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录 第16页
古人谓倍为二。秦得百二,言百倍也。齐得十二,言十倍也。 《孝文纪》:“天下人民未有赚志”,与《乐毅传》:“先王以为谦于志”同,皆厌足之意。《荀子》:“怅然不慊”,又曰:“由俗谓之道尽赚也”,又曰“向万物之美而不能赚也”,又曰“不自赚其行者言滥过”;《战国策》:“桓公夜半不赚”,又曰“膳咱之赚于口”,并是“慊”字而误从口。《大学》:“此之谓自谦”,亦“慊”字而误从言。《吕氏春秋》:“苟可以谦剂貌辨者,吾无辞为也”,亦“慊”字而误从人。 “三年,复晋阳中都民三岁。”《正义》曰:“晋阳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此当言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言晋阳误也,然此注已见卷首“中都”下。“文帝前後死,窦氏,妾也。”诸侯皆同姓,谓无甥舅之国可娶,《索隐》解非。 “十一月晦日,有食之。”《汉书》多有食晦者,盖置朔参差之失。其云“十二月望日又食”,此当作月耳。 “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後相谩。”谓先共祝诅,已而欺负乃相告言也,故诏令若此者勿听抬。注并非。 《考武纪》:“其後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日建元,二元以长星日元光,三元以郊得角兽一曰元狩云。”是建元、元光之号皆自後追为之,而武帝即位之初亦但如文、景之元,尚未有年号也。 《天官书》:“疾其对国”,谓所对之国。如《汉书。五行志》所谓“岁在寿星,其冲降娄”;《左氏传。襄二十八年》:“岁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社氏解谓失次于北,祸冲在南者也。 “四始者候之日”,谓岁始也,冬至日也,腊明日也,立春日也。正义专指正月旦,非也。 “星陨如雨”,乃宋闵公之五年;言襄公者,史文之误。正义以“僖公十五年陨石于宋五”注之,非也。 《封禅书》:“成山斗人海。”谓斜曲人之如斗柄然,古人语也,《匈奴传》:“汉亦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胡”,又云“匈奴有斗人汉地,直张掖郡”。“各以胜日驾车避恶鬼。”胜日谓五行相克之日也,索隐非。 “天子病鼎湖甚。”湖当作“胡”,鼎胡,宫名,《汉书。杨雄传》:“南至宜春鼎胡,御宿昆吾”是也。 故卒起幸甘泉而行右内史界。索隐以为湖县,在今之阌乡,绝远,且无行宫。“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按此即谓武帝,服虔以为高祖,非。“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死于海上,非死于泰山也。索隐所引《新论》之言殊谬。 《河渠书》:“引洛水至商颜下。”服虔曰:“颜音崖。”崖当作‘岸’。《汉书。古今人表》屠岸贾作“屠颜贾”是也。师古注谓山领象人之颜额者非,其指商山者尤非。刘已辩之。 《卫世家》:“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命卫为侯。”是顷侯以前之称伯者乃“伯子男”之伯也,索隐以为“方伯”之伯,虽有《诗序》“旄丘责卫伯”之文可据,然非太史公意也,且古亦无以方伯之伯而系溢者。 《楚世家》:“武土使随人请王室尊吾号,王弗听。还报楚,楚王怒,乃自立,为楚武王。”“乃自立”为一句,“为楚武王”为一句,盖言自立为王,後谥为武王耳。古文简,故连属言之。如《管蔡世家》:“楚公子围弑其王郏敖,而自立,为灵王。”《卫世家》、《郑世家》皆云;楚公子弃疾弑灵王,自立,为平王。《司马穰直传》:“至常曾孙和因自立,为齐威玉。”又如《韩世家》:“晋作六卿,而韩厥在一卿之位,号为献子。”与此文势正同。刘炫云号为武,武非溢也,此说凿矣。项梁立楚怀王孙心为楚怀王,尉忙自立为南越武帝,此後世事尔。“西起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之兵必至。”此两国即谓秦、齐也,索隐以为韩、魏,非也。《越世家》:“乃发习流二千。”习流谓士卒中之善泅者,别为一军。索隐乃曰“流放之罪人”,非也。庾信《哀江南赋》:“彼锯牙而钩瓜,又巡江而习流。” “不者且得罪”,言欲兵之。 《越世家》:“吾有所见子晰也。”晰者,分明之意,《易。大有》象传:“明辨也。”即此字。音折,又音制。索隐误以为“郑子”之。 《魏世家》:“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陵氏于秦。”安陵氏,魏之别封。盖魏王之使过安陵,有所不快,而毁之于秦也。 《孔子世家》:“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按《玉篇,彳部》:“彳氐,除饥切。抵徊,犹徘徊也。”然则字本当作“抵徊”,省为“低回”耳。今读为“高低”之低,失之。《楚辞。九章。抽思》:“低徊夷犹,宿北姑兮。”“低”一作“徘”。 《绦侯世家》:“此不足君所乎?” 谓此岂不满君意乎?盖必条侯辞色之间露其不平之意,故帝有此言,而条侯免冠谢也。 “建德代侯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国除。”当云“元鼎五年,坐酎金不善,国除”,衍“有罪”二字。 《梁孝王世家》:“乘布车。”谓微服而行,使人不知耳,无降服自比丧人之意。 《伯夷传》:“其重若彼”,谓俗人之重富贵也:“其轻若此”,谓清士之轻富贵也。 《管晏传》:“方晏子伏庄公尸哭之,成礼然後去,岂所谓见义不为无勇者邪?”此言晏子之勇于为义也。古人著书,引成语而反其意者多矣。《左传。僖九年》:“君子曰:《诗》所谓‘自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苟息有焉,“言苟息之能不玷其言也。後人持论过高,以苟息赞献公立少为失言,以晏子不讨崔行为无勇,非左氏,太史公之指。
《孙殡传》:“重射。”渭以千金射也。索隐解以为好射,非。 “批亢捣虚”,索隐曰:“亢言敌人相亢拒也。”非也。此与《刘敬传》:“扌益其肮”之肮同,张晏曰:“喉咙也。”下文所谓“据其街路”是也。以敌人所不及备,故谓之虚。 《苏秦传》:“前有楼阙轩辕。”当作“轩县”。《周礼。小胥》:“正乐县之位,王宫县,诸侯轩县。”注谓:“轩县者,阙其南面。” “殊而走。”《说文系传》曰:“断绝分析曰殊。”谓断支体而未及死。《樗里子传》:“今伐蒲人于魏,卫必折而从之。”此文误,当依索隐所引《战国策》文为正。魏“。 《甘茂传》:“其居于秦累世,重矣。”谓历事惠王、武王、昭王。 《孟子苟卿传》:“始也滥耳。”滥者,泛而无节之谓。犹《庄子》之洋自恣也,注引滥觞之义,以为初者,非。 “傥亦有牛鼎之意乎?”谓伊尹负鼎,百里奚饭牛之意,藉此说以干时,非有仲尼、孟子守正不阿之论也。 《孟尝君传》:“婴卒,溢为靖郭君。”以号为谥,犹之以氏为姓,皆汉初时人语也。《吕不韦传》:“谥为帝太後”,与此同,王褒赋“幸得溢为洞萧兮”,亦是作号字用。 《平原君传》:“非以君为有功也而以国人无勋。”当作一句读,言非国人无功而不封,君独有功而封也。 《信陵君传》:“如姬资之三年。”谓以资财求客报仇。 “徒豪举耳”,谓特貌为豪杰,举动非真,欲求有用之士也。 《蔡泽传》:“岂道德之符,而圣人所谓吉祥善事者与?”“岂”下当有“非”字。 《乐毅传》:“室有语,不相尽,以告邻里。”谓一室之中有不和之语,乃不自相规劝,而告之邻里,此为情之薄矣,正义谓必告者非。 《鲁仲连传》:“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赙衤遂。”谓二国贫小,生死之礼不备。索隐谓君弱臣强者非。 “楚攻齐之南阳。”南阳者,泰山之阳。《孟子》:“一战胜齐,遂有南阳。”《贾生传》:“斡弃周鼎兮,而宝康瓠。”应劭曰:“斡音。,转也。”“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索隐》曰:“斡音乌活反。斡,转也。”义同而音异。今《说文》云:“斡,蠡柄也。从斗,朝声。杨雄、杜林说皆以为轺车轮斡。乌括切。”按朝字,古案切。《说文》既云朝声,则不得为乌括切矣。颜师古《匡谬正俗》云:“《声类》《字林》并音管。”贾谊《服鸟赋》云:“斡流而迁。”张华《励志诗》云:“大仪斡运。”皆为转也。《楚辞》云:“维焉系?”此义与斡同,字即为“”。故知斡、管二者不殊,近代流俗音乌括切,非也。《汉书。食货志》:“浮食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货。”师古曰:“斡谓主领也,读与管同。” 《张敖传》:“要之置。”置,驿也。如《汉相国世家》:“取祁善置”,《田横传》:“至尸乡厩置”之“置”,《汉书。冯奉世家》:“燔烧置亭。”《淮阴侯传》:“容容无所倚。”容容即“禹禹”字。 《卢缩传》:“匈奴以为东胡卢王,”封之为东胡王也,以其姓卢,故曰东胡卢王。 《田荣传》:“荣弟横收齐散兵,得数万人,反击项羽于城阳。”正义以为濮州雷泽县,非也。《汉书》城阳郡治莒;《史记。吕後纪》言齐王乃上城阳之郡;《孝文纪》言以齐剧郡立朱虚侯章为城阳王;而《淮阴侯传》言击杀龙且于潍水上,齐王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阳,皆此地。按《战国策》貂勃对襄王曰:“昔王不能守王之社稷,走而之城阳之山中,安平君以敝卒七千禽敌,反千里之齐,当是时,阎城阳而王天下,莫之能止,然为栈道木阁而迎王与後于城阳之山中,王乃复反,子临百姓。”则古齐时已名城阳矣。 “无不善画者莫能图”,谓以横兄弟之贤而不能存齐。 《陆贾传》:“尉佗乃蹶然起,坐谢陆生。”坐者,跪也。 “数见不鲜”,意必秦时人语,犹今人所谓“常来之客不杀鸡”也。贾乃引此以为父之于子亦不欲久,当时之薄俗可知矣。 《袁盎传》:“调为陇西都尉。”此今日调官字所本。调有更易之意,犹琴瑟之更张乃调也。如淳训为选,未尽。 《扁鹊传》:“医之所病病道少。”言医之所患患用其道者少,即下文六者是也。 《仓公传》:“臣意年尽三年,年三十九岁也。”按徐广注,高後八年,意年二十六,当作“年尽十三年,年三十九岁也”,脱“十”字。《孝文本纪》:“十三年,除肉刑。” 《武安传》:“与长孺共一老秃翁。”谓尔我皆垂暮之年,无所顾惜,当直言以决此事也,索隐以为共治一老秃翁者非。
“因匈奴犯塞,而有卫、霍之功。”故序匈奴于卫将军、骤骑传之前。 《南越尉佗传》:“发兵守要害处。”按《汉书。西南夷传》注:“师古曰:要害者,在我为要,于敌为害也。”此解未尽,要害谓攻守必争之地,我可以害彼,彼可以害我,谓之害。人身亦有要害,《素问》:“岐伯对黄帝曰:”脉有要害。‘“《後汉书。来歙传》:”中臣要害。“ 《司马相如传》:“其为祸也不亦难矣。”衍“亦”字。 《汲黯传》:“愚民安知”为一句。 《郑当时传》:“高祖令诸故项籍臣名籍。”谓奏事有涉项王者,必斥其名曰“项籍”也。 《酷吏传》:“尸亡去,归葬。”言其家人窃载尸而逃也。谓尸能自飞去,怪矣! 《游侠传》:“近世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延陵谓季札,以其遍游上国,与名卿相结,解千金之剑,而系冢树,有侠士之风也。 《货殖传》:“廉吏久久更富,廉贾归富。”又曰:“贪贾三之,廉贾五之。”夫放于利而行,多怨。廉者知取知予,无求多于人,义然後取,人不厌其取。是以取之虽少,而久久更富,廉者之所得乃有其五也。注非。 “洛阳街居在齐、秦、楚、赵之中。”《说文》:“街,四通道。”《盐铁论》:“燕之涿蓟,赵之邯郸,魏之温轵,韩之荥阳,齐之临淄,楚之宛丘,郑之阳翟,二周之三川,皆为天下名都,居五诸侯之衢,跨街冲之路。” “尽椎埋去就,与时俯仰。”椎埋当是“推移”二字之误。 《太史公自序》:“申吕肖矣。”肖乃“削”字,脱其旁耳。与《孟子》:“鲁之削也滋甚”义同,徐广注以为者非。 ○汉书注《汉书叙例》,颜师古撰。其所列姓氏邓展、文颖下亦云:“魏建安中”,建安乃汉献帝年号,虽政出曹氏,不得遽名以魏。 《高帝纪》:“诸侯罢戏下,各就国。”注引一说云:“时从项羽在戏水之上。”此说为是。盖羽入咸阳,而诸侯自留军戏下尔。他处固有以戏为麾者,但云罢麾下似不成文。 “不因其几而遂取之。”训几为危,未当。几即“机”字,如《书》:“若虞机张”之机。 “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谓书其平日为人之实迹,如《昭帝纪》:“元凤元年三月,赐郡国所选有行义者涿郡韩福等五人帛”,《宣帝纪》:“令郡国举孝弟有行义闻于乡里者各一人”是也。刘改“义”为“仪”,谓若今团貌,非。 《武帝纪》:元封元年,“诏用事八神。”谓东巡海上而祠八神也,即《封禅书》所谓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之属。文颖以为祭太一,开八通之鬼道者,非。 “天汉元年秋,闭城门,大搜。”与二年及征和元年之大搜同,皆搜索好人也,非逾侈者也。 《昭帝纪》:“三辅太常郡得以叔粟当赋。”汉时田租本是叔粟,今并口算杂征之,用钱者皆令以叔粟当之。其独行于三辅太常郡者,不独为贱伤农,亦以减漕三百万石,虑储侍之乏也。 《元帝纪》:永光元年,“秋,罢。”如淳曰:“当言罢某官某事,烂脱失之。”是也。《左传。成二年》:“夏,有。”亦是缺文,杜氏解曰:“失新筑战事。” 建昭三年,“戊己校尉”。师古曰:“戊己校尉者,镇安西域,无常治处。亦犹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各有正位,而戊己四季寄王,故以名官也。时有戊校尉,又有己校尉。一说戊己位在中央,今所置校尉处三十六国之中,故曰戊己也。”《百官公卿表》注亦载二说。《汉官仪》曰:“戊己中央,镇覆四方。”又“开渠播种,以为厌胜,故称戊己焉。”按马融《广成颂》曰:“校队案部,前後有屯,甲乙相伍,戊己为坚。”则不独西域,虽平时校猎,亦有部伍也。又知其甲乙八名皆有,而西域则但置此戊己二官尔。《车师传》:“置戊己校尉,屯田,居车师故地。”《乌孙传》:“汉徙己校屯姑墨,”而《後汉书。耿恭传》:“恭为戊校尉,屯後王部金蒲城;谒者关宠为己校尉,屯前王柳中城。”故师古以为无常治。 《哀帝纪》:“非赦令也,皆蠲除之,”犹《成帝纪》言“其吏也迁二等”同一文法。盖赦令不可复反,故但此一事不蠲除也。 《王子侯表》:“<幸瓜>节侯息城阳顷王子。”师古曰:“<幸瓜>即‘瓠’字也。又音孤。”《地理志》北海郡下“<幸瓜>侯国”,师古曰:“<幸瓜>即‘执’字。”二音不同。而《功臣表》:“<幸瓜>讠聂侯酐”者,师古曰:“钒狐同。”河东郡下作“狐讠聂”,又未知即此一字否也。 《百官表》:“长水校尉掌长水、宣曲胡骑。”师古曰:“长水,胡名也,宣曲,观名。胡骑之屯于宣曲者。”按长水非胡名也。《郊祝志》:“霸产丰涝,径渭长水,以近咸阳,尽得比山川伺。”《史记》索隐曰:“《百官表》有长水校尉。”沈约《宋书》云:“营近长水,因名。”《水经》云:“长水出白鹿原,今之荆溪水是也。” 元凤四年,蒲侯苏昌为太常。十一年,“坐籍霍山书泄秘书,免。”师古曰:“以秘书借霍山。”非也。盖籍没霍山之书中有秘记,当密奏之“而辄以示人,故以宣泄罪之耳,山本传言:”山坐写秘书,显为上书,献城西第,人马千匹,以赎山罪。“若山之秘书从昌借之,昌之罪将不止免官。而元康四年,昌复为太常,薄责昌而厚绳山,非法之平也。且如颜说,当云”坐借霍山秘书,免“足矣,何用文之重辞之复乎? 建昭三年七月戊辰,“卫尉李延寿为御史大夫一姓繁”。师古曰:“繁音蒲元反。”《陈汤传》:“御史大夫繁延寿。”师古曰:“繁音蒲胡反。”《萧望之传》师古晋婆。《谷永传》师古音蒲河反。蒲元则音盘,蒲胡则音蒲,蒲河则音婆,三音互见,并未归一。然繁字似有婆音,《左传。定四年》:“殷民十族繁氏。”繁音步何反。《仪礼。乡射礼》注:“今文‘皮树’为‘繁竖’。皮古音婆。”《史记。张丞相世家》:“丞相司直繁君。”索隐曰:“繁音婆。”《文选》“繁休伯”,吕向音步向反。则繁之音婆相传久矣。
《律历志》:“寿王候课比三年下。”谓课居下也。下文言“竟以下吏”,乃是下狱,师古注非。 《食货志》:“学六甲五方书计之事。”六甲者,四时六十甲子之类;五方者,九州岳读列国之名;书者,六书;计者,九数。瓒说未尽。 “国亡捐瘠者。”瘠,古“”字,谓死而不葬者也。《娄敬传》“徒见赢老弱”,《史记》作“瘠”。《後汉书。彭城靖王恭传》:“毁过礼。”《大戴礼》:“赢丑以。”皆是“瘠”字。则此瘠乃字之误,当从孟康之说。“课得毅皆多其旁田,亩一斜以上。”盖懦地乃久不耕之地。地力有徐,其收必多,所以作代田之法也。 “天下大氏无虑皆铸金钱矣。”无虑犹云无算,言多也。 “布货十品,”师古曰:“布即钱耳。谓之布者,言其分布流行也。”按本文,钱、布自是二品,而下文复载,改作货布之制,安得谓布即钱乎?《莽传》曰:“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寸,直货钱二十五。”今货布见存,上狭下广而歧,其下中有一孔,师古当日或未之见也。 《郊把志》:“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北坂城祠之,其神或岁不至,或岁数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方来,集于祠城。若雄鸡,其声殷,云野鸡夜鸣。”如淳曰:“野鸡,雉也。吕後名雉,改曰野鸡。”《五行志》:“天水冀南山,大石鸣声隆隆如雷。有顷止,鸡皆鸣。”师古日/雉也。“窃谓野鸡者,野中之鸡耳。注拘于苟悦云:”讳雉之字日野鸡。“夫讳”恒“日常,讳”启“曰开,史固有言常言开者,岂必其皆为恒与启乎?又此文本《史记。封禅书》,其上文云”有雉登鼎耳ず“,其下文云”公孙卿言,见仙人迹喉氏城上,有物如雉往来城上“,又云”纵远方奇兽飞禽及白雉诸物“,并无所讳。而《汉书。地理志》南阳郡有雉县,江夏郡有下雉县;《五行志》:”王音等上言,雉者听察,先闻雷声“,则汉时未尝讳雉也。 “木寓龙一驷,木寓车马一驷。”李奇曰:“寓,奇也。寄生龙形于木。”此说恐非。古文伊、寓通用,木寓,木偶也,《史记。孝武纪》:“作木偶马”,而《韩延寿传》曰“卖偶车马下里伪物者,弃之市道”。古人用以事神及送死皆木偶人木偶马,今人代以人纸马。又《史记。殷本纪》:“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索隐曰:“偶音寓。”《酷吏传》:“匈奴至为偶人,象郅都。”索隐曰:“《汉书》作寓人。”可以证寓之为偶矣。 《五行志》:“吴王濞封有四郡五十余城。”“四”当作“三”,古四字积划以成,与三易混,犹《左传》:“陈蔡不羹三国”之为四国也。 “隐公三年二月己巳,日有食之,其後郑获鲁隐。”按狐壤之战事在其前,乃隐公为公子时,此刘向误说,班、史因之,不必曲为之解。 》沟洫志》:“内史稻田租挈重。”挈,偏也,《说文》有用字。注云:“角一俯一仰,”意同。 《楚元王传》:“孙卿”,师古曰:“荀况,汉以避宣帝讳改之。”按汉人不避嫌名,荀之为“孙”,如孟卯之为“芒卯”,司徒之为“申徒”,语音之转也。 “上数欲用向为九卿,辄不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终不迁。”衍一“不”字,当云“辄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持者,挟持之义,而非挟助之解也。 《季布传》:“难近”,谓令人畏而远之。师古以近为近天子,为大臣,非也。 《樊哙传》:“项羽即飨军士,中酒。”中酒谓酒半也。《吕氏春秋》谓之“中饮”。凡事之半日中。《左传。昭公二十八年》:“中置”,谓馈之半也。毕。《史记。河渠书》:“中作而觉”,谓工之半也。《吕氏春秋》:“中关而止”,谓关弓弦正半而而止也。中酒犹今人言半席。师古解以不醉不醒,故谓之中,失之矣。 《淮南厉王传》:“命从者刑之”,《史记》作“刭之”,当从刭,音相近而讹。下文“太子自刑不殊”,又云“王自刑杀”,《史记》亦皆作“刭”也。“孝先自告反,告除其罪。”按《史记》无下“告”字,是衍文,师古曲为之说。 《万石君传》:“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者。”反言之也,言贵而骄人,当如此乎? 《贾谊传》:“上数爽其忧。”谓秦之所忧者在孤立,而汉之所忧者在诸侯;汉初之所忧者在异姓,而今之所忧者在同姓。 张敖不反,故添一“贯高为相”句,古人文字之密。 “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必古有是语,所谓“君薨而世子生”者也,季桓子命其臣正常曰:“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遗腹之为嗣,自人君以至于大夫,一也。 《邹阳传》:“宋任子冉之计,囚墨翟。”《史记》作“子罕”。文颖曰:“子冉,子罕也。”按子罕是鲁襄公时人,墨翟在孔子之後,子冉当别是一人。“秦皇帝任中庶子蒙之言。”师古曰:“蒙者,庶子名也。”今流俗书本“蒙”下辄加“恬”字,非也。按《史记》,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为先言于秦王,非蒙恬,蒙亦非名,传文脱一“嘉”字。 《赵王彭祖传》:“椎埋”,即掘冢也。新葬者谓之埋。师古曰:“椎杀人而埋之。”恐非。 《李广传》:“弥节白檀。”弥与“弭”同。《司马相如传》:“于是楚王乃饵节徘徊。”注“郭璞曰:”洱犹低也。节,所杖信节也。“ “陵当发出塞,乃诏强弩都尉,令迎军。”言当俟陵出塞之後,乃诏博德迎之。 《苏武传》:“陵恶自赐武,使其妻赐武牛羊数十头。”今人送物与人,而托其名于妻者,往往有之。其谓之赐者,陵在匈奴己立为王故也,云恶自赐武,盖嫌于自居其名耳。师古注谓,若示己于匈奴中富饶以夸武者,非。 《司马相如传》:《子虚之赋》乃“游梁时作”。当是侈梁王田猎之事而为言耳。後更为楚称齐难而归之天子,则非当日之本文矣。若但如今所载子虚之言,不成一篇结构。
《张安世传》:“无子,于安世小男彭祖。”谓贺无见存之子,而以安世小男为子,其早死之子别有一子,乃下文所谓孤孙霸,非无于也。 《杜周传》:“吏所增加十有余万。”谓辞外株连之人。 《张骞传》:“竟不能得月氏要领。”古人上衣下裳,举裳者执要,举衣者执领。 《广陵王胥传》:“女须位曰:”孝武帝下我言。‘“孝武帝降凭其身而言。”千里马兮驻待路。“言神魂飞扬,将乘此马而远适千里之外,张晏注以为驿马,非。 《严助传》:“臣闻道路言:闽越王弟甲弑而杀之。”即下文所云“会闽越王弟余善,杀王以降”者也。当淮南王上书之时,不知其名,故谓之甲,犹云某甲耳。师古曰:“甲者,闽越王弟之名。”非。 《朱买臣传》:“买臣人家中。”即会稽邸中也。邸如今京师之会馆。 《东方朔传》:“以剑割肉而去之。”裴松之注:“《魏志》云:古人谓藏为去。”《苏武传》:“掘野鼠去[C030]实而食之。”师古曰:“去谓藏之也。”《杨浑传》:“廷尉当恽大逆无道”者,以书中有“君父送终”之语。 《梅福传》:“诸侯夺宗。”如帝挚立不善,崩,而尧自唐侯升为天子是也。《梅福传》赞:“殷鉴不远,夏後所闻。”谓福引吕霍上官之事以规切王氏。师古注谓封孔子後,非。 《霍光传》:“张章等言霍氏皆雠有功。”晋的曰:“雠,等也。”非也,此如《诗》:“无言不雠”之雠。《左传。僖五年》:“无丧而忧,必雠焉。”注:“雠犹对也。”《律历志》:“广延宣问,以理星度,未能雠也。”郑德曰:“相应为雠也。”《郊祀志》:“其方尽多不雠。”《伍被传》赞:“忠不终而诈雠。”《魏其传》:“上使御史簿责婴,所言灌夫颇不雠。” 《赵充国传》:“微将军,谁不乐此者?”言岂独将军苟安贪便。人人皆欲为之。师古注以“微”字属上句读,非。 《辛庆忌传》:“卫青在位,淮南寝谋。”谓伍被言大将军数将习兵,未易当;又言虽古名将不过是,为淮南所惮。 《于定国传》:“万方之事大录于君。”按今所传王肃注《舜典》“纳于大麓”曰:“麓,录也。纳舜,使大录万机之政。”盖西京时已有此解,故诏书用之。 《于定国传》赞:“哀鳏哲狱。”《毛诗》、《礼记》凡鳏寡之鳏皆作“矜”,此亦矜之误。哲则“折”之误也。师古以传中有哀鳏寡语,遂以释此文,而以哲为“明哲”之哲。 《龚胜传》:“勿随俗动吾家,种柏作祠堂,”师古曰:“多设器备,恐被发掘,为动吾家。”非也。古人族葬,胜必已自有墓,若随俗人之意,更于家上种柏作祠堂,则是动吾家也。盖以朝代迁革,一切饰终之礼俱不欲用。 《韦贤传》:“岁月其祖,年其逮。於昔君子,庶显于後。”孟自言年老,慕昔之君子垂令名于後,欲王信老成之言而用之也。在邹诗曰“既且陋”,则此为孟之自述可知。 “下从者与载送之。”下如《爱盎传》:“下赵谈”之下,与之共载,复送至其家也。 《尹翁归传》:“高至于死。”高谓罪名之上者,犹言上刑。 《王尊传》:“猥被共工之大恶。”谓御史大夫劾奏尊以靖言庸违,象共滔天。 《萧育传》:“鄂名贼梁子政。”名贼犹言名王,谓贼之有名号者也。师古曰:“名贼者,自显其名,无所避匿,言其强也。”非。 《宣元六王传》赞:“贪人败类。”《大雅。桑柔》之诗,师古庄误以为《荡》。 《张禹传》:“两人皆闻知,各自得也。”崇以禹为亲之,宣以禹为敬之,故各自得。 《翟方进传》:“万岁之期,近慎朝暮。”谓宫车晏驾,故下文郎贲丽以为可移于相也。 《杨雄传》:“不知伯侨周何别也。”谓不知是何王之别子。 “冠伦魁能。”能字当属上句,言为能臣之首。 史书之文中有误字,要当旁证以求其是,不必曲为之说。如此传《解嘲篇》中“欲谈者宛舌而固声”,固乃“同”之误:“东方朔割名于细君”,名乃“炙”之误,有《文选》可证。而必欲训之为固、为名,此小颜之癣也。《颜氏家训》云:“《毅梁传》:”孟劳者,鲁之宝刀也。“有姜仲岳,读刀为”力“,谓公子左右姓孟名劳,多力之人,为国所宝。与吾苦净。清河郡守邢峙,当世硕儒,助吾证之,赧然而服。此传”割名“之解得无类之。
《儒林传》:“弟子行虽不备,而至于大夫郎掌故以百数。”谓不必皆有行谊,而多显官。 《货殖传》:“为平陵石氏持钱。”持钱犹今人言掌财也。如氏、直氏皆平陵富人,而石氏皆亦次之。 《游侠传》:“酒市赵君都、贾子光。”服虔曰:“酒市中人也。”非也。按《王尊传》:“长安宿豪大猾箭张禁、酒赵放。”晋的曰:“此二人作箭作酒之家。”今此上文有箭张回,即张禁也。君都亦邵放也,名偶异耳。 《佞幸传》:“朕惟噬肤之恩未忍。”是取《易。暌》六五“厥宗噬肤”,言贵戚之卿,恩未忍绝。 《匈奴传》:“孤偾之君。”愤如《左传》:“张脉偾兴”之偾。《仓公传》所谓“病得之欲男子而不可得也”。 “卫律为单于谋穿井筑城治楼以藏,与秦人守之。”师古曰:“秦时有人亡入匈奴者,今其子孙尚号秦人。”非也,彼时匈奴谓中国人为秦人,犹今言汉人耳。《西域传》:“匈奴缚马前後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モ若马!‘“师古曰:”谓中国人为秦人,习故言也。“是矣。其言与秦人守者,匈奴以转徙为业,不习守御,凡穿井筑城之事,非秦人不能为也,《大宛传》:”闻宛城中新得秦人,知穿井。“亦谓中国人。 “去胡来王唐兜。”师古曰:“为其去胡而来降汉,故以为王号。”非也。《西域传》:“羌国王号去胡来王。” “臣知父呼韩邪单于蒙无量之恩。”其时尚未更名,当曰“臣囊知牙斯。”作史者从其径更名录之耳。 故印己坏,乃云“因上书求故印”者,求更铸如故印之式,去新字而言玺。《南粤传》:“朕高皇帝侧室之子。”师古曰:“言非正嫡所生。”非也。《春秋。左氏桓公二年传》曰:“卿置侧室。”杜解:“侧室,众子也。”《文公十二年传》曰:“赵有侧室曰穿。” 《西域传》:“康居国王东羁事匈奴。”言不纯臣,但羁縻事之,与乌孙羁属意同,当用彼注删此注。 “宜给足,不可乏。”当作“可不乏”。 《外戚传》:“常与死为伍。”言滨于死。 “其条刺史大长秋来自之。”“史”当作“使”。元是“使”字。 “丞知是何等儿也。”言藏之以辨是男非女。师古注非。 “奈何令长信得闻之。”谓何道令太後闻之。 “终没,至乃配食于左坐。”谓合葬渭陵,配食元帝。 《王莽传》:“治者掌寇大夫陈成自免去官。”盖先几而去。 自称“废汉大将军”者,自称汉大将军也,下文云“亡汉将军”同此意。自莽言,谓之废汉、亡汉耳。 “会省户下。”省户即禁门也。蔡邕《独断》曰:“禁中者,门户有禁,非侍御者不得人,故曰禁中。”孝元皇後父大司马阳平侯名禁,当时避之,故曰省中。 “右庚刻木校尉。”“刻”、“克”同,取金克木。 《叙传》:“刘氏承尧之後,氏族之世,著乎《春秋》。”《左氏昭公二十九年传》:“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刘累者,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师古引“士会奔秦,其处者为刘氏”,则又其苗裔也。 “雕落洪支。”谓中山、东平之狱。服虔以为废退王氏,非。 ○後汉书注《光武纪》:“今此谁贼,而驰鹜击之乎?”注:“谁谓未有主也。”非,言此何等贼,不足烦主上亲击也。 “敢拘制不还,以卖人法从事。”言比略卖人口律罪之,重其法也。 《质帝纪》:“先,能通经者各令随家法。”注:“儒生为《诗》者谓之诗家,为《礼》者谓之礼家。”非也。谓如《诗》有齐、鲁韩、毛。通《齐诗》者自以为《齐诗》教授,通《鲁诗》者自以为《鲁诗》教授,韩、毛及《五经》皆然,乃所谓家法耳。《鲁丕传》言:“法异者各令自说师法”;《徐防传》言:“伏见大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说,不循家法”是也。
《安帝纪》:“永初元年九月癸酉,调扬州五郡租米,赡给东郡济阴、陈留,梁国下邓、山阳。”注:“五郡谓九江、丹阳、庐江、吴郡、豫章也,扬州领六郡,会稽最远,盖不调也。”按《顺帝纪》:“永建四年,分会稽为吴郡。”安帝时未有吴郡,止五郡,无可疑者。注非。 冯异遗李轶书:“苟令长安尚可扶助,延期岁月,疏不间亲。远不逾近,季文岂能居一隅哉。”言季文于更始为亲近之臣,当在朝秉政,岂得居此一隅。注失其指,反以为疏远,非。 《景丹传》:“邯郸将帅数言,我发渔阳、上谷兵,我卿应言然。”谓邯郸将帅有此言,我亦聊以此言应之,不能必二郡之果来也。本文自明,注乃谓王郎欲发之,谬矣。 《鲍永传》:“大守赵兴叹曰:”我受汉茅土,不能立节,而鲍永死之,岂可害其子也?‘“”永“字误,当作”鲍宣“。 《杨厚传》:“阴臣近戚妃党当受祸。”阴臣谓妇人,下文宋阿母是也。注:“阴,私也。”非。 《郎ダ传》:“思过念咎,务消只悔。”注:“只,大也。”非也。按《易。复》:“初九,无只悔。”九家本作“多”,古人多、只二字通用。 《朱浮传》:“自损盛时。”“损”当作“捐”。 《贾逞传》:“乡人有所计争,辄令祝少宾。”云:“祝,诅也。争曲直者辄言敢祝少宾乎?”非也。言敢于少宾之前发誓乎?事之如神明也。古人文简尔。《钟离意传》:“光武得奏,以见霸。”见当作“视”,古“示”字。作视谓以意奏示霸也。 《张禹传》:“祖父况为常山关长,会赤眉攻关城。”按《前汉志》,常山郡之县十八,其十二曰关。《续汉志》无此县,世祖所省也,其地当即今之故关,建武十五年,徙雁门、代郡、上谷三郡民,置常山关、居庸关以东。 《梁节王畅传》:“今陛下为臣收污天下。”收污犹《左氏传》所谓“国君含垢”。 《李云传》:“当有黄精代见。”注:“黄精谓魏氏将兴也。”按云本不知是魏,故下言陈、项、虞、田、许氏尔。黄之代赤,自是五运之序,王莽亦自以为祖黄帝也。 《曹腾传》:“颖川堂溪赵典等。”按《蔡邕传》作“五官中郎将堂溪典。”注:“堂溪,姓也。”此文衍一“赵”字。 ○文选注阮嗣宗《咏怀诗》:“西游咸阳中,赵李相经过,”颜延年注:“赵,汉成帝後赵飞燕也,李,武帝李夫人也。”按成帝时自有赵李,《汉书。谷永传》言赵李从微贱专宠,《外戚传》:“班亻亻予侍者李平,平得幸,亦为亻亻予,”《叙传》:“班亻亻予供养东宫,进侍者李平为亻亻予,而赵飞燕为皇後。自大将军薨後,富平定陵侯张放、淳于长等始受幸,出为微行,行则同舆执辔,入侍禁中,设宴饮之,会及赵李诸侍中,皆引满举白,谈笑大噱。”史传明白如此,而以为武帝之李夫人何哉。 ○陶渊明诗注《西溪从语》:“陶渊明诗云:”闻有田子春,节义为士雄。‘《汉书。燕王刘泽传》云:“高後时,齐人田生游乏资,以书干泽,泽大悦之,用金二百斤为田生寿,田生如长安,求事幸谒者张卿,讽高後立泽为琅邪王。’晋的曰:《楚汉春秋》云:”田生字子春。“非也。此诗上文云:”辞家夙严驾,当往至无终。“下文云:”生有高世名,既没传无穷。“其为田畴可知矣。《三国志》:”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泰“一作”春“。若田生游说取金之人,何得有高世之名,而为靖节之所慕乎! “遂尽介然分,终死归田里。”是用方望《辞隗嚣书》:“虽怀介然之节,欲洁去就之分”。 “多谢绮与用,精爽今何如?”多谢者,非一言之所能尽,今人亦有此语。《汉书》:赵广汉为京兆尹,常记召湖都亭长西至界上,界上亭长戏曰:“为我多问赵君。‘”注:“多问者,言殷勤,若今人千万问讯也。” ○李太白诗注李大自《飞龙引》:“云愁海思令人嗟。”是用梁豫章王综《听鸡鸣辞》:“云悲海思徒掩仰。”《胡无人篇》:“太白人月敌可摧。”是用《北齐书。宋景业传》:“太自与月并,宜速用兵。”二事前人未注。 太白诗有《古朗月行》,又云:“今人不见古时月。”王伯厚引《抱朴子》曰:“俗士多云今日不及古日之热,今月不及古月之朗,是则然矣。”而又云:“狂风吹古月,窃弄章华台。”又曰:“海动山顷古月摧。”此所谓古月则明是“胡”字,不得曲为之解也。然大白用此亦有所本,《晋书。符坚载记》:“古月之未乱中州,洪水大起健西流。”此其本也。或曰析字之体止当著之忏文,岂可以人诗乎?“蒿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古诗固有之矣。 “谁怜李飞将,白首没三边。”昔人讥其以“飞将军”翦截为“飞将”者,然古人自有此语。《後汉书。班勇传》:“班将能保北卤不为边害乎?”後魏唐永,正光中为北地太守,数与贼战,未尝败北。时人语曰:“莫陆梁,恐尔逢唐将。”井以“将军”为“将”。 “海上碧云断,单于秋色来。”单于是地名。《通典》:“麟德元年,改云中都护府为单于大都护府。领县一,曰金河。有长城,有金河、李陵台、王昭君墓。”《旧唐书。突厥传》:“车鼻既破之後,突厥尽为封疆之臣,于是分置单于,瀚海二都护府,单干部护领狼山、云中、桑乾三都督,苏农等一十四州。”《新唐书》言:“碛以北著州悉隶瀚海,南隶云中。云中者,义成公主所居也。颉利灭,李靖徙突厥赢破数百帐居之,以阿史德为之长。众稍盛,即建言:”愿以诸王为可汗,遥统之。‘帝曰:“今可汗,古单于也。’乃改云中府为单于大都护府,以殷王旭轮为单于都护。”《通鉴》注引宋白曰:“唐振武军,旧单于都护府,即汉定襄郡之盛乐县也。在阴山之阳,黄河之北,後魏所都盛乐是也。唐平突厥,于此置云中都护府,後改单于府。”《新唐书,地理志》曰:“唐之盛时开元、天宝之际,东至安东,西至安西,南至日南,北至单于府。”徐九皋诗题曰“送部四镇人往单于”,崔颢诗题曰“送单于裴都护赴西河”,岑参《轮台即事诗》:“轮台风物异,地是古单于”是也。 ○牡子美诗注《寄临邑舍弟诗》:“徐关深水府。”《送舍弟颖赴齐州诗》:“徐关东海西。”徐关在齐境,今不可考。《左传,成公二年》:“齐师败于鞍,齐侯自余夫入。”《十七年》:“齐侯与国佐盟于徐关而复之。” 《行次昭陵诗》:“威定虎狼都。”注引《苏秦传》:“秦虎狼之国,甚为无理”。此乃用《秦本纪》赞:“据狼弧,蹈参伐。”参为白虎,秦之分星也。“往者灾犹降,苍生喘未苏”,谓武、韦之祸。“指麾安率土,荡涤抚洪炉”,谓玄宗再造唐室也。本于太宗之遗德在人,故诗中及之。钱氏谓此诗天宝乱後作,而改“铁马”为“石马”,以合李义山诗“昭陵石马”之说,非矣,其《朝享太庙赋》曰:“弓剑皆鸣,汗铸金之风马。”在此未乱以前,又将何说?必古记有此事而今失之耳。 《奉赠韦左丞丈诗》:“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颜氏家训》:“古来名士多所爱好,惟不可令有称誉,见役勋贵,处之下坐,以取残杯冷炙之辱。”《高都护骢马行》:“安西都护胡青骢。”《魏书。吐谷浑传》:“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世传青海骢者是也。《送蔡希鲁还陇右诗》:“凉州白麦枯。”杜氏《通典》:“凉州贡白小麦十石。” 《天育骤骑歌》:“伊昔太仆张景顺,临牧攻驹阅清峻,遂令大奴守天育,别养骥子怜神骏。”按史言,玄宗初即位,牧马有二十四万匹,以太仆卿王毛仲为内外闲厩使,少卿张景顺副之。开元十三年,玄宗东封,有马四十三万匹,牛羊称是,上嘉毛仲之功,加开府仪同三司。是景顺特毛仲之副尔。今斥毛仲为大奴,而归其功于景顺,殆以诗人之笔而追黜陟之权乎? 《哀王孙诗》:“但道困苦乞为奴。”《南史》:齐明帝为宣城王,遣典签柯令孙杀建安王子真。子真走入床下,令孙手牵出之,叩头乞为奴,不许而死。“朔方健几好身手。”《颜氏家训》:“顷世离乱,衣冠之士虽无身手,或聚徒众。”
《大云寺赞公房诗》:“犭斤々国多狗。”《韩非子。储说右上》:“夫国亦有狗。有道之士陈其术,而欲以明万乘之主,大臣为猛狗,迎而之。此人主之所以蔽胁,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 《晚行口号》:“远愧梁江总,还家尚黑头。”刘辰翁评曰:“人知江令自陈入隋,不知其自梁时已达官矣。自梁入陈,自陈人隋,归尚黑头,其人物心事可知。著一‘梁’字而不胜其愧矣。诗之妙如此,岂待骂哉。”按《陈书。江总传》:侯景寇京都,诏以总权兼太常卿。台城陷,总避难崎岖,至会稽郡,复往广州,依萧勃。及元帝平侯景,征总为明威将军、始兴内史。会江陵陷,不行,总因此流寓岭南积岁。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征还朝。以本传总之年计之,梁太清三年己已,台城陷,总年三十一。自此流离于外十四五年,至陈天嘉四年癸未还朝,总年四十五,即所谓“还家尚黑头”也。总集有《治孔中丞矣诗》曰:“我行五岭表,辞乡二十年。”子美遭乱崎岖,略与总同,而自伤其年已老,故发此叹尔,何暇骂人哉。传又云:京城陷,人隋,为上开府。开皇十四年,卒于江都,时年七十六。去祯明三年己酉陈亡之岁又已五年,头安得黑乎?其台城陷而避乱本在梁时,自不得蒙以陈氏,何骂之有?且子美诗有云“莫看江总老,犹被赏时鱼”,有云“管宁纱帽净,江令锦袍鲜‘,有云’江总外家养,谢安乘兴长‘,亦已亟称之矣。 《北征诗》:“君诚中兴主,经纬固密勿。”《汉书。刘向传》引《诗》:“密勿从事”,师古曰:“密勿,犹邑勉。” “不闻夏殷衰,中自株褒妲。”不言周,不言妹喜,此古人互文之妙。自八股学兴,无人解此文法矣。 《晚出左掖诗》:“骑马欲鸡栖,”盖欲效古人敝车赢马之意。《後汉书。陈著传》:“朱震字伯厚,为州从事,奏济阴太守单匡赃罪,并连匡兄中常侍车骑将军超。桓帝收匡下廷尉,以谴超,超诣狱,谢三府,语曰:”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鸡栖言车小也。余闻之张锦衣纪云。 《垂老别诗》:“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土门在井陉之东,杏园度在卫州汲县,临河而守,以遏贼,使不得度,皆唐人控制河北之要地也。《旧唐书》:郭子仪自杏园渡河,围卫州。史思明遣薛岌围令狐彰于杏园。李忠臣为濮州刺史,移镇杏园渡。今河南徙,而故迹不可寻矣。唐崔峒《送冯将军诗》:“想到滑台桑叶落,黄河东注杏园秋。” 《秦州杂诗》:“西戎外甥国。”注引吐蕃表称外甥为证。按《册府元龟》载吐善书,皆自称外甥,称上为皇帝舅。开元二十一年,从公主言,树碑于赤岭,其碑文曰:“维大唐开元二十一年,岁次王申,舅甥修其旧好,同为一家。”则盟誓之文诏敕之语已载之矣。 “胡舞白题斜。”按《南史》:裴子野为著作舍人,时西北远边有白题国,遣使繇岷山道人贡。此国历代弗宾,莫知所出。子野曰:“汉颍阴侯斩白题将一人。”服虔注云:“白题,胡名也。”然则白题乃是国名。而此诗以为白额,悦亦词家所谓借用者乎? 《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家家卖钗钏,准拟献香醪。”《南史。庾果之传》:“果之尝兼主客郎,对魏使。使问杲之曰:”百姓那得家家题名帖卖宅。‘答曰:“朝廷既欲扫荡京洛,克复神州,所以家家卖宅耳。’” 《送郑虔贬台州司户诗》:“酒後常称老画师。”《旧唐书。阎立本传》:“太宗尝与侍臣学士泛舟于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召立本,令写鸟。阁外传呼云:”画师阎立本!‘“ 《寄岳州贾司马六丈已州严八使君诗》:“贾笔论孤愤,严君赋几篇。”是用《史记》贾谊至长沙吊屈原事。《汉书。艺文志》:“严助赋三十五篇。”古人经史皆是写本。久客四方,未必能携,一时用事之误自所不免,後人不必曲为之讳。子美《寄岳州贾司马六丈巴州严八使君诗》:“弟子贫原宪,诸生老伏虔。”本用济南伏生事,伏生名胜,非虔。後汉有服虔,非伏也。《示撩奴阿段诗》:“曾惊陶侃胡奴异。”盖谓士行有胡奴,可比阿段。胡奴,侃子范小字,非奴也。 《佐还山偎寄诗》:“分张素有期。”後魏高允《微士颂》:“在者数子,仍复分张。”《北史》:蠕蠕阿那襄言:“老母在彼,万里分张。”後周庚信《伤心赋》:“兄弟则五郡分张,父子则三州离散。” 《蜀相诗》:“三顾频繁天下计。”《人衡州诗》:“频繁命屡及。”《蜀志。费讳传》:“以奉使称旨,频繁至吴。”《晋书。刑法志》:“诏旨使间频繁。”《山涛传》:“手诏频繁。”《文选。庚亮让中书令表》:“频繁省闼,出总六军。”潘尼《赠张正治诗》:“张生拔幽华,频繁登二宫。”陆云《夏府君诔》:“频繁帏幄。”《答兄平原书》:“锡命频繁。” 《题郭明府茅屋诗》:“频惊适小国。”《左传。信公十七年》:“楚文王戒申侯:”无适小国。‘“ 《寄韩谏议诗》:“色难腥腐餐枫香。”《汉书。佞幸传》:“太子痈而色难之。” 《送李卿诗》上四句谓李卿,下四句乃公自道。“晋山虽自弃”,是用介之推入绵上山中事。 《伤春诗》:“大角缠兵气。”《後汉书。董卓传》赞:“矢延王辂,兵缠魏象。” “钩陈出帝畿。”《水经注》:“紫微有钩陈之宿,主斗讼兵陈。” “耆旧把天衣。”《南齐书。舆服志》:“衮衣,汉世出陈留襄邑听织。宋末用绣及织成,齐建武中,乃彩画为之加饰金银薄,时亦谓天衣。”梁庾肩吾《和皇太子重云殿受戒诗》:“天衣初拂石,豆火欲然薪。”唐姚元景《光宅寺造佛像赞》:“姜被承欢,曳天衣而下拂。” 《赠王二十四侍御诗》:“女长裁褐稳,男大卷书匀。”《南齐书。张融传》:与从叔征北将军永书曰:“世业清贫,民生多待。榛栗枣修,女贽既长。束帛禽乌,男礼已大。勉身就官,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 《八哀诗》:“长安米万钱,”《汉书。高帝纪》:“关中大饥,米斛万钱。”《食货志》:“米至石万钱。” 《解闷诗》:“何人为觅郑瓜州?”公自注:“今郑秘监审。”刘辰翁曰:“因金陵有瓜州,号郑瓜州。”谬甚。按瓜洲唐时属润州,非金陵。且其字作“洲”,非“州”也。本文并无金陵;即令秘监流寓金陵,遂可以二百里外江中之一洲为此君之名号乎?《唐书。地理志》:“瓜州,晋昌郡,下都督府,武德五年析沙洲之常乐置,属陇右道。”《萧嵩传》:“开元十五年,吐蕃陷瓜州,执刺史田元献,以嵩为兵部尚书、河西节度使,嵩奏以命张守为瓜州刺史,修筑州城,招辑百姓,令其复业。”《张守传》:“以战功加银青光禄大夫,仍以瓜州为都督府,以守外为都督,”岑参《为字文判官诗》:“君从万里使,闻已到瓜州。”盖必郑审尝官此州,故以是称之,今不可考矣。 《夔府书怀诗》:“苍生可察眉。”《列子》:“晋国苦盗,有郑雍者,能视盗之貌,察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 《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序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旧唐书。郭山恽传》:“中宗引近臣宴集,将作大匠宗晋卿舞浑脱。”胡三省注《通鉴》:“长孙无忌以乌羊毛为浑脱毡帽,人多效之,谓之赵公浑脱,因演以为舞。”中宗神龙二年三月,并州清源县尉吕元泰上疏言:“比见都邑坊市,相率为浑脱、骏马、胡服,名为《苏莫遮》,非雅乐也。” 《遣怀诗》:“元和辞大炉。”扬雄《解难》:“陶冶大炉。”
《秋兴诗》:“直北关山金鼓震。”《史记。封禅书》:“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坛。” “波漂菰米沈云黑。”梁庾肩吾《奉和皇太子纳凉梧下应令诗》:“黑米生菰叶,青花出稻苗。” 《久居夔府将适江陵四十韵》:“摆阅盘涡沸。”《鬼谷子》有《捭阖篇》,“稗”、“摆”古今字,通。 《哭李尚书诗》:“奉使失张骞。”《旧唐书。蒋王浑传》:浑孙之芳,幼有令誉,颇善五言诗,宗室推之。开元未,为驾部员外郎。天宝十三载,安禄山奏为范阳司马。禄山反,自拔归西京,授右司郎中。历工部侍郎,太子右庶子。广德元年,遣之芳,兼御史大夫,使吐善,被留境上。二年而归,除礼部尚书,寻改太子宾客。 “秋色调春草,王孙若个边?”五臣注《文选。招隐士》曰:“屈原与楚同姓,故云王孙。” 《宴王使君宅诗》:“留欢卜夜,”“”字当从月,甫父名闲,自不须讳此字。《说文》:“,隙也。”暇之“”本从隙生义,只是一字。《至日遣兴诗》:“朱衣只在殿中。”音异字同。 ○韩文公诗注韩文公《游青龙寺赠崔大补阙诗》:“侧耳酸肠难濯浣。”是用《诗。柏舟》:“如匪浣衣”。《秋怀诗》:“戚戚抱虚警。”是用陆士衡《叹逝赋》:“节循虚而警立”。注皆不及。 ○通鉴注“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赋于民而食者,取之于民也。人二鸡子者,每人令出二鸡子也。胡氏未注。 “几能令臧三耳矣。”言几令人以为实有三耳。 “汉武帝太初三年,胶东太守延广为御史大夫,”注:“延广,史逸其姓。”按延即姓也。三十九卷“郑人延岑”注:“延,姓。岑,名。”四十五卷有京兆尹南阳延笃。 诸葛亮《出师表》云:“後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所谓败军乃当阳长扳之败。其云”奉命“则求救于江东也,注乃云:”事见上卷文帝黄初四年。“非。 “虞翻作表示吕岱,为爱憎所白。”注曰:“谗佞之人有爱有憎,而无公是非,故谓之爱憎。”愚谓爱憎,憎也。言憎而并及爱,古人之辞宽缓不迫故也。又如得失,失也。《史记。刺客传》:“多人不能无生得失。”利害,害也。《史记。吴王濞传》:“擅兵而别,多忙利害。”缓急,急也。《史记。仓公传》:“缓急无可使者。”《游侠传》:“缓急,人之所时有也。”成败,败也。《後汉书。何进传》:“先帝尝与太後不快,几至成败。”同异,异也。《吴志。孙皓传》注:“荡异同如反掌。”《晋书。王彬传》:“江州当人强盛时,能立异同。”赢缩,缩也。《吴志。诸葛恪传》:“一朝赢缩,人情万端。”祸福,祸也。晋欧阳建《临终诗》:“潜图密己构,成此祸福端。”皆此类。 “庾亮出奔,左右射贼,误中舵工,应弦而倒。船上咸失色,欲散。亮不动,徐曰:”此手何可使著贼。‘“注曰:”言射不能杀贼,而反射杀舵工。自恨之辞也。“非也。亮意盖谓有此善射之手,使著贼身,必应弦而倒耳。解嘲之语也。宋明帝泰始三年,”沈文秀攻青州刺史明僧,帝遣辅国将军刘怀珍浮海救之,进至黔陬。文秀所署长广大守刘桃根将数千人戍不其城,怀珍军于洋水,遣王广之将百骑袭不其城,拔之,“注云:”洋水即巨洋水。“按不其城在今即墨县西南,而巨洋水乃今之巨蔑河,在临胸、益都、寿光三县之境,与黔陬、不其相去三四百里,安能以百骑而袭取之乎?《水经注》云:”拒艾水出黔陬县西南拒艾山,又谓之洋洋水。“《胶州志》曰:”洋河在州南三十里,发源铁撅山,东流入海。“此即怀珍所屯军处耳。 梁武帝大通二年,“魏尔朱荣欲讨山东群盗,请敕蠕蠕主阿那襄发兵,东趋下口,以蹑其背。”注云:“下口盖指飞狐口。”非也。此即居庸关下口。一百六十六卷注曰:“幽州军都县西北有居庸关,湿馀水出上谷沮阳县之东南,流出关,谓之下口。” 周主从容问郑译曰:“我脚杖痕,谁所为也?”对曰:“事由乌丸轨、宇文孝伯。”谓由此二人也。下云“因言轨捋须事”,亦是译言之也。故轨见杀而孝伯亦赐死。注以字文孝伯属下读,而云“孝伯何为出此言”,误矣。 “突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注云:“将使之定扬州。”非也。杨者,隋姓,下条云:“刘武周为定杨天子,郭子和为平杨天子。”犹言定隋、平隋尔,“杨”字从木。 武後永昌元年二月丁酉,“尊魏忠孝王曰周忠孝,太皇妣曰忠孝太後。文水陵曰章德陵,咸阳陵曰明义陵。”注云:“武氏之先葬文水,士及其妻葬咸阳。”非也。後父士葬文水,母杨氏葬咸阳。後章德改名昊陵,明义改名顺陵,其碑文云然。 刘肃《大唐新语》:“中宗宴兴庆池,侍宴者并唱《回波词》。给事中李景伯歌曰:”回波词,持酒卮。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喧哗窃恐非仪。‘“首二句三言,下三句六言,盖《回波词》体也。今《通鉴》作”回波尔时酒卮“,恐传写之误。 唐穆宗长庆元年,刘总奏分所属为三道,以幽、涿、营为一道,平、蓟、妫、檀为一道,瀛、莫为一道。注云:“营州治柳城,道里绝远。刘总奏以为一道,必有说。”按《新唐书。地理志》:“营州,柳城郡。万岁通天元年,为契丹所陷。圣历二年,侨治渔阳。开元五年,又还治柳城。”意者中唐之世,复侨治于幽、蓟之间。而史家自天宝乱後,于东北边事略而不详,故今无所考耶?“李茂贞不敢称帝,但开歧王府,置百官,名其所居为宫殿,妻称皇後。”注曰:“自为歧王,而妻称皇後。妻之贵,逾于其夫矣。”窃谓此事理之必不然,“皇後”乃“王後”之误。 《後汉。高祖纪》:“吴越内牙指挥使诸温。”注:“《汉书。地理志》琅邪郡有诸县,盖以邑为氏也。”非。按越有大夫诸稽郢。 周太祖广顺元年,慕容彦超遣使人贡。帝虑其疑惧,赐诏慰安之,曰:“今兄事已至此,言不欲繁,望弟扶持,同安亿兆。”今兄者,太祖自谓也。事已至此,谓为众所推而即帝位也,观下文称之为弟,语意相对,可知注以汉祖为彦超之兄,改作“令兄”者非。 ●卷二十八○拜稽首古人席地而坐,引身而起,则为长跪。首至手则为拜手。手至地则为拜。首至地则为稽首。此礼之等也。君父之尊必用稽首。拜而後稽首,此礼之渐也;必以稽首终,此礼之成也。今《大明会典》曰:“後一拜,叩头成礼。”此古之遗意也。 古人以稽首为敬之至。《周礼。太祝》:“辨九拜:一日稽首。”注:“稽首,拜中最重,臣拜君之礼。”《礼记。郊特牲》:“大夫之臣不稽首,非尊家臣,以避君也。”《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秦泊享晋公子重耳,公赋《六月》,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襄公三年》:“盟于长樗,公稽首。知武于曰:”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惧矣。‘“《二十四年》:”郑伯如晋,郑伯稽首,宣子辞。子西相,曰:“以陈国之介,恃大国而陵虐于敝邑,寡君是以请罪焉,敢不稽首。’”《哀公十七年》:“盟于蒙,齐侯稽首,公拜。齐人怒,孟武伯曰:”非天子卜寡君无所稽首。‘“《国语》:”襄王使召公过及内史过赐晋惠公命,晋侯执玉卑,拜不稽首。内史过归以告王曰:“执玉卑,替其贽也;拜不稽首,诬其上也。替贽无镇,诬王无民。’”可以见稽首之为重也。自敌者皆从顿首,李陵《报苏武书》称“顿首”。 陈氏《礼书》曰:“稽首者,诸侯于天子、大夫士于其君之札也。然君于臣亦有稽首,《书》称太甲稽首于伊尹,成王稽首于周公是也。大夫于非其君亦有稽首,《仪礼》:”公劳宾,宾再拜稽首;劳介,介再拜稽首“是也。盖君子行礼于其所敬者,无所不用其至。则君稽首于其臣者,尊德也;大夫士稽首于非其君者,尊主人也。春秋之时,晋穆赢抱太子顿首于赵宣子,鲁季平子顿首于叔孙,则顿首非施于尊者之礼也。 《荀子》言平衡曰拜,下衡曰稽首,至地曰稽颖;似未然。古惟丧礼始用稽颡,盖以头触地,与稽首乃有容、无容之别。
○稽首顿首今表文皆云稽首、顿首。蔡邕《独断》:“汉承秦法,群臣上书皆言‘昧死言’。王莽盗位,慕古法,去‘昧死’,曰‘稽首’,光武因而不改,朝臣曰‘稽首顿首’,非朝臣曰‘稽首再拜’。” ○百拜“百拜”字出《乐记》。古人之拜如今之鞠躬,故通计一席之间,宾主交拜近至于百。注云:“壹献,士饮酒之礼,百拜以喻多”是也。若平礼止是一拜、再拜,即人臣于君亦止再拜,《孟子》:“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是也。礼至未世而繁,自唐以下即有四拜。《大明会典》:“四拜者,百官见东宫亲王之礼。见其父母亦行四拜礼。其徐官长及亲戚朋友相见止行两拜礼。”是四拜唯于父母得行之。今人书状,动称百拜何也? 古人未有四拜之礼,唐李涪《刊误》曰:“夫郊天祭地止于再拜,其礼至重,尚不可加。”今代妇谒姑章,其拜必四,详其所自,初则再拜,次则跪献衣服、文史,承其筐筐,则跪而受之,常于此际授受多误,故四拜相属耳。 《战国策》:苏秦路过洛阳,“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此四拜之始,盖因谢罪而加拜,非礼之常也。 今人上父母书用百拜,亦为无理。若以古人之拜乎,则古人必稽首然後为敬,而百拜仅宾主一日之礼,非所施于父母;若以今人之拜乎,则天子止于五拜,而又安得百也?此二者过犹不及,明知其不然而书之,此以伪事其亲也。 洪武三年,上谕中书省臣曰:“今人书札多称顿首再拜百拜,皆非实礼。其定为仪式,令人遵守。”于是礼部定仪,凡致书于尊者称“端肃奉书”,答则称“端肃奉复”;敌己者称“奉书”、“奉复”;上之与下称“书寄”、“书答”;卑幼与尊长则曰“家书敬复”;尊长与卑幼则曰“书付某人”。 ○九顿首三拜九顿首出《春秋传》;然申包胥元是“三顿首”,未尝九也。杜注:“《无衣》三章,章三顿首。”每顿首必三,此亡国之余,情至迫切,而变其平日之礼者也,七日夜哭于邻国之庭,古人有此礼乎?七日哭也,九顿首也,皆亡国之礼也,不可通用也。 韩之战,秦获晋侯,晋大夫三拜稽首。古但有再拜稽首,无三拜也。申包胥之九顿首,晋大夫之三拜也。 《楚语》:“椒举遇蔡声子,降三拜,纳其乘马。”亦亡人之礼也。 《周书。宣帝纪》:“诏诸应拜者皆以三拜成礼。”後代变而弥增,则有四拜。不知天元自拟上帝,凡冕服之类十二者皆增为二十四,而笞棰人亦以百二十为度,名曰“天杖”,然未有四拜。 ○东向坐古人之坐以东向为尊,故宗庙之祭,太祖之位东向。即交际之礼,亦宾东向而主人西向。 《新序》:“楚昭奚恤为东面之坛一,秦使者至,昭奚恤曰:”君客也,请就上位‘“是也。《史记。赵奢传》言:”括东向而朝军吏。“《田单传》言:”引卒东乡坐,师事之。“《淮阴侯传》言:”得广武君,东乡坐,西乡对,师事之。“《王陵传》言:”项王东乡坐陵母。“《周勃传》言:”每召诸生说士,东乡坐,责之趣为我语。“《田传》言:”召客饮,坐其兄盖侯南乡,自坐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挠。“《南越传》言:”王太後置酒,汉使者皆东乡。“《汉书。盖宽饶传》言:”许伯请之,乃往,从西阶上,东乡特坐。“《楼护传》言:”王邑父事护。时请召宾客,邑居樽下,称贱子,上寿。坐者百数,皆离席伏。护独东向正坐,字谓邑曰:“公子贵如何?’”《後汉书。邓禹传》言:“显宗即位,以禹先帝元功,拜为太傅,进见东向。”《桓荣传》言:“乘舆尝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天子亲自执业。” 此皆东向之见于史者。《曲礼》:“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自西阶而升,故东乡;自东阶而升,故西乡。而南乡特其旁位,如庙中之昭,故田以处盖侯也。 《孝文纪》:“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注:“宾主位东西面,君臣位南北面。”是时群臣至代邪上议,则代王为主人,故西乡。 《旧唐书》:卢简求子汝弼为河东节度副使,“府有龙泉亭,简求节制时,手书诗一章在亭之西壁。汝弼复为亚帅,每亭中燕集,未尝居宾位西向,俯首而已。”是唐人亦以东向为宾位也。 ○坐古人席地而坐,西汉尚然。《汉书。隽不疑传》:“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滨,闻暴公子威名旧矣。‘“是也。 古人之坐皆以两膝著席,有所敬,引身而起,则为长跪矣。《史记。范唯传》言:“秦王踢而请”,“秦王复跽”。而褚先生补《梁孝王世家》:“帝与梁王俱侍坐太後前,大後谓帝曰:”吾闻殷道亲亲,周道尊尊,其义一也。‘帝跪席举身曰:“诺。’”是也。《礼记》:“坐”皆训“跪”,《三国志》注引《高士传》言:“管宁尝坐一木榻,积五十馀年,未尝箕股其榻上,当膝处皆穿,”以此。 ○土炕北人以上为床,而空其下以发火,谓之炕。古书不载。 《左传》:“宋寺人柳炽炭于位,将至则去之,”《新序》:“宛春谓卫灵公曰:”君衣狐裘,坐熊席,奥隅有灶。‘“《汉书。苏武传》:”凿地为坎,置カ火。“是盖近之,而非炕也。《旧唐书。东夷高丽传》:”冬月皆作长坑,下然偏火以取暖。“此即今之上炕也,但作”坑“字。 《水经注》:“士垠县有观鸡寺,寺内有大堂甚高,广可容千僧。下悉结石为之,上加涂暨,基内疏通,枝经脉散。基侧室外四出暴火,炎势内流,一堂尽温。”此今人暖房之制,形容尽之矣。 ○冠服《汉书。五行志》曰:“风俗狂慢,变节易度,则为剽轻奇怪之服,故有服妖。”余所见五六十年服饰之变亦已多矣,故录其所闻以视後人焉。 《豫章漫钞》曰:“今人所戴小帽以六瓣合缝,下缀以檐如詹。阎宪副闳谓予言,亦太祖所制,若曰‘六合一统’云尔。杨维桢廉夫以方中见太祖,问其制,对曰:”四方平定中。‘上喜,令士人皆得戴之。商文毅用自编民,亦以此中见。“《太康县志》曰:”国初时,衣衫褶前七後八。弘治间,上长下短,褶多。正德初,上短,下长三分之一,士夫多中停。冠则平顶,高尺余,士夫不减八九寸。嘉靖初,服上长下短,似宏治时。市井少年帽尖长,俗云边鼓帽。弘治问,妇女衣衫仅掩裙腰,富者用罗缎纱绢织金彩。通袖裙,用金彩膝衤阑。髻高寸余。正德间,衣衫渐大,裙褶渐多,衫唯用金彩补子,髻渐高。嘉靖初,衣衫大至膝,裙短褶少,髻高如官帽,皆铁丝胎,高六七寸,口周回尺二三寸余。“ 《内丘县志》曰:“万历初,童子发长犹总角,年二十余始戴网。天启间,则十五六便戴网,不使有总角之仪矣。万历初,庶民穿卷ヒ,儒生穿双脸鞋,非乡先生首戴忠靖冠者不得穿厢边云头履。至近日,而门快舆皂无非云履,医卜星相莫不方中,又有晋巾、唐巾、乐天巾、东坡巾者。先年,妇人非受封不敢戴梁冠、披红袍,系拖带,今富者皆服之,又或著百花袍,不知创自何人。万历间,辽东兴冶服,五彩炫烂,不三十年而遭屠戮,兹花袍几二十年矣,服之不[1234],身之灾也。兵荒之咎,其能免与!” ○衩衣《通鉴》:“唐僖宗乾符元年,王凝、崔彦昭同举进上,凝先及第,尝衩衣见彦昭。”衩,楚懈反。《广雅》:“梢衤吉衽谓之衤贵衩,一曰衤衣。”李义山诗:“芙蓉作裙衩。”又曰:“裙衩芙蓉小。” ○对襟衣《大祖实录》:“洪武二十六年三月,禁官民步卒人等服对襟衣。惟骑马许服,以便于乘马故也。其不应服而服者罪之。”今之罩甲即对襟衣也。《戒庵漫笔》云:“罩甲之制,比甲稍长,比袄减短。正德间,创自武宗。近日士大夫有服者。”按《说文》:“无袂衣谓之衤。”赵宦光曰:“半臂衣也。武士谓之蔽甲,方俗谓之披袄。小者曰背子。”即此制也,《魏志。杨阜传》:“阜尝见明帝著帽披缥绞半袖,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则当时已有此制。○左衽宋周必大《二老堂诗话》云:”陈益为奉使金国属官,过滹沱光武庙,见塑像左衽。“岳珂《程史》云:”至涟水,宣圣殿像左衽。泗洲塔院设五百应真像,或塑或刻,皆左衽。“此制盖金人为之,迄于明初而未尽除。其见于《实录》者,永乐八年抚安山东给事中王释之奏,宣德七年河南彰德府林县训导杜本之奏,正统十三年山西绛县训导张斡之奏,屡奉明旨而未即改正。
《丧大记》:“小敛大敛,祭服不倒,皆左衽。”注:“左衽,社乡左,反生时也。”正义曰:“衽,衣襟也。生乡右,左手解,抽带便也。死则襟乡左,示不复解也。” ○行┮《诗》:“邪幅在下。”笺云:“邪幅,如今行滕也。逼束其胜,自足至膝。”《左传》:“带裳幅舄。”注同。亦作“Τ”。《礼记》:“Τ屡著綦。”《释名》:“Τ所以自逼束,今谓之行┮,言以裹脚,可以跳腾轻便也。”《战国策》:“苏秦赢┮负书担囊。”《吴志》:“吕蒙为兵作绛衣行。”《旧唐书》:“德宗入骆谷,值霖雨,道涂险滑,卫士多亡归朱Г。东川节度使李叔明之子升及郭子仪之子曙、令狐彰之子建等六人,恐有好人危乘舆,相与啮臂为盟。著行┮钉鞋,更上马,以至梁州,它人皆不得近。及还京师,上皆以为禁卫将军,宠遇甚厚。” 古人之袜大抵以皮为之。《春秋左氏传》注曰:“古者臣见君解袜,既解袜,则露其邪幅,而人得见之,《采菽》之诗所以为咏。今之村民往往行┮而不袜者,古人之遗制也。吴贺邵为人美容止,坐常著袜希见其足。”则汉魏之世不袜而见足者多矣。 ○乐府乐府是官署之名。其官有令,有音监,有游徼。《汉书。张放传》:“使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盛兵弩,白昼人乐府,攻射官寺。”《霍光传》:“奏昌邑王,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续汉书。律历志》:“元帝时,郎中京房知五声之音,六十律之数,上使太子太傅韦玄成、谏议大夫章杂试间房于乐府。”是也。後人乃以乐府所采之诗即名之曰“乐府”,误矣,曰“古乐府”尤误。○寺寺字自古至今凡三变。三代以上,凡言寺者皆奄竖之名,《周礼》:“寺人”注:“寺之言侍也。”《诗》云“寺人孟子”,《易》之“阍寺”,《诗》之“妇寺”,《左传》:“寺人貂”,“寺人披”、“寺人孟张”、“寺人惠墙、伊戾”、“寺人柳”、“寺人罗”,皆此也。自秦以宦者任外廷之职,而官舍通谓之寺。 汉人以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为九寺。又变而浮屠之居,亦谓之寺矣。 ○省十三布政使司,今人谓之十三省者,沿元之旧而误称之也。元时为行中书省者十一:曰辽阳等处,日镇东,曰陕西等处,曰四川等处,曰河南江北等处,曰云南等处,曰江浙等处,曰江西等处,曰湖广等处,曰甘肃等处,日岭北等处。国初沿元制,立行中书省。洪武七年,以京畿、应天等府直隶六部,改行中书省为布政使司,今当称十三布政使司,不当称省。 ○官受杖撞郎之事始于汉明,後代因之,有杖属官之法。曹公性严,椽属公事往往加杖。宋刘道锡为广州刺史,杖治中苟齐文垂死。魏刘仁之监作晋阳城,杖前殷州刺史裴珍、并州刺史王绰。隋文帝诏诸司论属官罪,有律轻情重者,听于律外斟酌决杖。燕荣为幽州总管,元宏嗣除长史,惧辱,固辞。上知之,敕荣曰:“弘嗣杖十已上罪皆奏闻。”荣忿曰:“竖子何敢弄我!”乃遣弘嗣监纳仓粟,扬得一糠一批皆罚之,每笞不满十,然一日中或至三数。杜子美《送高三十五诗》:“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唐时自簿尉以上即不加捶楚,优于南北朝多矣。《黄氏日钞》:“读韩文公《赠张公曹诗》云:”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然则唐之判司,簿尉类然与?“然唐人之待卑官虽严,而卑官犹得以自申其法,如刘仁轨为陈仓尉,擅杀折冲都尉鲁宁是也。我朝判司簿尉以待新进士,而管库监当不以辱之,视唐重矣。乃近日上官苦役苛责甚于奴仆,官之辱,法之屈也,此事关系世道。 唐自兵兴以後,杖决之行即不止于簿尉。张镐杖杀豪州刺史闾丘晓,严武杖杀梓州刺史章彝,韩皋杖杀安吉令孙,柳仲郢杖杀南郑令权奕。刘晏为观察,自刺史六品以下得杖而後奏,则著之于令矣,《宋史》:“理宗淳佑二年三月,诏今後州县官有罪,帅司毋辄加杖责。” 《晋书。王传》:“为司徒左西属。檬以此职有谴则应受杖,固辞;诏为停罚,犹不就。”则不独外吏矣。《南齐书。陆澄传》:“郎官旧有坐杖,有名无实。澄在官,积前往罚,一日并受千杖。”《南史。萧琛传》:“齐明帝用法严峻,尚书郎坐杖罚者皆即科行。琛乃密启曰:”郎有杖,起自後汉,尔时郎官位卑,亲主文案,与令史不异,故郎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士人多耻为此职。自魏晋以来,郎官稍重,今方参用高华,吏部又近于通贵,不应官高昔品而罚遵囊科。所以从来弹举虽在空文,许以推迁,或逢赦恩,或入春令,便得息停。宋元嘉、大明中,有被罚者,别繇犯件主心,非关常准。泰始、建元以来,并未施行。自奉敕之後,已行仓部郎江重欣,杖督五十,无不人怀惭惧。乞特赐输赎,使与令史有异,以彰优缓之泽。‘帝纳之。自是应受罚者依旧不行。“此今日公谴拟杖之所自始。 《世说》:“桓公在荆州,耻以威刑肃物。令史受杖,正从朱衣上过,桓式年少,从外来,云:”向从阁下过,见令史受杖,上捎云根,下拂地足。‘桓公曰:“我犹患其重。’”是令史服朱衣而受杖也。 《南齐书。张融传》:“大明五年制,二品清官,行憧斡杖不得出十,”《梁书。江传》:“弟葺为吏部郎,坐杖曹中免官。”郎官之杖,虚杖也,故至于千;憧斡之杖,实杖也,不得过十。然亦失中之法。 沈统,大明中为著作佐郎。先是,五省官所给斡僮不得杂役,太祖世,坐以免官者前後数百人。统役僮过差,有司奏免,世祖诏曰:“自顷斡僮多不祗给,主可量听行杖。”得行斡杖自此始也。 北朝政令比之南朝尤为严切。《高允传》言:“魏初法严,朝士多见杖罚。”《孝昭帝纪》言:“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而及其未世,则有如高阳王雍之以州牧而杖杀职官,唐邕之以录尚书而挝挞朝士。 ○押字《集古录》有五代时帝王将相等“署字”一卷。所谓署字者,皆草书其名,今俗谓之画押,不知始于何代。岳珂《古家盆杆记》言:“得晋永宁元年甓,有匠者姓名,下有文如押字。”则晋已有之,然不可考。《南齐书》:“太祖在领军府,令纪僧真学上手迹下名,报答书疏皆付僧真,上观之,笑曰:”我亦不复能别也。‘“何敬容署名,”敬“字则大作”苟“小为”文“,”容“字大为”父“。陆捶戏曰:”公家’苟‘既奇大,’父‘亦不小。“《魏书》:”崔玄伯尤善行押之书,特尽精巧而不见遗迹。“《北史》:”斜律金不识文字,初名敦,苦其难署,改名为金,从其便易。犹以为难,神武乃指屋角,令识之。“《北齐书入厍狄干不知书,署名为’干‘字,逆上画之,时人谓之”穿锥“。又有武将王周,署名先为”吉“而後成其外。《陈书》:萧引善隶书,高宗尝披奏事,指引署名曰:”此字笔势翩翩,似鸟之欲飞。“《唐书》:董昌潜位,下制诏皆自署名。或曰:”帝王无押诏。“昌曰:”不亲署,何由知我为天子?“今人亦谓之”花字“。《北齐後主纪》:”开府千余,仪同无数,领军一时二十,连判文书,各作花字,不具姓名,莫知谁也。“黄伯思谓:”魏晋以来法书,梁御府所藏皆是,朱异、唐怀克、沈炽文、姚怀珍等题名于首尾纸缝间,故或谓之押缝,或谓之押尾。後人花押盖沿于此。“又云:”唐人及国初前辈与人书牍,或只用押字,与名用之无异,上表章亦或尔,近世遂施押字于檄移。“不知南北诸史言押字者如此之多。而《韩非子》言:”田婴令官具押券,斗石参升之计。’则战国时已有之,又不始于後世也。“ 《三国志。少帝纪》注:“《世说》及《魏氏春秋》并云:姜维寇陇右,时安东将军司马文王镇许昌,微还击维。至京师,帝御平乐观以临军过,中领军许允与左右小臣谋,因文王辞杀之,勒其众以退。大将军已书诏于前,文王人,帝方食粟,优人云午等唱曰:”青头鸡,青头鸡。“青头鸡者,鸭也。帝惧不敢发。按鸭者,劝帝押诏书耳。是则以亲署为押,己见于三国时矣。 ○邸报《宋史。刘奉世传》:“先是,进奏院每五日具定本报状上枢密院,然後传之四方。而邸吏辄先期报下,或矫为家书,以人邮置。奉世乞革定本,去实封,但以通函腾报,从之。”《吕溱传》:“依智高寇岭南,诏奏邸毋得辄报。溱言一方有警,使诸道闻之,共得为备,今欲人不知,此意何也?‘”《曹辅传》:“政和後,帝多微行。始民间犹未知,及蔡京谢表有’轻车小辇,七赐临幸。‘自是邸报闻四方。”邸报“字见于史书盖始于此时。然唐孙樵集中有《读开元杂报》一篇,则唐时已有之矣。 ○酒禁先王之于酒也,礼以先之,刑以後之。《周书。酒浩》:“厥或告曰:”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此刑乱国用重典也。《周官。萍氏》:”几酒谨酒。“而《司》:”禁以属游饮食于市者。若不可禁,则搏而戮之。“此刑平国用中典也。一献之礼,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则未及乎刑而坊之以礼也。故成康以下,天子无甘酒之失,卿士无酣歌之愆。至于幽王,而”天不湎尔“之诗始作,其教严矣。汉兴,萧何造律,三人以上无故群饮酒罚金四两。曹参代之,自谓遵其约束,乃园中闻吏醉歌呼而亦取酒张饮,与相应和。是并其画一之法而亡之也。坊民以礼,宾阝侯既阙之于前;纠民以刑,平阳复失之于後。弘羊踵此,从而榷酤,夫亦开之有其渐乎? 武帝天汉三年,初榷酒酤。昭帝始元六年,用贤良文学之议,罢之,而犹令民得以律占租卖,酒升四钱,遂以为利国之一孔,而酒禁之弛实滥觞于此。然史之所载,自孝宣已後,有时而禁,有时而开。至唐代宗广德二年十二月,诏天下州县,各量定酤酒户,随月纳税,除此之外,不问官私,一切禁断。自此名禁而实许之酤,意在榷钱而不在酒矣,宋仁宗乾兴初,言者以天下酒课月比岁增,无有艺极,非古禁群饮节用之意。孝宗淳熙中,李焘妻谓,设法劝饮,以敛民财。周辉《杂志》以为,惟恐其饮不多而课不羡,此榷酤之弊也。至今代,则既不榷缗而亦无禁令,民间遂以酒为日用之需,比于饔飧之不可阙,若水之流,滔滔皆是,而厚生正德之论莫有起而持之者矣。 邴原之游学,未尝饮酒,大禹之疏仪狄也;诸葛亮之治蜀,路无醉人,武王之化妹邦也。 《旧唐书。杨惠元传》:“充神策京西兵马使,镇奉天,诏移京西,戍兵万二千人,以备关东,帝御望春楼,赐宴,诸将列坐。酒至,神策将士皆不饮,帝使问之。惠元时为都将,对曰:”臣初发奉天,本军帅张巨济与臣等约曰:“斯役也,将策大勋,建大名,凯旋之日,当共为欢。苟未戎捷,无以饮酒。故臣等不敢违约而饮。‘既发,有司供饩于道路,唯惠元一军瓶不发,上称叹久之,降玺书慰劳。及田悦叛,诏惠元领禁兵三千,与诸将讨伐,御河夺三桥,皆惠元之功也。”能以众整如此,即治国何难哉! 魏文成帝大安四年,酿酤饮者皆斩。金海陵正隆五年,朝官饮酒者死。元世祖至元二十年,造酒者本身配役,财产女子没官。可谓用重典者矣。然立法太过,故不久而弛也。 水为地险,酒为人险。故《易》交之言酒者无非《坎卦》,而《萍氏》:“掌国之水禁”,水与酒同官。徐尚书石腆有云:“传曰:”水懦弱,民押而玩之,故多死焉。‘酒之祸烈于火,而其亲人甚于水,有以夫,世尽夭于酒而不觉也,“读是言者可以知保生之道。《萤雪丛说》言:”顷年陈公大卿生平好饮,一日席上与同僚谈,举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问之,其人曰:“酒亦岩墙也。’陈因是有闻,遂终身不饮。”顷者米醪不足,而烟酒兴焉,则真变而为人矣。○赌博万历之末,太平无事,士大夫无所用心,问有相从赌博者。至天启中,始行马吊之戏。而今之朝士,若江南、山东,凡于无人不为此。有如韦昭论所云:“穷日尽明,继以脂烛。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者。吁!可异也。考之《汉书》:安丘侯张拾、己阝侯黄遂、樊侯蔡辟方,并坐搏扌,免为城旦。师古曰:“搏,或作‘博’,六博也。扌,意钱之属也。” 皆戏而赌取财物。《宋书。王景文传》:“为右卫将军,坐与奉朝请毛法因蒲戏,得钱百二十万,白衣领职。”《刘康祖传》:“为员外郎十年,再坐樗蒲戏免”。《南史。王质传》:“为司徒左长史,坐招聚博徒免官,”《金史。刑志》:“大定八年,制:品官犯赌博法,赃不满五十贯者,其法杖,听赎,再犯者杖之。上曰:”杖者,所以罚小人也。既为职官,当先廉耻。既无廉耻,故以小人之罚罚之。‘“今律犯赌博者,文官革职为民,武官革职随舍余食粮差操,亦此意也,但百人之中未有一人坐罪者,上下相容而法不行故也。晋陶侃勤于吏职,终日敛膝危坐,间外多事,千绪万端,罔有遗漏。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命取其酒器蒲博之具,悉投于江。将吏则加鞭朴,卒成中兴之业,为晋名臣。唐宋为殿中侍御史,同列有搏于台中者,将责名品而黜之,博者惶恐自匿。後为开元贤相。而史言文宗切于求理,每至刺史面辞,必殷勤戒敕曰:”无嗜博,无饮酒。“内外闻之,莫不悚息。然则勤吏事而纠风愆,乃救时之首务矣。《唐书》言杨国忠以善樗蒲得人供奉,常後出,专主蒲簿,计算钩画,分铢不误。帝悦曰:”度支郎才也。“卒用之而败。玄宗未年,荒佚,遂以小人乘君子之器,此亦国家之妖孽也。今之士大夫不慕姚崇、宋,而学杨国忠,亦终必亡而已矣。《山堂考索》:”宋大中祥符五年三月丁酉,上封者言进士萧玄之本名琉,尝因赌博抵杖刑,今易名赴举登第,诏有司召玄之诘问,引伏,夺其敕,赎铜四十斤,遣之,“宋制之严如此,今之进士有以不工赌博为耻者矣。 《晋中兴书》载:“陶士行言,樗蒲,老子人胡所作,外国戏耳。近日士大夫多为之,安得不胥天下而为外国乎?” 《辽史》:“穆宗应历十九年正月甲午,与群臣为叶格戏,”解曰:“宋钱僖公家有页子揭格之戏。”而其年二月己巳,即为小哥等所杀。君臣为谑,其祸乃不旋踵。此不祥之物,而今士大夫终日执之,其能免于效尤之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