎曰:“王今出令使五国勿攻市丘,五国重王则听王之令矣。不重王则且反王令而攻市丘。以此卜为国交王之轻重必明矣。”楚王敬诺而五国散。 扬雄《解嘲》曰:娄敬委辂脱免,掉三寸之舌。案《汉书》曰:“娄敬说高祖西都。” 又曰:上说人主,下谈公卿,一从一横,论者莫当。 班固答宾戏曰:游说之徒,风电激。
【卷四百六十三 人事部一百四】
辩上 《说文》曰:辩,(被免切。)治也。 《尚书》曰:君罔以辩言乱旧政。 《尔雅》曰:诸诸便便,辩也。 《论语》曰:便便言,惟谨尔。(郑玄曰:便便,辩也。) 又曰:孔子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又曰:御人以口给。 《家语》曰:子夏问子贡何人,子曰:“辩人,丘弗及也。” 又曰:宰予,鲁人也,有口才,以言语著名。 又曰:孔子登农山,谓二三子各言尔志。子贡进曰:“赐愿使齐、楚合战於莽氵养之野,两垒相当,旗鼓相望,埃尘相接,挺刃交兵。赐着缟衣白冠,陈说其间,推论利害,二国释患,惟惟赐能之矣。”夫子曰:“辩哉!” 《史记》曰: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绌其辩。田常欲为乱於齐,移兵欲伐鲁,孔子谓弟子曰:“夫鲁,坟墓所处,父母之国。国危,二三子何为莫出。”子贡请出,孔子许之,遂行。子贡壹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霸越。 又曰:汉遣陆贾说项王,请太公,项王弗听。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以东者为楚。项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岁。汉王乃封公为平国君,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号为平国。 又曰:范睢欲事魏王,家贫无自资,乃先事魏中大夫须贾。为魏使齐,齐襄王闻雎辩有口,赐金印及牛酒。 又曰:上问上林诸尉禽兽,十馀,左右视不能对。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次观其口对,响应无泅拢乃拜啬夫为上林令。 又曰:秦蔡泽游学於诸侯,大小甚众而不遇。因从唐举相,曰:“闻子相李兑,百日之内持国柄,有之乎?”曰:“有之。”泽曰:“今若臣者何如?”唐举熟视而笑曰:“先生揭鼻、戾唇、颜、蹙,吾闻圣人不相,殆先生乎?”蔡泽被唐举之戏,乃曰:“富贵吾所自有,吾不知者寿也,愿闻之。”举曰:“先生从今已往四十三岁。”泽笑谢去,谓其御者曰:“吾跃马,食肉,富贵四十三年亦足矣。”乃来入秦。使人宣言以感怒应侯范睢曰:“燕客蔡泽,天下俊雄弘辩智士也。彼一见秦王,必夺君位。”应侯使人召泽。泽入,揖应侯。应侯固不快矣,及见又倨,应侯因让之曰:“子尝宣言欲代吾相秦,岂有之乎?”对曰:“然。”应侯曰:“请闻其说。”泽曰:“吁,君何见之晚耶!夫四时之序,功成者去,未成者来。君禄位贵盛,私家之富皆已极矣,不退将危,臣之代君,不亦宜乎!”应侯善之,乃延入坐,为上客。後数日,入朝,言於王曰:“客有新从山东来者蔡泽,其人辩士。臣见人众,莫能及之,臣不如也。”王召见,与语,大悦之,拜为客卿。应侯因谢病请归相印。昭王许之,以泽为相,终如其志。 又曰:苏秦初与张仪俱事鬼谷先生十一年,皆通六艺,经营百家之言。鬼谷先生弟子五百馀人,为之土窟,窖深二丈。先生曰:“有能独下,说窖中,使我泣出者,则能分人主之地。”久,苏秦下说窖中,鬼谷先生泣下沾衿。次张仪下说窖中亦泣。先生曰:“苏秦词说与张仪一体也。” 又曰:楚陈轸,词辩之士也。初与张仪俱事秦惠王,惠王皆重之。仪恶轸於王曰:“陈轸重币轻信,秦使之楚,将为交也。今楚不善於秦而善於轸。王以仪言召轸问之,轸曰:“然。王闻楚有两妻者乎?”王曰:“不闻。”轸曰:“楚有两妻者,人挑其长者,长者骂之,挑其少者,少者复挑之。居无何,有两妻者死。客谓挑者曰:“谓汝娶长者乎,少者乎?”挑者曰:“娶长者。”客曰:“长者骂汝,少者复挑汝,何故娶长者?”对曰:“居人之所,则欲其挑我,为妻,则欲其骂人。今楚王明主,昭阳贤相,使轸为臣常以国情输楚,楚王将不留臣,昭阳将不与臣从事矣。臣必之楚,足以明臣为楚不与也。”轸出,张仪入问王曰:“轸果欲之楚不?”王曰:“然。轸,天下之辩士。寡人遂无奈何也。”惠王终相张仪,轸遂奔楚,楚用为上卿。後轸为楚使之秦,惠王见之,谓曰:“子去寡人之楚,寡人甚思子,子思寡人乎?”轸曰:“王闻越人庄舄乎?”王曰:“不闻。”轸曰:“越人庄舄仕楚执,有顷而病。楚王曰:舄,越之鄙人。凡人之思。固在其病也。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听之,犹尚越声。今臣虽弃逐之楚,能无秦声哉!” 《汉书》曰:郦食其有词辩,年六十,身长八尺,鬓皓然。请见高祖,谒者曰:“上好骂人,不喜儒生,有客冠而来者,辄解其冠而溺其中。”食其作色叱之曰:“我高阳酒徒,何儒生之有!”谒者股栗而见之,高祖乃踞床使两女子洗足。食其入,长揖不拜,曰:“欲助秦攻诸侯乎?将欲率诸侯攻秦乎?”高祖骂曰:“竖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攻秦,汝奚为助秦耶?”食其曰:“必欲聚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高祖懔然而起,拔足挥洗摄衣,延食其坐而谢之。食其因言六国纵横王霸之道。高祖大悦,问其计,食其曰:“足下起乌合之众,收散乱之兵,不满二旅,而欲鼓行入秦,所谓探虎口而喂饿狼也。夫陈留者,当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城坚粟多,可以少留。臣知其令,请使命下之。如不听,可举兵攻之,臣为内应,不崇朝而拔之矣。”於是高祖乃遣食其说陈留令,高祖引兵随之,遂下陈留。 又曰:少府五鹿充宗贵幸,善梁丘氏《易》。玄帝好之,欲考其异同,令与诸家论《易》。充宗贵辩口,诸儒莫能与抗,皆称疾,不敢会。有荐朱□者,召入,摄齐登台,抗首而请,音动左右。既论难,连柱五鹿君,故诸儒为之语曰:“五鹿岳岳,朱□折其角。” 又曰:娄护为人短小,精辩,论议常依名节,听之者竦然。与谷永俱为五侯上客,长安号曰:“谷子□之笔札,娄君卿之唇舌”,言其见信用也。 又曰:晁错,颍川人也。为太子家令,以其辩得幸太子,太子家号曰:“智囊”。 又曰:田贵幸,为中大夫,辩有口,学《盘盂》诸书。(应劭曰:黄帝史,孔甲所作名也。孔甲《盘盂》二十六篇。) 又曰:东方朔自公卿在坐,朔皆傲弄,无所屈。上以朔口谐给,尝问:“先生视朕何如主也?”朔对曰:“自唐、虞之隆,成、康之际,未足喻当世。臣朔伏观陛下功德,陈五帝之上,在三王之右。非若此而已,诚得天下贤士,公卿在位咸得其人。譬若以周、邵为丞相,孔丘为御史大夫,太公为将军,卞庄子为卫尉,皋陶为大理,后稷为司农,伊尹为少府,(应劭曰:伊尹善烹割,太官属少府,故令作。)子贡使外国,颜闵为博士,子夏为太常,孟子为右扶风,季路为执金吾,契为鸿胪,龙逢为宗正,伯夷为京兆,管仲为冯翊,鲁般为将作,山甫为光禄,申伯为太仆,延陵季子为水衡,百里奚为典属国,(晓其风俗,故令为之。)柳下惠为大长秋,史鱼为司直,蘧伯玉为太傅,(如淳曰:太傅傅人主使无过,伯玉欲寡其过也。)孔父为詹事,叔敖为诸侯相,子产为郡守,王子庆忌为期门,夏育为鼎官,羿为旄头,宋万为式道侯。”上乃大笑也。 又曰:终军,字子□,济南人。少好学,以辩博能属文闻於郡。年十八,选为博士弟子。至府,太守闻其有异才,召见军,甚奇之。及至长安上书言事,武帝异其文,拜军为谒者给事中。 又曰:蒯通知天下权在於韩信,欲令背汉,乃先微感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而不安;相君之背,贵而不可言。”信曰:“何谓也?”通曰:“天下初作难也,俊雄豪杰建号壹呼,天下之士□合雾集,鱼鳞杂袭,飚至风起。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今刘、项分争,使人肝脑涂地,流离中野,不可胜数。今时两主悬命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披心腹,肝胆,效愚忠,恐足下不能用也。方今为足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天下孰不听足下,愿图之。”信曰:“汉王遇我厚,吾岂可见利而背恩乎!”通曰:“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今足下挟不赏之功,载震主之威。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将安归乎?故猛虎犹预,不如蜂虿之致螫;孟贲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信不忍背汉,遂谢通。通说不听,惶恐,乃佯狂为巫。天下既定,後信以罪废为淮阴侯,谋反被诛,临死叹曰:“悔不用蒯通之言。”高帝曰:“是齐辩士蒯通。”乃诏齐召蒯通。通至,上欲烹之,曰:“若教韩信反,何也?”曰:“狗各吠非其主。当彼时,臣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者得。天下汹汹,争欲为陛下所为,顾力不能,何惮诛耶!”上乃赦之。 又曰:淮南王黥布反,朱建谏之,不听。汉既诛布,闻建谏之,高祖赐建号“平原君”,家徙长安。为人辩有口,刻廉刚直,行不苟合,义不取容。 又曰:辩士曹丘生数招权顾金钱,(孟康曰:招金钱,事权贵,而求事也。)事贵人赵谈,窦长君等善。季布闻,寄书谏长君曰:“吾闻曹丘非长者,勿与通。”及曹丘归,欲得书谒布。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足下,足下无往。”固请,遂使书人先发书,布大怒。曹至,则揖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镒,不如得季布一诺。’足下何以得此声梁、楚之间哉!且仆与足下俱楚人,使仆游扬足下名於天下,顾不美乎?何足下之距仆深也!”布乃大悦,引入,留数日,为上客,厚送之。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也。 范晔《後汉书》曰:黄琬,字子琰,琼之孙。早而辩慧。祖父琼为魏郡太守,建和玄年正月日蚀,京师不见而琼以状闻梁太后。太后诏问所蚀多少,琼思其对而未知所况。时琬年七岁,在旁,云:“何不言日蚀之馀,如月之初?”琼大惊,即以其言应诏。 又曰:孔融,字文举。孔子二十世孙也。李膺为河南尹,恃才倨傲,诫守门者:“非吾通家子孙不得辄通。”融年十二,入洛,欲以观其人,乃谓守门者曰:“吾与李君通家子孙耳。”守门者告膺,膺呼召,问曰:“卿与吾有何所故?”融曰:“臣先君孔子与公老君同德比义,则臣与公累代通家也。”膺大悦,引坐,谓曰:“卿欲食乎?”融曰:“须食。”膺曰:“教卿为客之礼,主人问食,但让不须。”融曰:“不然。教君为主之礼,但置于食,不须问客。”膺惭,乃叹曰:“吾将老死,不见卿富贵也。”融曰:“公殊未死。”膺曰:“如何?”融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向来公言,未有善也,故知未死。”膺甚奇之。後与膺谈论百家经史,应答如流,膺不能下之。 又曰:刘,字伯祖,中山安国人也。初察孝廉,补尚书侍郎,闲悉故事,文札强辩,每有奏议,对应为侪类所归。 谢承《後汉书》曰:郭弘为郡上计吏。正月朝觐,弘进殿下谢祖宗受恩,言辞辩丽,专对移时。天子曰:“颍川乃有此辩士邪!子贡、晏婴何以加之?”群公属目,卿士叹伏。 又曰:郭弘为郡上计吏,朝廷问弘颍川风俗所尚、土地所出、先贤将相儒林文学之士,弘援经以对,陈事答问,出言如浮,引义如流。 《东观汉记》曰:班超,字仲叔,扶风平陵人,徐令彪之子也。为人大志,不修细节。然内孝谨,居家常执勤苦,不耻劳辱。有口辩,而涉猎书傅。 《魏志》曰:黄初玄年,郭淮奉使贺文帝践祚,而道路疾,稽留。帝正色责之曰:“昔禹会诸侯於涂山,防风後至,便行显戮。今溥天同庆,而最留迟,何也?”淮对曰:“臣闻五帝先教,道人以德,夏后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代,是以自知免於防风之诛也。”帝悦之,擢领雍州刺史。 《魏典略》曰:邯郸之北有苏大侯者,苏秦往说之,苏大侯送以百金。家丞问其故,苏大侯曰:“客辩士也,立谈之间,再夺吾地而复归之,吾地虽小,岂直百金耶!” 又曰:韩宣,字景然,渤海人。为人短小。建安中,丞相召署军谋掾,冗散在邺。尝于邺步行入宫,於东掖门内,与临淄侯植相遇。时天新雨,地有泥潦,宣欲避之,阂潦不得去,乃以扇自障住於道边。植嫌既不去,又不为礼,乃驻车使其常从问宣何官,宣云:“丞相军谋掾也。”植又问曰:“应得唐突列侯不?”宣曰:“《春秋》之义,王人虽微,列於诸侯之上,未闻宰士而为下士诸侯之礼。”植又曰:“即如所言,为人父吏见其子,应有礼不?”宣又曰:“於礼,臣子一例也。”植知其难穷,乃释去,以为辩也。 梁祚《魏国统》曰:黄权来降,文帝从容谓权曰:“君舍逆效顺,欲追踪陈、韩邪?”对曰:“臣过受刘氏殊遇,降吴不可,归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敢慕也!”帝善之。 《吴志》曰:孙权问诸葛恪曰:“卿父与叔父孰贤?”对曰:“臣父为优。”权问其故,对曰:“父知所事,叔父不知,以是为优。”权又大噱。命恪行酒,至张昭前,先有酒色,不肯复饮,曰:“此非养老之礼也。”权曰:“卿其能令公辞屈,乃当饮之耳。”恪难昭曰:“师尚父九十,秉旄伏钺,犹未告老也。今军旅之事,将军在後,酒食之事,将军在先,何谓不养老也?”昭卒无辞,遂为尽爵。 又曰:孙权遣都尉赵咨使魏,帝问曰:“吴王何等主?”赵咨对曰:“聪明仁知,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答曰:“纳鲁肃於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於行军,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而虎视於天下,是其雄也;屈身於陛下,是其略也。” 又曰:薛综,字仲文,沛郡人。其先田文封薛,因以氏焉。避地交州,士燮召为交太守。及还都,蜀使张奉於权前嘲尚书阚泽,泽不能答。综曰:“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狗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别吴耶?”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奉无以对焉。 韦昭《吴书》曰:吴使郎中令陈化使魏,魏文帝因酒酣,问化曰:“吴魏峙立,谁将平壹海内者乎?”化曰:“《易》称‘帝出乎震’,化闻先哲知命,旧说‘紫盖黄旗运於东南’。”帝曰:“昔文王以西伯天下,岂复在东乎?”化曰:“周之初基,大伯在东,是以文王能兴於西。”帝笑,奇其辞。 又曰:沈珩,字仲山。孙权以珩有知谋,能专对,乃使至魏。魏文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也。”曰:“何以言之?”曰:“恃旧盟,言归於好,是以不嫌。”又问:“太子当来,宁然乎?”珩曰:“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文帝善之,乃引珩自近,谈语终日。珩随事响应,无所屈服。 张勃《吴录》曰:吴兴沈友,字子正。善属文,有口辩,每所至,众人皆默,因号曰:“谧众”。咸言其笔之妙、力之妙、舌之妙皆绝於人也。 《蜀志》曰:先是雍送张裔於孙权,诸葛亮遣邓芝使吴,亮令芝言次从权请裔。裔自至吴数年,流徙伏匿,权未知也。许之遣裔。临发,乃引见,问裔曰:“蜀卓氏寡女,亡奔司马相如,贵土风俗何以乃尔?”裔对曰:“愚以为卓氏之女,犹贤於买臣之妻。”权又谓裔:“君还,必用事西朝,终必不作田父於闾里也,将何以报我?”对曰:“裔负罪而归,将委命有司。若蒙侥幸得全首领,五十以前父母之年,自此以後大王之赐也。” 又曰:伊籍,字几伯,阳人。随先主入益州,东使吴,孙权闻其才辩,欲逆折以辞。籍入拜,权曰:“劳事无道之君。”籍即对曰:“一拜一起,未足为劳。” 又曰:吴遣使张温来聘,百官皆往饯焉。温问秦密曰:“天有头乎?”密曰:“《诗》云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温曰:“天有耳乎?”密曰:“《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若其无耳,何以听之?”温曰:“天有姓乎?”密曰:“姓刘。”曰:“何以知之?”密曰:“天子姓刘,故以此知之。”温曰:“日生於东乎?”密曰:“虽生於东而没於西。”答问如响。温服密之文辩,凡如此类也。
【卷四百六十四 人事部一百五】
辩下 《晋书》曰:王衍妙善玄理,惟谈《庄》《老》为事。每捉王柄麈尾,与手同色。义理有所不安,随即改更,世号“口中雌黄”。朝野翕然,谓之“一世龙门”矣。 又曰:谢安常赏袁弘机对辩速。安为扬州刺史,弘自吏部郎出为东阳郡,及祖道於治亭。时贤皆集,安欲以卒迫试之,临别执弘手,顾左右取一扇而授之曰:“聊以赠行。”弘应声答曰:“辄当奉扬仁风,慰彼黎庶。” 又曰:华或问谭曰:“谚云‘人之相去,如九牛毛’,宁有此理乎?”谭对曰:“昔许由让天子之贵,市道小人争半钱之利,此相去何啻九牛毛也!”闻者称善。 又曰:吕珩问袁甫曰:“卿名能辩,岂知寿阳已东何以恒水?“甫曰:“寿阳已东皆是吴人,夫亡国之音哀以思,鼎足强邦,一朝失职,愤叹甚积,积忧成雨,雨久成水,故其地域恒涝也。” 又曰:祖纳谓梅陶及锺雅曰:“君汝颍之士,利如锥;我幽冀之士,钝如椎。持钝椎,捶君利锥,皆当摧矣。”陶、雅并称:“有神锥,不可得摧。”纳曰:“假有神锥,必有神椎。”陶、雅无以对。 又曰:武帝始登祚,探策得一。王者世数,继此多少。帝既不怡,群臣失色,莫能有言者。侍中裴楷正容仪进曰:“臣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帝意悦,群臣叹服。 又曰: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蜀朝旧臣,数使于吴,应机当义,吴人称其才辩。蜀平,以太子洗马召。张华问曰:“安乐公何如?”密曰:“可次齐桓。”华问其事,密曰:“齐得管仲而霸,得竖刀而流亡。安乐公得诸葛亮而抗魏,後任黄皓而丧国,成败一也。” 又曰:释道安俊辩有高才,自北至荆州,与习凿齿初相见。道安曰:“弥天释道安。”凿齿曰:“四海习凿齿。” 《宋记》曰:孝武常赐谢庄宝剑,庄以与豫州刺史鲁爽。爽後反叛,孝武因宴集,问剑所在,答曰:“昔以与鲁爽别,窃为陛下杜邮之赐。”上甚悦,当时以为知言。 萧子显《齐书》曰:张融,字思光,吴郡人也。玄义无师法,而神解过人,白黑谈论,鲜能抗拒。 又曰:周,字彦伦,汝南人。音辞雅丽,出言不穷,商较朱紫,发口成句。每宾友会同,虚席晤语,声如流,听者忘倦。 萧方等《三十国春秋》曰:刘裕为太尉、中书监。裕既拜,朝贤毕至,仆射谢混後来,衣冠倾纵,颇有傲慢之容。裕甚不平,乃谓之曰:“何谓旁若无人?”混对曰:“明公将隆伊周之化,方使四海解衾,谢混何人,而敢独异乎!”乃以手板披拨其衾领,悉皆解散,裕大悦。 魏收《魏书》曰:李谐,字虔和,博学才辩。天平中,以谐兼散骑常侍,为聘。梁王衍遣主客郎范胥当接,胥曰:“黄旗紫盖,本出东南,君临万拜,故宜在此。”谐答:“帝王苻命,岂得与中国比隆?紫盖黄旗,终于入洛,无乃自害邪?” 《陈书》曰:简文在东宫,召戚衮讲论。又尝置宴,集玄儒之士。先命道学玄相质难,次令中庶子徐ゼ驰骋大义,间以剧谈。ゼ辞辩纵横,难以答抗,诸人慑气,皆失次序。衮时骋义,ゼ与往复,衮精采自若,对答如流。简文深加叹赏。 《隋书》曰:吴兴沈重,名为硕学。高祖尝令辛彦之与重论议,重不能抗,于是避席而谢之曰:“辛所谓金城汤池,无可攻之势。”高祖太悦。 又曰:苏夔,字伯尼。少聪敏,有口辩。炀帝尝从容谓宇文述、虞世基等曰:“四夷率服,观礼华夏,鸿胪之职,须归令望。宁有多才多艺,美容仪,可以接对宾客者为之乎?”咸以夔对。是日拜鸿胪少卿。 又曰:柳誓为东宫学士,每召入卧内,与之宴谑。誓尤俊辩,多在侍从,有所顾问,应答如响。 《唐书》曰:薛收归国,秦府记室房玄龄荐之于太宗,即日召见,问以经略,收辩对纵横,皆合旨要。授秦王府主簿。 又曰:文宗尝于诞节召白居易与僧惟澄、道士赵常盈对御讲论于麟德殿居易论难峰起,辞辩泉注,上疑宿构,深嗟挹之。 《列子》云:子夏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赐辩贤于丘。赐也能辩不能讷。吾兼有之,所以事吾也矣。” 《庄子》曰:孔子舍于沙丘,见主人曰:“辩士也。”子路曰:“夫子何以识之?”曰:“其口穷,其鼻空大,其服博戏,其睫流,其举足也高,其践地也深,鹿与而牛舍。” 又曰:公孙龙辩者之徒,饰人之心,易人之意,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辩者之囿也。 又曰:古者王天下者,智虽络天地,不自虑也;辩虽雕万物,不自说也。 《鲁连子》曰:齐之辩者田巴,辩于狙丘,议于稷下,毁五帝,罪三王,訾五伯,离坚白同异,一日而服千人。有徐劫者,其弟子曰鲁连,谓劫曰:“臣愿得当田子,使之不敢复谈,可乎?”徐劫言之田巴,曰:“劫弟子年十二耳,然千里之驹也。愿得侍议于前。”田巴曰:“可。”鲁连曰:“臣闻堂上之粪不除,郊草不芸,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何则?急者不救则缓者非务。楚军南阳,赵氏伐高唐,燕人十万之众在聊城而不去,国亡在旦暮耳。先生将奈何?”田巴曰:“无奈何。”鲁连曰:“夫危不能为安,亡不能为存,则无为贵学士矣。今臣将罢南阳之师,还高唐之兵,却聊城之众。为所贵谈,谈者其若此也。先生之言有似枭鸣,出声而人恶之。愿先生之勿复谈也。”田巴曰:“谨闻教。”明日见徐劫曰:“先生之驹乃非兔也,岂特千里哉!”于是杜口易业,终身不复谈。 《淮南子》曰:智络天地,明照日月,辩解连环,泽润玉石。 《抱朴子》曰:飞清机之英丽,言约畅而判滞,辩人也。 太公《六韬》曰:辩言巧辞善毁誉者曰飞言之士。 皇甫谥《高士传》曰:赵惠文王好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人,太子悝患之,募有能止王者与千金。左右曰:“庄子必能。”太子使人奉周,周见王曰:“臣有三剑,惟所用焉。天子之剑,宾诸侯,正天下;诸侯之剑,如雷霆之威震,四封之内无不宾服;庶人之剑,上绝颈领,下脱肺肝。而此无异于斗鸡,而争一旦之命也,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业,臣窃为大王薄之。”王不出宫三月,剑客皆伏。 《韩诗外传》曰:鸟之美羽勾啄者,鸟共畏之;人之利口巧辩者,人共畏之。是以君子避三端;文士笔端,辩士舌端,武士锋端。 又曰:子贡曰:“两国构难,壮士列陈,尘埃张天,赐不持尺兵斗粮,解两国之难,用赐者存,不用赐者亡。”孔子曰:“辩士哉!” 《语林》曰:诸葛靓,字仲思。在吴于朝堂大会,孙皓问曰:“卿字仲思,为欲何思之?”曰:“在家思孝,事君思忠,朋友思信,如斯而已。” 王子年《拾遗录》曰:张仪、苏秦二人递剪以相活,或佣力写书,行遇圣人之文,无以题记,则以墨书于掌中及股里。夜还,折竹写之,二人假食于路,剥树皮为囊,以盛天下良书。每息大树之下,假息而寐,有一先生问曰:“二子何勤苦若是?”而仪、秦共与言论曰:“子是何人?”答曰:“吾死生归于山谷,世论谓余归谷子也。”秦、仪後游学,复逢归谷子。乃请其学术,则教以干世俗之辩。乃探胸中韦衤失三卷书,言辅时之事,故仪、秦学之以终身也。古史考云:仪、秦受术鬼谷先生,归之声与鬼相乱故也。 桓谭《新论》曰:公孙龙,六国时辩士也,为坚白之论,假物取譬,谓白马为非马。非马者,言白所以名色,马所以名形也。色非形,形非色。 《世说》曰:郭象议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 刘向《别录》曰:邹者,颇采邹衍之术,远大而闳辩,文俱难胜。齐人美之,颂曰:“谈天邹。” 《说苑》曰:林既衣韦而朝齐景公,景公曰:“君子之服也?小人之服也?”林既作色曰:“夫服何足以揣士行乎?昔荆为长剑危冠,令尹子西出焉;齐短衣而管仲隰朋出焉;越文身剪而范蠡大夫种出焉。如君言,衣狗裘者当犬号,衣羊裘者当羊鸣。今君衣狐裘而朝得无为变乎!” 《文士传》曰:刘祯,字公,年八岁能诵论及赋数万言,性辩捷。文帝尝请同好为主人,使甄夫人出,拜坐者皆伏,而祯独平视如故。武帝使人观之,见祯,大怒,命收之。主者案祯大不恭,应死减一等,输作部使磨石。武帝尝辇至尚方,观作者,见祯故环坐正色,磨石不仰,武帝问曰:“石何如?”祯因得喻己目理,跪对曰:“石出自荆山玄岩之下,外有五色之章,内含卞氏之珍,磨之不加莹,雕之不增文,禀气坚贞,受兹自然,顾理枉屈,纡绕独不得申。“武帝顾左右,大笑,即日还宫,赦祯复署吏。 又曰:华谭,字令思。年十四,举秀才,入洛,会宣武场座有卞者嘲南人:“诸君,楚人亡国之馀,有何秀异,忽应斯举。”众无答,谭在下行,遥曰:“当今六合齐轨,异人并出。吾闻大禹出于东夷,文王生于西羌,贤圣之所在,岂常之有?昔武王伐纣,迁商顽民于洛邑,得无吾子是其苗裔?”时咸改视,辩者无以应也。 王之《童子传》曰:孔林,鲁国人,年十岁诣台。鲁相刘公客有献雁者,叹曰:“天之于人,生五以为之食,有鱼鸟以为之肴。”众宾咸曰:“诚如公旨。”林曰:“不然。夫万物所生,各禀天气。事不必为人,人徒以智得之,故蚊蚋食人,蚓虫啖土,非天为蚊蚋生人,为蚓生土。”公曰:“童子辩焉。” 《郭子》曰:梁国杨氏子年九岁,甚聪慧。孔君平诣其父,父不在,乃呼儿出,为设果,有杨梅。孔指示儿:“此君家果。”儿应声答曰:“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 《王弼别传》曰:弼年十馀岁,好《老》《庄》,通辩能言者。 《列女传》曰:袁次阳妻者,扶风马季长之女也。下车礼毕,次阳问曰:“为妇之道,贞顺而已,何辎僮婢数十,黼黻玄黄珠玑之饰耶?”夫人答曰:“女有三从之义,在家系于父母,情爱无已,欲其丰丽,故不敢逆命。今君欲拟鲍子、子都之风,不受妇家之送,此乃清高异行也。妾亦欲察君志,悉还所有,以成君之高,不亦可乎?”次阳又问曰:“弟先兄举,犹以为鄙,高士不为也。贤姊未嫁而新妇先行,有何汲汲乎!”答曰:“家姊有宋伯姬之风,梁高之行,节操概于青□,贞介于白日。家君庶尧之配舜,孔子妻公冶之义,世乏此贤,故目踌躇。妾固陋不才,遭人则可。”次阳默然怅恨。外听者曰:“使君努力,何为新妇所困之有!” 傅玄《七礼》曰:辩论锋起,探虎摩龙。 徐《七喻》曰:战国之际,秦、仪之徒,智略兼人,辩利轶轨,倜傥挟义,观衅相时。图爵位则佩六绂,谋货财则输海内,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憩,人主见弄于股掌之上,而莫之知恶也。 班固《答宾戏》曰:子虽驰辩如涛波,ゼ藻如春华,犹无益于殿做拢 刘邵《赵都赋》曰:辩论之士,则智凌狙兵,材过东里,分摘滞义,割擗纤理,论折坚白,辩藏三耳。 张衡《西京赋》曰:其都游说辩论之士,街谈巷议,弹射臧否,剖析毫厘,擘肌分理。 张华《纵横篇》曰:苏秦始为交,同学鬼谷先生,辩说剖毫厘,变诈入无形,巧言惑正理,人主莫不倾听。 王□《子贡画赞》曰:端木英辩才清,吐口敷华,发音扬馨。 讷 《说文》曰:讷,言难也。 《易》曰:吉人之辞寡。 《礼记》曰:赵文子其言内内,若不出诸其口。 《论语》曰:君子欲讷其言而敏于行。 又曰:刚毅木讷近仁矣。 《史记》曰:周勃为人木强少文,然可属大事。 又曰:司马相如口吃,而善著书。 《汉书》曰:曹参为相,遵萧何之约,采择郡国长史,讷于文辞谨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 又曰:李广讷口,少与人言,居则画地以为阵。 《东观汉记》曰:吴汉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语自达。邓禹及诸将多所荐举。 又曰:扬雄好著书而口吃,不能剧谈。 范晔《後汉书》曰:吴汉自建武时,常居上公之位,终始亲爱,谅犹质简而强力也。子曰:“刚毅木讷近仁,”斯岂汉之方乎! 又曰:刘昆,字恒公,陈留人。建武五年举孝廉,除江陵令。时县连火灾,昆辄向火叩头,多能降雨止风。迁弘农太守,虎皆负子渡河,徵为光禄勋。诏问:“前在江陵,何德而政致是耶?”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其质讷。帝曰:“此长者之言。”顾命书诸策。 又曰:高彪,字义方,吴郡无锡人也。家本单寒,至彪为诸生,游太学,有雅才而讷於言。 《续汉书》曰:何休任城樊人,朴讷而精研六经,世儒无及者。 《魏略》曰:严翰善《春秋公羊》,司隶锺繇不好《公羊》而好《左氏》,谓左氏为太官而谓公羊为卖饼家,故常数与翰辩短长。繇为人机捷,善持论,而翰讷,临时屈无以应。 《晋书》曰:郭林宗谓刘儒口讷心辩,有璋之质。 张诠《南燕书》曰:慕容纳沉静深邃,外讷内敏。 《北史》:牛恒讷幼稍而敏于行。上尝令其宣敕,至陛下不能言,退还拜谢云:“并忘之。”上曰:“傅语小辩,故非宰臣任也。”愈称其质直。 《隋书》:范阳祖君彦,齐尚书仆射孝徵之子也。容貌短小,言讷涩,有才学。大业末,官至东平郡书佐。 《老子》曰:大辩若讷。 《管子》曰:吾畏事不敢事,畏言不为言,行年六十如老吃耳。 张骘《文士传》曰:左思,字太冲。貌恶不扬,口讷不能给谈,默而心解。 又曰:成公绥口讷不能谈论,嘿而内朗,人有剧问,以笔墨答之。 裴启《语林》曰:邓艾口吃,常云艾艾。宣王曰:“为云艾艾,终是几艾?”答曰:“譬如凤兮凤兮,故作一凤耳。” 《玄晏春秋》曰:予朴讷不好戏弄,口又不能戏谈。 崔琰《述初赋》序云:琰性顽口讷,年十八不能会问,好击剑,尚武事。 纪骘表孙皓曰:臣禀气浅薄,体不及众,形容短陋,讷口弱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