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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元史 第74页

明·宋濂等撰 · 明
《元史》为明初宋濂等奉敕修撰,记蒙古崛起至元亡,成书仓促而多疏漏,然保存大量元代原始文献。
◆ 全本 · 共 79 页 · 第 74 页

【元史‧卷一百九十三 列传第八十】

忠义一 李伯温,守贤之孙,彀之子也。长兄惟则,怀远大将军、平阳征行万户;次伯通。岁甲戌,锦州张致叛,国王木华黎命击之,大战城北,伯通死焉。伯温行平阳元帅府事,镇青龙堡,专任东征。知平阳已陷,弟守忠被执,选骁勇拒守,久之,金人尽锐来攻,守卒夜多遁去,李成开水门导敌入,伯温登堞楼,谓左右曰:「吾兄弟仗节拥麾,受方面之寄,今不幸失利,当以死报国。吾弟已被执,我不可再辱,汝等宜自逃生。」士卒皆犹豫不忍去,伯温即拔剑杀家属,投井中,以刃植柱,刺心而死。金人登楼,见伯温抱柱如生,无不嗟叹。 子守正,自幼时尝质于木华黎,后为平阳守,活俘虏甚众,以功授银青荣禄大夫、河东南路兵马都元帅。岁庚寅,上党、晋阳合兵攻汾州,将陷,守正以义赴援,众寡不敌,别遣老弱百人,曳薪扬尘,多张旗帜,敌惧,遂解去。汾人持牛酒迎犒者,道不绝,且泣谢曰:「幸公完是州,德甚大,愿奉是州以从。」关中兵屯吉州,酋领杨铁枪以数千人叛,守正出兵擒之。轩成据隰州,守正往击之,中矢伤足,及归,疮甚,会金人完颜合达攻平阳,守正裹疮战殁。大帅以其兄守忠代之。 守忠官至银青荣禄大夫、河东南路兵马都元帅,兼知平阳府事。壬午冬,平阳公胡景山以青龙堡降。尝从攻益都,北还,军将彭智孙,乘间据义州叛,守忠闻之,长驱抵城下,力战,复之。丁亥夏四月,金纥石烈真袭击平阳行营招讨使权国王按察儿于洪洞,守忠出援之,会于高梁,师溃入城。平阳副帅夹谷常德潜献东门以纳金兵,城遂陷。金人执守忠至汴,诱以高爵,使降,守忠骂之,语恶,金人怒,置守忠铁笼中,火炙死。 石珪,泰安新泰人,宋徂徕先生守道之裔孙也,世以读书力田为业。体貌魁伟,膂力过人,倜傥不羁。金贞祐南渡,兵戈四起,珪率少壮,负险自保,与滕阳陈敬宗聚兵山东,破张都统、李霸王兵于龟蒙山。宋将郑元龙以兵迎敌,珪败之于亳阳,遂乘胜引兵入盱眙。会宋贾涉诱杀涟水忠义军统辖季先,人情不安,众迎珪为帅,呼为太尉。 岁戊寅,太祖使葛葛不罕与宋议和。己卯,珪令麾下刘顺直抵寻斯干城,入觐,太祖慰劳顺,且敕珪曰:「如宋和议不成,吾与尔永结一家,吾必荣汝。」顺还告珪,珪心感服,日夜思降。庚辰,宋果渝盟,珪弃其妻孔氏、子金山,杖剑渡淮,宋将追之曰:「太尉回,完汝妻子。」珪不顾,宋将沉珪妻子于淮。遂率顺及李温,因孛里海归木华黎。木华黎悦之,谓曰:「若得东平、南京,授汝判之。」 辛巳,木华黎承制授珪光禄大夫、济兖单三州兵马都緫管、山东路行元帅,佩金虎符,便宜从事。后金弃东平,珪与严实分据,收辑济、兖、沂、滕、单诸州。癸未,太祖诏曰:「石珪弃妻子,提兵归顺,战胜攻取,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东平兵马都緫管、山东诸路都元帅,余如故。」 秋七月,珪领兵破曹州,与金将郑从宜连战数昼夜,粮绝,援兵不至,军无叛意,珪临阵马仆被擒。囚至汴,金主壮其为人,诱以名爵,欲使揖,珪愤然曰:「吾身事大朝,官至光禄,复能受封他国耶!假我一朝,当缚尔以献。」金主大怒,蒸杀于市,珪怡然就死,色不变。其麾下立社兖州祀焉。 攸哈剌拔都,渤海人。初名兴哥,世农家,善射,以武断乡井。金末,避地大宁。国兵至,出保高州富庶寨,射猎以食。屡夺大营孳畜,又射死其追者。国王木华黎率兵攻寨,寨破,奔高州,国兵围城,下令曰:「能斩攸兴哥首以降,则城中居民皆获生。」守者召谓曰:「汝奇男子,吾宁忍断汝首以献,汝其往降乎!不然,吾一城生灵,无类矣。」兴哥乃折矢出降。诸将怒,欲杀之,木华黎曰:「壮士也,留之为吾用。」俾隶麾下。 从木华黎攻通州,献计,一夕造砲三十、云梯数十,附城,州将惧,出宝货以降。木华黎命兴哥恣取之,兴哥独取良马三,以赏兵士。木华黎以其功闻太祖,赐名哈剌拔都。从木华黎略地燕南,为先锋,至大名,金将徒单登城督战,哈剌拔都射之,中左目,其部将开门南奔,追杀将尽。论功,赐金符,充随营监察。戊寅,授金虎符、龙虎卫上将军、河东北路兵马都元帅,镇太原。 时太原新破,哈剌拔都修城池,缮兵甲,招降属邑,市肆不改,远近闻之,皆相率来归。尝微服夜出,闻民间语曰:「吾属父母子女相失矣,死者不可复生,生者无以为赎,奈何!」明日,下令军中,凡俘获有亲者听赎,无赀者官为赎之,民得完聚者众。庚辰二月,金梁知府立西风寨,夺居民耕牛,民群诉之,哈剌拔都领数骑,追杀梁知府,枭首西门,驱耕牛还。 木华黎由葭州渡河西行,哈剌拔都迎之,道破隰州及悬窑、地洞诸寨。辛巳三月,金兵攻寿阳县王胡庄,垂破,时左右裨将各分兵守险,城中见卒不满百,哈剌拔都夜半引甲骑十余人救之,道三交,见金兵举烽东、西两山,哈剌拔都趋之,大战。天将明,金兵遁去,捣太原之虚,由西门俘获哈剌拔都家属。哈剌拔都闻之,径趋西山,复夺以还。 五月,金赵权府率兵三万围太原,哈剌拔都将骑三十,出西门,令骑曳柴扬尘,声言曰:「国兵三万至矣。」金兵惧,溃去。癸未,金马武京来攻太谷县桑梓寨,哈剌拔都设伏于险,将轻骑冲其阵,伏发,大败之。时太原诸邑皆平,唯石家昂及盂州陵井寨、忻州清泉寨为唇齿,皆未下。甲申十月,将兵至陵井,遣卒叩寨门,诈曰纳粮刍,守者弗悟,门启,径入,蹂践之,众溃,其酋长走石家昂,遂平陵井寨。乙酉二月,清泉寨酋长王壳降,石家昂亦降。 丁亥五月,奸人夜献太原东门于武仙,仙引兵入,哈剌拔都鏖战。仙兵大至,诸将自城外呼曰:「攸哈剌拔都,汝当出!」哈剌拔都曰:「真定史天倪,平阳李守忠,隰州田雄,皆失守矣,我又弃太原,将何面目见主上及国王乎!家属任公等所俘,哈剌拔都誓与城同存亡。」遂殁于阵。 太祖以其子幼,命其表弟王七十复立太原。己丑,攻凤翔府,中砲死。哈剌拔都长子忙兀台,嗣镇太原。 任志,潞州人。岁戊寅,太师、国王木华黎略地至潞州,志首迎降,国王授以虎符,俾充元帅,收辑山寨。数与金兵战,比有功。金尝擒其长子如山以招之,曰:「降则尔子得生,不降则死。」志曰:「我为大朝之帅,岂爱一子!」亲射其子殪之。 木华黎尝召诸将议事,志亦预征,道经武安,其县已反为金,志死之。国王闵之,令其子存袭。庚寅岁,金将武仙攻潞州,存战死。辛卯正月,有旨潞州元帅任存妻孥家属,令有司廪给,仍赐第以居之。十一月,以存父子死事,子立尚幼,先官其姪成为潞州长官,待立长而还授之。成卒,授立潞州长官,佩金符。后历泽州尹,迁陈州,卒。 耶律忒末,契丹人。父丑哥仕辽为都统,辽亡,不屈节,夫妇俱死焉。金主悯其忠义,授忒末都统。岁甲戌,国兵至,金徙于汴,忒末及子天祐率众三万内附,授帅府监军,天祐招讨使,从元帅史天倪略赵州平棘、栾城、元氏、柏乡、赞皇、临城等县,籍其民五千余,置吏安辑焉。 岁辛巳,太师木华黎统领诸道兵马,承制加忒末洺州等路征行元帅,与天祐略邢、洺、磁、相、怀、孟,昭花马刘元帅,有功。木华黎又承制授忒末真定路安抚使、洺州元帅,进兵临泽潞,降其民六千余户,以功迁河北西路安抚使,兼泽潞元帅府事。壬午,致仕,退居真定。 天祐袭职,从天倪攻取益都诸城,略沧、棣,得户七千,兼沧、棣州达鲁花赤,佩金符。时金盐山卫镇盐场未下,天祐以计克之,岁运盐四千席,以佐军储。甲申,攻大名,拔之。乙酉,金降将武仙据真定以叛,杀守将史天倪。忒末父子夜逾城而出,将以闻,会天倪弟天泽还自北京,遇诸满城,合蒙古诸军南与贼战,走武仙,复真定。朝廷以天泽袭兄爵,而以天祐镇赵州。 明年,仙复犯真定,天泽潜师出藁城,忒末与其妻石抹氏,及家孥在真定者,皆陷焉。仙遣其仆刘揽儿,持书诱天祐曰:「汝能诛赵州官吏以降,当活汝父母,仍授汝元帅;不尔,尽烹之。」忒末密令揽儿语天祐曰:「仙贼狡猾,汝所知也,毋以我故,堕其机阱,以亏忠节。且忠孝难两全,汝能固守,不失国家大计,我视刀锯甘如蜜矣。」天祐恸哭承命,驰至藁城,以贼书示天泽。天泽曰:「王陵之事,照耀史册,汝能遵父命,忠诚许国,功不在王陵下。」天祐乃趋还赵壁,率众殊死战,仙怒,尽杀忒末家一十八人。战于栾城、元氏、高邑、柏乡,仙兵屡挫。监军张林密搆仙党,启关纳贼。天祐仓皇巷战,手杀数十人,身被十余疮,斩关出,复收散卒围城。丁亥,贼弃城走,追至藁城,会天泽兵夹击,杀林。加奉国上将军、洺州征行元帅,兼赵州安抚使。以伤惫致仕,居赵,卒。孙世枻,朝列大夫、江西榷茶都转运使。 伯八,晃合丹氏。祖明里也赤哥,尝隶太祖帐下。初,怯列王可罕与太祖为邻国,誓相亲好,既而败盟,与其子先髡潜谋,欲袭太祖,因遣使通问,许以女妻太祖弟合撒儿。至期,太祖欲往,明里也赤哥疑其诈,谏止之。王可罕知谋泄,遂谋入寇,后为太祖所灭。父脱伦阇里必,扈从太祖征西域,累立奇功。 世祖即位,以伯八旧臣子孙,擢为万户,命领诸部军马屯守欠欠州。至元十二年,亲王昔列吉、脱铁木儿叛,奔海都。伯八以闻,且愿提兵往讨之,未得命,为彼所袭,死焉。 脱铁木儿虏其二子八剌、不兰奚,分置左右,居岁余,待之颇厚。八剌阴结脱铁木儿近侍也里伯秃,谋报父仇,后为也伯里秃家人泄其谋。八剌知事不成,将家族南奔,脱铁木儿遣骑追之,至一河,八剌马惊,不能渡,回拒之,射中数人,力穷,兄弟就擒。脱铁木儿责之曰:「我待汝厚甚,而汝反为此耶!」八剌曰:「汝背叛君上,害我父,掠我亲属,我誓欲杀汝,以报君父之雠,今力穷被执,从汝所为!」逼令跪,不屈,以铁挝碎其膝,终不跪,与弟不阑奚同被害。幼子何都兀赤,官至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使。 合剌普华,岳璘帖木尔子也。幼侍母奥敦氏居益都,尝叹曰:「幼而不学,有不堕吾宗者乎!」父时以断事官建牙保定,合剌普华往白其志。父奇之,俾习畏兀书及经史,记诵精敏,出于天性。李璮畔,其母携季子脱烈普华避地登、莱间,音问隔绝,号泣彻昼夜。继从从叔父撒吉思平贼山东,卒奉其母以归。 撒吉思深加器重,自谓其才不及,言于世祖,召给宿卫。尝以事至益都,于四脚山下置广兴、商山二冶,以劳授金符,为商山铁冶都提举;未及代,以职让其弟。时兵南伐,餽运繁兴,被选为行都漕运使,帅诸翼兵万五千人,从事飞挽。江南平,上疏言:「亲肺腑,礼大臣,以存国家之体。兴学校,奖名节,以励天下之士。正名分,严考课,以定百官之法。通泉币,却贡献,以厚生民之本。」又言:「江南新附,宜招旧族,力穑通商,弛征薄入,以抚驯其民,不然,恐尚烦宵旰之虑。」帝多采用其言。 属漕米二十万,繇邗沟达于河,舟覆,损十之一,而又每斛视都斛亏三升。时阿合马专政,责偿舟人。合剌普华伏阙抗言:「量之踦赢,出于元降,而水道之虞,非人力所及。且彼虽罄其家,不足以偿,苟朝廷必不任亏损,臣独当其辜。」诏勿治。阿合马愤之,乃出合剌普华为宁海路达鲁花赤,后迁江西宣慰使,未至官,改广东都转运盐使,兼领诸番市舶。 时盗梗盐法,陈良臣扇东莞、香山、惠州负贩之徒万人为乱,江西行省命与招讨使荅失蛮讨捕之,先驱斩渠魁,以讯馘告,躬抵贼巢,招诱余党复业,仍条言盐法之不便者,悉除其害。按察使脱欢大为奸利,遂奏罢之。群盗欧南喜僭王号,伪署丞相、招讨,众号十万。因图上其山川形势,及攻取之策三十余条,遂与都元帅课儿伯海牙、宣慰都元帅白佐、万户王守信等,分兵搤之。 未几,右丞唆都督兵征占城、交阯,属护饷道。比至东莞、博罗二界中,遇剧贼欧、钟等,横绝石湾,其锋锐甚。合剌普华身先士卒,且战且行,矢竭马创,徒步格鬪,杀数十人,勇气益厉,以众寡不敌,为所执。贼欲奉之为主,不屈,遂遇害于中心冈。是夕,其妻希台特勒氏,梦其来告曰:「吾死矣。」知事张德、刘闰亦梦之,二人相继死。而军中往往见其乘骓督战云。后赠户部尚书、守忠全节功臣,谥忠愍。 子二人:偰文质,越伦质。偰文质官至吉安路达鲁花赤,赠宣惠安远功臣、礼部尚书,追封云中郡侯,谥忠襄。子六人,偰玉立、偰直坚、偰哲笃、偰朝吾、偰列箎,皆第进士。偰哲笃官至江西行省右丞,以文学政事称于时。越伦质子善著,偰哲笃子偰百僚逊,善著子正宗、阿儿思兰,皆相继登第。一门世科之盛,当时所希有,君子盖以为其忠义之报云。 刘天孚字裕民,大名人。由中书译史为东平緫管府判官,改都漕运司判官,知冠州,再知许州,所至有治绩。 时检核屯田,临颍邓艾口民稻田三百顷,有欲害之者,指为古屯,陈于中书,请复筑之。中书下天孚按实,天孚为辨其非,章数上,乃止。 襄城与叶县接壤,其南为湛河,襄城民食沧盐,叶县民食解盐,刻石河南岸以为界。叶县令有贪污者,妄徙石于北二里,诬其民食私盐,系治百余家。两县鬪辩,叶县倚陕漕势以凌襄城。中书遣官察其实,天孚为考其元界,移石故处,而叶县令被罪去。 岁大旱,天孚祷即雨。野有蝗,天孚令民出捕,俄群乌来,啄蝗为尽。明年麦熟时,有青虫如蟊,食麦,人无可奈何,忽生大华虫,尽嚼之。许人立碑颂焉。 转万亿宝源库同提举,迁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以母老不赴。俄丁母忧。服除,起知河中府,视事始两月,陕西行省丞相阿思罕为乱,举兵至河中。时事起不虞,达鲁花赤朶儿只趋晋宁告乱,天孚日夜治战守具,选丁壮,分守要害。令河东县达鲁花赤脱因都守大庆关津口,尽收船舫东岸。令判官孙伯帖木儿守汾阴,推官程谦守禹门,河东县尹王文义守风陵等渡。 阿思罕军列栅河西岸,使来索舟,天孚度不能拒,凡八遣人至晋宁乞援兵,不报。居七日,阿思罕缚筏河上,欲纵火屠城,同知府事铁哥,与河东廉访副使明安荅见事急,且患城中人偪,乃诣阿思罕军,阿思罕囚之,而敛船济兵。兵既入城,阿思罕以扼河渡、锁舟楫为天孚罪,欲胁使附己。方坐府治,号令诸军,天孚佩刀直前,众遏之,不得进。退谓幕僚王从善等曰:「吾家本微贱,荷朝命至此,今不幸遭大变,吾何忍从之,而负上恩哉!且与其辱于阿思罕之手,吾宁蹈河以死。」遂拂衣出。时天寒,河冰方坚,天孚拔所佩刀斫冰开,北望为国语若祝谢者,再拜已,脱衣帽岸浒,乃投水中。阿思罕大怒,籍其家。郡人咸哀痛之。 事平,诏其弟天惠,给驿以归其柩,葬于大名。赠推诚秉节功臣、中奉大夫、河东山西道宣慰使、护军、彭城郡侯,谥忠毅。 萧景茂,漳州龙溪人也。性刚直孝友。家贫力农。 重改至元四年,南胜县民李智甫作乱,掠龙溪。景茂与兄佑集乡丁拒之,据观音山桥险,与贼战。众败,景茂被执。贼胁使从己,景茂骂曰:「狗盗!我生为大元民,死作隔洲鬼,岂从汝为逆耶!」隔洲,其所居里也。贼怒,缚景茂于树,脔其肉,使自啖。景茂益愤骂,贼遂以刀决其口,至耳傍,景茂骂不绝声而死。有司上其事,朝廷命褒表之,仍给钱以葬。

【元史‧卷一百九十四 列传第八十一】

忠义二 张桓字彦威,真定藁城人。父木,知汝宁府,因家焉。桓以国子生释褐授滑之白马丞,入补中书掾,擢国子典簿。拜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以言事不合去。 未几,汝宁盗起,桓避之确山。贼久知桓名,袭获之,罗拜请为帅,弗听。囚六日,拥至渠魁前,桓直趋据榻坐,与之抗论逆顺。其徒捽桓起跪,桓仰天大呼,詈叱弥厉,且屡唾贼面。贼犹不忍杀,谓桓曰:「汝但一揖,亦恕汝死。」桓瞋目曰:「吾恨不能手斩逆首,肯听汝诱胁而折腰哉!」贼知终不可屈,遂刺之。年四十八。贼后语人曰:「张御史真铁汉,害之可惜!」事闻,赠礼部尚书,谥忠洁。 李黼字子威,颍人也。工部尚书守中之子,守中性卞急,遇诸子极严,每一饮酒,辄半月醉不解,黼百计承顺,求宁亲心,终不可得,跪而自讼,往往达旦,无几微厌怠之意。 初补国学生。泰定四年,遂以明经魁多士,授翰林修撰。明年,代祠西岳,省臣谓黼曰:「敕使每后我,今可易邪?」黼曰:「王人虽微,春秋序于诸侯之上,尊君也,奈何后乎!」省臣不敢对。 改河南行省检校官,迁礼部主事,拜监察御史。首言:「禴祠烝尝,古今大祭,今太庙唯二祭,而日享佛祠、神御,非礼也,宜据经行之。成均,教化之基,不当隶集贤,宜属省臣兼领。诸侯王岁赐有定额,分封易代之际,陈请恩例,世系戚疏,无成书可考,宜倣先代,修正玉牒。」皆不报。 转江西行省郎中,入为国子监丞,迁宣文阁监书博士,兼经筵官。数与劝讲,每以圣贤心法为帝言之。俄中书命黼巡视河渠,黼上言曰:「蔡河源出京西,宋以转输之故,平地作堤,今河底填淤,高出地面,秋霖一至,横溃为灾,宜按故迹修浚。他日东河或有不测之阻,江、淮运物,当由此分道达京,万世之利也。」亦不报。升秘书太监,拜礼部侍郎。奉旨详定中外所上封事。已而廷议内外官通调,授黼江州路緫管。 至正十一年夏五月,盗起河南,北据徐、蔡,南陷蕲、黄,焚掠数千里,造船北岸,锐意南攻。九江居下流,实江东、西襟喉之地,黼治城壕,修器械,募丁壮,分守要害,且上攻守之策于江西行省,请兵屯江北,以扼贼冲,庶几大江之险,贼不得共之,不报。黼叹曰:「吾不知死所矣。」乃独椎牛飨士,激忠义以作士气,数日之间,纪纲粗立。 十二年正月己未,贼渡江,陷武昌,威顺王及省臣相继遁,舳舻蔽江而下,江西大震。贼乘胜破瑞昌,右丞孛罗帖木儿方军于江,闻之,遁。黼虽孤立,辞气愈奋厉。 时黄梅县主簿也孙帖木儿,愿出击贼,黼大喜,向天沥酒与之誓。言始脱口,贼游兵已至境,急檄诸乡落聚木石于险塞处,遏贼归路。仓卒无号,乃墨士卒面,统之出战,黼身先士卒,大呼陷阵,也孙帖木儿继进,贼大败,逐北六十里。乡丁依险阻,乘高下木石,横尸蔽路,杀获二万余。黼还,谓左右曰:「贼不利于陆,必由水道以舟薄我,苟失备御,吾属无类矣。」乃以长木数千,冒铁椎于杪,暗植沿岸水中,逆刺贼舟,谓之七星桩。会西南风急,贼舟数千,果扬帆顺流鼓噪而至,舟遇桩不得动,进退无措,黼帅将士奋击,发火翎箭射之,焚溺死者无筭,余舟散走。行省上黼功,请拜江西行省参政、行江州、南康等路军民都緫管,便宜行事。 已而贼势更炽,西自荆湖,东际淮甸,守臣往往弃城遁,黼守孤城,提孱旅,斩馘扶伤,无日不战,中外援绝。二月甲申,贼将薄城,分省平章政事秃坚不花自北门遁,黼引兵登陴,布战具,贼已至甘棠湖,焚西门,乃张弩箭射之,贼趄未敢进,转攻东门,黼救东门,贼已入,与之巷战,知力不敌,挥剑叱贼曰:「杀我!毋杀百姓!」贼自巷背来,刺黼堕马,黼与从子秉昭俱骂贼而死。郡民闻黼死,哭声震天,相率具棺,葬于东门外。黼死逾月,参政之命始下,年五十五。 黼兄冕居颍,亦死于贼。秉昭,冕季子也。事闻,赠黼摅忠秉义效节功臣、资德大夫、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陇西郡公,谥忠公。诏立庙江州,赐额曰崇烈。官其子秉方集贤待制。 李齐字公平,广平人。家甚贫,客授江南,工辞章。元统元年进士第一。历佥河南淮西廉访司事,移知高邮府,有政声。至正十年,盗突入府驿,取十二马去,齐躬追谢长等杀之。十一年,州人秦观保造兵仗,将图劫掠,复获而行诛。 十三年,泰州白驹场亭民张士诚为乱,破泰州。河南行省遣齐往招降,被拘。久之,贼酋自相杀,始纵齐来归。泰州平,贼徒尚蜂聚,士诚复鼓变,杀参知政事赵琏,掠官库民财,走入得胜湖,俄陷兴化县。行省以左丞偰哲笃偕宗王镇高邮,使齐出守甓社湖。 夏五月乙未,数贼入城,一噪呼而省宪官皆遁。齐急还救城,贼已闭门拒我,遂连兴化接得胜湖,舟舰四塞,蔓延入宝应县。已而有诏:凡叛逆者赦之。诏至高邮,不得入,贼绐曰:「请李知府来,乃受命。」行省强齐往,至则下齐狱中,齐益辩说,士诚本无降意,特迁延为缮饬计耳。官军谍知之,乃进攻城,士诚呼齐使跪,齐叱曰:「吾膝如铁,岂肯为贼屈!」士诚怒,扼之跪,齐立而诟之,乃曳倒,搥碎其膝而呙之。 论者谓大科三魁,若泰不华没海上,李黼陨九江,洎齐之死,皆不负所学云。 褚不华字君实,隰州石楼人,沉默有器局。泰定初,补中瑞司译史,授海道副千户,转嘉兴路治中,连拜南台、西台监察御史,迁河西道廉访佥事,移淮东。未几,升副使。 汝、颍盗发,势张甚。不华行郡至淮安,极力为守御计。贼至,多所斩获。且请知枢密院老章、判官刘甲守韩信城,相掎角为声援。复上章,劾緫兵及诸将逗挠之罪。朝廷录其功,升廉访使,阶中奉大夫。甲有智勇,与贼战辄胜,贼惮之,号曰刘铁头,不华颇赖之。緫兵者闻不华劾己,益恚嫉,乃檄甲别将兵击贼,冀以困不华。甲去,韩信城陷,贼乃掘堑相衔,揵水寨以围我。 既而天长青军叛,普颜帖木尔所统黄军复叛,贼皆挟之来攻,不华知事危,退入哈剌章营。贼稍引去,乃出,抵杨村桥,贼奄至,杀廉访副使不达失里,啖其尸。不华以余兵入淮安,时城之东、西、南三面皆贼,惟北门通沭阳,阻赤鲤湖,指挥使魏岳、杨暹驻兵沭阳,淮安倚其刍饷,而赤鲤湖为贼据,沭阳之路又绝。贼计孤城可取,进栅南琐桥。不华与元帅张存义出大西门,会佥事忽都不花兵突贼栅,殊死战,贼败走,追北二十余里。 城中食且绝,元帅吴德琇运粮万斛入河,竟为贼所掠,德琇仅以身免。贼与青军攻围,日益急,緫兵者屯下邳,相去五百里,按兵不出,凡遣使十九辈告急,皆不听。城中饿者仆道上,即取啖之,一切草木、螺蛤、鱼蛙、燕乌,及鞾皮、鞍韂、革箱、败弓之筋皆尽,而后父子夫妇老稚更相食,撤屋为薪,人多露处,坊陌生荆棘。力既尽,城陷,不华犹据西门力鬪,中伤见执,为贼所脔。次子伴哥,冒刃护之,亦见杀。时至正十六年十月乙丑也。 不华守淮安五年,殆数十百战,精忠大节,人比之张巡云。朝廷闻之,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卫国公,谥曰忠肃,赙钞二百锭,以恤其家。 郭嘉字元礼,濮阳人。祖昂,父惠,俱以战功显。嘉慷慨有大志,始由国子生登泰定三年进士第,授彰德路林州判官,累迁翰林国史院编修官,除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历。未几,入为京畿漕运使司副使,寻拜监察御史。 会朝廷以海寇起,欲于浙东温、台、庆元等路立水军万户镇之,众论纷纭莫定。擢嘉礼部员外郎,乘驿至庆元,与江浙行省会议可否。嘉至,首询父老,知其弗便,请罢之。 会方择守令绥靖辽东,乃授嘉广宁路緫管,兼诸奥鲁劝农防御。属盗起,军旅数兴,供饷无虚日。民苦和籴转输,而吏胥得因时为奸。嘉设法计其户口,第其甲乙,民甚便之。有诏团结义兵,嘉招集民数千,教以坐作进退,万、千、百夫各统以长,号令齐一,赏罚明信。故东方诸郡,钱粮之富,甲兵之精,称嘉为最。 十八年,寇陷上京,嘉闻之,躬率义兵出御。既而辽阳陷,嘉将众巡逻,去城十五里,遇青号队伍百余人,绐言官军,嘉疑其诈,俄果脱青衣变红,嘉出马射贼,分兵两队而夹攻之,生擒贼数百,死者无筭。嘉见贼势日炽,孤城无援,乃集同官议攻守之计,众皆失措,嘉曰:「吾计决矣。」因竭家所有衣服财物犒义士,以励其勇敢,且曰:「自我祖宗,有勋王室,今之尽忠,吾分内事也。况身守此土,当生死以之,余不足恤矣。」 顷之,贼至,围城亘数十里,有大呼者曰:「辽阳我得矣,何不出降!」嘉挽弓射呼者,中其左颊,堕马死,贼稍引退,嘉遂开西门逐之,贼大至,力战以死。事闻,赠崇化宣力效忠功臣、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省左丞、上护军,封太原郡公,谥忠烈。 喜同,周姓,河西人。初为后宫卫士,众称其才,选充承徽寺经历,再调南阳县达鲁花赤。居二岁,妖贼起,陷邓州,人情汹汹。 俄而贼锋抵南阳,南阳无城无兵,贼入之若虚邑。喜同以计获数贼,诘之,云贼将大至。悉斩之,以安众心,昼夜督丁壮巡逻守备。时大司农钱木尔,以兵驻于诸葛庵,为贼所袭,死之。贼遂乘锐取南阳,喜同守西门,望见贼势盛,即以死自许,与家人诀曰:「吾与汝等不能相顾矣,但各逃生,吾分死此,以报国也。」 已而城中皆哭,喜同策厉义兵,奋力与贼搏,贼退去。明日复至,与战甚力,杀贼凡数百。贼知无后援,战愈急,南阳遂陷。喜同突围将自拔,贼横刺其马,马蹶,喜同鞭马跃而起,手斩刺马者。俄而为他贼所追,身被数创,不能鬪,遂见执,为所杀。妻邢氏,闻喜同力战死,帅家僮数人出走,遇贼,夺贼刀斫之,且骂且前,亦见杀。一家死者二十余人。赠南阳路判官。 时襄阳录事司达鲁花赤塔不台字彦晖者,元统元年进士。魏王军汝、亳,塔不台来供饷。王嗜酒,轻战备。一夕,贼劫王,王卧未能起,为所执。塔不台驰骑夺王,亦为贼所得。比明,见贼酋,王拜乞活,塔不台以足蹴王曰:「犹欲生乎!」贼复屈其拜,塔不台拒而诟之,且与缚者角,遂支解。 韩因字可宗,汴梁人。少习举子业,负气不群。盗据汝宁,官军讨之,久不下,会朝廷诏赦叛逆,募可持诏入贼者,即借以官。因应命,乃借因以唐州判官,使焉。 贼渠恐其党心摇,导因止于外,纳诏不读,诘问再三,因荅以「恩宥宽大,祸福所系」甚切。不听,乃纵因归报。因出,乘马周贼屯,大言曰:「汝辈好百姓,何不出降归田里,而甘从逆贼驱使耶!」众愕眙相顾。或以告贼渠,渠追因,责其所言。因极口肆詈,贼怒,寸割因。 卞琛,大名人。世为农夫,早游学京师,得补国子生,既而丁母忧,治农于家。 至正十二年,邻郡盗起。未几,来剽掠,琛与从子小十、府史李仲亨等协谋,统丁壮数百人击贼。丁壮皆民兵,无弓矢之备,直以钩鉏白铤当贼。贼矢雨集,琛众溃散,被擒。仲亨、小十皆死。贼素知琛,谕之曰:「汝从我,解汝缚;不从,杀汝。」琛唾骂曰:「我国子生也。视汝逆贼,真狗彘也。吾宁义死,不从贼生!」骂不止,贼屡胁不听,杀之。 乔彝字仲常,晋宁人。性高介有守,一时名称籍甚。至正十八年,贼由绛州垣曲县袭晋宁。城陷,城中死者十二三。彝整冠衣,聚妻子,家有大井,彝坐井上,令妻子婢辈循次投井中,而己随赴之。彝既死,贼首王士诚使人即彝家邀致之,至则彝已死矣。贼平,朝廷赠彝临汾县尹,赐谥纯洁。 有张嵓起、王佐者,皆士人也,并以不屈贼而死。嵓起字傅霖,汾州人。累举不中,尝用荐者,征为国子助教。居一岁,免归。盗既去晋宁,复陷汾州,嵓起与妻赴井死。 王佐字元辅,晋宁人。从父居上都,教授里巷,不与时俯仰。会贼至,仓卒不能避,为所获,欲降之。佐傲岸自如,诟贼不辍,因见害。 又有吴德新者,字止善,建昌人。工医,留京师,久之,尝往宁夏。会盗至,德新见执,胁使降,德新厉声曰:「我生为皇元人,死作皇元鬼,誓不从尔贼!」贼乃缚其两手,加白刃颈上,迫其畏屈,德新骂不已。乃曳之井上,阳欲挤之。德新偶得宽,即自投井中,仰骂贼。贼下射,矢贯其顶,骂益力。贼怒,以长枪刺之。然亦壮其志,怜其死,曰:「此真丈夫也!」以土埋井而去。 颜瑜字德润,衮州曲阜人,衮国复圣公五十七代孙也。以行谊用举者,为邹及阳曲两县教谕。至正十八年,田丰起山东,瑜携家走郓城,道遇贼,以刃来胁瑜曰:「尔何人?」瑜曰:「我东鲁书生也。」贼执瑜曰:「尔书生,吾不尔杀,可从我见主帅。」瑜骂曰:「尔贼,何主帅邪!」贼怒,欲杀瑜,瑜无惧色。复使之写旗,瑜大诟曰:「尔大元百姓,天下乱,募尔为兵,而反为叛逆。我腕可断,岂能为尔写旗从逆乎!」贼以枪刺瑜,至死骂不绝口。其妻子皆为所害。 又有曹彦可者,亳州人。会妖寇起里中,多田野无赖子,目不知书者。既破亳,揭帛于竿,皆群趋彦可家劫之,使写旗。彦可力辞,乃迫以刀斧。彦可唾之曰:「我儒者,知有君父,宁死耳,岂为汝写旗者耶!」贼怒,遂见害,年七十矣。其家素贫,又死于乱,藁殡其尸。贼既定,有司具以事闻,中书为给赀以葬,赐谥节愍。 王士元字尧佐,恩州人。泰定四年进士,由棣州判官累迁知磁州。值军兴,餽饷需索日繁,民不堪命。士元心念其民,力为区画,至为将士陵辱诃责,弗避也。改知濬州,州滨黄河,尝经盗贼,城堞不完,市井空荒,士元邑邑不得志,而临事未尝易其素。 至正十七年,贼复迫濬州,州兵悉溃散,士元坐堂上,顾其子致微使避贼,曰:「吾守臣,居此,职也。若可逃生。」子侍立,不忍去。贼前问曰:「尔为谁?」士元叱曰:「我王知州也。强贼识我否?」贼欲缚士元,士元奋拳殴贼,贼怒,并其子杀之。 杨朴字文素,河南人。早以文学得推择为吏,任至滁州全椒县尹。滁界庐江,庐江陷于寇,滁人震动。行省参政也先緫兵于滁,不理军事,唯纵饮,至暮,城门不钥,寇入纵火,犹张烛挥杯,急逾城出走。朴度必死,乃尽杀其妻女,朝服坐堂上。盗欲降之,朴指妻女示曰:「我已戕我属,政欲死官守耳,尚何云云!」乃连唾之。贼絷朴,倒悬树上,而割其肉至尽,犹大骂弗绝。 赵琏字伯器,宏伟之孙也。至治元年,登进士第,授嵩州判官。再调汴梁路祥符县尹。入为国子助教。累迁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除杭州路緫管。 杭于东南为剧郡,地大民伙,长吏多不称其职。琏为人强毅开敏,精力绝人,吏莫不服其明决,而不敢欺。浙右病于徭役,民充坊里正者,皆破其家。朝廷令行省召八郡守集议便民之法,琏献议以属县坊正为雇役,里正用田赋以均之,民咸以为便。有盗诱其同恶,持刃出市,斫人以索金,市民乃户敛以予之,人无敢言者。琏曰:「此不可长也。」遣卒掩捕之,尽戮诸市。逾年,召拜吏部侍郎。杭人思之,刻其政绩于碑。 历中书左司郎中,除礼部尚书。寻迁户部,拜参议中书省事。出为山北辽东道廉访使。是时河南兵起,湖广、荆襄皆陷,而两淮亦骚动。朝廷乃析河南地,立淮南江北行省于扬州,以琏参知政事。琏方病水肿,即舆疾而行。既至,分省镇淮安,又移镇真州。 会张士诚为乱,突起海滨,陷泰州、兴化,行省遣兵讨之,不克。乃命高邮知府李齐往招谕之。士诚因请降,行省授以民职,且乞从征讨以自效。遂移琏镇泰州,琏乃趣士诚治戈船,趋濠、泗。士诚疑惮不肯发,又觇知琏无备,遂复反。夜四鼓,纵火登城,琏力疾扪佩刀上马,与贼鬪市衢。贼围琏,邀至其船,琏诘之曰:「汝辈罪在不赦,今既宥尔诛戮,又锡以名爵,朝廷何负于汝,乃既降复反邪!汝弃信逆天,灭不旋踵。我执政大臣,岂为汝贼辈屈乎!」即驰骑奋击贼,贼以槊撞琏坠地,欲舁登其舟,琏瞋目大骂,遂死之。其仆扬儿以身蔽琏,亦俱死。及乱定,州民收其尸,归殡于真州。事闻,赙钞三百锭,仍官其子锜。 弟琬,字仲德,仕至台州路緫管。至正二十七年,方国瑛以舟挟琬至黄岩。琬潜登白龙奥,舍于民家,绝粒不食。人劝之食,辄瞑目却之,七日而死。 孙㧑字自谦,曹州人。至正二年进士,授济宁路录事。张士诚据高邮叛,或谓其有降意,朝廷择乌马儿为使,招谕士诚,而用㧑为辅行。㧑家居,不知也。中书借㧑集贤待制,给驿,就其家起之。㧑强行抵高邮,士诚不迓诏使。㧑等既入城,反复开谕,士诚等皆竦然以听。已而拘之他室,或日一馈食,或间日一馈食,欲以降㧑,㧑唯诟斥而已。乃令其党捶㧑,肆其陵辱,㧑不恤也。 及士诚徙平江,㧑与士诚部将张茂先谋,将㧑所授站马札子,遣壮士浦四、许诚赴镇南王府,约日进兵复高邮。谋泄,执㧑讯问,㧑骂声不绝,竟为所害。后贼中见失节者,辄自相嗤曰:「此岂孙待制耶!」事闻,赠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护军,追封曹南郡公,谥忠烈。赐田三顷恤其家。 石普字元周,徐州人。至正五年进士,授国史院编修官,改经正监经历。淮东、西盗起,朝廷方用兵,普以将略称,同佥枢密院事董钥尝荐其材,会丞相脱脱讨徐州,以普从行。徐平录功,迁兵部主事,寻升枢密院都事,从枢密院官守淮安。 时张士诚据高邮,普诣丞相,面陈破贼之策,且曰:「高邮负重湖之险,地皆沮洳,骑兵卒莫能前,与普步兵三万,保取之。高邮既平,则濠、泗易破,普请先驱,为天下忠义倡。」丞相壮之,命权山东义兵万户府事,招民义万人以行。而汝中柏者方用事,阴沮之,减其军半。初令普便宜行事,及行,又使听淮南行省节制。 普行次范水寨,日未夕,普令军中具食,夜漏三刻,下令衔枚趋宝应,其营中更鼓如平时。抵县,即登城,树帜城上,贼大惊溃,因抚安其民。由是诸将疾普功,水陆进兵,乘胜拔十余寨,斩贼数百。将抵高邮城,分兵三队:一趋城东,备水战;一为奇兵,虞后;一普自将,攻北门。遇贼与战,贼不能支,遁入城。普先士卒蹑之,纵火烧关门,贼惧,谋弃城走。而授军望之,按不进。且忌普成功,緫兵者遣蒙古军千骑,突出普军前,欲收先入之功。而贼以死捍,蒙古军恇怯,即驰回,普止之不可,遂为贼所蹂践,率坠水中。 普军乱,贼乘之。普勒余兵,血战良久,仗剑大呼曰:「大丈夫当为国死,有不进前者,斩!」奋击,直入贼阵中,从者仅三十人。至日西,援绝,被创堕马,复步战数合,贼益至,贼指曰:「此必头目,不可使逸,须生致之。」普叱曰:「死贼奴,我即石都事,何云头目!」左胁为贼鎗所中,犹手握其鎗,斫贼死。贼众攒鎗以刺普,普与从者皆力战,俱死之。 盛昭字克明,归德人。由儒学官累迁淮南行省照磨。会诏使往高邮,不得达而还,谬称贼已迎拜,但乞名爵耳。行省不虞其欺,乃遣昭入高邮,授所与士诚官。士诚拒不听,拘诸舟中。昭语所从吏曰:「吾之止此,有死而已。」 既而官军逼高邮,士诚授昭以兵,使出拒官军,昭叱曰:「吾奉命招谕汝,汝拘留诏使,罪不容斩,又欲吾从汝为贼耶!」大骂不绝口,贼怒,先剜其臂肉,而后磔之。 杨乘字文载,滨州渤海人。至正初,为介休县尹,民饥散为盗,乘立法招之,使自新,皆弃兵顿首,愿为良民。其后累官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坐海寇掠漕粮舟免官,寓居松江。 张士诚入平江,其徒郭良弼、董绶言乘于士诚,士诚遣张经招乘,乘曰:「良弼、绶皆名臣,今已失节,顾欲引我,以济其恶邪!」且让经平日读书云何,经俛首不能对。乘日与客痛饮,竟日不言。客问:「盍行乎?」乘曰:「乘以一小吏致身显官,有死而已,尚何行之有!」经促其行愈急,乘乃整衣冠,自经死,年六十四。 纳速剌丁字士瞻,其父马合木,从征襄阳,以劳擢濬州达鲁花赤,因家大名。纳速剌丁起身乡贡进士,补淮东廉访司书吏。丁母忧,服阕,补两浙盐运司掾,复辟掾淮东宣慰司。 至正十年,贼发真州,纳速剌丁以民兵往袭之,获贼四十二人。已而泰州贼大起,镇南王府宣慰司请参议军事,纳速剌丁建议筑四城,立外寨,揵堤穿河,募兵与贼抗。行省檄其提战舰六十、海舟十四,上下巡捕,以固江面,且护蒙古军五百往江宁,道遇贼,斩击二百余级,生获十八人,遂抵龙潭而还。 未几,出逻江上,贼突至,驰船来鬪,纳速剌丁手射死三十贼,夺其放火小船二百,贼因遁走。俄复据龙潭口,又击走之,追斩三百余级。其子宝童擒首贼陈亚虎等及其号旗。捷闻,赏赉良渥,且召纳速剌丁还真州。而贼犯芜湖,南行台檄使来援,乃以兵赴。及至,贼船已薄岸,遂三分战舰,纵击之,贼奔溃,俘斩甚众。贼不得渡江者,多纳速剌丁之功也,因留守芜湖江口。 泰州李二起,行省移之捍高邮得胜湖。贼船七十余柁,乘风而来,即前击之,焚其二十余船,贼溃去。李二失援,遂降。其党张士诚杀李二,复为乱,戕参政赵琏,入据兴化,而水陆袭高邮,屯兵东门。纳速剌丁以舟师会诸军讨之。距三垛镇,贼众猝至,纳速剌丁麾兵挫其锋。后贼鼓噪而前,乃发火筩火镞射之,死者蔽流而下。贼缭船于背,尽力来攻,而阿速卫军及真、滁万户府等官,见贼势炽,皆遁走。纳速剌丁顾必死,谓其三子宝童、海鲁丁、西山驴曰:「汝辈可脱走。」宝童等不肯去,遂皆死之。省宪为赙其家。事闻,赠纳速剌丁淮西元帅府经历。

【元史‧卷一百九十五 列传第八十二】

忠义三 伯颜不花的斤字苍崖,畏吾儿氏,驸马都尉、中书丞相、封高昌王雪雪的斤之孙,驸马都尉、江浙行省丞相、封荆南王朶尔的斤之子也。倜傥好学,晓音律,初用父荫,同知信州路事,又移建德路。会徽寇犯遂安,伯颜不花的斤将义兵平之,又擒淳安叛贼方清之,以功升本路緫管。 至正十六年,授衢州路达鲁花赤。明年,行枢密院判官阿鲁灰引兵经衢州,军无纪律,所过辄大剽掠。伯颜不花的斤曰:「阿鲁灰以官军而为民患,此国贼也,可纵之乎!」乃帅兵逐之出境,郡赖以宁。升浙东都元帅,守御衢州。顷之,擢江东道廉访副使,阶中大夫。 十八年二月,江西陈友谅遣贼党王奉国等,号二十万,寇信州。明年正月,伯颜不花的斤自衢引兵援焉。及至,遇奉国城东,力战,破走之。时镇南王子大圣奴、枢密院判官席闰等屯兵城中,闻伯颜不花的斤至,争开门出迎,罗拜马前。伯颜不花的斤登城四顾,誓以破贼自许。后数日,贼复来攻城,伯颜不花的斤大飨士卒,约曰:「今日破贼,不用命者斩!」乃命大都闾将阿速诸军及民义为左翼,出南门;高义、范则忠将信阳一军为右翼,出北门;自与忽都不花将沿海诸军为中军,出西门。部伍既整,因奋击入贼营,斩首数千级,贼乱,几擒奉国。适贼将突至,我军入其营者咸没,其势将殆,忽都不花复勒兵力战,大破之。 二月,友谅弟友德营于城东,绕城植木栅,攻我益急。又遣伪万户周伯嘉来说降,高义潜与之通,绐忽都不花等,谓与奉国相见则兵衅可解。忽都不花信之,率则忠等十人往见,奉国囚之不遣。明日,奉国令高义以计来诱伯颜不花的斤,时伯颜不花的斤坐城上,见高义单骑来,伯颜不花的斤谓曰:「汝诱十帅,无一人还,今复来诱我耶?我头可断,足不可移!」乃数其罪,斩之。由是,日夜与贼鏖战,粮竭矢尽,而气不少衰。 夏四月,有大呼于城下者,曰:「有诏。」参谋海鲁丁临城问之曰:「何来?」曰:「江西来。」海鲁丁曰:「如此,乃贼耳。吾元朝臣子,可受尔伪诏乎?」呼者曰:「我主闻信州久不下,知尔忠义,故来诏。尔徒守空城,欲何为耶?」海鲁丁曰:「汝闻张睢阳事乎?」伪使者不荅而去。伯颜不花的斤笑曰:「贼欲我降尔。城存与存,城亡与亡,吾计之熟矣。」时军民唯食草苗茶纸,既尽,括靴底煮食之,又尽,掘鼠罗雀,及杀老弱以食。 五月,大破贼兵。六月,奉国亲来攻城,昼夜不息者逾旬。贼皆穴地百余所,或鱼贯梯城而上。伯颜不花的斤登城,麾兵拒之。已而士卒力疲,不能战,万户顾马儿以城叛,城遂陷。席闰出降,大圣奴、海鲁丁皆死之,伯颜不花的斤力战不胜,遂自刎。其部将蔡诚,尽杀妻子,及蒋广奋力巷战,诚遇害死,广为奉国所执,爱广勇敢,使之降,广曰:「我宁为忠死,不为降生。汝等草中一盗尔,吾岂屈汝乎!」贼怒,磔广于竿,广大骂而绝。 有陈受者,信小民也。伯颜不花的斤知受有膂力,募为义兵。寻战败,为贼擒,痛骂不屈,贼焚杀之。 先是,伯颜不花的斤之援信州也,尝南望泣下,曰:「我为天子司宪,视彼城之危急,忍坐视乎!吾知上报天子,下拯生民,余皆无可恤。所念者,太夫人耳。」即日入拜其母鲜于氏曰:「儿今不得事母矣。」母曰:「尔为忠臣,吾即死,复何憾!」鲜于氏,太常典簿枢之女也。伯颜不花的斤因命子也先不花,奉其母间道入福建,以江东廉访司印送行御史台,遂力守孤城而死。朝廷赐谥曰桓敏。 樊执敬字时中,济宁郓城人。性警敏好学,由国子生擢授经郎。尝见帝师不拜,或谂之曰:「帝师,天子素崇重,王公大臣见必俯伏作礼,公独不拜,何也?」执敬曰:「吾孔氏之徒,知尊孔氏而已,何拜异教为?」历官至侍御史。至正七年,擢山南道廉访使,俄移湖北道。十年,授江浙行省参知政事。 十二年二月,督海运于平江,卜日将发,官大宴犒于海口。俄有客船自外至,验其券信令入,而不虞其为海寇也。既入港,即纵火鼓噪。时变起仓猝,军民扰乱,贼竟焚舟劫粮以去。执敬既走入昆山,自咎于失防,心郁郁不解。及还省,而昱岭关有警,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引军拒之,贼不得进。 月鲁帖木儿俄以疾卒,贼遂犯余杭。执敬时已被命讨贼海上,至是事急,不得舍去,与平章政事定定治事省中,调兵出战,皆不利。掾史苏友龙素抗直有为,进言于执敬曰:「贼且至,城内空虚无备,奈何?」执敬曰:「吾淬砺戈矛,当歼贼以报国,傥或不克,有死而已,何畏哉!」俄报贼已至,执敬遽上马,帅众而出,中涂与贼遇,乃射死贼四人,贼又逐之,射死三人。已而贼来方盛,填咽街巷,且纵火,众皆溃去。贼知其无援,呼执敬降,执敬怒叱之曰:「逆贼!守关吏不谨,汝得至此,恨不碎汝万段,何谓降耶!」乃奋刀斫贼,因中枪而堕。从仆田也先驰救之,亦中枪死。事闻,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 全普庵撒里字子仁,高昌人。初为中书省检校,时太师汪家奴擅权用事,台谏无敢言者,普庵撒里独于众中历数其过,谔谔无惧色。拜监察御史,即首劾汪家奴十罪,乃见黜。然而气节益自振,不以摧衄遂阻,历诋权贵,朝臣莫不畏栗。出为广东廉访使,寻除兵部尚书。未几,授赣州路达鲁花赤。至郡,发摘奸恶,一郡肃然。 至正十一年,颍州盗起,即修筑城垒,旬月之间守御之具毕备。于是发公帑,募勇士,得兵三千人,日练习之,皆可用。属邑有为贼所陷者,往往遣兵复之,境内悉安。十六年,以功拜江西行省参政,分省于赣。 十八年,江西下流诸郡皆为陈友谅所据,乃与緫管哈海赤戮力同守。友谅遣其将幸文才率兵围赣,使人胁之降。普庵撒里斩其使,日擐甲登城拒之。力战凡四月,兵少食尽,义兵万户马合某沙欲举城降贼,普庵撒里不从,遂自刭。事闻,朝廷赠谥曰儆哀。 哈海赤守赣尤有功,城陷之日,贼将胁之使降,哈海赤谓之曰:「与汝战者我也,尔贼毋杀赣民,当速杀我耳。」遂见杀。 周镗字以声,浏阳州人。笃学通春秋,登泰定四年进士第,授衡阳县丞,再调大冶县尹。县有豪民,持官府短长,号为难治,镗状若懦,而毅然有威不可犯,抑豪强,惠穷民,治行遂为诸县最。累迁国子助教。会修功臣列传,擢翰林国史编修官。乃出为四川行省儒学提举,便道还家。无何,盗起,湖南、北郡县皆陷,浏阳无城守。盗至,民皆惊窜。镗告其兄弟使远引,自谓「我受国恩,脱不幸,必死,毋为相累也」。贼至,得镗,欲推以为主,镗唯瞠目厉声大骂,贼知其不可屈,乃杀之。 镗同时有谢一鲁字至道者,亦浏阳人。至元乙亥乡贡进士,尝为石林书院山长。贼陷潭州,一鲁奉亲匿岩谷中。官兵复郡邑,亡者稍归,乃还理故业。俄而贼复至,生缚一鲁。一鲁骂贼甚厉,举家咸遇害。 聂炳字韫夫,江夏人。元统元年进士,授承事郎、同知平昌州事。炳蚤孤,其母改适,自平昌还,始知之,即迎其母以归。久之,转宝庆路推官。会峒猺寇边,湖广行省右丞秃赤统兵讨之,屯于武冈,以炳摄分省理问官。悍卒所至掠民为俘,炳言于秃赤,释其无验者数千人。 至正十二年,迁知荆门州,才半岁,淮、汉贼起,荆门不守,炳出,募土兵,得众七万,复荆门。又与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咬住复江陵,其功居多。既而蕲、黄、安陆之贼,其势复振,贼将俞君正合兵来攻荆门,炳率孤军昼夜血战,援绝城陷为贼所执。极口骂不绝,贼以刀抉其齿尽,乃断左臂而支解之。 未几,贼陷潜江县,达鲁花赤明安达尔率勇敢出击,擒其伪将刘万户。进营芦洑,贼众奄至,出鬪死,其家歼焉。一子桂山海牙怀印绶去,得免。明安达尔,唐兀氏,字士元,炳同年进士,由宿州判官再转为潜江云。 刘畊孙字存吾,茶陵州人。至顺元年进士,授承事郎、桂阳路临武县尹。临武近蛮獠,畊孙至,召父老告之曰:「吾儒士也,今为汝邑尹,尔父老当体吾教,训其子弟,孝弟力田,暇则事诗、书,毋自弃以干吾政。」乃为建学校,求民间俊秀教之,设俎豆习礼让,三年文化大兴。邑有茶课,岁不过五锭,后增至五十锭,畊孙言于朝,除其额。历建德、徽州、瑞州三路推官,所至详谳疑狱,其政绩卓然者甚众。 至正十二年春,蕲黄贼攻破湖南。畊孙倾家赀募义丁,以援茶陵,贼至辄却,故茶陵久不失守。十五年,转儒林郎、宁国路推官。岁饥,劝富民发粟赈之,活者万计。会长鎗琐南班、程述、谢玺等攻宁国,畊孙分守城西南,日署府事,夜率兵乘城固守。江浙行省遣参知政事吉尼哥儿来援,至则兵已疲矣。城恃有援,不为备。琐南班知之,夜四鼓,引众缘堞而上,城遂陷。畊孙力战遇害。 弟焘孙,以国学生下第,授常宁州儒学正。湖南陷,常宁长吏弃城走,民奉印请焘孙为城守,城赖以完者一年,外援俱绝,死之。长子硕,为武昌江夏县鲁湖大使,起义兵援茶陵,亦死之。 俞述祖字绍芳,庆元象山人。由翰林书写考满,调广东元帅府都事,入为国史院编修官,已而出为沔阳府推官。 至正十二年,蕲黄贼迫州境,述祖领民兵守绿水洪,并力捍御之。兵力不支,沔阳城陷,民兵悉溃。述祖为贼所执,械至其伪主徐寿辉所,诱之使降,述祖骂不辍,寿辉怒,支解之。有子方五岁,亦死。事闻,赠奉训大夫、礼部郎中、象山县男。 桂完泽者,永嘉人。尝从江西左丞李朶儿留京师,得为平江路管军镇抚,为仇家所诉,免官。会贼攻昱岭关,行省遂假前官,令从征。完泽勇于讨贼,凡再战关下,皆胜。寻又与贼鬪,为所执;其妻弟金德亦被擒,皆反缚于树,临以白刃,胁之降。金德意未决,完泽呼曰:「金舅,男子汉即死,不可听贼。」德曰:「此言最是。」因大骂。贼怒,剖二人之腹而死。 丑闾字时中,蒙古氏。登元统元年进士第。累官京畿漕运副使,出知安陆府。至正十二年,蕲贼曾法兴犯安陆,时丑闾募兵得数百人,帅以拒贼。败贼前队,乘胜追之。而贼自他门入,亟还兵,则城中火起,军民溃乱,计不可遏乃归,服朝服出坐公堂。贼胁以白刃,丑闾犹喻以逆顺。一贼排丑闾下,使拜,不屈,且怒骂。贼酋不忍害,拘之。明日,又逼其从乱,丑闾疾叱曰:「吾守土臣,宁从汝贼乎!」贼怒,以刀斫丑闾左胁,断而死。贼愤其不降,复以布囊囊其尸,舁置其家。丑闾妻侯氏出,大哭,且列酒肉满前,渴者令饮酒,饥者令食肉,以绐贼之不防己。至夜,自经死。事闻,赠丑闾河南行省参知政事,赠侯氏宁夏郡夫人。立表其门曰双节。 有冯三者,湖广省一公使也。素不知书。湖广为寇陷,皂隶辈悉起,剽杀为盗,亦拉三以从。三辞曰:「贼名恶,我等岂可为!」众初强之,终弗从,怒将杀之,三遂唾骂,贼乃缚诸十字木,舁之以行,而刲其肉,三益骂不止。抵江上,断其喉,委去。其妻随三号泣,俯拾刲肉,纳布裙中。伺贼远,收三血骸,脱衣裹之,大泣,投江而死。 孛罗帖木儿字国宾,高昌人。由宿卫补官,十三转而为江东廉访副使。以选为襄阳路达鲁花赤。 至正十一年,盗起汝、颍,均州郧县人田端子等亦聚众杀官吏,孛罗帖木儿将民兵捕斩之。未几,行省、廉访司同檄孛罗帖木儿,以其所领兵会诸军于均、房同讨贼,贼始退。而谷城、光化以急告,即帅兵趋谷城,而分遣樊城主簿脱因等趋光化,且遣使求粮于襄阳,不应;遣同知也先不花促之,又不应。军乏食,不能行,乃驻于柴店。复遣从子马哈失力往告,词甚苦切。廉访分司王佥事、本路緫管柴顺礼,怒其责望,械之。适纽真来献光化所获首级,且言:「孛罗帖木儿在谷城与贼相持,未知存殁,宜急济其粮,少缓,恐弗及矣。」于是脱二人械,遣还,而命也先不花与万户也先帖木耳率数千人,会孛罗帖木儿以讨贼。 明年正月,襄阳失守,也先不花等闻之惊溃。孛罗帖木儿领义兵二百人,且战且引至监利县,遇沔阳府达鲁花赤咬住、同知三山、安陆府同知燕只不花、荆襄提举相哥失力之师。时滨江有船千余,乃纠合诸义兵丁壮水工五千余人。畀以军号,给以刀槊,具哨马五十,水陆继进。比至石首县,闻中兴路亦陷,乃议趋岳州就元帅帖桀,而道阻不得前,仍趋襄阳。贼方驻杨湖港,乘其不虞击之,获其船二十七艘,生擒贼党刘咬儿。讯得其情,进次潜江县,又斩贼数百级,获三十余船,枭贼将刘万户、许堂主等。 是日,甫止兵未食而贼大至,与战抵暮,咬住等军各当一面,不能救。孛罗帖木儿被重创,麾马哈失力使去,曰:「吾以死报国,汝无留此。」马哈失力泣曰:「死生从叔父。」既而孛罗帖木儿被执,贼请同为逆,孛罗帖木儿怒骂之,遂遇害。马哈失力帅家奴求其尸,复与贼战,俱没于阵。举家死者,凡二十六人。 彭庭坚字允诚,温州瑞安人。擢至正四年进士第,授承事郎、同知沂州事,毁牛皇神祠,驱邻郡上马贼,免民横急征敛,民甚便之。俄以平反狱囚忤上官意,遂弃去。十年,诏选守令,以建宁路崇安县尹起庭坚于家。属铅山寇周良窃发,犯闽关,庭坚御之有法,寇不入境。十一年,升同知建宁路緫管府事。江西寇炽,庭坚率民兵克复建阳,又进兵平浦城。 十二年,摄佥都元帅府事,与邵武路緫管吴按摊不花夹攻邵武,庭坚设云梯火砲,昼夜攻击,寇遁,追斩渠凶董元帅、铁和尚、童昌,邵武悉平。緫兵官江浙参政章嘉上功于朝,升同知福建道宣慰使司副都元帅,镇邵武。冬,寇陷建宁县。十三年,庭坚统建阳、崇安、浦城三县民兵,次泰宁,寇惧请降,复建宁县,还师邵武。江浙行省檄庭坚节制建宁、邵武二郡诸军。 十四年,盗侵政和、松溪,江南行台中丞吴铎督军建宁,檄庭坚至。时镇抚万户岳焕隶麾下,焕素悍,纵卒为暴,庭坚欲绳以法,焕惧,使部卒乘其不备,诈为贼兵,突入交锋,众皆溃,庭坚独留不去,遂遇害,死年四十三。故吏张椿,儒士夏志行、江晃,奉柩还崇安,民哀泣如丧父母,立祠像,岁时祭祷,数降灵响,旁邑立祠亦如之。南行台监察御史余观行部巡察,获其贼斩之。为上其事,赠中奉大夫、福建道宣慰使都元帅,封忠愍侯。 王伯颜字伯敬,滨州沾化人。由湖广省宣使历永州祁阳、湖州乌程县尹,信州推官。至正九年,迁知福宁州,居三岁,升福建盐运副使,将行,宪府以时方俶扰,留伯颜仍领州事。 未几,贼自邵武间道偪福宁,乃与监州阿撒都剌募壮兵五万,分扼险阻。贼至杨梅岭,立栅,伯颜与子相驰破之。贼帅王善,俄拥众直压州西门,胥隶皆解散,伯颜麾下唯白挺市儿数百人尔。伯颜射贼,不复反顾,贼以长鎗舂马,马仆,遂见执。善说伯颜曰:「闻公有惠政,此州那可无尹,公为我尹,可乎?」伯颜诃善曰:「我天子命官,不幸失守,义当死,肯从汝反乎?」善怒,叱左右搤以跪,弗屈,遂殴之。伯颜嚼舌出血噀善面,骂曰:「反贼,杀即杀,何以殴为!吾民天民也,汝不可害。大丞相亲讨叛逆,百万之师,雷击电扫,汝辈小丑,将无遗种,顾敢尔邪!」贼亦执阿撒都剌至,善厉声责其拒鬪,噤不能对,伯颜复唾善曰:「我杀贼,何言拒邪!我死,当为神以杀汝。」言讫,挺颈受刃,颈断,涌白液如乳,暴尸数日,色不变,州人哭声连巷。贼既杀阿撒都剌,欲释相官之,相詈曰:「吾与汝不共戴天,恨不寸斩汝,我受汝官邪!」贼杀之。相妻潘氏,挈二女,为贼所获,亦骂贼,母子同死。 伯颜既死,贼时睹其引兵出入。明年,州有僧林德诚者,起兵讨贼,乃望空呼曰:「王州尹,王州尹,宜率阴兵助我斩贼。」时贼正祠神,睹红衣军来,以为伪帅康将军,亟往迎之,无有也,四面皆青衣官军,贼大败,斩其酋江二蛮,福宁遂平。 事闻,赠嘉议大夫、济南路緫管、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 刘濬字济川,其先兴州人。曾祖海,金进士第一人,仕至河南府尹,死于国难,子孙遂家河南。濬由廉访司书吏,调连江县宁善乡巡检。 至正十三年,江西贼帅王善寇闽,官军守罗源县拒之。罗源与连江接壤,势将迫。濬妻真定史氏,故相家女也,有才识,谓濬曰:「事急矣,可聚兵以捍一方。」于是尽出奁中物,募壮士百余,命仲子健将之。浃旬间,众至数万。 贼寻破罗源,分两道攻福州,濬拒之辰山,三战三捷。俄闻福州陷,众多溃去,濬独帅健兵进,遇贼于中麻,突其阵,斩前锋五人,贼兵大至,鏖战三时顷,濬中箭堕马,健下马掖之,俱被获。濬忿,戟手大骂,贼缚濬阶下,先斫手一指,骂弥厉,再斫一指,亦如之,指且尽,斫两腕,次及两足,濬色不少变,骂声犹不绝,遂割其喉舌而死。健亦以死拒贼,善义之,舍健,使敛濬尸瘗之。 健归,请兵于帅府,以复父雠,弗听,健尽散家赀,结死士百人,诈为工商流丐,入贼中,夜半,发火大噪,贼惊扰,自相屠戮,健手斩杀其父者张破四,并擒善及寇首陈伯祥来献,磔之。事闻,赠濬福建行省检校官,授健古田县尹。官为濬立祠福州北门外,有司岁时致祭云。 朶里不花字端甫,蒙古人。始为宿卫官,累历显要,擢辽阳行省右丞,升平章政事。 陈友谅陷江西,诏拜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与平章政事阿儿浑沙等,分道进讨。遂泛海南下,趋广东,驻师揭阳,降土寇金元祐,招复循、梅、惠三州之寇。承制官其酋长,俾治贼以给兵食。又别规粟四千石,输送京师。自是英、肇、钦、连诸郡皆附,且治兵由梅岭以图江西。而元祐有异志,托以镇服其土,遮道固留。 先是,制书命刘巨海佥广东元帅府事,未发,元祐窃取,易其名,私徭贼刘文远,诱与偕乱,事觉,文远伏诛,而元祐及其弟元泰、子荣,窜匿不获。 俄荣率外贼突入,夺符信,杀官吏,变起仓卒,众莫能支。朶里不花与参政杨泰元等,勒兵拒战,而贼来益众,朶里不花为鎗所中,创甚。其子达兰不花率麾下力与抗,死之。朶里不花遂被执,拥至太平桥,骂不绝口,遂为贼杀。其妻卜颜氏、妾高丽氏在侧,不去,皆大骂曰:「我平章遇尔父子厚矣,尔父子何暴逆至此!」亦皆遇害。其部将哈乞、吴普颜、阿剌不花、歹不花等,俱战死。 野峻台,其父世延自有传。由四川行省左右司郎中、西行台监察御史、河西廉访使转黄州路緫管。湖广既陷,朝廷察其材,升四川行省参政,命与平章咬住讨贼。咬住军五千,及分锐卒八百,使野峻台为前驱,贼方据巴东县,攻拔之。是时,归、峡等州皆为贼所守,野峻台破贼江上,斩溺无筭,已而归、峡平。 又进拔枝江、松滋两县,乘胜趋江陵,贼出阵清水门,鏖战至夕,贼退入城,乃据其门,俟咬住军至。黎明,贼出战,三时顷,咬住军止百步外,不救,贼飞枪刺之,遂死。事闻,赠荣禄大夫、陕西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凉国公,谥忠壮。 陈君用字子材,延平人。少负气,勇猛过人。红巾起江淮,由抚、旴入闽,闽阃授君用南平县尹,给钱五万缗,俾募千兵,君用散家财继之,导官军复建阳、浦城等县。以功授同知建宁路事。 亡何,贼围福州,君用率兵往援,大败贼众,廉访佥事郭兴祖,佩君用明珠虎符,使权同知副都元帅。遂引兵逾北岭,至连江,阻水而阵,君用曰:「今日不尽杀贼,吾不复生还矣。」乃率壮士六十人,徒涉斩杀,贼稍溃,既而复合,君用大呼转战,中枪而死。事闻,赠怀远大将军、浙东道宣慰司同知、副元帅、轻车都尉、颍川郡侯,谥忠毅。 卜理牙敦,北庭人,累官至山南廉访使,治中兴。中兴为江汉藩屏,卜理牙敦每按临所部,威惠翕然。至正十二年,寇犯中兴,卜理牙敦以兵与抗,射贼多死,贼稍退。明日,复拥众来袭东门,卜理牙敦力与之战,被执,不屈而死。 又明日,贼复来攻,前中兴判官上都统兵出击之,既而东门失守,上都仓黄反鬪,力屈,贼执之使降,上都大骂,贼怒,刳其腹、刲其肉而死。 潮海,扎剌台氏,由国子生入官,为靖安县达鲁花赤。至正十二年,蕲黄贼起,潮海与县尹黄绍同集义兵,为御贼计。未几,贼兵数万由武宁来寇,绍赴行省求援,潮海独率众与战于象湖,大破之。乃起进士胡斗元、涂渊、舒庆远、甘棠等谋画,而以勇士黄云为前锋,自二月至于八月,战屡捷,擒贼将洪元帅,而贼党益盛,黄云战死,我军挫衄,潮海遂被围,寻为贼所执,杀于富州。 子民安图,袭父职,为本县达鲁花赤。十三年,帅众败走贼将,复县治。十四年,贼兵复至,民安图迎战,力竭,贼执而呙之。 绍字仲先,临川人。登至正八年进士第,以求援出靖安,而道阻绝,遇官军,护绍得入龙兴。而龙兴亦被围,其后围解,绍乃与民安图招谕叛境,过建昌之高坪,遇贼,绍与战不胜,正衣冠怒骂,为贼所害。 斗元字元浩,靖安人。至正十年,领江西乡荐第一,下第,署鳌溪书院山长。贼至靖安,掠斗元乡里,斗元以乡兵击败之。入县治,与潮海共图战守,及潮海被执,贼胁之使降,斗元骂不屈,乃以土埋其腰,不死,又缚置暗室,斗元仆墙以出,逃入深山,狂骂而死。 黄云,抚州人,寓靖安,素以勇捷称,每接战,独以身当敌。尝为数十人所围,即奋身跃出。至是,身中数十鎗,喷血骂贼而死。 魏中立字伯时,济南人。由国子伴读历官至陕西行台御史中丞,迁守饶州。贼既陷湖广,分攻州郡,官军多疲懦不能拒,所在无赖子多乘间窃发,不旬日,众辄数万,皆短衣草屦,齿木为杷,削竹为枪,截绯帛为巾襦,弥野皆赤。中立闻警,即率丁壮,分塞险要,戒守备。俄而贼至,达鲁花赤马来出战,不能发一矢,贼愈偪。中立以义兵击却之,已而贼复合,遂为所执,以红衣被其身,中立叱之,须髯尽张。贼执归蕲水,欲屈其从己。中立大骂不已,遂被害。 未几,贼又犯信州,信州緫管于大本以土兵备御。贼首项甲破东门而入,执大本,至蕲水为俘献。伪主释其缚,伪印一纽,且命以官。大本投印于地,而指伪主痛詈之,遂亦遇害。大本字德中,密州人,始由儒学教谕入官云。

【元史‧卷一百九十六 列传第八十三】

忠义四 普颜不花字希古,蒙古氏。倜傥有大志。至正五年,由国子生登右牓进士第一人,授翰林修撰,调河南行省员外郎。十一年,迁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蕲黄徐寿辉来寇,普颜不花战守之功为多,语在道童传。十六年,除江西廉访副使。顷之,召还,授益都路达鲁花赤,迁山东廉访使,再转为中书参知政事。 十八年,诏与治书侍御史李国凤同经略江南。至建宁,江西陈友谅遣邓克明来寇,而平章政事阿鲁温沙等皆夜遁。国凤时分镇延平,城陷,遁去。普颜不花曰:「我承制来此,去将何之。誓与此城同存亡耳。」命筑各门瓮城,前后拒战六十四日,既而大败贼众。 明年,召还,授山东宣慰使,再转知枢密院事、平章山东行省,守御益都。大明兵压境,普颜不花捍城力战。城陷,而平章政事保保出降。普颜不花还告其母曰:「儿忠孝不能两全,有二弟,当为终养。」拜母,趋官舍,坐堂上,主将素闻其贤,召之再三,不往。既而面缚之,普颜不花曰:「我元朝进士,官至极品,臣各为其主。」不屈,死之。 先是,其妻阿鲁真,历呼家人告之曰:「我夫受国恩,我亦封齐国夫人,今事至此,唯有死耳。」家人莫不叹息泣下。已而普颜不花二弟之妻,各抱幼子,及婢妾,溺舍南井死。比阿鲁真欲下,而井填咽不可容,遂抱子投舍北井。其女及妾女、孙女,皆随溺焉。 是时有申荣者,平章山东行省,守东昌,荣见列郡皆降,告其父曰:「人生世间,不能全忠孝者,儿也。」父曰:「何为?」荣曰:「城中兵少不敌,战则万人之命由儿而废,但有一死报国耳。」遂自经。 闵本字宗先,河内人。性刚正敏给,而刻志于学。早岁,得推择为礼部令史,御史大夫不花奇本之才,辟以为掾,平反冤狱,甚有声。擢御史台照磨。顷之,迁枢密院都事,拜监察御史,迁中书左司都事,五转为吏部尚书,移刑、户二部,皆以能见称。本素贫,且有目疾,尝上章乞谢事,不允,诏授集贤侍讲学士。 大明兵薄京师,本谓其妻程氏曰:「国事至此,吾知之久矣。愧不能立功补报,敢爱六尺躯苟活哉!」程氏曰:「君能死忠,我尚有爱于君乎!」本乃朝服,与程氏北向再拜,大书于屋壁曰:「元中奉大夫、集贤侍讲学士闵本死。」遂各缢焉。二女:长真真,次女女,见本死,呼天号泣,亦自缢于其傍。 有拜住者,康里人也,字闻善。以材累官至翰林国史院都事,为太子司经。兵至,拜住谓家人曰:「吾始祖海蓝伯封河东公者,与太祖同事王可汗,太祖取王可汗,收诸部落,吾祖引数十骑驰西北方,太祖使人追问之,曰:『昔者与皇帝同事王可汗,王可汗今已灭,欲为之报仇,则帝乃天命;欲改事帝,则吾心有所不忍,故避之于远地,以没吾生耳。』此吾祖之言也。且吾祖生朔漠,其言尚如此,今吾生长中原,读书国学,而可不知大义乎!况吾上世受国厚恩,至吾又食禄,今其国破,尚忍见之!与其苟生,不如死。」遂赴井死。其家人瘗之舍东,悉以其书籍焚之为殉云。 赵弘毅字仁卿,真定晋州人。少好学,家贫无书,佣于巨室,昼则为役,夜则借书读之,或闵其志,但使緫其事而不役焉。尝受经于临川吴澄,始辟翰林书写,再转为国史院编修官,调大乐署令。大明兵入京城,弘毅叹息曰:「忠臣不二君,烈女不二夫,此古语也。我今力不能救社稷,但有一死报国耳。」乃与妻解氏,皆自缢。 其子恭,中书管勾,与妻子诀曰:「今乘舆北奔,我父子食禄,不能效尺寸力,吾父母已死,尚何敢爱死乎!」或止之曰:「我曹官卑,何自苦如此。」恭叱曰:「尔非我徒也。古者,忠义人各尽自心,岂问职之崇卑乎!」遂公服北向再拜,亦缢死。 恭女官奴,年十七,见恭死,方大泣,适邻妪数辈来,相率出避,曰:「我未适人,避将何之。」不听,妪欲力挽之,女曰:「人生在世,便百岁亦须一死。」乃潜入中堂,解衣带自经。 郑玉字子美,徽州歙县人。幼敏悟嗜学,既长,覃思六经,尤邃于春秋,绝意仕进,而勤于教。学者门人受业者众,所居至不能容。学者相与即其地搆师山书院以处焉。 玉为文章,不事雕刻锻炼,流传京师,揭徯斯、欧阳玄咸加称赏。至正十四年,朝廷除玉翰林待制、奉议大夫,遣使者赐以御酒名币,浮海征之。玉辞疾不起,而为表以进曰:「名爵者,祖宗之所以遗陛下,使与天下贤者共之者,陛下不得私予人。待制之职,臣非其才,不敢受。酒与币,天下所以奉陛下,陛下得以私与人,酒与币,臣不敢辞也。」玉既不仕,则家居,日以著书为书,所著有周易纂注。 十七年,大明兵入徽州,守将将要致之,玉曰:「吾岂事二姓者耶!」因被拘囚。久之,亲戚朋友携具饷之,则从容为之尽欢,且告以必死状。其妻闻之,使语之曰:「君苟死,吾其相从地下矣。」玉使谓之曰:「若果从吾死,吾其无憾矣。」明日,具衣冠,北向再拜,自缢而死。 黄字殷士,抚州金溪人。博学明经,善属文,尤长于诗。至正十七年,用左丞相太平奏,授淮南行省照磨,未行,除国子助教,迁太常博士,转国子博士,升监丞,擢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 二十八年,京城既破,叹曰:「我以儒致身,累蒙国恩,为胄子师,代言禁林。今纵无我戮,何面目见天下士乎!」遂赴井而死,年六十一。有诗文传于世。 柏帖穆尔字君寿,蒙古人。家世历履无所考。居官所至,以廉能著声。至正中,累迁为福建行省左右司郎中。行省治福州。二十七年,大明以骑兵出杉关,取邵武,以舟师由海道趣闽,奄至城下。柏帖穆尔知城不可守,引妻妾坐楼上,慷慨谓曰:「丈夫死国,妇人死夫,义也。今城且陷,吾必死于是,若等能吾从乎?」皆泣曰:「有死而已,无他志也。」缢而死者六人。 有十岁女,度其不能自死,则绐之曰:「汝稽颡拜佛,庶保我无恙也。」甫拜,即挈米囊压之死。乳媪抱其幼子,旁立以泣,柏帖穆尔熟视之,叹曰:「父死国,母死夫,妾与女,从父者也,皆当死。汝三岁儿,于义何所从乎?为宗祀计可也。」乃命媪抱匿旁近民舍,而敛金珠之曰:「即有缓急,可以此赎儿命。」有顷,兵入城,即举灯自燃,四围火大发,遂自焚死。 迭里弥实字子初,回回人。性刚介,事母至孝。年四十,犹不仕,或问之,曰:「吾不忍舍吾母以去也。」以宿卫年劳,授行宣政院崇教,三迁为漳州路达鲁花赤,居三年,民甚安之。 时陈有定据全闽,八郡之政,皆用其私人以緫制之。朝廷命官,不得有所与。大明兵既取福州,兴化、泉州皆纳款。或以告,迭里弥实仰天叹曰:「吾不材,位三品,国恩厚矣,其何以报乎!报国恩者,有死而已。」亡何,吏走白招谕使者至,请出城迓之,迭里弥实从容语之曰:「尔第往,吾行出矣。」乃诣厅事,具公服,北面再拜毕,引斧斫其印文,又大书手版曰「大元臣子」。即入位端坐,拔所佩刀,剚喉中以死。既死,犹手执刀按膝坐,俨然如生时。郡民相聚哭庭中,敛其尸,葬东门外。 时又有获独步丁者,回回人,旧进士,累官佥广东廉访司事;有吕复者,为江西行省左右司都事。皆闲居,寓福州。而复以行省命,摄长乐县尹。福州既下,获独步丁曰:「吾兄弟三人,皆忝进士,受国恩四十年,今虽无官守,然大节所在,其可辱乎!」以石自系其腰,投井死。复亦曰:「吾世食君禄,今虽摄官,若不以死报国,则无以见先人于地下。」引绳自经死。获独步丁兄曰穆鲁丁者,官建康;曰海鲁丁者,官信州。先是 亦皆死国难云。 朴赛因不花字德中,肃良合台人。有膂力,善骑射。由速古儿赤授利器库提点,再转为资正院判官,累迁同知枢密院事,迁翰林学士,寻升承旨,赐虎符,兼巡军合浦全罗等处军民万户都元帅,除大司农,出为岭北行省右丞,升平章政事。 至正二十四年,甘肃行省以孛罗帖木儿矫弑皇后、皇孙,遣人白事,平章政事也速荅儿即欲署谕众榜,朴赛因不花持不可曰:「此大事,何得轻信,况非符验公文。」卒不署牓。既而果妄传。会皇太子抚军冀宁,承制拜朴赛因不花翰林学士承旨,迁集贤大学士,又为宣政院使,遂拜中书平章政事。大明兵逼京师,诏朴赛因不花以兵守顺承门,其所领兵仅数百羸卒而已。乃叹息谓左右曰:「国事至此,吾但知与此门同存亡也。」城陷被执,以见主将,唯请速死,不少屈。主将命留营中,终不屈,杀之。 是时有张庸者,字存中,温州人。性豪爽,精太乙数,会世乱,以策干经略使李国凤,承制授庸福建行省员外郎,治兵杉关。 顷之,计事赴京师,因进太乙数图,顺帝喜之,擢秘书少监。皇太子立大抚军院,命庸团结房山,迁同佥将作院事,又除刑部尚书,仍领团结。会诸寨既降,庸守骆驼谷,遣从事段祯请援于扩廓帖木儿,不报。庸独坚守拒战,众将溃,庸无去志。已而寨民李世杰执庸出降,以见主将,庸不屈,与祯同被杀。 丁好礼字敬可,真定蠡州人。精律筭,初试吏于户部,辟中书掾,授户部主事,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复入户部为员外郎,拜监察御史,又入户部为郎中,升侍郎。除京畿漕运使,建议置司于通州,重讲究漕运利病,著为成法,人皆便之。除户部尚书,时国家多故,财用空乏,好礼能撙节浮费,国家用度,赖之以给。拜参议中书省事,迁治书侍御史,出为辽阳行省左丞,未行,留为枢密副使。 至正二十年,遂拜中书参知政事。时京师大饥,天寿节,庙堂欲用故事大䜩会,好礼言:「今民父子有相食者,君臣当修省,以弭大患,䜩会宜减常度。」不听,乞谢事,乃以集贤大学士致仕,给全俸家居。扩廓帖木儿扈从皇太子还京,输山东粟以遗朝贵,馈好礼麦百石,好礼不受。 二十七年,复起为中书平章政事,寻以论议不合,谢政去,特封赵国公。大明兵入京城,或勉其谒大将,好礼叱之曰:「我以小吏,致位极品,爵上公,今老矣,恨无以报国,所欠惟一死耳。」后数日,大将召好礼,不肯行,舁至齐化门,抗辞不屈而死,年七十五。 是日,中书参知政事郭庸亦舁至齐化门,众叱之拜,庸曰:「臣各为其主,死自吾分,何拜之有!」语不少屈而死。 庸字允中,蒙古氏,由国学生释褐出身,累迁为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与同列劾知枢密院事也先帖木儿丧师,左迁中兴緫管府判官。其后也先帖木儿以罪黜,召拜监察御史,累转参政中书,其节义与好礼并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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