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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部 · 类书类

太平御览 第26页

宋·李昉等撰 · 宋
《太平御览》为宋李昉等奉敕编纂之类书,千卷,分五十五部,引古书千余种,多存佚文,为宋代四大书之一。
◆ 全本 · 共 177 页 · 第 26 页

【卷一百二十九 偏霸部十三】

南齐萧道成 萧子显《齐书》曰:太祖高皇帝讳道成,字绍伯,小字斗将,汉相何二十四世孙也。何孙侍中彪,免官居东海兰陵郡,於是为兰陵人。太祖以元嘉四年丁卯岁生,龙颡锺声,鳞文遍体。儒士雷次宗立学鸡笼山,年十三,受业治《礼记》及《左氏春秋》。袭爵晋兴男,除江夏王大司马参军、员外侍郎、直阁中书舍人、右军将军。 寻阳王子房反,加辅国将军,帅众东讨,一日破十二垒。转冠军将军、持节、北讨诸军事,镇淮阴。征还,迁督徐兖二州军事、南兖州刺史。明帝嫌太祖非人臣相,民间流言,云:“萧道成当为天子”,帝愈以为疑,遣镇军将军吴喜以三千人北使,令喜留军破釜,自将银壶酒封赐。太祖戎服出门迎,即酌饮之。喜还,帝意乃悦。七年,征还京师,部下劝勿就征,太祖曰:“诸卿暗於见事。主上诛诸弟,太子稚弱,作万岁後计,何关他族。惟应速发,事缓必见疑。今骨肉相害,自非灵长之运,祸难将兴,方与卿等戮力。”及还京,拜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时世祖以功当别封赣县,太祖以一门二封,固辞不受。诏许之,加二百户。 明帝崩,遗诏为右卫将军,领卫尉,加兵五百人。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渊、领军刘π共掌机事,加侍中。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反,出顿新亭以拒之,加使持节、平南将军,给鼓吹一部。治新亭城垒未毕,贼前军已至,太祖方解衣高卧,以安众心。乃索白虎幡,登西垣,使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浮舸与贼水战,自新林至赤岸,大破之。贼平,振旅凯旋入,百姓缘道聚观,曰:“全国家者此公也。”迁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二兖徐青冀五州、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进爵为公,增邑二千户。与袁粲、褚渊、刘秉更日入直,号为四贵。四年,加尚书左仆射。 太祖威名既重,苍梧王深相猜忌,几加大祸。陈太妃骂之曰:“萧道成有功於国,今若害之,谁复为汝著力者?”乃止。杨玉夫等杀苍梧王,迎立顺帝。太祖移镇东府,进侍中、司空、录尚书事,封竟陵郡公。进太尉、十二州诸军事。 大明、太始以来,相承奢侈,百姓成俗。太祖辅政,罢御府尚方诸饰玩。至是,又上表禁人间华伪,杂物不得以金银为薄,马乘具不得金银渡,不得织成绣裙衣,道路不得著锦履,不得用红色为幡盖衣服,不得剪彩帛为杂花,不得以七宝饰乐器,不得以金银为花兽,不得辄铸金铜为像。 又进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署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太尉、录尚书事、南徐州刺史如故。三月,进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位在诸侯王上。四月,进爵为王。又命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乐舞八佾。辛卯,宋使兼太保渊、兼太尉僧虔奉玺绂,禅位。 建元元年四月甲午,即位於南郊,柴燎告天,坛受禅。礼毕,即建康宫,大赦,改明三年为建元元年。封宋帝为汝阴王。五月,汝阴王薨,追谥为宋顺帝。四年三月庚申,有疾,召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曰:“吾遘疾弥留,至于危笃。公等奉太子如事吾,当令太子敦睦亲戚,委任贤才,崇尚节俭,弘宣简惠,则天下之理尽矣。”壬戌,崩於临光殿,年五十六。谥曰太祖高皇帝。 上少有大量,博涉经史,善属文。虽经纶夷险,不废素业。後宫器物栏杆以铜为饰者,改用铁。内殿施黄纱帐,宫人著紫皮履。欲以身率下,移风变俗。每曰:“使我治国十年,当使金土同价。”四月庚寅,葬武进大安陵。 萧赜 萧子显《齐书》曰:世祖武皇帝讳赜,字宣远,太祖长子也。小讳龙儿。生於建康清溪宅,其夜,陈孝后、刘昭后同梦龙据屋上,故以字上。初为寻阳国侍郎,辟为西曹书佐,出为赣令、尚书库部。桂阳王休范反,上遣军袭寻阳,事平,除晋熙王谘议,迁司徒右长史、黄门郎、散骑常侍、江州刺史。征拜侍中、领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又加持节、都督京畿诸军事、仆射、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给班剑二十人。齐国建,为世子,加侍中、南豫州刺史,给油络车、羽葆鼓吹。以石头为世子宫,置二率,坊省服章,一如东宫。进为太子。及太祖即位,为皇太子。 太祖崩,上即位。乙丑,称先帝遗诏,以司徒褚渊录尚书,左仆射王俭为尚书令。丙申,立皇太子妃王氏。永明元年正月辛亥,南郊,大赦,改元。四年正月辛亥,藉田礼毕。甲寅,幸阅武堂劳酒小会。 十一年正月,皇太子长懋薨。甲午,立太孙昭业为皇太孙。七月,上不豫,徙居延昌殿,始登阶而屋鸣,咤甚,恶之。戊寅,大渐。诏曰:“始终大期,圣贤不免,吾行年六十,亦复何恨。但皇业艰难,万机事重,不能无遗虑耳。太孙进德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毗辅,思弘治道。百辟庶条,各奉尔职,谨事太孙,勿有懈怠。知复何言。”又诏曰:“我识灭之後,身著夏衣画天衣,纯乌犀导路,器服悉不得用宝物及织成。常所服身刀长短二口铁环者,随我入梓宫。灵上勿以牲牢为祭,祭惟设饼、茶饮、干饭、酒脯而已。丧礼每存省约,不须烦民。百官六时入临。又显阳殿玉像诸佛及供养,具如别牒,可尽心礼拜供养。自今公私皆不得出家为道,及起立塔寺,以宅为精舍,并严断之。惟年六十,必有道心者,听朝贤选序,已有别诏。”是日崩,年五十四。丙寅,葬景安陵。 帝刚毅有断,为治总大体,以富国为先。颇不喜游宴、雕绮之事,言常恨之,未能顿遣。诏“凡诸游烦,宜从休息。自今远近荐献,务存节俭。珠玉玩好,伤工尤重,严加禁绝。” 萧昭业 萧子显《齐书》曰:郁林王昭业,字元尚,小名法身,文惠太子长子也。世祖即位,封南郡王。文惠太子薨,立为皇太孙。即位,追尊文惠太子为世宗文皇帝。 隆昌元年正月,大赦,改元。加太傅竟陵王子良殊礼。闰月丁卯,以镇军大将军西昌侯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七月癸巳,太后令:“嗣主特锺气,爰表弱龄。自入纂鸿业,长恶滋甚。居丧无一日之哀,衰为忻宴之服。昏酣长夜,万机斯壅。社稷危殆,有过缀旒。镇军居正体道,国家是赖,伊、霍之举,实寄渊谟,便可依旧典,以礼废黜。中军新安王,体自文皇,哲天秀,宜入嗣鸿业,永宁四海,外即以礼奉迎。” 昭业少美容止,好隶书,世祖敕皇孙手书不得妄出,以贵重之。进对音吐,甚有令誉。王侯五日一问讯,世祖常独呼昭业至幄座,别加抚问,呼为法身,重爱甚。文惠太子崩,昭业每临哭,辄号兆不自胜,俄而还内,欢笑极乐。在世祖丧,泣竟,入后宫,常列胡伎二部入阁迎奏。为南郡王时,文惠太子禁其起居,节其用度,昭业谓豫章王妃庾氏曰:“阿婆,佛法言有福德福生帝王之家。今日见作天子,便是大罪,左右主师,动见拘执,不如作市边屠沽富儿百倍矣。”及即位,极意赏赐,动百数十万。每见钱,曰:“昔时思汝,一个不得,今用汝未?”期年之间所出,诸库储钱数亿垂尽。开主衣库,与不逞群小,又给阉人竖子各数人,随其所欲,恣意辇取,取诸宝器以相剖击破碎之,以为笑乐。好斗鸡,密买鸡至数千价。世祖御物甘草杖,宫人寸断用之。毁世祖招婉殿以封赐阉人徐龙驹为斋。龙驹尤亲幸,为後阁舍人,日夜在宫房内。昭业与文帝幸姬霍氏淫通,龙驹劝长留内,声言度霍氏为尼,以馀人代之。皇后亦淫乱,斋阁通夜洞开,内外淆杂,无复分别。 壬辰,使萧鸾等率兵自尚书入□龙门,戎服加朱衣于上。帝在寿昌殿,闻外有变,使闭内殿,诸阉人登兴光楼望,报云:“见一人戎服,从数百人,在西锺楼下。”须臾,萧鸾领兵先入,帝走向爱姬徐氏房,拔剑自刺不中,以帛缠出,杀之,馀党亦见诛。卒时年二十二,葬以王礼。 萧昭文 萧子显《齐书》曰:海陵恭王昭文字季尚,文惠太子第二子也。封临汝公。郁林王即位,改封新安王。及郁林王废,尚书令西昌侯鸾奉帝纂统。延兴元年七月丁酉,即位。以尚书令、镇军大将军西昌侯鸾录尚书事、杨州刺史,封宣城郡公。十月,进为太傅、杨州牧,加殊礼,进爵为王,辅政,帝起居皆谘而後行。思食蒸鱼菜,太官令以无录公命,不与。辛亥,皇太后令曰:“嗣主幼冲,庶政多昧,且早膺疾,弗克负荷。太傅宣城公宜入承宝命,式宁宗┙。帝可降封海陵王。” 十一月,称王有疾,数遣御师占视,乃殒之。时年十五,谥曰恭王。 萧鸾 萧子显《齐书》曰:高宗明皇帝讳鸾,字景栖,始安贞王道生子也。少孤,太祖抚育,恩过诸子。宋世为安吉令,有严能之名,迁宁朔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太祖践祚,迁侍中,封西昌侯。建武元年,持节、冠军将军、郢州刺史。世祖即位,转度支尚书、侍中,领骁骑将军。王子侯旧乘缠帷车,高宗独乘下帷,仪从如素士。迁中领军、左卫将军、豫州刺史、尚书仆射,领右卫将军。武帝遗诏为侍中、尚书令,加镇军、中书监、开府仪同三司。海陵即位,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镇东城,给兵五千人。录尚书、假黄钺、中外都督,加殊礼,进爵为王。太后令废海陵王,以上入纂大位,群臣三请,乃受命。 建武元年十月癸亥,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戊子,立皇太子宝卷。赐天下为父後者爵一级。二年十月丁卯,诏曰:“轨业去奢,事殷哲后,训物以俭,理镜前书。朕思所以迁淳改俗,反古移民。可罢东田,毁兴光楼。”并敕水衡量省御乘。永太元年四月甲寅,改元,大赦。五月,以太子中庶子梁王为雍州刺史。己酉,崩于正福殿,年四十七。 帝明审有吏才,持法无所借。大存俭约。罢世祖所起新林苑,以地还百姓。废文帝所起太子东田,卖之。永明中,舆辇舟乘,剔去金银还主衣库。太官进食,有裹蒸,帝曰:“可四片破之,馀充晚食。”世祖掖庭中宫殿服御,一无所改。 萧宝卷 萧子显《齐书》曰:东昏侯讳宝卷,字智臧,高宗第二子。建武元年,立为皇太子。高宗崩,即位。 永元元年正月,大赦,改元。辛卯,南郊。诏二品清官以上应食禄者,有二亲或祖父母年登七十,并给见钱二千贯。二年八月甲申夜,宫内失火。十二月,雍州刺史梁王起义兵于襄阳。三年正月丙申,合朔,事毕,与宫人於阅武堂元会,皇后正位,帝戎服临事。三月,南康王宝融即皇帝位于江陵,以太子左率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屯新亭。九月,义军至南州,辅国将军申曹军二万人于姑熟奔归。丙辰,李居士与义军战于新亭,败绩。十月,冀青二州刺史桓和入卫,屯东宫;己卯,以众降。光禄大夫张瑰先守石头,弃城奔还。于是闭宫城自守。李居士以新亭降。军筑长围守宫城。十二月,王珍国、侍中张讠叟等帅兵入殿废帝。 帝在东宫,便好弄,不喜书学。及即位,性重涩少言,不与朝士接,惟亲信阉人。日夜于後堂戏马,五更方卧,至晡乃起。渐出游走,屏逐居民,从万春门游东宫以东至于郊外,数十百里,皆空家静室。巷陌悬幔为高障,置仗防之,谓之屏除。夜出晨反,火光照天。拜爱姬潘氏为贵妃。仍以金莲帖地,使妃行于其上,曰此步步莲花耶。每出,妃乘卧舆,帝骑马从後。着织成褶,金薄帽,执七宝缠槊,戎服急装,不变寒暑,凌冒雨雪,不避坑阱;驰骋渴乏,辄下马解取腰间蠡器,酌水饮之,复上马驰去。选无赖小儿善走者为逐马,左右百人,常以自随。置射雉场二百九十六处,翳中帷帐及步障,皆夹缘以红锦,金银镂弩牙,毒瑁帖箭。郊郭四民,樵苏路绝,吉凶失时,舆疾弃尸,不得殡葬。後宫遭火之後,更起仙华、神仙、玉寿诸殿,刻画雕彩,麝香涂壁,锦幔珠帘,穷极绮丽。 又信鬼神,崔惠景事时,拜蒋子文神为假黄铖、使持节、相国、太宰、大将军、杨州牧、钟山王,以至尊为皇帝。迎神像及诸庙杂神皆入後宫,祷祀祈福。及闻兵入,趋出户,阉人黄大刀伤其膝,仆地,曰:“奴反耶?”直後张齐斩首送梁王。宣德太后令依汉海昏侯故事,追封东昏侯。 唐秘书监虞世南《公子先生论》云:公子曰:“宋齐二代,废王有五,并骄淫狂暴,前後如一,或身被杀戮,或倾坠宗社,岂厥性顽凶,自贻非命,将天之所弃用倾代业者乎?”先生曰:“夫木之性直,匠者揉以为轮;金之性刚,工人理以成器。岂人事也?惟上智下愚,特禀异气;中庸之才,全由训习。自宋、齐以来,东宫师傅,备员而已,贵贱礼隔,规献无由,且多以位升,罕由德进。善乎哉!贾生之言:‘昔者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则保其身体,傅则傅以德义,师则导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又置三少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晏者也。故乃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者孝仁礼义,以导习之,遂去邪人,不使见恶行。选天下之儒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翼卫之,使与太子居处。故太子生乃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犹生长齐地不能不齐言;习与不正人居,犹生长楚地不能不楚言也。’秦使赵高傅胡亥,教之狱讼,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明日射人,有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视杀人如刈草菅然。岂胡亥之性恶哉?彼其导之者非其理也。故选左右禅教之,最急此五。君者禀凡庸之性,无周召之师,远益友之箴规,狎不尚之近习,以斯下质,生而楚言,覆国忘身,理故然也。” 萧宝融 萧子显《齐书》曰:和帝讳宝融,字智昭,高宗第八子。建武元年,封随郡王。永元元年,改封南康王,出为荆雍宁益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萧颖胄杀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奉王举兵。以雍州刺史萧衍为使持节、都督诸军事、左将军。以萧颖胄为右将军、督行诸军事。夏侯自京师至江陵,称宣德太后令:“南康王宜纂成国祚,光临亿兆,方俟清宫,未即大号,可且封十郡为宣城王,加相国、荆州牧,又加黄钺。”萧颖胄为左长史,进号镇军;萧衍进号征东将军。己巳,群僚上尊号。 中兴元年正月乙巳,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相国左长史萧颖胄为尚书令、领军将军,萧衍为雍州刺史。十二月,建康平。皇太后令以萧衍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杨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百僚致敬。二年正月,皇太后临朝,入居内殿。以大司马萧衍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殊礼,进位相国,总百揆,杨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之礼,加远游冠,位在诸王上。二月,进梁公爵为王,增封十郡,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三月景辰,逊位于梁。丁卯,梁奉帝为巴陵王,徙姑熟。戊辰,薨,年十五。追为和帝,葬恭陵。 史臣曰:夏以桀亡,殷因纣灭,郊天改朔,理无延世。而皇符所集,重兴西楚,神器暂来,虽有冥数,徽名大号,斯为幸矣。

【卷一百三十 偏霸部十四】

北齐高欢 《北齐书》曰:高祖神武皇帝姓高氏,讳欢,字贺六浑,渤海人也。六世祖隐,玄菟太守。皇考树,性通率,不事家业。住居白道南,数有赤光紫气之异,邻人以为怪,劝徙居以避之。皇考曰:“安知非吉?”居之自若。及神武生而皇妣韩氏殂,养於同产姊婿镇岳队尉景家。神武既累世北边,故习其俗,遂同鲜卑。长而深沉有大度,轻财重士,为豪侠所宗。目有精光,长头高颧,齿白如玉,少有人杰。素家贫,及娉武明皇后,始有马,得给镇为队主。镇将辽西段长常奇神武貌,谓曰:“君有康济之才,终不徒然。”便以子孙为托。神武自队主转轮为函使。尝乘驿过建兴,□雾昼晦,雷声随之,半日乃绝,若有神应者。每行道路,往来无风尘之色。又尝梦履众星而行,觉而内喜。为函使六年,每至洛阳,给令史麻祥使。祥尝以肉神武,神武性不立食,坐而进之,祥以为慢己,笞神武四十。及自洛阳还,倾产以结客。亲故怪问之,答曰:“吾至洛阳,宿卫羽林相率焚领军张彝宅,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若此,事可知也。财物岂可常守邪?”自是乃有澄清天下之志。与怀朔省事□中司马子如及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为奔走之友,怀朔户曹史孙腾、外兵使侯景亦相友结。 孝昌元年,归尔朱荣于秀容。先是刘贵事荣,盛言神武美,至是始得见。以憔悴故,未之奇也。贵乃为神武更衣,复求见焉。因随荣之厩,厩有恶马,荣命剪之,神武乃不加羁绊而剪,竟不蹄啮。已而起曰:“御恶人亦如此马矣。”荣遂坐神武於床下,屏左右而访时事。神武曰:“闻公有马十二谷,色别为群,将此竟何用也?”荣曰:“但言尔意。”神武曰:“方今天子愚弱,太后淫乱,孽宠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时奋发,讨郑俨、徐纥而清帝侧,霸业可举鞭而成。此贺六浑之意也。”荣大悦。语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每参军谋。 既而,荣以神武为亲信都督。於时魏明帝衔郑俨、徐纥,逼灵太后,未敢制,私使荣举兵内向。荣以神武为前锋。至上党,明帝又私诏停之。及帝暴崩,荣遂入洛邑。将篡位,神武谏,恐不听,请铸像卜之,铸不成,乃止。孝庄帝立,以定策勋,封铜伯。荣尝问左右曰:“一日无我,谁可主军?”皆称尔朱兆。荣曰:“此正可统三千骑以还。堪代我主众者,惟贺六浑耳。”因诫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子穿鼻。”乃以神武为晋州刺史。於是大聚敛,因刘贵货荣下要人,尽得其意。州库角无故自鸣,神武异之,无几而孝庄诛荣。 及尔朱兆自晋阳将举兵赴洛,召神武。使长史孙腾辞以绛蜀、汾胡欲反,不可委去,兆恨焉,腾复命,神武曰:“兆举兵犯上,此大贼也,吾不能久事之。”自是始有图兆计。及兆入洛,执庄帝以北,神武闻之大惊,又使孙腾伪贺兆,因密觇孝庄所在,将劫以举义,不果。乃以书喻之,言不宜执天子以受恶名於海内。兆不纳,杀帝而与尔朱世隆等立长广王晔,改元建明,封神武为平阳郡公。 魏普泰元年二月,神武自领军次信都,高乾、封隆之开门以待,遂据冀州。是月,尔朱度律废元晔而立节闵帝,欲羁縻神武。三月,乃白节闵帝,封神武为渤海王,徵使入觐。神武辞。四月癸巳,又加授东道大行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自太原来奔,神武以为行台郎,寻以为安州刺史。 神武自向山东,养士缮甲,禁兵侵掠,百姓归心。乃诈为书,云尔朱兆将以六镇人配契胡为部曲。众皆愁。又为并州符,征兵讨步落稽。发万人,将遣之,孙腾、尉景为请留五日,如此者再。神武亲送之郊,雪涕执别。人号恸,哭声动地,神武乃喻之曰:“与尔俱失乡客,义同一家,不意在上乃尔徵召!直向西已当死,後军期又当死,配国人又当死,奈何?”众曰:“唯有反耳!”神武曰:“反是急计;须推一人为主。”众愿奉神武。神武曰:“尔乡里难制,不见葛荣乎?虽百万众,无刑法,终自灰灭。今以吾为主,当有前异,不得欺汉儿,不得犯军令,生死任吾,则可。不尔,不能为取笑天下。”众皆顿颡:“死生惟命。”神武曰:“若不得已。”明日,椎牛飨士,喻以讨尔朱兆之意。封隆之进曰:“千载一时,普天幸甚。”神武曰:“讨贼,大顺也;拯时,大业也。吾虽不武,以死继之,何敢让焉!” 六月庚子,建义於信都。乃抗表罪状尔朱氏。世隆等秘表不通。八月,尔朱兆攻陷殷州,李元忠来奔。孙腾以为朝廷隔绝,不权立天子,则众望无所系。十月壬寅,奉章武王融子渤海太守朗为皇帝,年号中兴,是为废帝。十一月,攻邺,相州刺史刘诞婴城固守。神武起土山,为地道,往往建大柱,一时焚之,城陷入地。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拔邺城,据之。废帝进神武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是时,青州建义大都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皆遣使归附。行汾州事刘贵弃城来降。 闰三月,尔朱天光自长安,兆自并州,度律自洛阳,仲远自东郡,同会邺,众号二十万,挟洹水而军。节闵以长孙承业为大行台,总督焉。神武令封隆之守邺,自出顿紫陌。时马不满二千,步兵不至三万,众寡不敌。乃於韩陵为圆阵,连牛驴以塞归道。於是将士皆有死志,四面合击之。尔朱兆责神武以背己。神武曰:“本戮力者,共辅王室,今帝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我报仇耳。”神武曰:“我昔日亲闻天柱计,汝在户前立,岂得言不反耶!且以君杀臣,何报之有?今日义绝矣。”乃合战,大败之。 四月,斛斯椿执天光、度律送洛阳。长孙承业遣都督贾显智、张欢入洛阳,执世隆、彦伯斩之。兆奔并州。仲远奔梁州,遂死焉。时凶蠹既除,朝廷庆悦。既而神武至洛阳,废节闵及中兴主而立孝武孝。孝武既即位,授神武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增封并前十五万户。神武辞天柱,减户五万。壬辰,还邺,魏帝饯於乾脯山,执手而别。 七月壬寅,神武帅师北伐尔朱兆。封隆之言:“侍中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往事尔朱,普皆反噬,今在京师宠任,必构祸隙。”神武深以为然。乃归天光、度律於京师,斩之。遂自滏口入。尔朱兆大掠晋阳,北保秀容,并州平。神武以晋阳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焉。 尔朱兆既至秀容,分兵守险,出入寇抄。神武扬声讨之,师出止者数四,兆意怠。神武揣其岁首当宴会,遣窦泰以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神武以大军继之。二年正月,窦泰奄至尔朱兆庭。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惊走,追破之於赤洪岭。兆自缢,神武亲临,厚葬之。慕容绍宗以尔朱荣妻子及馀众自保焉,突城降,神武以义故,待之甚厚。 神武之入洛也,尔朱仲远部下都督桥宁、张子期自滑台归命,神武以其助乱,且数反复,皆斩之。斛斯椿由是内不自安,乃与南陵王宝炬及武卫将军元毗、魏光、王思政构神武於魏帝。帝舍人元士弼又奏神武受敕大不敬,於是魏帝与神武隙矣。 天平元年正月,魏帝下诏罪状神武,为北伐经营。神武亦勒马宣告曰:“孤遇尔朱擅权,举大义於四海,奉戴主上,义贯幽明。横为斛斯椿谗构,以诚节为逆首。昔晋赵鞅兴晋阳之甲,诛君侧恶人,今者南迈,诛椿而已。”以高昂为前锋,曰:“若用司空言,岂有今日之举!”司马子如答神武曰:“本欲立小者,正为此耳。” 魏帝征兵关右,召贺拔胜赴行在所,遣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颖川王斌之、斛斯椿共镇武牢。七月,魏帝躬率大众,屯河桥。神武至河北十馀里,再遣口申诚款,魏帝不报。神武乃引军渡河。魏帝问计於群臣,或云南依贺拔胜,或云西就关中,或云守洛口,未决。而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睦,斌之弃椿径还,绐帝云神武兵至。即日,魏帝逊位於长安。 己酉,神武入洛阳,止於永宁寺。八月,神武以万机不可旷废,乃与百僚议,以清河王为大司马,居尚书下舍而承制决事焉。神武寻至弘农,遂克潼关。九月庚寅,神武还至洛阳,乃遣僧道荣奉表关中,又不答。乃集百僚、沙门、耆老,议所推立。以为自孝昌衰乱,国统中绝,神主靡依,昭穆失序,遂议立清河王世子善见。议定,白清河王。王曰:“天子无父,苟使儿立,不惜馀生。”乃立之,是为孝静帝。魏於是始分为二。 神武以孝武既西,恐逼崤峡,洛阳复在河外,接近梁境,如向晋阳,形势不能相接,议迁邺。护军祖荣赞焉。诏下三日,车驾便发,户四十万,狼狈就道。神武留洛阳部分,事毕还晋阳。自是军国政务,皆归相府。二年正月,魏帝褒诏,以神武为相国、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神武固辞。 四年十一月壬辰,神武西讨,自蒲津济,众二十万。周文军於沙苑。神武以地厄少却,西人鼓噪而进,军大乱,弃器甲十有八万。神武跨橐驼,候船以归。元象元年三月辛酉,神武固请解丞相,魏帝许之。四月庚寅,神武朝於邺。壬辰,还晋阳。兴和元年七月丁丑,魏帝进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固让乃止。十一月,神武以新宫成,朝於邺。魏帝与神武宴射。 武定四年八月癸巳,神武将西征,自邺会兵晋阳。九月,神武围王壁以挑西师,不敢应。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玉壁。顿兵五旬,城不拔,死者七万人,聚为一冢。有星坠於神武营,众驴并鸣,士皆惧。神武有疾。十一月庚子,舆疾班师。庚戌,遣太原公洋镇邺。辛亥,徵世子澄至晋阳。有恶鸟集亭树,世子使斛律光射杀之。己卯,神武以无功,表解都督中外诸军事,魏帝优诏许焉。是时西魏言神武中弩,神武闻之,乃勉坐见诸贵。使斛律金敕勒歌,神武自和之,哀感流涕。 侯景素轻世子,尝谓司马子如曰:“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无,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子如掩其口。至是,世子为神武书,召景。景先与神武约,得书,书微点,乃来。书至,无点,景不至。又闻神武疾,遂拥兵自固。神武谓世子曰:“我虽疾,尔面更有馀忧色,何也?”世子未对。又问曰:“岂非忧侯景叛耶?”曰:“然。”神武曰:“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跋扈志,顾我能养,岂为汝驾御也。今四方未定,勿遽发哀。库狄干鲜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并性纯道直,终不负汝。可朱浑道元、刘礼生远来投我,必无异心。贺拔焉过儿朴实无罪过,潘乐和厚,汝兄弟当得其力。韩轨少戆,宜宽借之。彭乐心腹难得,宜防护之。少堪敌侯景者,惟有慕容绍宗,我故不贵之,留以与汝,宜深加殊礼,委以经略之事。” 五年正月朔,日蚀。神武曰:“日蚀,其为我耶?死亦何恨。”景午,陈启於魏帝。是日,崩於晋阳,时年五十二。秘不发丧。天保初,追崇为献武帝,庙号太祖。 高澄 《北齐书》曰:世祖文襄皇帝讳澄,字子惠,神武长子也。母曰娄太后。生而岐嶷,神武异之。魏中兴元年,立为渤海王世子。就杜询讲学,敏悟过人,询甚叹服。二年,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尚孝静帝妹冯翊长公主。时年十三,神情俊爽,便若成人。神武试问以时事得失,辩析无不中理。自是军国筹策皆预之。天平元年,加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三年,入辅朝政,加领军左右、京畿大都督。时人虽闻器识,犹以少年期之,而机略严明,事无凝滞,於是朝野振肃。武定四年十一月,神武西讨,不豫,班师。文襄驰赴军所,侍卫还晋阳。 五年正月丙午,神武崩。七月戊戌,魏帝诏以文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渤海王。文襄启辞,愿停王爵。壬寅,魏帝诏太原公洋摄理军国,遣中使敦喻。八月壬辰,文襄启申神武遗令,请减国邑,分封将督各有差。辛未,朝於邺,固辞丞相。魏帝诏曰:“既朝野攸凭,安危所系,不得令遂本怀,须有权夺。可复前大将军,馀如故。” 七年五月,文襄帅师赴颖川。六月,克之,获西魏大将王思政等。八月,文襄遇盗,崩。初,梁将兰钦子京见虏,文襄以配厨,钦求赎之,不许。京与其党六人谋作乱。时京将进食,文襄却之,谓人曰:“昨夜梦此奴杀我。”又曰:“急杀却。”京闻之,置刃於盘下,冒言进食。文襄怒曰:“我未索食,何遽来?”京挥刀曰:“将杀汝!”文襄自投,伤足,入床下。贼党至,去床,遇弑,时年二十九。追谥文襄皇帝。 高洋 《北齐书》曰:显祖文宣皇帝讳洋,字子进,高祖第二子,世宗之母弟。后初孕,每夜有赤光照室,后私常怪之。初高祖之归尔朱荣,时经危乱,家徒壁立,后与亲姻相对,共忧寒馁。帝时尚未能言,然曰:“得活。”太后及左右大惊,而不敢言。鳞身重踝,不好戏弄,深沉有大度。晋阳曾有沙门,乍愚乍智,时人不测,呼为阿秃师。帝曾与诸童共见之,历问禄位。至帝,举手再三,指天而已,口无所言,见者异之。高祖尝试观诸子意识,各使治乱丝,帝独抽刀斩之,曰:“乱者须斩。”高祖是之。又各配兵四去,而使甲骑伪攻之,世宗等怖挠,帝乃勒众与彭乐敌,乐免胄言情,犹擒之以献。後从世宗行,过辽阳山,独见天门开,馀人无见者。内虽明敏,貌若不足,世宗每嗤之云:“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解。”惟高祖异之。天平二年,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武定元年,加侍中。五年,授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七年八月,世宗遇害,事出仓卒,内外震骇。帝神色不变,指麾部分自若,脔斩群贼而漆其头。徐宣言曰:“奴反,大将军被伤,无大苦也。”当时内外,莫不惊异焉。乃赴晋阳,亲总庶政。务从宽厚,事有不便者,咸蠲省焉。八年正月戊辰,魏帝诏进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辛酉,又进封齐王,邑十万户。帝自居晋阳,寝室夜有光如昼。既为王,梦人以笔点己额。旦以告馆客王昙哲,曰:“吾其退乎?”昙哲再拜,贺曰:“王上加点为主字,乃当进也。”夏五月辛亥,帝如邺。甲寅,进位相国,总百揆,加九锡殊礼,齐王如故。魏帝遣兼太尉彭城王韶奉皇帝玺绶,禅位於帝。 戊午,乃即皇帝位於南郊,升坛,柴燎告天。事毕还宫,御太极前殿,诏大赦天下,改武定八年为天保元年。辛酉,尊王太后为皇太后。辛未,遣大使於四方观察风俗,问民疾苦,严勒长吏,厉以廉平,兴利除害,务存安静。六月,诏:吉凶车服制度,各为等差,具立条式,使俭而获中。又诏:“冀州之渤海、长乐二郡,先帝始封之国,义旗初起之地。并州之太原,青州之齐郡,霸业所在,王命是基。君子有作,贵不忘本,思申恩洽,蠲复田租。”丁亥,诏立王子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八月,诏曰:“有能直言正谏,不避罪辜,謇謇若朱□,谔谔若周舍,开朕意,沃朕心,弼予一人利兼百姓者,必当宠以荣禄,待以不次。又诸牧民之官,仰专意农桑,劝课广收天地之利,以备水旱之灾。”庚寅,诏曰:“朕以虚寡,嗣弘王业,思所以赞扬盛绩,播之万古。虽史官执笔,有闻无坠,犹恐绪言遗美,时或未书。在位王公,文武大小,降及民庶,爰至僧徒,或亲奉音旨,或承传旁说,凡可载之文籍,悉宜条录封上。”冬十月己卯,备法驾,御金辂,入晋阳宫,朝皇太后於内殿。十一月,周文帝率众至陕城,分骑北渡至建州。景寅,帝亲戎出次城东,周文帝闻帝军严盛,叹曰:“高欢不死矣!”遂退。 明年,征契丹。帝亲逾山岭,为士卒先。露头袒身,昼夜兼行千馀里,惟食肉饮水,壮气弥厉。竟大破契丹,获十余万口,杂畜数十万头。 尝于东山游宴,以关陇未平,投杯震怒,将俟西伐。西人为之震恐。 帝素沉敏有远亮。初,文襄崩,秘不发丧,其後渐露,魏帝窃谓左右曰:“大将军此殂似是天意,威权当归王室矣。”及帝将幸晋阳,亲入辞谒於昭阳殿,从者千人,居前持剑者十馀辈。帝在殿下数十步立,而卫士升阶已二百许,皆攘袂扣刃,若对严敌。帝令主者传奏,须诣晋阳,言讫,再拜而出。魏帝失色,目送帝曰:“此人似不能见容,吾不知死在何日。” 洎受禅之後,留心政术,御下肃清。六七年后,以天下无事,便留连饮宴。通日竟夜,躬自鼓舞。袒露形体,傅粉涂黛。乘驼牛驴,不施鞍勒。亲戚贵臣,杂错侍从。征集淫妪,分付从官亲看,无礼以为戏乐。贵妃薛氏甚被爱宠,忽忆其经与清河王岳私通,命支解之,弄其髀以为琵琶。叹曰:“佳人难再得。”后又以刀子划杨腹,崔季舒托俳优言曰:“老小公子恶戏?”因掣刀子而去之。又置於棺中,载以需车,几下钉者数焉。发丁匠三十万人,营三台於邺,构木高二十七丈,两栋相去二百馀步,工匠危怯,皆系绳自防;帝登脊疾走,无怖畏。时复雅舞,折旋中节,傍人见者,莫不寒心。 帝沉湎日甚,娄太后举杖击之,曰:“如此父生如此儿。”帝曰:“天子母岂不知共婿眠时即当嫁老母与胡?”太后大怒,自此不复开颜。帝免冠辞谢,乃设席於地,脱背就罚。苦请,笞脚五十。因此戒酒,一旬,还复如初。又令元黄头与诸国自金凤台各乘纸鸱以飞,黄头至紫陌,乃坠於地。凡所杀害,或支解,或火烧,或投水,盖以万数。又诛元氏或父母为主或身常贵盛,皆斩於东市,凡七百馀人。悉投尸漳水,剖鱼者多获爪甲,都下为之久不食鱼。 七年秋,自河西总秦戍筑长城东至於海,前後所筑,东西凡三千馀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八年春,帝在城东马射,敕京城妇女悉赴观,不赴者,罪以军法,七日乃止。是年,於长城内筑重城,自库洛拔而东,至于坞纥戍,凡四百馀里。先是,发丁匠三十馀万,营三台於邺下,因其旧基而高博之,大起宫室及游豫园。至是,三台成,改铜爵曰金凤,金武曰圣应,冰井曰崇光。十一月甲午,帝登三台,御乾象殿,朝宴群臣,并命赋诗。以新宫成故也。十年春正月甲寅,帝如辽阳甘露寺。二月景戌,帝於甘露寺禅居深观,惟军国大政奏闻。三月景辰,帝至自辽阳。十月甲午,帝暴崩於晋阳宫。还京师,葬于武宁陵。谥曰文宣皇帝,庙号高祖。武平初,又改庙号显祖。 先是,帝问泰山道士曰:“吾得几年为天子?”答曰:“得三十年。”帝曰:“十年十月十日,得非三十也?吾甚畏之,过此无虑。人生有死,又何致惜,但怜儿正道尚幼,人将夺之耳。”帝及期而崩,年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一 偏霸部十五】

北齐高殷 《北齐书》曰:废帝殷字正道,文宣帝之长子也。母曰李皇后。天保元年,立为皇太子,时年六岁。性敏慧,初学反语,於迹字下注云“自反”。时侍者未达其故,太子曰:“迹字,足傍亦为迹,岂非自反耶?”文宣每言“太子得汉家性质,不似我”,欲废之,立太原王。初诏国子博士李宝鼎傅之,鼎卒,复诏国子博士邢峙侍讲。太子虽富於春秋,而温裕开朗,有人君之度,贯综经业,省览时政,甚有美名。七年冬,文宣召朝臣文学者及礼学官於东宫宴会,令以经义相质,亲自临听。太子手笔措问,在坐莫不叹美。九年,文宣在晋阳,太子监国。十年十月,文宣崩。癸卯,太子即位於晋阳宣德殿,大赦。庚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乾明元年庚辰,春正月癸丑朔,改元。己未,诏宽徭赋。癸亥,高阳王薨,车驾至自晋阳。戊申,以常山王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三月甲寅,诏军国事皆申晋阳,禀大丞相常山王规算。 秋八月,太皇太后令废帝为济南王,以大丞相常山王演入纂大统。是日,王居别宫。皇建二年九月,殂於晋阳,时年十七。谥闵悼王。 高演 《北齐书》曰: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第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峙特,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爱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天保初,进爵为王。五年,除并省尚书令。帝善断割,长於文理,省内畏服。七年,从文宣还邺。以尚书奏事有异同,令帝与朝臣先论得失,然後敷奏。帝长於政术,剖断咸尽其理,文宣叹重之。八年,转司空、录尚书事。九年,除大司马,仍录尚书。文宣崩,帝居禁中护丧事,幼主即位,朝班。除太傅、录尚书事,朝政皆决於帝。月馀,乃居藩邸,自是诏敕多不关帝。客或言於帝曰:“鸷鸟舍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之地,何宜屡出。” 乾明元年,从废帝赴邺,居於领军府。时杨、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以帝威望既重,内惧权逼,请以帝为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京畿大都督。帝既以尊亲而见猜斥,乃与长广王期猎,谋之於野。三月甲戌,帝初上省,旦发领军府,大风暴起,坏所御车幔,甚恶之。及至省,朝士咸集。坐定,酒数行,於坐执尚书令杨、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於坐。帝戎服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入自□龙门,於中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子默,又执之,同斩於御府之内。帝至东阁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帝。帝令高归彦喻之,宁厉声大呼不从。归彦既为领军,素为兵士所服,悉皆耳伏,宁方叹息而罢。帝入至洛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出临御坐。帝奏等罪,求伏专擅之辜。时庭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馀人,皆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又被文宣重遇,抚刃思效。废帝性吃讷,兼仓促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为皇太后誓,言帝无异志,惟去逼而已。高归彦敕劳卫士解严,永乐乃内刀而泣。帝乃令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入守门阁,斩娥永乐於园。诏以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谘决焉。帝既当大位,知无不为,择其令典,考综名实,废帝恭己以听政。太皇太后寻下令废少主,命帝统大业。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於晋阳宣德殿,大赦,改乾明元年为皇建。壬辰,诏分遣大使巡省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访贤良。二年十一月甲辰,诏曰:“朕婴此暴疾,奄忽无远。今嗣子冲眇,未娴政术,社稷业重,理归上德。右丞相长广王湛研机测化,体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内瞻仰,同胞共气,家国所凭。可遣尚书左仆射赵郡王睿喻旨,徵王统此大宝。”先是,帝不豫而无阙听览,是日,崩於晋阳宫,时年二十七。大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梓宫还邺。上谥曰孝昭皇帝,葬於文野陵。 帝聪敏有识度,深沉能断,不可窥测。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仪望风表,迥然独秀。自居台省,留心政术,闲明簿领,吏所不逮。及正位宸居,弥所克励。轻徭薄赋,勤恤人隐。内无私宠,外收人物,虽后父,位亦特进无别。日是临朝,务知人之善恶。每访问左右,冀获直言。曾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度可久行,恐後又嫌疏漏。”泽因被宠遇。其乐闻过也如此。赵郡王睿与库狄安侍坐,帝曰:“须拔我同堂弟,显安我亲姑子,今序家人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多妄言。”曰:“若何?”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以为非,而今行之,非妄言耶?”帝握其手谢之。又使直言,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答如显安,皆从容受纳。 高湛 《北齐书》曰:世祖武成皇帝讳湛,神武皇帝第九子,孝昭皇帝之母弟也。仪表瑰杰,神武尤所锺爱。神武方招怀荒远,乃为帝娉蠕蠕(而蠢切。)太子庵(乌含切。)罗辰女,号邻和公主。帝时年八岁,冠服端严,神情闲远,华戎叹异。元象中,封长广郡公。天保初,进爵为王,拜尚书令,寻兼司徒,迁太尉。乾明初,杨等密相疏忌,以帝为大司马,领并州刺史。帝既与孝昭谋诛诸执政,迁太傅、录尚书事,领京畿大都督。皇建初,进位右丞相。孝昭幸晋阳,帝以懿亲居守邺,政事咸见委。二年,孝昭崩,遗诏徵帝入统大位。及晋阳宫,发丧於崇德殿。皇太后令所司宣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百僚敦劝,三奏,乃许之。 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皇帝即位於南宫,大赦,改皇建二年为大宁。庚申,诏大使巡行天下,求政善恶,问人疾苦,擢进贤良。是岁,周武帝保定元年也。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庙。景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大赦。四月乙巳,青州刺史上言,今月庚寅,河、济清。以河、济清改大宁二年为河清。二年癸未春正月乙卯,帝诏临朝堂,策试秀才。以太子少傅魏收为兼尚书右仆射。十二月,大雨雪连月,南北千馀里平地数尺,霜昼下,雨血於太原。 四年三月,彗星见;有物陨於殿庭,如赤漆鼓带小铃;殿上石自起,两两相对。又有神见於後园万寿堂前山穴中,其体壮大,不辨其面,两齿绝白,长出於唇。帝直宿嫔御已下七百人咸见焉。帝又梦之。夏四月戊午,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坐事免。乙亥,陈人来聘。太史奏天文有变,其占当有易王。景子,乃使太宰段韶兼太尉,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於皇太子。大赦,改元为天统元年。百官进级,降罪各有差。又诏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於是群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咸以奏闻。始将传政,使内参乘子尚乘送诏书於邺。子尚出晋阳城,见人骑马随後,忽失之,尚未至邺,而其言已布矣。 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於邺宫乾寿堂,时年三十二。谥曰武成皇帝,庙号世祖,葬永平陵。 后主高纬 《北齐书》曰:後主讳纬,字仁纲,武成皇帝之长子也。母曰胡皇后,梦於海上坐玉盆,日入裙下,遂有孕。天保七年五月五日生帝於并州邸。帝少美容仪,武成特所爱宠,拜王世子。及武成入纂太业,立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禅位於帝。 天统元年乙酉夏四月景子,皇帝即位於晋阳宫,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统。三年二月壬寅朔,帝加元服,大赦。四年秋,周人来通和,太上皇帝诏侍中斛斯文略报聘於周。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 武平三年二月,侍中祖为左仆射。是月,敕撰《玄洲苑御览》,後改名《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诏文武官五品以上举一人。秋七月戊辰,诛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荆山公丰乐。八月庚寅,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是月,《圣寿堂御览》成,敕付史阁,後改修《文殿御览》。 六年八月,周师入洛川,屯芒山,攻逼洛城,纵火船焚浮桥,河桥绝。闰月己丑,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晋阳御之,师次河阳,周师夜遁。 七年冬十月,帝大狩於祁连池。周师攻晋州。癸亥,帝还晋阳。甲子,出兵,大集晋阳。庚午,帝发晋阳,列阵而行,上鸡栖原,与周齐王宪相对,至夜不战,周师敛阵而退。十一月,周武帝退还长安,留偏师守晋州。阿那肱等围其城。戊寅,帝至围所。十二月戊申,周武帝来救晋州。庚戌,战於城南,齐军大败。帝弃军先还。癸丑,入晋阳,忧不知所之。甲寅,大赦。帝谓朝臣曰:“周师甚盛,若何?”群臣咸曰:“天命未改,一得一失,自古皆然。宜停百赋,安朝野,收遗兵,背城死战,以存社稷。”帝意犹预,欲向北朔州。乃留安得王延宗、广宁王孝珩等守晋阳。若晋阳不守,即欲奔突厥。群臣皆曰不可,帝不从其言。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辅相慕容锺葵等与宿卫近臣三十馀人西奔周师。乙卯,诏募兵,遣安德王延宗为左,广宁王孝珩为右。延宗入见,帝告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谏,不从。帝密遣王康德与中人齐绍等送皇太后、皇太子於北朔州。景辰,帝幸城南军,劳将士,其夜欲遁,诸将不从。 丁巳,大赦,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其日,穆提婆降周。诏除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委以备御,延宗流涕受命。帝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走突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回之邺。时惟高阿那肱等十馀骑,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续至,得数十人同行。戊午,延宗从众议,即皇帝位於晋阳,改隆化为德昌元年。 庚申,帝入邺。辛酉,延宗与周师战於晋阳,大败,为周师所虏。帝遣募人,重加官赏,虽有此言,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珩奏请出宫人及珍宝班赐将士,帝不悦。斛律孝卿居中受委,带甲以处分,请帝亲劳军,为帝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感激人心。帝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无辞,将士莫不解体。於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并增员而授,或三或四,不可胜数。甲子,皇太后从北道至。引文武一品已上入朱华门,赐酒食及纸笔,问以御周之方略。群臣各异议,帝莫知所从。又引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欲议禅位皇太子。先是,望气者言,当有革易,於是依天统故事,传位幼主。自称太上皇。 幼主名恒,帝之长子也。母曰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於邺。其年十月,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正月乙亥,即皇帝位,时年八岁。改元为承光元年,大赦。於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往河外募兵,更为经略,若不济,南投陈国。从之。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自邺先趣济州。周师渐逼,癸未,幼主又自出邺东。己丑,周师至紫陌桥。癸巳,烧城西门,太上皇将百馀骑东走。乙亥,渡河入济州。其日,幼主禅位於大丞相任城王氵皆,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绶於瀛州。孝卿乃以之归周。又为任城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宋国天王。留太后於济州,遣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并皇后携幼主走青州,韩长鸾、邓等数十人从。 太上皇既至青州,即为入陈之计。而阿那肱召周军,约生致齐主,而属使人告言,贼军在远,已令人烧断桥路,太上所以停。后周军奄至青州,太上窘急,将逊於陈,置金囊於鞍後,与长鸾、淑妃等数十骑至青州南邓林,为周将尉迟刚所获。送邺,周武帝与抗宾主礼,并太后、幼主、诸王俱送长安,封帝温国公。在位凡一十三年。 帝业昏乱,加之暴虐,崔季舒、斛律光等皆以直见杀。帝好自弹琵琶而唱无愁曲。每处深宫。羞见朝士。三日一临小殿,启事者走如飘风,头著於胸,不得平视。凡诸犬马,皆有仪同、郡君之号。又於宫中立贫穷村舍,帝自弊衣为乞儿。每好不急之求。一夜索蝎,及晓,得三斗;置之浴斛,使人裸卧斛中,观其号叫宛转而为笑乐。又卖官爵,各分州县,下至乡官皆降中旨。於是州县官人多出富商大贾,竞为贪纵,人不聊生,以至於败也。 初,武成梦大胃攻破邺城,乃悉索境内胃膏以绝之。议者以帝之名声与胃和协,亡齐之征也。

【卷一百三十二 偏霸部十六】

梁萧衍 《梁书》曰:高祖武皇帝讳衍,字叔达,小字练儿,兰陵中都里人,汉相国何之後也。皇考讳顺之,齐高帝族弟也。参预佐命,封临湘县侯。高祖以宋大明八年生於秣陵同夏里三桥宅。生而有奇异,两胯骈骨,顶上隆起,有文在右手曰“武”。帝及长,博学多诵,好筹略,有文武才干,时流名辈咸推许焉。所居室常若□气,人或遇者,体辄肃然。起家巴陵王南中郎法曹,迁卫将军王俭东阁祭酒。俭一见,深相器异,谓庐江何宪曰:“此萧郎三十内当作侍中,出此则贵不可言。”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高祖与沈约、谢、王融等并游焉。隆昌初,明帝辅政,起高祖为宁朔将军,镇寿春。除太子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入直殿省。预萧谌(氏任切。)等定策勋,封建阳县男,邑三百户。 建武二年,魏遣将刘昶、王肃帅众寇司州,高祖为冠军将军,帅所领自外进战。魏军表里受敌,乃弃围退走。军罢,以高祖为右军晋安王司马、淮陵太守。还为太子中庶子,领军羽林监。顷之,出镇石头。 四年,魏帝自率大众寇雍州,明帝令高祖赴援。又遣崔惠景督诸军,高祖等并受节度。明年三月,惠景与高祖进行邓城,魏主率十万馀骑奄至。惠景军死伤略尽,惟高祖全师而归。俄以高祖行雍州府事。 明帝崩,东昏即位,始安王遥光、徐孝嗣、江祀更直内省,分日帖敕。高祖闻之,谓从舅张弘策曰:“政出多门,乱其阶矣。”时高祖长兄懿罢益州还,仍行郢州事,乃使弘策诣郢,陈计於懿曰:“若隙开衅起,必中外土崩。今得守外藩,幸图身计。郢州控带荆湘,西注汉沔,雍州士马,呼吸数万,虎视其间,以观天下,此盖万全之策。如不早图之,悔无及也。”懿闻之色变,心不之许。弘策还。是岁,至襄阳,於是潜造器械,多伐竹木,沉於檀溪,密为舟装之备。 二年冬,懿被害信至,高祖密召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等谋之。以十一月召僚佐集於厅事,谓之曰:“昔武王会盟津,皆曰纣可伐。今昏主恶稔,穷虐极暴,诛戮朝贤,罕有遗育,生人涂炭,天命殛之。卿等同心疾恶,共兴义举,公侯将相,良在兹日,各尽勋效,我不食言。”是日建牙。於是收集得甲士万馀人,马千馀匹,船三百艘,出檀溪竹木装舰。 东昏以刘山阳为巴西太守,配精兵三千,使过荆州就行事萧颖胄以袭襄阳。颖胄伏甲斩之,送首於高祖。仍以南康王尊号之议来告,且曰:“时月未到,当须来年二月;遽便进兵,恐非庙算。”高祖答曰:“所藉义心,一时骁锐,事事相接,犹恐疑怠,天时人谋,有何不利,处分已定,安可中息?” 三年二月,南康王为相国,以高祖为征东将军。高祖发襄阳,移檄京邑。高祖至竟陵,命长史王茂与太守曹景宗为前军,轻兵济江,逼郢城。张冲出军迎战,茂等邀击,大破之。三月,南康王即帝位於江陵,改永元三年为中兴元年。遥废东昏为涪陵王。以高祖为尚书左仆射,加征东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黄钺。五月,东昏遣宁朔将军吴子阳等救郢州。六月,子阳进据加湖,去郢三十里,傍山带水,筑垒以自固。七月,高祖命王茂潜师袭加湖。俄而大溃,子阳窜走,众尽溺於江,王茂虏其馀而旋。郢城主程茂以城降。高祖又遣军主唐修期攻隋郡,并克之。司州刺史王僧景遣子入质。司部悉平。八月,天子遣黄门劳军。 八月,诏高祖平定东夏,并以便宜从事。是月,豫州刺史申胄弃姑熟走,大军进据之,遣曹景宗、萧颖达领马步进顿江宁。东昏遣李居士率步军迎战,景宗击走之。大军次新林,命王茂进据越城,曹景宗据皂荚桥。十月,东昏又遣征虏将军王珍国等列阵於航南大路,精手利器,尚万人。阉人张伥子持白虎幡督率诸军。王茂、曹景宗等掎角奔之,鼓噪震天地。珍国之众,一时土崩,诸军望之皆溃。茂军追至宣阳门,李居士以新亭垒、徐元瑜以东府城降,石头、白下诸军并宵溃。高祖镇石头,命诸军围六门。东昏悉焚烧门内,驱逼营府署官并入城,有众二十万。青州刺史桓和绐东昏出战,因以众来降。高祖令诸军筑长围。 十二月,卫尉张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国斩东昏,送首茂师。高祖命吕僧珍勒兵封府库及图籍,收嬖妾潘淑妃及凶党王亘之以下四十八人属吏。宣德皇后令追废涪陵王为东昏侯,依汉海昏侯故事。授高祖中书监、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大司马、录尚书,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万户,给班剑四十人,黄钺、侍中、征讨诸军事并如故。高祖入屯阅武堂,下令大赦。二年,天子遣慰劳京邑。赠高祖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考侍中丞相。宣德皇后临朝,入居内殿。诏进高祖都督中外诸军事,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前後部羽葆鼓吹。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又诏进相国,总百揆,扬州刺史,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之礼。高祖固辞。二月,进梁公爵为王,以豫州之南谯、庐江、永嘉等十郡益梁国,并前为二十郡。三月,命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景辰,齐帝禅位於梁,高祖谦让不受。太史令蒋道秀陈天文符谶六十四条,并明著;群臣固请,乃从之。 四月景寅,高祖即皇帝位於南郊,设坛,柴燎,告类於天。大赦,改齐中兴二年为天监元年。封齐帝为巴陵王。八月,诏中书监王莹等八人参定律令。十一月,立皇子统为皇太子。四年正月,诏“九流常选,年未三十,不通一经,不得解褐。若有才同甘、颜,勿限年次。”是岁,大穰,米斛三十。五年三月,魏宣武帝从弟翼率其诸弟来降。陈伯之自寿阳率众归降。八年正月,舆驾亲祠南郊,赦天下。九年三月,幸国子学,亲临讲肆,诏“皇太子及王侯之子年在从师者,可令入学。”十年,亲祠南郊,大赦。三月,邓析(旨热切。)以句山引魏军,遣镇远将军马仙卑(按《梁书》,朗名仙婢,及长以婢名不典,遂去女从卑,补鼎切,字书又音骈。)讨之。十月,马仙卑大破魏军,斩馘(古获切。)十馀万,复克句山城。十八年,亲祠南郊。 普通元年正月,改元,大赦。五年六月,龙斗於曲阿王陂,因西行至建陵城,所经处树木倒折。七年,赦死罪已下。大通元年三月,幸同泰寺舍身。甲戌,还宫,赦天下,改元。二年十月,以魏北海王元颢为魏主,遣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卫送还北。魏豫州刺史邓献以地内属。中大通元年九月,幸同泰寺舍身,公卿以下以钱一亿万奉赎。十月,舆驾还宫,大赦,改元。三年十月,幸同泰寺,升法座,为四部众说大般若涅盘经义。六年春,亲耕籍田。四月,荧惑在南斗。大同元年正月,改元,大赦。二年三月,诏“文武在位,举尔所知,公侯将相,随才擢用。”十年三月,幸兰陵,谒建宁陵。十一年四月,魏遣使来聘。中大同元年四月,於同泰寺讲说法会。大赦,改元。十月,以前东扬州刺史岳阳王为雍州刺史。 太清元年二月,魏司徒侯景以豫章、广、颖、洛阳等十三州内属。以景为大将军,封河南大行台,承诏如邓禹故事。四月,大赦,改元。八月,以大将军侯景录行台尚书事。二年八月,侯景举兵反。十月,景自横江济於采石。景至京师,临贺王正德率众附贼。十月,攻陷东府城,三年三月,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进军东府北,与贼战,大败。贼攻陷宫城,纵兵大掠。侯景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丞相、录尚书。四月,高祖以所求不供,忧愤寝疾。五月景辰,崩於净居殿,时年八十六。十一月,进尊为武皇帝,庙号高祖。葬於修陵。 《梁书》曰:高祖生知淳孝。少而笃学,洞达儒玄。虽万机多务,犹卷不辍手。後宫职司贵妃已下,皆衣不曳地,傍无锦绮。不饮酒,不听音乐。历观古昔帝主人君,恭俭庄敬,艺能博学,罕或有焉。 萧纲 《梁书》曰:太宗简文皇帝讳纲,字世赞,小字六通,高祖第三子。天监五年,封晋安王。中大通三年四月,昭明太子薨。五月,立为皇太子。太清三年五月,高祖崩,即皇帝位。 大宝元年正月,大赦,改元。西魏寇安陆,执同州刺史柳仲礼,尽没汉东之地。二月,邵陵王纶自寻阳至於夏口,郢州刺史南平王恪以州让纶。侯景逼帝幸西州。夏,大饥,人相食,京师尤甚。前司州刺史羊鸦仁自尚书省出奔西州。八月,湘东王绎遣领军将军王僧辩率众逼郢州。侯景自进位相国,封二十郡为汉王。邵陵王纶弃郢州走。十月,侯景自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 二年三月,侯景自率众西寇,自石头至新林,舳舻相接。四月,至西阳。景分遣魏将宋子仙、任约袭郢州。闰月,景进寇巴陵,王僧辩连战不能克。五月,湘东王遣游击将军胡僧、信州刺史陆法和援巴陵。景遣任约帅众拒援军。六月,僧等击破任约,擒之。景解围宵遁,王僧辩督众军追景。攻鲁山城,克之。七月,景还至京师。王僧辩军次湓城。八月,侯景遣卫尉卿彭俊率兵入殿,废帝为晋安王,幽於永福省。害皇太子大器、寻阳王大心及浔阳王诸子二十人。矫诏禅於豫章嗣王栋,大赦,改元。十月,帝崩于永福省,时年四十九。贼伪谥曰明皇帝,庙称高宗。明年三月,王僧辩率百官奉梓宫升朝堂,世祖追崇为简文皇帝,庙曰太宗。葬庄陵。 《梁书》曰:太宗见幽絷,题壁自序云:“有梁正士兰陵萧世赞,立身行道,终始如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弗欺暗室,岂况三光,数至於此,命也如何!”又为《连珠》二首,文甚凄怆。 萧绎 《梁书》曰:世祖孝元皇帝讳绎,字世诚,小字七符,高祖第七子也。天监十三年,封湘东郡王。大同六年,出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太清元年,徙为都督荆雍湘司郢等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 三年三月,侯景寇没京师。太子舍人萧歆至江陵宣密诏,以世祖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馀如故。是月,世祖徵兵於湘州,湘州刺史河东王誉拒而不遣。七月,遣世子方等帅众讨誉,战败。又遣将军鲍泉伐讨誉。九月,雍州刺史岳阳王举兵反,来寇江陵,世祖婴城拒守。将杜﹀(七力切。)及杨混各率其来降,遁走。鲍泉攻湘州不克,又遣左卫将军王僧辩代将。大宝元年五月,王僧辩克湘州,斩河东王誉,湘州平。 二年二月,魏遣使来聘。三月,侯景悉兵西上,会任约军。王僧辩帅众屯巴陵。景进寇巴陵,世祖遣将军胡僧、陆法和帅众下援巴陵,任约败,景遂遁走。僧辩帅众军追景,所至皆捷。八月,僧辩下次湓城。十月,王僧辩等表称:“侯景弑逆皇帝,贼害太子,宗室在寇庭者,并罹祸酷。”世祖奉讳,大临三日,百官缟素。司空南平王恪率宗室,将军胡僧率群僚,并奉笺劝进。世祖固让。三年二月,王僧辩众军发自浔阳,世祖驰檄告四方,有能缚侯景及送首者,封万户开国公。三月,王僧辩等平侯景,传其首於江陵。告明堂、太社。 四月,益州刺史、新除假黄钺、太尉、武陵王纪窃位於蜀,改号天正元年。世祖遣司空萧太拜谒茔陵,修复社庙。五月,以尚书令、征东将军、江州刺史王僧辩为司徒。斩贼左仆射王伟、尚书吕季略於江陵市。是月,魏遣太师潘洛辛等寇秦郡,王僧辩遣杜﹀帅众拒之。以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是月,魏遣使贺平侯景。八月,萧纪率巴蜀大众东下,遣护军陆法和屯巴峡以拒之。是月,四方征镇、王公、卿士复劝世祖即尊号,表三上,乃从之。 承圣元年十一月景子,即皇帝位於江陵。立太子方矩为皇太子。尊所生妣阮修容为文宣太后。二年,西魏遣大将尉迟迥袭益州。三年三月,以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四月,以征北大将军陈霸先为司空。九月,魏遣其柱国万纽于瑾率大众来寇。冬十月,魏军至於襄阳,萧率众会之。内外戒严,舆驾出行栅。征王僧辩等军。十一月,魏军至栅下,徵广州刺史王琳入援。辛卯,魏军大攻,世祖出枇杷门,亲临阵督战。六军败绩,反者斩西门以纳魏师,城陷於西魏。世祖见执。十二月,西魏害世祖,遂崩焉,时年四十七。太子皆见害。明年四月,追尊元皇帝,庙曰世祖。 《梁书》曰:世祖聪悟俊朗,天才英发。年五六岁,高祖问:“汝读何书?”对曰:“能诵曲礼。”高祖曰:“汝试言之。”即诵上篇,左右莫不惊叹。既长,好学,博总群书,下笔成章,出言为论,才辩敏速,冠绝一时也。 侯景(附) 侯景,河朔人也。少不羁。高欢以为将军。雄勇冠时,征伐数有大功。尝谓欢曰:“若假景三万人,当横行天下,要须缚取萧衍老翁,遣作太平寺主。” 後高欢死,景乃以河南降於梁。高澄使慕容绍宗围长社,景谓绍宗曰:“欲送客耶?将定雄雌耶?”绍宗曰:“吾将决战。”景乃令将士皆披甲,持短刀,但低视砍人胫足,遂败绍宗军。礻卑将斛律光尤之,绍宗曰:“吾战多矣,未见此贼之难。”相持连月,景食尽,其将暴显等降绍宗,景众乃溃。景与腹心数骑济淮,稍收散卒,得马步八百人。昼夜兼行,追军不敢逼。使谓绍宗曰:“景若就擒,公复何用?”绍宗乃纵之。 遂攻寿阳,下之而据其城。梁武以为河南王。招集战士,乃请锦万匹,为军人作袍。帝不与,以青布给之。又请娶於王、谢,帝曰:“王、谢门高,非其偶;可朱、张已下访之。”景恚曰:“弘将胡儿女以配奴。”景既为朝廷所疑。武帝使谓景曰:“譬如贫家畜十客,尚能得志,朕惟有一客,致有忿言,是朕之失也。”明日,遂将兵於沥阳济江。 闻邵陵王纶督众军,景乃谋於王伟。王伟曰:“莫若直掩京都,临贺反於内,大王攻於外,天下不足定也。兵法曰:巧迟不如拙速。今便须进路,不然邵陵及矣。”景遂晨夜兼行至都。百道攻城,纵火焚诸城门。城中仓卒未有备,乃凿门楼,下水沃火,久之方灭。景又於城南、城西各起土山以临城内,内亦作两山以应之,简文以下皆亲执畚(音本。)锸(楚洽切。)景又募人先为奴者,赏以不次。朱异家黥奴逾城投贼,景以为仪同,使至阙下以诱城内,乘马披锦袍诟曰:“朱异五十年仕宦,方得中领军。我始事侯王,已为仪同使。”於是奴僮竞出,尽皆得志。景决石阙前水,百道攻城,昼夜不息,城陷。 景自为丞相,以甲士五百人自卫,带剑升殿。帝谓景曰:“卿久在戎,得无劳乎?”景不对。帝曰:“卿是何州人?而至此。”又默然,左右任约代对。及出,景谓约曰:“吾尝据鞍对敌,矢刃交下而意无怖。今见萧公,使人自慑,岂非天威难犯,吾不可以再见之矣。”先是,城中积尸不暇埋瘗,又有已死未敛,或将死未绝,景悉命聚而焚之。尚书郎鲍正疾笃,贼曳出而焚之,宛转火中,久而方绝。 武帝崩,立简文,又立豫章王,景皆杀之,遂篡位。国号汉,年称太始。王伟请立七庙,景曰:“何谓七庙?”伟曰:“古者天子祭七代祖考,故致七庙。”并请七代讳,敕太常具祭祀之礼。景曰:“前代吾不复忆,惟记得阿爷名大礻票,且在朔州伊那得来啖。”众闻咸笑。 景频为王僧辩所破,将走,王伟按剑谏曰:“自古岂有走天子,今宫中卫士尚可一战,宁可便走。”景曰:“我在北时打贺拔胜,破葛荣,扬名河朔,与高王一种人。今来直渡大江,取台城如反掌,打邵陵王於北山,摧柳仲礼於南岸,皆尔所亲见也。今日之事,恐是天亡。尔好守城,吾当一决。”乃与百骑东走。至松江,乃与腹心数十人乘舸入海,至湖豆州,舍人羊鲲杀景。景左足上有肉瘤,状似龟,战胜应克捷则隐起分明,如不胜则低。是日,瘤陷肉中。遂传首於江陵。

【卷一百三十三 偏霸部十七】

梁肃方智 《梁书》曰:敬帝讳方智,字慧相,小字法真,世祖第九子也。太清三年,封兴梁侯。承圣元年,封晋安郡王。二年,出为平南将军、江州刺史。三年十一月,江陵陷,太尉扬州刺史王僧辩、司空南徐州刺史陈霸先定议,以帝为太宰、承制,奉迎还京师。四年二月,至自豆浔阳,入居朝堂。以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司空陈霸先班剑二十人。 三月,齐遣其上党王高涣送贞阳侯萧渊明来主梁嗣,至东关,遣吴兴太守裴之横与战,败绩,之横死。王僧辩率众出屯姑熟。七月,王僧辩纳贞阳侯萧渊明,自采石济江。入於京师,以帝为皇太子。九月,司空陈霸先举义,袭杀王僧辩,黜萧渊明。丙午,帝即皇帝位。 十月,诏改承圣四年为绍泰元年,大赦。以贞阳侯萧渊明为司徒,封建安郡公。以司空陈霸先为尚书令。尊所生夏贵妃为皇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太平元年正月,大赦。四月,齐军水步入丹阳县,至秣陵故治。六月,齐潜军至蒋山,北至玄武湖,司空陈霸先授众军节度,大破之。七月,陈霸先进位司徒。九月,改元,大赦。除司徒陈霸先为丞相、录尚书事。二年四月,齐遣使请和。八月,加丞相黄钺,领太傅,剑履上殿。九月,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十月,禅位於陈,奉帝为江阴王,薨於外邸,时年十六,追谥敬皇帝。 史臣曰:梁季横溃,丧乱屡臻,当此之时,天历去梁,敬皇高让,将同释负焉。 後梁萧 後梁宣帝讳,昭明太子第三子也。封岳阳王,授雍州刺史。孝元被西魏所害,遂为魏附庸,称大定元年。以蔡大宝为相,时人比刘备遇孔明。性不好酒,尤恶见妇人,酷信佛法。谓尚书宋如周曰:“卿可谤经?”如周昔(上子六切,下音迹。)自陈,惧而出,以告大宝。大宝曰:“卿当不谤馀经,不信法华耳。”如周乃悟,经云随喜,面不狭长。如周面狭且长,故戏之耳。居处残毁,干戈日用,在位八年,愤惋而殂,年四十。子岿立。 萧岿 明帝讳岿,宣帝第三子也。聪明有器识。大定元年,为太子。宣帝崩,太子即位,号天保元年。 十五年,周武帝平北齐,得传国玺,岿入周贺。武帝大会群臣及诸蕃客,周武自弹琵琶,令故齐主高纬起舞。达摩及故安德王延宗悲不自胜。舞讫劝岿,岿乃起舞。周武曰:“梁主乃能为朕舞乎!”岿曰:“陛下既自弹五弦,臣何敢不同百兽!”周武大悦。周武指齐氏故臣吒列长义谓岿曰:“是登陴骂朕者。”岿曰:“长义未能抱乐,翻敢吠尧。”周武大笑。初虽礼接,岿未深知之。至是,岿承间,乃陈父荷,太祖拯救之恩,并叙二国艰虞,唇齿掎角之事。辞理辩畅,因涕泗交流。周武亦为欷。自是礼遇日深,赐杂缯百段、马五匹,并赐齐宫伎女。遣归国,执岿手曰:“待破突厥,必送梁王归江东。”岿途经古迹,莫不驻马赋诗,以叙其怀。至於江陵,凡三十首。女为秦晋王广妃。在位十四年而殂。 萧琮 琮,明帝太子也。既立,赦其封内,改元宽运。琮性广仁有大度,博学有文义,兼善弓马。 明年,隋文征琮入朝。琮率其臣二百馀人朝於长安,群臣辞於送客堂,琮下马一一执别,莫不殒涕。既至,隋文帝留之,使崔弘度将兵攻江陵。江陵不守,於是国废。 陈陈霸先 《陈书》曰:高祖武皇帝讳霸先,字兴国,小字法生,吴兴长城下若里人,汉太丘长陈实之後也。世居颖川,实玄孙准,晋太尉。准生匡。匡生达,永嘉南迁,为丞相掾,历太子洗马,出为长城令,悦其山水,遂家焉。尝谓所亲曰:“此地山川秀丽,当有王者兴,二百年後,我子孙必锺斯运。”高祖以梁天监二年癸未岁生。少倜傥有大志,不治生产。既长,读兵书,多武艺,明达果断,为当时所推服。尝游义兴,馆於许氏,夜梦天开数丈,有四人朱衣捧日而至,令高祖开口纳焉。及觉,腹中犹热,高祖心独负之。 大同初,新喻侯萧英为吴兴太守,甚重高祖,谓僚佐曰:“此人方将远大。”及英为广州刺史,高祖为中兵参军,随之镇。英令高祖招集士马,众至千人,仍命高祖监宋隆郡。所部安化二县元不宾,高祖讨平之。寻监西江督护、高要郡守。先是,武林侯萧谘为交州刺史,以裒刻失众心,土人李贲连结数州豪杰同时反。遣高州刺史孙□、新州刺史卢子雄将兵击之,□等不时而进,皆败,於广州伏诛。子雄弟子略与□子侄及其主帅杜天合、杜僧明共举兵,执江南督护沈ダ,进寇广州,昼夜苦攻,州中震恐。高祖率精兵三千,卷甲兼行以救之。频战屡捷,天合中流矢死,众大溃,僧明遂降。梁武帝深叹异焉,授直阁将军,封新安子,邑三百户,仍遣画工图高祖而观之。 其年终,萧映卒。明年,高祖送丧还都,至大庾岭,会有诏高祖为交州司马,领武平太守,与刺史杨瞟(匹妙切。)南讨。十一年六月,军至交州,贲众数万於苏历江口立城栅以拒官军。瞟推高祖为前锋,所向摧陷,贲走典澈湖,於屈獠界立寨,大造船舰,充塞湖中,众军惮之,顿湖口不敢进。夜江水暴起七丈,注湖中,奔流迅激。高祖勒所部兵,乘流先进,众军鼓噪俱前,贼众大溃,贲窜入屈獠洞中,屈獠斩贲,传首京师。是岁,太清元年也。除振远将军、江西督护、高安太守、督七郡诸军事。 二年冬,侯景寇京师,高祖将率兵赴援,广州刺史元景仲阴有异志,将图高祖。高祖知其计,与成州刺史王怀明、行台选郎殷外臣等密议戒严。三年七月,集义兵於南海,驰檄以讨景仲。景仲穷蹙,缢於阁下。高祖迎萧勃镇广州。 十一月,高祖遣杜僧明、胡颖将二千人顿於岭上,并厚结始兴豪杰同谋义举,侯安都、张等率千馀人来附。萧勃闻之,遣锺休悦说高祖曰:“侯景骁雄,天下无敌,前者授军十万,士马精强,然而莫敢当锋,遂令羯贼得志。以君疏外,讵可暗投?未若且住始兴,遥张声势,保此泰山,自求多福。”高祖泣谓休悦曰:“仆本庸虚,蒙国成造。往闻侯景渡江,即欲赴援。今京都覆没,主上蒙尘,君辱臣死,谁敢爱命!君侯体则皇枝,任崇方岳,已不能摧锋万里,雪此冤痛,见遣一军,犹贤乎已,乃降後旨,使人慨然。仆行计决矣,凭为披述。”乃遣使间道往江陵,禀承军期节度。湘东王承制授高祖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 六月,高祖修嶂头古城,徙居焉。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皋,遣主帅杜平虏率千人入赣石、鱼梁。高祖命周文育将兵击走之,迁仕奔宁都。承制授高祖通直散骑常侍、使持节、信威将军、豫州刺史、领豫章内史,改封长城县侯。寻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六郡诸军事、军师将军、南江州刺史,馀如故。时宁都人刘蔼等资廷仕舟舻兵仗,将袭南康,高祖遣杜僧明等率二万人据白口,筑城以御之,迁仕亦立城以相对。二年三月,僧明等攻拔其城,生擒迁仕,送南康,高祖斩之。承制命高祖进兵江州,仍授江州刺史,馀如故。 六月,高祖发自南康,观者数万人。是时承制遣征东将军王僧辩督众军讨侯景。八月,僧辩军次湓城,高祖率杜僧明等众军及南川豪帅合三万人将会焉。时西军乏食,高祖先贮军粮五十万石,至是分三十万以资之。仍顿巴丘。会侯景废简文帝,立豫章嗣王栋,高祖遣兼长史沈衮奉表於江陵劝进。十一月,承制授高祖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平东将军,扬州刺史,领会稽太守、豫州内史,馀并如故。 三年正月,高祖率甲士三万人、强弩五千张、舟舰二千乘,发自豫章。二月,次桑落洲,遣中记室参军江元礼以事表江陵,承制加高祖鼓吹一部。是时王僧辩已发湓城,会高祖於白茅湾,乃登岸结坛,刑牲盟约。进军次芜湖,侯景城主张黑弃城走。三月,高祖与诸军进克姑熟,仍次蔡州。侯景登石头城观望形势,意甚不悦,谓左右曰:“此军上有紫气,不易可当。”乃以船步贮石,沈塞淮口;缘淮作城,自石头迄青溪十馀里中,楼雉相接。诸将未有所决,僧辩遣杜﹀问计於高祖,高祖曰:“前抑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之在青溪,竟不渡岸,贼乃登高望之,表里俱尽,肆其凶虐,覆我王师。今围石头,须渡北岸。诸将若不能当锋,请先往立栅。”高祖即於石头西横陇筑栅,众军次连八城,直出东北。贼恐西州路断,亦於东北果林作五城,以遏大路。景率众万馀人、铁骑八百馀匹,结阵而进。乃命诸将分处置兵。贼直冲王僧志,僧志小缩,高祖遣徐度领弩手二千横截其後,贼乃却。高祖与王琳、杜龛等以铁骑悉力乘之,贼退据其栅。景仪同卢辉略开石头北门来降。荡主戴晃、曹宣等攻拔果林一城,众军又克其四城。贼复还,殊死战,又尽夺所得城栅。高祖大怒,亲率攻之,士卒腾栅而入,贼复散走。景与百馀骑弃槊执刀,左右冲阵,阵不动,景众大溃,遂北至西明门。景至阙下,不敢入台,遣其腹心取其二子而遁。高祖率众出广陵应接,会景将郭元建会元建奔齐,高祖纳其部曲三千人而还。僧辩启高祖镇京口。 五月,齐遣辛述围严超达於秦郡,高祖命徐度领兵助其固守。齐众七万,填堑,起土山,穿地道。高祖乃自率万人解其围,纵兵四面击齐军,弓弩乱发,齐平秦王中流矢死,斩首数百级,齐人收兵而退。高祖振旅南归,遣记室参军刘本仁献捷於江陵。承制授高祖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馀并如故。及王僧辩率众征陆纳於湘州,承制命高祖代镇扬州。十一月,湘东王即位於江陵,改承圣元年。明年,湘州平,高祖旋镇京口。三年三月,进高祖司空,馀如故。 十一月,西魏攻陷江陵,高祖与王僧辩等进启江州,请晋安王以太宰承制,又遣长史谢哲奉笺劝进。十二月,晋安王至自浔阳,入居朝堂,给高祖班剑二十人。四年五月,齐送贞阳侯渊明还主社稷,王僧辩纳之,即位,改元曰天成,以晋安王为皇太子。初,齐之请纳贞阳侯也,高祖以为不可,遣使诣僧辩苦争之,往返数四,僧辩竟不从。高祖居常愤恨,密谓所亲曰:“武帝虽磐石之宗,远播四海,至於克雪雠耻,宁济艰难,惟孝元而已,功业懋盛,前代未闻。我与王公俱受重寄,语未绝音,声犹在耳,岂期一旦便有异图。嗣主高祖之孙,元皇之子,海内属目,天下宅心,竟有何辜,坐致废黜。远求夷狄,假立非次。观其此情,亦可知矣。”乃密具袍数千领及锦彩金银,以为赏赐之具。九月壬寅,高祖召徐度、侯安都、周文育等谋之,仍部列将士,分赏金帛,水陆俱进。是夜,发南徐州讨王僧辩。甲辰,高祖步军至石头前,进遣勇士自城北逾入。时王辩方视事,外白有兵。俄而兵自内出,僧辩遽走,与其第三子相遇,俱出阁,左右尚数十人,苦战。高祖大兵寻至,僧辩众寡不敌,走登城南门楼,高祖因风纵火,僧辩穷迫,乃就擒。是夜,缢僧辩及。庚午,贞阳侯逊位,百僚奉晋安王上表劝进。十月己酉,晋安王即位,改承圣四年为绍康元年。壬子,诏授高祖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持节、司空、班剑、鼓吹并如故。仍诏高祖甲仗百人,出入殿省。 震州刺史杜龛据吴兴,与义兴太守韦载同举兵反。高祖命周文育率众攻载於义兴,龛遣其从弟北叟将兵拒战,北叟败归义兴。二年正月癸未,诛杜龛於吴兴,龛从弟北叟、司马沈孝敦并赐死。 二月庚申,高祖遣侯安都、周铁武率舸舰备江川,仍顿梁山起栅。三月戊戌,齐遣水军仪同萧轨、厍狄伏连、尧难宇、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孤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并任约、徐嗣徽等,率众十万出栅口,向梁山。帐内荡主黄丛逆击,败之,烧其前军船舰。齐顿军保芜湖。高祖遣定州刺史沈泰、吴郡太守裴忌就侯安都,共据梁山以御之。 四月丁巳,高祖诣梁山军巡抚,五月甲申,齐兵发自芜湖。景申,至秣陵故治。高祖遣周文育屯方山,徐度顿马牧,杜棱顿大航南。己亥,高祖率宗室王侯及朝臣将帅于大司马门外白兽阙下刑牲告天,以齐人背约,发言慷慨,涕泗交流,同盟皆莫能仰视,士卒观者益奋。辛丑,齐军於秣陵故县跨淮立桥栅,引渡兵马。其夜至方山。侯安都、周文育、徐度等各引兵还京师。癸卯,齐兵自方山进及儿塘,游骑至台。周文育、侯安都顿白土岗,旗鼓相望,都邑震骇。高祖潜撤精兵三千配沈泰,渡江袭齐行台赵彦深於瓜步,获舟舰百馀艘、陈粟万斛。六月壬辰,齐兵潜至锺山龙尾。丁未,进至幕府山。高祖命众军秣马蓐食,迟明攻之。乙卯旦,自率帐内麾下出幕府山南,吴明彻、沈泰等众军首尾齐举,纵兵大战,侯安都自白不自引兵横出其後,齐师大溃,斩获数千人,相蹂藉而死者不可胜计,生执徐嗣宗,斩之以徇。追奔至於临沂,其江乘、摄山、锺山等诸军相次克捷。七月景子,诏授高祖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进爵为公,增邑并前五千户,并给油幢皂轮车。是月,侯(他甸切。)以江州入附。遣侯安都镇上流,定南中诸郡。 八月癸卯,太府卿何ダ、新州刺史华志各上玉玺一,高祖表以送台,诏归之高祖。是日,诏高祖食安吉、武康二县,合五千户。九月,进高祖位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改刺史为牧,进封义兴郡公。丁未,中散大夫王彭笺称:今月五日平旦於御路见龙迹,自太里至象阙,亘三四里。庚申,诏追赠高祖考侍中、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义兴郡公,谥曰恭。十月甲戌,敕丞相自今入问讯,可施别榻以近坐。二年正月壬寅,天子朝万国於太极东堂,诏加高祖班剑十人。八月甲午,进高祖位太傅,加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并给羽葆鼓吹一部。丙申,加高祖前後部羽葆鼓吹。是时湘州刺史王琳拥兵不应命,高祖遣周文育、侯安都率众讨之。九月,诏进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十月,进高祖爵为王,又命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辛未,梁帝禅位。 永定元年冬十月乙亥,高祖即皇帝位於南郊,柴燎告天,大赦天下,改梁太平二年为永定元年。封梁帝为江阴王。赐民爵二级,文武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五斛。丙子,舆驾幸锺山,祠蒋常帝庙。戊寅,舆驾幸华林园,亲览辞讼,临赦囚徒。己卯,分遣大使宣劳四方。辛巳,追尊皇考曰景皇帝,庙号太祖;皇妣董太夫人曰安皇后。追谥前夫人钱氏号为昭皇后。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癸未,尊景帝陵曰瑞陵,昭皇后陵曰嘉陵,依梁初园陵故事。立删定郎,治定律令。戊子,迁景皇帝神主於太庙。 夏四月甲子,舆驾亲祠太庙。乙丑,江阴王薨,诏遣太宰吊祭,司空监护丧事,凶礼所须,随由备办。以梁武林侯萧谘息李卿嗣为江阴王。初,侯景之平也,火焚太极殿,承圣中议欲营之,独阙一柱;至是有樟木大十八围,长四丈五尺,流泊陶家後渚,监军邹子度以闻。诏中书令沈众兼起部尚书,少府卿蔡俦兼将作大匠,起太极殿。甲寅,太极殿成,匠各给复。十二月庚申,侍中、安东将军临川王率百僚朝前殿,拜上牛酒。甲子,舆驾幸大庄严寺,设无碍大会,舍乘舆法物。群臣备法驾奉迎,即日舆驾还宫。庚寅,高祖於太极东堂宴群臣,设金石之乐,以路寝告成也。 三年春正月己丑,青龙见於东方。丁酉,夜大雪,及明,太极殿前有龙迹见。甲午,广州刺史欧阳表称:白龙见於州江南岸,长数十丈;仙人见於罗浮山寺小石楼,长三丈所,通身洁白,衣服楚丽。北江州刺史熊昙朗杀都督周文育於军,举兵反。王琳遣其将常众爱、曹庆率兵援佘孝励。六月戊子,仪同侯安都败众爱等於左里,获琳从弟袭、主帅羊柬等三十馀人,众爱遁走。庚寅,庐山民斩之,传首京师。甲午,众师凯归。 丁酉,高祖不豫,遣兼太宰、尚书左仆射王通以疾告太庙,兼太宰、中书令谢哲告太社、南北郊。辛丑,高祖疾小瘳。故司空周文育之柩至自建昌。壬寅,高祖素服哭於堂,哀甚。癸卯,高祖临讯狱讼。是夜,荧惑在天尊。高祖疾又甚。景午,崩於玑殿,时年五十七。遗诏追临川入纂。甲寅,迁殡於太极殿西阶。谥曰武皇帝,庙号高祖。葬万安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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