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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元史 第71页

明·宋濂等撰 · 明
《元史》为明初宋濂等奉敕修撰,记蒙古崛起至元亡,成书仓促而多疏漏,然保存大量元代原始文献。
◆ 全本 · 共 79 页 · 第 71 页

【元史‧卷一百八十三 列传第七十】

王守诚 王守诚字君实,太原阳曲人。气宇和粹,性好学,从邓文原、虞集游,文辞日进。泰定元年,试礼部第一,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秘书郎。迁太常博士,续编太常集礼若干卷以进。转艺林库使,与著经世大典。拜陕西行台监察御史。除奎章阁鉴书博士。拜监察御史。佥山东廉访司事。改户部员外郎、中书右司郎中。拜礼部尚书。与修辽、金、宋三史,书成,擢参议中书省事。调燕南廉访使。 至正五年,帝遣使宣抚四方,除守诚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与大都留守荅尔麻失里使四川,首荐云南都元帅述律铎尔直有文武材。初,四川廉访使某与行省平章某不相能,诬宣使苏伯延行贿于平章某,瘐死狱中。至是,伯延亲属有愬。会茶盐转运司官亦讼廉访使累受金,廉访使仓皇去官,至扬州死。副使而下,皆以事罢。宪史四人、奏差一人,籍其家而窜之,余皆斥去。 重庆铜梁县尹张文德,出遇少年执兵刃,疑为盗,擒执之,果拒敌。文德斩其首,得怀中帛旗,书曰南朝赵王。贼党闻之,遂焚劫双山。文德捕杀百余人。重庆府官以私怨使县吏诬之,乃议文德罪,比不即捕强盗例加四等。遇赦免,犹拟杖一百。守诚至,为直其事。 他如以赃罪诬人,动至数千缗,与夫小民田婚之讼,殆百十计,守诚皆辨析详谳,辞穷吐实,为之平反。州县官多取职田者,累十有四人,悉厘正之。因疏言:「仕于蜀者,地僻路遥,俸给之薄,何以自养。请以户绝及屯田之荒者,召人耕种,收其入以增禄秩。」 宜宾县尹杨济亨欲于蟠龙山建宪宗神御殿,儒学提举谢晋贤请复文翁石室为书院,皆采以上闻成之,风采耸动天下,论功居诸道最。进资政大夫、河南行省左丞。未上,母刘氏殁于京师,闻丧亟归,遂遘疾,以至正九年正月卒,年五十有四。帝赐钞万缗,谥文昭。有文集若干卷。 王思诚 王思诚字致道,兖州嵫阳人。天资过人,七岁,从师授孝经、论语,即能成诵。家本业农,其祖佑,诟家人曰:「儿大不教力田,反教为迂儒邪!」思诚愈自力弗懈。后从汶阳曹元用游,学大进。中至治元年进士第,授管州判官,召为国子助教,改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寻升应奉翰林文字,再转为待制。 至正元年,迁奉议大夫、国子司业。二年,拜监察御史,上疏言:「京畿去年秋不雨,冬无雪,方春首月蝗生,黄河水溢。盖不雨者,阳之亢,水涌者,阴之盛也。尝闻一妇衔冤,三年大旱,往岁伯颜专擅威福,雠杀不辜,郯王之狱,燕铁木儿宗党死者,不可胜数,非直一妇之冤而已,岂不感伤和气邪!宜雪其罪。敕有司行祷百神,陈牲币,祭河伯,发卒塞其缺,被灾之家,死者给葬具,庶几可以召阴阳之和,消水旱之变,此应天以实不以文也。」 行部至檀州,首言:「采金铁冶提举司,设司狱,掌囚之应徒配者,釱趾以舂金矿,旧尝给衣与食,天历以来,水坏金冶,因罢其给,啮草饮水,死者三十余人,濒死者又数人。夫罪不至死,乃拘囚至于饥死,不若加杖而使速死之愈也。况州县俱无囚粮,轻重囚不决者,多死狱中,狱吏妄报其病月日用药次第。请定瘐死多寡罪,著为令。」又言:「至元十六年,开坝河,设坝夫户八千三百七十有七,车户五千七十,出车三百九十辆,船户九百五十,出船一百九十艘,坝夫累岁逃亡,十损四五,而运粮之数,十增八九,船止六十八艘,户止七百六十有一,车之存者二百六十七辆,户之存者二千七百五十有五,昼夜奔驰,犹不能给,坝夫户之存者一千八百三十有二,一夫日运四百余石,肩背成疮,憔悴如鬼,甚可哀也。河南、湖广等处打捕鹰房府,打捕户尚玉等一万三千二百二十五户,阿难荅百姓刘德元等二千三百户,可以签补,使劳佚相资。」又言:「燕南、山东,密迩京师,比岁饥馑,群盗纵横,巡尉弓兵与提调捕盗官,会邻境以讨之,贼南则会于北,贼西则会于东,及与贼会,望风先遁,请立法严禁之。」又言:「初开海道,置海仙鹤哨船四十余艘,往来警逻。今弊船十数,止于刘家港口,以捕盗为名,实不出海,以致寇贼猖獗,宜即莱州洋等处分兵守之,不令泊船岛屿,禁镇民与梢水为婚,有能捕贼者,以船畀之,获贼首者,赏以官。仍移江浙、河南行省,列戍江海诸口,以诘海商还者,审非寇贼,始令泊船。下年粮船开洋之前,遣将士乘海仙鹤于二月终旬入海,庶几海道宁息。」朝廷多是其议。 松州官吏诬构良民以取赂,愬于台者四十人,选思诚鞫问,思诚密以他事入松州境,执监州以下二十三人,皆罪之。还至三河县,一囚愬不已,俾其党异处,使之言,囚曰:「贼向盗某芝麻,某追及,刺之几死,贼以是图复雠,今弓手欲捕获功之数,适中贼计。其赃,实某妻裙也。」以裙示失主,主曰:「非吾物。」其党词屈,遂释之。丰润县一囚,年最少,械系濒死,疑而问之,曰:「昏暮三人投宿,将诣集场,约同行,未夜半,趣行,至一冢间,见数人如有宿约者,疑之,众以为盗告,不从,胁以白刃,驱之前,至一民家,众皆入,独留户外,遂潜奔赴县,未及报而被收。」思诚遂正有司罪,少年获免。 出佥河南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事,行部武乡县,监县来迓,思诚私语吏属曰:「此必赃吏。」未几,果有愬于道侧者,问曰:「得无诉监县敚汝马乎?」其人曰:「然。」监县抵罪。吏属问思诚先知之故,曰:「衣弊衣,乘骏马,非诈而何!」陕西行台言:「欲疏凿黄河三门,立水陆站以达于关陕。」移牍思诚,会陕西、河南省宪臣及郡县长吏视之,皆畏险阻,欲以虚辞复命,思诚怒曰:「吾属自欺,何以责人!何以待朝廷!诸君少留,吾当躬诣其地。」众惶恐从之,河中滩碛百有余里,嶕石错出,路穷,舍骑徒行,攀藤葛以进,众惫喘汗弗敢言,凡三十里,度其不可,乃作诗历叙其险,执政采之,遂寝其议。 召修辽、金、宋三史,调秘书监丞。会国子监诸生相率为哄,复命为司业,思诚召诸生立堂下,黜其首为哄者五人,罚而降斋者七十人,勤者升,惰者黜,于是更相勉励。超升兵部侍郎,监烧燕南昏钞,忽心悸弗宁,已而母病,事毕,驰还京师侍疾,及丁内忧,扶榇南归。甫禫,朝廷行内外通调法,选郡县守令,起思诚太中大夫、河间路緫管。磁河水频溢,决铁灯干。铁灯干,真定境也,召其邑吏,责而惩之,遂集民丁作堤,昼夜督工,期月而塞,复筑夹堤于外,亘十余里,命濒河民及弓手,列置草舍于上,击木以防盗决。是年,民获耕艺,岁用大稔。乃募民运碎甓,治郭外行道,高五尺,广倍之,往来者无泥涂之病。南皮民父祖,尝濒御河种柳,输课于官,名曰柳课,后河决,柳俱没,官犹征之,凡十余年,其子孙益贫,不能偿,思诚连请于朝除之。郡庭生嘉禾三本,一本九茎,一本十六茎,一本十三茎,茎五六穗,僚属欲上进,思诚曰:「吾尝恶人行异政,沽美名。」乃止。所辖景州广川镇,汉董仲舒之里也,河间尊福乡,博士毛苌旧居也,皆请建书院,设山长员。召拜礼部尚书。 十二年,帝以四方民颇失业,命名臣巡行劝课,思诚至河间及山东诸路,召集父老,宣帝德意,莫不感泣,缄进二麦、豌豆,帝嘉之,赐上尊二。召还,迁国子祭酒,俄复为礼部尚书,知贡举,升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应诏言事:一曰置行省丞相,以专方面;二曰宽内郡征输,以固根本;三曰汰冗兵,以省粮运;四曰改禄秩,以养官廉;五曰罢行兵马司,以便诘捕;六曰复倚郭县,以正纪纲;七曰设常选,以起淹滞。寻出为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辞以老病,不允,力疾戒行。 十七年春,红巾陷商州,夺七盘,进据蓝田县,距奉元一舍,思诚会豫王阿剌忒纳失里及省院官于安西王月鲁帖木儿邸,众汹惧无言,思诚曰:「陕西重地,天下之重轻系焉。察罕帖木儿,河南名将,贼素畏之,宜遣使求援,此上策也。」戍将嫉客兵轧己,论久不决,思诚曰:「吾兵弱,旦夕失守,咎将安归!」乃移书察罕帖木儿曰:「河南为京师之庭户,陕西实内郡之藩篱,两省相望,互为唇齿,陕西危,则河南岂能独安乎?」察罕帖木儿新复陕州,得书大喜,曰:「先生真有为国为民之心,吾宁负越境擅发之罪。」遂提轻兵五千,倍道来援,思诚犒军于凤凰山,还定守御九事,夜宿台中,未尝解衣。同官潜送妻子过渭北,思诚止之,分守北门,其属闻事急,欲图苟免,思诚从容谕之曰:「吾受国重寄,安定一方,期戮力报效,死之可也。自古皆有死,在迟与速耳。」众乃安。既而援兵破贼,河南緫兵官果以察罕帖木儿擅调,遣人问之,思诚亟请于朝,宜命察罕帖木儿专守关陕,仍令便宜行事,诏从之。 行枢密院掾史田甲,受赂事觉,匿豫邸,监察御史捕之急,并系其母,思诚过市中,见之,曰:「嘻!古者,罪人不孥,况其母乎!吾不忍以子而系其母。」令释之,不从,思诚因自劾不出,诸御史谒而谢之。初,监察御史有封事,自中丞以下,惟署纸尾,莫敢问其由,事行,始知之,思诚曰:「若是,则上下之分安在!」凡上章,必拆视,不可行者,以台印封置架阁库。俄起五省余丁军,思诚争曰:「关中方用兵,困于供给,民多愁怨,复有是役,万一为变,所系岂轻耶!」事遂寝。 十七年,召拜通议大夫、国子祭酒,时卧疾,闻命即起,至朝邑,疾复作。十月,卒于旅舍,年六十有七。谥献肃。 李好文 李好文字惟中,大名之东明人。登至治元年进士第,授大名路濬州判官。入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国子助教。泰定四年,除太常博士。会盗窃太庙神主,好文言:「在礼,神主当以木为之,金玉祭器,宜贮之别室。」又言:「祖宗建国以来,七八十年,每遇大礼,皆临时取具,博士不过循故事应荅而已。往年有诏为集礼,而乃令各省及各郡县置局纂修,宜其久不成也。礼乐自朝廷出,郡县何有哉!」白长院者,选僚属数人,仍请出架阁文牍,以资采录,三年,书成,凡五十卷,名曰太常集礼。 迁国子博士。丁内忧,服阕,起为国子监丞,拜监察御史。时复以至元纪元,好文言:「年号袭旧,于古未闻,袭其名而不蹈其实,未见其益。」因言时弊不如至元者十余事。录囚河东,有李拜拜者,杀人,而行凶之仗不明,凡十四年不决,好文曰:「岂有不决之狱如是其久乎!」立出之。王傅撒都剌,以足蹋人而死,众皆曰:「杀人非刃,当杖之。」好文曰:「怙势杀人,甚于用刃,况因有所求而杀之,其情为尤重。」乃置之死,河东为之震肃。出佥河南、浙东两道廉访司事。 六年,帝亲享太室,召佥太常礼仪院事。至正元年,除国子祭酒,改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迁河东道廉访使。三年,郊祀,召为同知太常礼仪院事,帝之亲祀也,至宁宗室,遣阿鲁问曰:「兄拜弟可乎?」好文与博士刘闻对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帝遂拜。由是每亲祀,必命好文摄礼仪使。四年,除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未行,改礼部尚书,与修辽、金、宋史,除治书侍御史,仍与史事,俄除参议中书省事,视事十日,以史故,仍为治书。已而复除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时台臣皆缺,好文独署台事。西蜀奉使,以私憾摭拾廉访使曾文博、佥事兀马儿、王武事,文博死,兀马儿诬服,武不屈,以轻侮抵罪。好文曰:「奉使代天子行事,当问民疾苦,黜陟邪正,今行省以下,至于郡县,未闻举劾一人,独风宪之司,无一免者,此岂正大之体乎!」率御史力辨武等之枉,并言奉使不法者十余事。六年,除翰林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又迁改集贤侍讲学士,仍兼祭酒。 九年,出参湖广行省政事,改湖北道廉访使,寻召为太常礼仪院使。于是帝以皇太子年渐长,开端本堂,命皇太子入学,以右丞相脱脱、大司徒雅不花知端本堂事,而命好文以翰林学士兼谕德。好文力辞,上书宰相曰:「三代圣王,莫不以教世子为先务,盖帝王之治本于道,圣贤之道存于经,而传经期于明道,出治在于为学,关系至重,要在得人。自非德堪范模,则不足以辅成德性。自非学臻阃奥,则不足以启迪聪明。宜求道德之鸿儒,仰成国家之盛事。而好文天资本下,人望素轻,草野之习,而久与性成,章句之学,而寖以事废,骤膺重托,负荷诚难。必别加选抡,庶几国家有得人之助,而好文免妨贤之讥。」丞相以其书闻,帝嘉叹之,而不允其辞。好文言:「欲求二帝三王之道,必由于孔氏,其书则孝经、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乃摘其要略,释以经义,又取史传,及先儒论说,有关治体而协经旨者,加以所见,倣真德秀大学衍义之例,为书十一卷,名曰端本堂经训要义,奉表以进,诏付端本堂,令太子习焉。 好文又集历代帝王故事,緫百有六篇:一曰圣慧,如汉孝昭、后汉明帝幼敏之类;二曰孝友,如舜、文王及唐玄宗友爱之类;三曰恭俭,如汉文帝却千里马、罢露台之类;四曰圣学,如殷宗缉学,及陈、隋诸君不善学之类。以为太子问安余暇之助。又取古史,自三皇迄金、宋,历代授受,国祚久速,治乱兴废为书,曰大宝录。又取前代帝王是非善恶之所当法当戒者为书,名曰大宝龟鉴。皆录以进焉。久之,升翰林学士承旨,阶荣禄大夫。 十六年,复上书皇太子,其言曰:「臣之所言,即前日所进经典之大意也,殿下宜以所进诸书,参以贞观政要、大学衍义等篇,果能一一推而行之,则万几之政、太平之治,不难致矣。」皇太子深敬礼而嘉纳之。后屡引年乞致仕,辞至再三,遂拜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以翰林学士承旨一品禄终其身。 孛术鲁翀子远附 孛术鲁翀字子翚,其先隆安人。金泰和间,定女直姓氏,属望广平。祖德,从宪宗南征,因家邓之顺阳,以功封南阳郡侯。父居谦,用翀贵,封南阳郡公。初,居谦辟掾江西,以家自随,生翀赣江舟中,釜鸣者三,人以为异。翀稍长,即勤学,父殁,家事渐落,翀不恤,而为学益力,乃自顺阳复往江西,从新喻萧克翁学。克翁,宋参政燧之四世孙也,隐居不仕,学行为州里所敬。尝夜梦大鸟止其所居,翼覆轩外,举家惊异,出视之,冲天而去。明日,翀至。翀始名思温,字伯和,克翁为易今名字,以梦故。后复从京兆萧□游,其学益宏以肆,翰林学士承旨姚燧,以书抵□曰:「燧见人多矣,学问文章,无足与子翚比伦者。」于是□以女妻之。 大德十一年,用荐者,授襄阳县儒学教谕,升汴梁路儒学正。会修世皇实录,燧首以翀荐。至大四年,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延祐二年,擢河东道廉访司经历,迁陕西行台监察御史,赈济吐蕃,多所建白。五年,拜监察御史。时英皇未出合,翀言:「宜择正人以辅导。」帝嘉纳之。寻劾奏中书参议元明善,帝初怒,不纳,明日,乃命改明善他官,而传旨慰谕翀。巡按辽阳,有旨给以弓矢环刀。后因为定制。还往淮东核宪司官声迹,淮东宪臣,惟尚刑,多置狱具,翀曰:「国家所以立风纪,盖将肃清天下,初不尚刑也。」取其狱具焚之。时有旨凡以吏进者,例降二等,从七品以上不得用。翀言:「科举未立,人才多以吏进,若一概屈抑,恐未足尽天下持平之议。请吏进者,宜止于五品。」许之,因著为令。除右司都事,时相铁木迭儿专事刑戮,以复私憾,翀因避去。 顷之,擢翰林修撰,又改左司都事。于是拜住为左相,使人劳翀曰:「今规模已定,不同往日,宜早至也。」翀强为起。会国子监隶中书,俾翀兼领之。先是,陕西有变,府县之官多罣罥者,翀白丞相曰:「此辈皆胁从,非同情者。」乃悉加铨叙。帝方猎柳林,驻故东平王安童碑所,因献驻跸颂,皆称旨,命坐,赐饮尚尊。从幸上京,次龙虎台,拜住命翀传旨中书,翀领之,行数步,还曰:「命翀传否?」拜住叹曰:「真谨饬人也。」间谓翀曰:「尔可作宰相否?」翀对曰:「宰相固不敢当,然所学,宰相事也。夫为宰相者,必福德才量四者皆备,乃足当耳。」拜住大悦,以酒觞翀曰:「非公,不闻此言。」迎驾至行在所,翀入见,帝赐之坐。升右司员外郎,奉旨预修大元通制,书成,翀为之序。 泰定元年,迁国子司业。明年,出为河南行省左右司郎中。丞相曰:「吾得贤佐矣。」翀曰:「世祖立国,成宪具在,慎守足矣。譬若乘舟,非一人之力所能运也。」翀乃开壅除弊,省务为之一新。三年,擢燕南河北道廉访使,晋州达鲁花赤有罪就逮,而奉使宣抚以印帖征之,欲缓其事,翀发其奸,奉使因遁去。入佥太常礼仪院事,盗窃太庙神主,翀言:「各室宜增设都监员,内外严置扃锁,昼巡夜警,永为定制。」从之。又纂修太常集礼,书成而未上,有旨命翀兼经筵官。 文宗之入也,大臣问以典故,翀所建白近汉文故事,众皆是之。文宗尝字呼子翚而不名。命翀与平章政事温迪罕等十人,商论大事,日夕备顾问,宿直东庑下。文宗虚大位以俟明宗,翀极言:「大兄远在朔漠,北兵有阻,神器不可久虚,宜摄位以俟其至。」文宗纳其言。及文宗亲祀天地、社稷、宗庙,翀为礼仪使,详记行礼节文于笏,遇至尊不敢直书,必识以两圈,帝偶取笏视,曰:「此为皇帝字乎?」因大笑,以笏还翀。竣事,上天历大庆诗三章,帝命藏之奎章阁。擢陕西汉中道廉访使,会立太禧院,除佥太禧宗禋院,兼祗承神御殿事,诏遣使趣之还。迎驾至龙虎台,帝问:「子翚来何缓?」太禧院使阿荣对曰:「翀体丰肥,不任乘马,从水道来,是以缓耳。」太禧臣日聚禁中,以便顾问,帝尝问阿荣曰:「鲁子翚饮食何如?」对曰:「与众人同。」又问:「谈论如何?」曰:「翀所谈,义理之言也。」从幸上都,尝奉敕撰碑文,称旨,帝曰:「候朕还大都,当还汝润笔赀也。」 迁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诸生素已望翀,至是,私相欢贺。翀以古者教育有业,退必有居。旧制,弟子员初入学,以羊贽,所贰之品与羊等。翀曰:「与其餍口腹,孰若为吾党燥湿寒暑之虞乎!」命撙集之,得钱二万缗有奇,作屋四区,以居学者。诸生积分,有六年未及释褐者,翀至,皆使就试而官之。帝师至京师,有旨朝臣一品以下,皆乘白马郊迎。大臣俯伏进觞,帝师不为动,惟翀举觞立进曰:「帝师,释迦之徒,天下僧人师也。余,孔子之徒,天下儒人师也。请各不为礼。」帝师笑而起,举觞卒饮,众为之栗然。 文宗崩,皇太后听政,命别不花、塔失海牙、阿儿思兰、马祖常、史显夫及翀六人,商论国政。翀以大位不可久虚,请嗣君即位,早正宸极,以幸天下。帝既即位,大臣以为赦不可频行,翀曰:「今上以圣子神孙,入继大统,当新天下耳目。今不赦,岂可收怨于新造之君乎!」皇太后以为宜从翀言,议乃定。迁礼部尚书,阶中宪大夫。有大官妻无子而妾有子者,其妻以田尽入于僧寺,其子讼之,翀召其妻诘之曰:「汝为人妻,不以资产遗其子,他日何面目见汝夫于地下!」卒反其田。 元统二年,除江浙行省参知政事。逾年,以迁葬故归乡里。明年,召为翰林侍讲学士,以疾辞,不上。至元四年卒,年六十。赠通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文靖。 翀状貌魁梧,不妄言笑。其为学一本于性命道德,而记问宏博,异言僻语,无不淹贯。文章简奥典雅,深合古法。用是天下学者,仰为表仪。其居国学者久,论者谓自许衡之后,能以师道自任者,惟耶律有尚及翀而已。有文集六十卷。 子远,字朋道,以翀荫调秘书郎,转襄阳县尹,须次居南阳。贼起,远以忠义自奋,倾财募丁壮,得千余人,与贼拒战,俄而贼大至,远被害死。远妻雷为贼所执,贼欲妻之,乃诋贼曰:「我鲁参政冢妇,县令嫡妻,夫死不贰,肯从汝狗彘以生乎!」贼丑其言,将辱之,雷号哭大骂,不从,乃见杀。举家皆被害。 李泂 李泂字溉之,滕州人。生有异质,始从学,即颖悟强记。作为文辞,如宿习者。姚以文章负大名,一见其文,深叹异之,力荐于朝,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未几,以亲老,就养江南。久之,辟中书掾,非其志也。及考除集贤院都事,转太常博士。拜住为丞相,闻泂名,擢监修国史长史,历秘书监著作郎、太常礼仪院经历。泰定初,除翰林待制,以亲丧未克葬,辞而归。 天历初,复以待制召,于是文宗方开奎章阁,延天下知名士充学士员,泂数进见,奏对称旨,超迁翰林直学士,俄特授奎章阁承制学士。泂既为帝所知遇,乃著书曰辅治篇以进,文宗嘉纳之。朝廷有大议,必使与焉。会诏修经世大典,泂方卧疾,即强起,曰:「此大制作也,吾其可以不预!」力疾同修,书成,既进奏,旋谒告以归。复除翰林直学士,遣使召之,竟以疾不能起。 泂骨骼清峻,神情开朗,秀眉疏髯,目莹如电,颜面如冰玉,而唇如渥丹然,峨冠褒衣,望之者疑为神仙中人也。其为文章,奋笔挥洒,迅飞疾动,汩汩滔滔,思态叠出,纵横奇变,若纷错而有条理,意之所至,臻极神妙。泂每以李太白自儗,当世亦以是许之。尝游匡庐、王屋、少室诸山,留连久乃去,人莫测其意也。侨居济南,有湖山花竹之胜,作亭曰天心水面,文宗尝敕虞集制文以记之。泂尤善书,自篆、隶、草、真皆精诣,为世所珍爱。卒年五十九。有文集四十卷。 苏天爵 苏天爵字伯修,真定人也。父志道,历官岭北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和林大饥,救荒有惠政,时称能吏。天爵由国子学生公试,名在第一,释褐,授从仕郎、大都路蓟州判官。丁内外艰,服除,调功德使司照磨。泰定元年,改翰林国史院典籍官,升应奉翰林文字。至顺元年,预修武宗实录。二年,升修撰,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 明年,虑囚于湖北。湖北地僻远,民獠所杂居,天爵冒瘴毒,遍历其地。囚有言冤状者,天爵曰:「宪司岁两至,不言何也?」皆曰:「前此虑囚者,应故事耳。今闻御史至,当受刑,故不得不言。」天爵为之太息。每事必究心,虽盛暑,犹夜篝灯,治文书无倦。沅陵民文甲无子,育其甥雷乙,后乃生两子,而出乙,乙俟两子行卖茶,即舟中取斧,并斮杀之,沈斧水中,而血渍其衣,迹故在。事觉,乙具服,部使者乃以三年之疑狱释之。天爵曰:「此事二年半耳,且不杀人,何以衣污血?又何以知斧在水中?又其居去杀人处甚近,何谓疑狱?」遂复置于理。常德民卢甲、莫乙、汪丙同出佣,而甲误堕水死,甲弟之为僧者,欲私甲妻不得,诉甲妻与乙通,而杀其夫。乙不能明,诬服击之死,断其首弃草间,尸与仗弃谭氏家沟中。吏往索,果得髑髅,然尸与仗皆无有,而谭诬证曾见一尸,水漂去。天爵曰:「尸与仗纵存,今已八年,未有不腐者。」召谭诘之,则甲未死时,目已瞽,其言曾见一尸水漂去,妄也。天爵语吏曰:「此乃疑狱,况不止三年。」俱释之。其明于详谳,大抵此类。 入为监察御史,道改奎章阁授经郎。元统元年,复拜监察御史,在官四阅月,章疏凡四十五上,自人君至于朝廷政令、稽古礼文、闾阎幽隐,其关乎大体、系乎得失者,知无不言。所劾者五人,所荐举者百有九人。明年,预修文宗实录,迁翰林待制,寻除中书右司都事,兼经筵参赞官。后至元二年,由刑部郎中,改御史台都事。三年,迁礼部侍郎。五年,出为淮东道肃政廉访使,宪纲大振,一道肃然。入为枢密院判官。明年,改吏部尚书,拜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复为吏部尚书,升参议中书省事。是时,朝廷更立宰相,庶务多所弛张,而天子图治之意甚切,天爵知无不言,言无顾忌,夙夜谋画,须发尽白。 至正二年,拜湖广行省参知政事,迁陕西行台侍御史。四年,召为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天爵自以起自诸生,进为师长,端己悉心,以范学者。明年,出为山东道肃政廉访使,寻召还集贤,充京畿奉使宣抚,究民所疾苦,察吏之奸贪,其兴除者七百八十有三事,其纠劾者九百四十有九人,都人有包、韩之誉,然以忤时相意,竟坐不称职罢归。七年,天子察其诬,乃复起为湖北道宣慰使、浙东道廉访使,俱未行。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江浙财赋,居天下十七,事务最烦剧,天爵条分目别,细巨不遗。 九年,召为大都路都緫管,以疾归。俄复起为两浙都转运使,时盐法弊甚,天爵拯治有方,所办课为钞八十万锭,及期而足。十二年,妖寇自淮右蔓延及江东,诏仍江浙行省参知政事,緫兵于饶、信,所克复者,一路六县。其方略之密,节制之严,虽老帅宿将不能过之。然以忧深病积,遂卒于军中。年五十九。 天爵为学,博而知要,长于纪载,尝著国朝名臣事略十五卷、文类七十卷。其为文,长于序事,平易温厚,成一家言,而诗尤得古法,有诗稿七卷、文稿三十卷。于是中原前辈,凋谢殆尽,天爵独身任一代文献之寄,讨论讲辩,虽老不倦。晚岁,复以释经为己任。学者因其所居,称之为滋溪先生。其他所著文,有松厅章疏五卷、春风亭笔记二卷;辽金纪年、黄河原委,未及脱稿云。

【元史‧卷一百八十四 列传第七十一】

王都中 王都中字元俞,福之福宁州人。父积翁,仕宋为宝章阁学士、福建制置使。至元十三年,宋主纳土,乃以全闽八郡图籍来,入觐世祖于上京,降金虎符,授中奉大夫、刑部尚书、福建道宣慰使,兼提刑按察使,寻除参知政事,行省江西。俄以为国信使,宣谕日本,至其境,遇害于海上。 都中生三岁,即以恩授从仕郎、南剑路顺昌县尹。七岁,从其母叶诉阙下,世祖闵焉,给驿券,俾南还,赐平江田八千亩、宅一区。已而世祖追念其父功不置,特授都中少中大夫、平江路緫管府治中,时年甫十七。僚吏见其年少,颇易视之。都中遇事剖析,动中肯綮,皆□眙不敢欺。昆山有诡易官田者,事觉,而八年不决,都中为披故牍,洞见底里,其人乃伏辜。吴江有违拒有司筑堤护田之令而归过于众人者,都中询知其故,皆置不问,其人乃无所逃罪。学舍久坏不治,而郡守缺,都中曰:「圣人之道,人所共由,何独守得为乎?」乃首募大家合钱,新其礼殿。 秩满,除浙东道宣慰副使。金华有殴杀人者,吏受赇,以为病死。都中摘属吏复按,得其情。狱具,县长吏而下,皆以赃败。余姚有豪民张甲,居海滨,为不法,擅制一方,吏无敢涉其境。都中捕系之,痛绳以法。迁荆湖北道宣慰副使,适岁侵,都中躬履山谷,以拯其饥,民赖以全活者数十万。武宗诏更钞法,行铜钱,以都中为通才,除江淮泉货监。凡天下为监者六,惟江淮所铸钱号最精。 改郴州路緫管,郴居楚上流,溪洞徭獠往来民间,惮其强猾,莫敢与相贸易,都中煦之以恩,慑之以威,乃皆悦服。郴民染于蛮俗,喜鬪争,都中乃大治学舍,作笾豆簠簋、笙磬琴瑟之属,使其民识先王礼乐之器,延宿儒教学其中,以义理开晓之,俗为之变。邻州茶陵富民覃乙死,无子,惟一小妻,及其赘壻,妻诬其壻拜尸成婚,藏隐玉杯夜明珠,株连八百余人,奉使宣抚移其狱,诿之都中穷治,悉得其情,而正其罪。州长吏而下,计其赃至十一万五千余缗,人以为神明。 迁饶州路緫管。年饥,米价翔踊,都中以官仓之米,定其价为三等,言于行省,以为须粜以下等价,民乃可得食,未报。又于下等价减十之二,使民就籴。时宰怒其专擅,都中曰:「饶去杭几二千里,比议定往还,非半月不可。人七日不食则死,安能忍死以待乎!」其民亦相与言曰:「公为我辈减米价,公果得罪,我辈当鬻妻子以代公偿。」时宰闻之乃罢。郡岁贡金,而金户贫富不常,都中考得其实,乃更定之。包银之法,户不过二两,而州县征之加十倍,都中责之,一以诏书从事。父老或以两岐之麦、六穗之禾为献,都中曰:「此圣主之嘉瑞,非臣下所敢当。」遂以闻于朝。以内忧去郡,民生为立祠。 服阕,除两浙都转运盐使,未上,擢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使。中书省臣奏国计莫重于盐䇲。乃如前除盐亭灶户,三年一比附推排,世祖旧制也。任事者恐敛怨,久不举行。都中曰:「为臣子者,使皆避谪,何以集事。」乃请于行省,遍历三十四场,验其物力高下以损益之。役既平,而课亦足,公私便之。擢福建闽海道肃政廉访使,俄迁福建道宣慰使都元帅,又改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 天历初,被省檄,整点七路军马,境内晏然。徙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三易镇,皆佩元降金虎符。元统初,朝廷以两淮盐法久坏,诏命都中以正奉大夫、行户部尚书、两淮都转运盐使,仍赠袭衣法酒。都中既至,参酌前所行于两浙者,次第施行之,盐法遂修。寻拜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中道以疾作南归。于是天子闵其老,诏即其家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至正元年卒。赠昭文馆大学士,谥清献。 都中历仕四十余年,所至政誉辄暴著,而治郡之绩,虽古循吏无以尚之。当世南人以政事之名闻天下,而位登省宪者,惟都中而已。又其清白之操,得于家传,所赐田宅之外,不增一疃,不易一椽,廪禄悉以给族姻之贫者,人尤以是多之。幼留京师,及拜许衡,即知所趋向。中年,尤致力于根本之学,自号曰本斋。有诗集三卷。 王克敬 王克敬字叔能,大宁人。幼奇颖,尝戏道旁,丞相完泽见之,谓左右曰:「是儿资貌秀伟,异日必令器也。」大宁朔土,习尚少文,而克敬独孜孜为儒者事。 既仕,累迁江浙行省照磨,寻升检校。徽州民汪俊上变,诬富人反,省臣遣克敬往验之,克敬察其言不实,中道数为开陈祸福,俊悔,将对簿,竟仰药以死。调奉议大夫、知顺州,以内外艰不上。除江浙行省左右司都事。延祐四年,往四明监倭人互市。先是,往监者惧外夷情叵测,必严兵自卫,如待大敌。克敬至,悉去之,抚以恩意,皆帖然无敢哗。有吴人从军征日本陷于倭者,至是从至中国,诉于克敬,愿还本乡,或恐为祸阶。克敬曰:「岂有军士怀恩德来归而不之纳邪!脱有衅,吾当坐。」事闻,朝廷嘉之。番阳大饥,緫管王都中出廪粟赈之,行省欲罪其擅发,克敬曰:「番阳距此千里,比待命,民且死,彼为仁,而吾属顾为不仁乎!」都中因得免。 拜监察御史,用故事监吏部选,有履历当升者,吏故抑之。问故,吏曰:「有过。」克敬曰:「法,笞四十七以上不升,今不至是。」吏曰:「责轻罪重。」曰:「失出在刑部,铨曹安知其罪重!」卒升之。治书侍御史张伯高曰:「往者,监选以减驳为能,今王御史乃论增品级,可为世道贺矣。」寻迁左司都事。时英宗厉精图治,丞相拜住请更前政不便者,会议中书堂,克敬首言:「江南包银,民贫有不能输者,有司以责之役户,甚无谓也,当罢之。两浙煎盐户牢盆之役,其重者尤害民,当免其它役。」议定以闻,悉从之。 泰定初,出为绍兴路緫管,郡中计口受盐,民困于诛求,乃上言乞减盐五千引。运司弗从,因叹曰:「使我为运使,当令越民少苏矣。」行省檄克敬抽分舶货,拗蕃者例籍其货,商人以风水为解,有司不听。克敬曰:「某货出某国,地有远近,货有轻重,冒重险,出万死,舍近而趋远,弃重而取轻,岂人情邪!」具以上闻,众不能夺,商人德之。 擢江西道廉访司副使,转两浙盐运司使,首减绍兴民食盐五千引。温州逮犯私盐者,以一妇人至,怒曰:「岂有逮妇人千百里外,与吏卒杂处者,污教甚矣!自今毋得逮妇人。」建议著为令。 明年,擢湖南道廉访使,调海道都漕运万户。是岁,当天历之变,海漕舟有后至直沽者,不果输,复漕而南还,行省欲坐罪督运者,勒其还趋直沽。克敬以谓:「脱其常年而往返若是,信可罪。今蹈万死,完所漕而还,岂得已哉!」乃请令其计石数,附次年所漕舟达京师,省臣从之。 召为参议中书省事。有以飞语中大臣者,下其事,克敬持古八议之法,谓勋贵可以不议,且罪状不明而轻罪大臣,何以白天下。宰相传旨大长公主为皇外姑,赐钱若干;平云南军还,赐钱若干;英后入觐,赐钱若干。克敬乞覆奏,宰相怒曰:「参议乃敢格诏命邪!」克敬曰:「用财宜有道,大长公主供馈素优,今赐钱出无名,不当也。自诸军征讨以来,赏格未下,平云南省独先受赏,是不均也。英后远还,徒御众多,非大锡赉,恩意不能洽,今赐物鲜少,是不周也。」宰相以闻,帝可其议。拜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行省辽阳。俄除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又迁淮东廉访使,以正纲纪为己任,不纵贪墨,不阿宗戚,声誉益著。入为吏部尚书,乘传至淮安,坠马,居吴中养疾。 元统初,起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请罢富民承佃江淮田,从之。松江大姓,有岁漕米万石献京师者,其人既死,子孙贫且行乞,有司仍岁征,弗足则杂置松江田赋中,令民包纳。克敬曰:「匹夫妄献米,徼名爵以荣一身,今身死家破,又已夺其爵,不可使一郡之人均受其害,国用宁乏此耶!」具论免之。江浙大旱,诸民田减租,唯长宁寺田不减,遂移牍中书,以谓不可忽天变而毒疲民。岭海徭贼窃发,朝廷调戍兵之在行省者往讨之,会提调军马官缺,故事,汉人不得与军政,众莫知所为,克敬抗言:「行省任方面之寄,假令万一有重于此者,亦将拘法坐视邪!」乃调兵往捕之,军行给粮有差。事闻于朝,即令江西、湖广二省给粮亦如之。视事五月,请老,年甫五十九。谓人曰:「穴趾而峻墉,必危;再实之木,必伤其根。无功德而忝富贵,何以异此?故常怀止足之分也。」又曰:「世俗喜言勿认真,此非名言。临事不认真,岂尽忠之道乎?」故其历官所至,俱有政绩可纪,时称名卿。 克敬喜读书,其有所得者,辄抄为书。又有所著诗文奏议传于世。元统三年卒,年六十一。赠中奉大夫、陕西等处行省参知政事,追封梁郡公,谥文肃。 子时,以文学显,历仕中书参知政事,至左丞,以翰林学士承旨致仕。 任速哥 任速哥,渤海人。自幼事父母以孝称。性倜傥,尤峭直,疏财而尚气,不尚势利。义之所在,必亟为之,有古侠士风。而家居恂恂,儒者不能过。初袭父官,为右卫千户。公卿以其贤,荐于朝。英宗召见,与语奇之。由是出入禁闼,待以心腹,将择重职处之。未几,铁失与倒剌沙搆谋,英宗遇弑,遂引去。自是不复出仕,居常扼腕,或醉归,恸哭过市,时人目以为狂,莫知其意也。 泰定中,倒剌沙用事,天变数见。速哥乃密与平章政事速速谋曰:「先帝之雠,孤臣朝夕痛心而不能报者,以未有善策也。今吾思之,武宗有子二人,长子周王,正统所属,然远居朔方,难以达意。次子怀王,人望所归,而近在金陵,易于传命。若能同心推戴,以图大计,则先帝之雠可雪也。」速速深然之。时燕帖木儿方佥枢密院事,实握兵柄,二人深结纳之。冬,乃告以所谋,燕帖木儿初闻之矍然。因徐说之曰:「天下之事,惟顺逆两涂,以顺讨逆,何患不克。况公国家世臣,与国同休戚,今国难不恤,他日有先我而谋者,祸必及矣。」于是燕帖木儿许之。 致和元年,怀王自金陵迁江陵,俄而泰定帝崩,倒剌沙逾月不立君,物情汹汹,速哥乃与速速从燕帖木儿奉豫王令,率诸豪杰,乘时奋义,以八月四日,执居守省臣,发兵塞居庸诸关,召文武百僚集阙下,谕以翊戴大义,遣使迎怀王于江陵。怀王至京师,群臣请正大统,遂即皇帝位,是为文宗。论功行赏,擢速哥为礼部尚书,速哥辞曰:「臣曩备宿卫,南坡之变,不能勇效一死,以报国士之知。今日之举,皆诸将相之力,在臣未足赎罪,又曷敢言功乎!」文宗慰勉之,乃拜命。而其他赏赉,一无所受。寻迁长宁寺卿,继出为安丰路緫管,又入为寿福府緫管,又为都水使者。居官恂恂,无几微自伐之意。人或询以翊戴之事,往往逊谢,终无所言,君子尤以是多之。 陈思谦 陈思谦字景让,其家世见祖祐传中。思谦少孤,警敏好学,凡名物度数、纲纪本末,考订详究,尤深于邵子皇极经世书。文宗天历初政,收揽贤能,丞相高昌王亦都护举思谦,时年四十矣。召见兴圣宫。明年二月,授典宝监经历。十一月,改礼部主事,首言:「教坊、仪凤二司,请并入宣徽,以清礼部之选。其官属不当与文武臣并列朝会,宜置百官之后、大乐之前。」诏从之。而二司隶礼部如故。 至顺元年,拜西行台监察御史,建明八事:一曰正君道,二曰结人心,三曰崇礼让,四曰正纲纪,五曰审铨衡,六曰励孝行,七曰纾民力,八曰修军政。先是,关陕大饥,民多鬻产流徙,及来归,皆无地可耕,思谦言:「听民倍直赎之,使富者收兼入之利,贫者获已弃之业。」从之。监察御史李扩行部甘肃,金州民刘海延都,其男元元,自称流民王延禄,非海延都之子,告海延都掠其财。扩听之,以酷法抑其父。思谦劾扩逆父子之天,坏朝廷之法,遂抵扩罪。 明年二月,迁太禧宗禋院都事。九月,拜监察御史,首陈四事,言:「上有宗庙社稷之重,下有四海烝民之生,前有祖宗垂创之艰,后有子孙长久之计。中论秦、汉以来,上下三千余年,天下一统者,六百余年而已。我朝开国,百有余年,混一六十余年,土宇人民,三代、汉、唐所未有也。民有千金之产,犹谨守之,以为先人所营,况君临天下,承祖宗艰难之业,而传祚万世者乎!臣愚以兴亡恳恳言者,诚以皇上有元之圣主,今日乃皇上盛时图治之机,兹不可失也。」又言:「户部赐田,诸怯薛支请,海青狮豹肉食,及局院工粮,好事布施,一切泛支,以至元三十年以前较之,动增数十倍。至顺经费,缺二百三十九万余锭。宜节无益不急之费,以备军国之用,苟能三分损一以惠民,夫岂小哉!」又言:「军站消乏,签补则无殷实之户,接济则无羡余之财,倘有征行,必括民间之马,苟能修马政,亦其一助也。方今西越流沙,北际沙漠,东及辽海,地气高寒,水甘草美,无非牧养之地,宜设置群牧使司,统领十监,专治马政,并畜牛羊,数年之后,马实蕃盛,或给军以收兵威,或给站以优民力,牛羊之富,又足以给国用,非小补也。」又言:「铨衡之弊,入仕之门太多,黜陟之法太简,州郡之任太淹,朝省之除太速,欲设三策,以救四弊。一曰,至元三十年以后增设衙门,冗滥不急者,从实减并,其外有选法者,并入中书。二曰,宜参酌古制,设辟举之科,令三品以下,各举所知,得才则受赏,失实则受罚。三曰,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盖使外职识朝廷治体,内官知民间利病。今后历县尹有能声善政者受郎官御史,历郡守有奇才异绩者任宪使尚书,其余各验资品通迁,在内者不得三考连任京官,在外者须历两任,乃迁内职。绩非出类、守不败官者,则循以年劳,处以常调。凡朝缺官员,须二十月之上,方许迁除。」帝可其奏,命中书议行之。 时有官居丧者,往往夺情起复,思谦言:「三年之丧,谓之达礼,自非金革,不可从权。」遂著于令。有诏起报严寺。思谦曰:「兵荒之余,当罢土木,以纾民力。」帝嘉之曰:「此正得祖宗立台宪之意。继此事有当言者,无隐。」赐缣绮旌之。未几,迁右司都事。 元统二年五月,转兵部郎中。十一月,改御史台都事。重纪至元元年五月,出为淮西道廉访副使,至淮未期月,引疾归。六月,召为中书省员外郎,上言:「强盗但伤事主者,皆得死罪,而故杀从而加功之人,与鬪而杀人者,例杖一百七下,得不死,与私宰牛马之罪无异,是视人与牛马等也,法应加重。因奸杀夫,所奸妻妾同罪,律有明文,今止坐所犯,似失推明。」遂令法曹议,著为定制。 至正元年,转兵部侍郎。俄丁内艰,服除,召为右司郎中。岁凶,盗贼蜂起,剽掠州邑,思谦力言于执政,当竭府库以赈贫民,分兵镇抚中夏,以防后患。五年,参议中书省事。转刑部尚书,改湖南廉访使。八年,迁淮东宣慰司都元帅。九年,迁浙西廉访使、湖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辞。 十一年,改淮西廉访使。庐州盗起,思谦亟命庐州路緫管杭州不花领弓兵捕之,而贼已不可扑灭矣。言于宣让王帖木儿不花曰:「承平日久,民不知兵,王以帝室之胄,镇抚淮甸,岂得坐视!思谦愿与王戮力殄灭。且王府属怯薛人等,数亦不少,必有能摧锋陷阵者,惟王图之。」王曰:「此吾责也,但鞍马器械未备,何能御敌?」思谦括官民马,置兵甲,不日而集,分道并进,遂禽渠贼,庐州平。既而颍寇将渡淮,又言于王曰:「颍寇东侵,亟调芍陂屯卒用之。」王曰:「非奉诏,不敢调。」思谦言:「非常之变,理宜从权,擅发之罪,思谦坐之。」王感其言,从之。其姪立本为屯田万户,召语曰:「吾祖宗以忠义传家,汝之职,乃我先人力战所致,今国家有难,汝当身先士卒,以图报效,庶无负朝廷也。」 寻召入,为集贤侍讲学士,修定国律。十二年,拜治书侍御史。明年,升中丞,年近七十,上章乞老,不允,特旨进一品,授荣禄大夫,仍御史中丞。入谢,感疾,及命下,强拜受命,明日卒。赠宣猷秉宪佐治功臣、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通敏。 韩元善 韩元善字大雅,汴梁之太康人。唐检校司空赠司徒充,以宣武军节度使兼统义成军,留镇汴,子孙遂为太康韩氏。父克昌,至大间仕为监察御史,以论事有名声。元善由国子监生,积分中程,释褐,除新州判官,累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历中书左司郎中、吏部侍郎、吏部尚书、佥枢密院事。 至正三年,拜中书参知政事。五年,迁大司农卿,寻出为江南行御史台中丞、燕南肃政廉访使。九年,召拜中书左丞、同知经筵事。十一年,丞相脱脱奏事内廷,以事关兵机,而元善及参知政事韩镛皆汉人,使退避,勿与俱,由是遂与右丞玉枢虎儿吐华同分省彰德以给餽饷。十二年,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緫兵讨汝宁,元善至卫辉,以病卒。 元善性纯正,明达政体,敭历台阅三十余年,遂跻丞辖,以文学治才,羽翼庙谟,论议之际,秉义陈法,不偭乡上官,国是所在,倚之以为重。尝以谒告侍亲居家,效范文正公遗规,置田百亩为义庄,以周贫族。至正交钞初行,赐近臣各三百锭,元善复以买田六百亩,为义塾,延名士,以教族人子弟云。 崔敬 崔敬字伯恭,大宁之惠州人。通刑名法律之学。淮东、山南廉访司,皆辟书吏。天历初,辟御史台察院书吏,历刑部令史、徽政院掾史,遂升中书掾。至元五年,用累考及格,授刑部主事。 六年,迁枢密院都事,拜监察御史。时既毁文宗庙主,削文宗后皇太后之号,徙东安州,而皇弟燕帖古思,文宗子也,又放之高丽。敬上疏,略曰:「文皇获不轨之愆,已彻庙祀;叔母有阶祸之罪,亦削洪名。尽孝正名,斯亦足矣。惟念皇弟燕帖古思太子,年方在幼,罹此播迁,天理人情,有所不忍。明皇当上宾之日,太子在襁褓之间,尚未有知,义当矜悯。盖武宗视明、文二帝,皆亲子也,陛下与太子,皆嫡孙也。以武皇之心为心,则皆子孙,固无亲疏;以陛下之心为心,未免有彼此之论。臣请以世俗喻之:常人有百金之产,尚置义田,宗族困阨者,为之教养,不使失所。况皇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子育黎元,当使一夫一妇无不得其所,今乃以同气之人,置之度外,适足贻笑边邦,取辱外国。况蛮夷之心,不可测度,倘生他变,关系非轻。兴言至此,良为寒心!臣愿杀身以赎太子之罪,望陛下遣近臣迎归太后、太子,以全母子之情,尽骨肉之义,天意回,人心悦,则宗社幸甚!」不报。 又上疏,谏天子巡幸上都,宜御内殿。其略曰:「世祖以上都为清暑之地,车驾行幸,岁以为常,阁有大安,殿有鸿禧、睿思,所以保养圣躬,适起居之宜,存畏敬之心也。今失剌斡耳朶思,乃先皇所以备宴游,非常时临御之所。今陛下方以孝治天下,屡降德音,祗行宗庙亲祀之礼,虽动植无知,罔不欢悦,而国家多故,天道变更,臣备员风纪,以言为职,愿大驾还大内,居深宫,严宿卫,与宰臣谋治道。万机之暇,则命经筵进讲,究古今盛衰之由,缉熙圣学,乃宗社之福也。」 时帝数以历代珍宝分赐近侍,敬又上疏曰:「臣闻世皇时,大臣有功,所赐不过槃革,重惜天物,为后世虑至远也。今山东大饥,燕南亢旱,海潮为灾,天文示儆,地道失宁,京畿南北,蝗飞蔽天,正当圣主恤民之日。近侍之臣,不知虑此,奏禀承请,殆无虚日,甚至以府库百年所积之宝物,遍赐仆御阍寺之流、乳稚童孩之子,帑藏或空。万一国有大事,人有大功,又将何以为赐乎!乞追回所赐,以示恩不可滥,庶允公论。」 是年,出佥山北廉访司事,按部全宁。狱有李秀,以坐造伪钞,连数十人,而皆与秀不相识,敬疑而谳之。秀曰:「吾以训童子为业,居村落间,有司至秀舍,谓秀为伪造钞者,捶楚之下,不敢不诬服耳。」敬询知始谋者,乃大同王浊,十余年事不泄,而有司误以李秀为王浊也。移文至大同,果得王浊为真造伪钞者。 至正初,迁河南,又迁江东。所至抑豪强,惠下穷,洗冤滞,兴学劝农,百废具举。除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入为诸路宝钞提举,改工部侍郎。 十一年,迁同知大都路緫管府事。直沽河淤数年,中书省委敬浚治之,给钞数万锭,募工万人,不三月告成,咸服其能。除刑部侍郎,迁中书左司郎中。 十二年,历兵部尚书,为枢密院判官。十四年,迁刑部尚书。广东府宪雠杀,以沙加班处大逆,敬详宪府以私相害,致有是变,杀人者自有典章,得坐一人,大逆非谋反,则不科得坐一家。敬立论全重而就轻,朝廷咸以为然。 十五年,复为枢密院判官,寻拜参知政事,行省河南,复为兵部尚书,兼济宁军民屯田使,朝廷给以钞十万锭,散于有司,招致居民、军士,立营屯种,岁收得百万斛,以给边防,居岁余,其法井井。 十有七年,召为大司农少卿,遂拜中书参知政事。盗据齐鲁,敬与平章政事荅兰、参知政事俺普,分省陵州。陵州乃南北要冲,无城郭,而居民散处,敬兼领兵、刑、户、工四部事,供给诸军,事无不集。丞相以其能上闻,赐之上尊,仍命其便宜行事。敬与俺普密议曰:「我军强且胜,彼将败而降,如得仗义之士,直抵其巢穴而招安之,亦方面之幸也。」有国子生王恪等,愿请往,敬以便宜授以官,俾之行,至郓城,见李秉彝、田丰等,谕以逆顺祸福之理,丰与秉彝皆悔过自新。山东郡邑之复,敬之策居多。敬以军马供给浩繁,而民力日疲,乃请行纳粟补官之令,中书以其言闻,诏从之。河北燕南士民踵蹑而至,积粟百万石、绮段万匹,用以给军费,民获少苏。 十八年,除山东行枢密院副使,俄迁江浙行省左丞。卒,年六十七。赠资善大夫,江浙行省左丞如故,谥曰忠敏。

【元史‧卷一百八十五 列传第七十二】

吕思诚 吕思诚字仲实,平定州人。六世祖宗礼,金进士,辽州司户。宗礼生仲堪,亦举进士。仲堪生时敏,时敏生钊,为千夫长,死国事。钊生德成,德成生允,卒平定知州致仕,思诚父也。母冯氏,梦一丈夫,乌巾、白襕衫、红鞓束带,趋而揖曰:「我文昌星也。」及寤,思诚生,目有神光,见者异之。及长,从萧□学治经。已而入国子学为陪堂生,试国子伴读,中其选。 擢泰定元年进士第,授同知辽州事,未赴。丁内艰。改景州蓨县尹。差民户为三等,均其徭役;刻孔子象,令社学祀事;每岁春行田,树畜勤敏者,赏以农器,人争趋事,地无遗力。民石安儿等,流离积年,至是,闻风复业。印识文簿,畀社长藏之,季月报县,不孝弟、不事生业者,悉书之,罚其输作。胥吏至社者,何人用饮食若干,多者责偿其直。豪猾者窜名职田户,思诚尽祛其弊。天历兵兴,豫贷钞于富民,令下造军器,事皆先集,民用不扰。于后得官价,亟以还民。翟彝自其大父因河南乱,被掠为人奴,岁纳丁粟以免作。思诚知彝力学,召其主与之约,终彝身粟三十石,仍代之输,彝得为良民。他日买羊,刘智社民李,持酒来见,愬其弟匿羊,思诚叱之退。王青兄弟四人,友爱弥笃,思诚至其家,取酒劝酬,欢同骨肉。李之兄弟相谓曰:「我等终不敢见尹矣。」各具酒食相切责,悔前过,析居三十年,复还同爨。镇民张复,叔母孀居,且瞽,丐食以活,恐思诚闻之,即日迎养。思诚怜其贫,令为媒互人以养之。天旱,道士持青蛇,曰卢师谷小青,谓龙也,祷之即雨。思诚以其惑人,杀蛇,逐道士,雨亦随至,遂有年。县多淫祠,动以百余计,刑牲以祭者无虚日,思诚悉命毁之,唯存江都相董仲舒祠。 擢翰林国史院检阅官,俄升编修。文宗在奎章阁,有旨取国史阅之,左右舁匮以往,院长贰无敢言。思诚在末僚,独跪阁下争曰:「国史纪当代人君善恶,自古天子无观阅之者。」事遂寝。 寻擢国子监丞,升司业,拜监察御史。与斡玉伦徒等劾中书平章政事彻里帖木儿变乱朝政,章上,留中不下,思诚纳印绶殿前,遂出佥广西廉访司事。巡行郡县,土官有于元帅者,恃势鱼肉人,恐事觉,阴遣其子迓思诚于道,思诚缚之,悉发其阴私,痛惩其罪,一道震肃。 移浙西。达识帖睦迩时为南台御史大夫,与江浙省臣有隙,嗾思诚劾之,思诚曰:「吾为天子耳目,不为台臣鹰犬也。」不听。已而闻行省平章左吉贪墨,浙民多怨之,思诚奏疏其罪,流之海南。 复召为国子司业,迁中书左司员外郎。盗杀河南省臣,以伪檄呼廉访使段辅入行省事,及事败,诖误者三十余人,将置于法,思诚言于朝,皆释之。升左司郎中。思诚素刚直,人多嫉之,遂以言罢。起为右司郎中,拜刑部尚书。科举复行,与佥书枢密院事韩镛为御试读卷官。改礼部尚书,御史台奏为治书侍御史,緫裁辽、金、宋三史,升侍御史,枢密院奏为副使,御史台留为侍御史。会平章政事巩卜班不法,监察御史劾之,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曰:「姑徐之。」思诚趣入奏,巩卜班罢。大夫衔思诚,将谋挤之,思诚即谒告,朝廷知思诚无他,迁河东廉访使。未几,召为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出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诸生抗疏留之,不可。道中授湖北廉访使,入拜中书参知政事,升左丞,转御史中丞。劾奏清道官不尽职,罢之。再任左丞、知经筵事,提调国子监,兼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加荣禄大夫,緫裁后妃、功臣传,会六条政类,帝赐玉带,眷顾弥笃。又为枢密副使,仍知经筵事,复为中书左丞。御史大夫纳麟,诬参政孔思立受赇事,或欲连中思诚,纳麟曰:「吕左丞素有廉声,难以及之。」遂止。 拜集贤学士,仍兼国子祭酒。吏部尚书偰哲笃、左司都事武祺等,建言更钞法,以楮币一贯文省权铜钱一千文为母,铜钱为子,命廷臣集议。思诚曰:「中统、至元自有母子,上料为母,下料为子,譬之蒙古人以汉人子为后,皆人类也,尚终为汉人之子,岂有故纸为父而立铜为子者乎?」一座咸笑。思诚又曰:「钱钞用法,见为一致,以虚换实也。今历代钱、至正钱、中统钞、至元钞、交钞分为五项,虑下民知之,藏其实而弃其虚,恐不利于国家也。」偰哲笃曰:「至元钞多伪,故更之尔。」思诚曰:「至元钞非伪,人为伪尔。交钞若出,亦为伪者矣。且至元钞,犹故戚也,家之童奴且识之;交钞,犹新戚也,虽不敢不亲,人未识也,其伪反滋多尔。况祖宗之成宪,其可轻改哉。」偰哲笃曰:「祖宗法弊,亦可改矣。」思诚曰:「汝辈更法,又欲上诬世皇,是汝与世皇争高下也。且自世皇以来,诸帝皆谥曰孝,改其成宪,可谓孝乎?」偰哲笃曰:「钱钞兼行何如?」思诚曰:「钱钞兼行,轻重不伦,何者为母,何者为子,汝不通古今,道听而涂说,何足行哉。」偰哲笃忿曰:「我等策既不可行,公有何策?」思诚曰:「我有三字策曰:行不得!行不得!」丞相脱脱见思诚言直,颇狐疑未决。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独曰:「吕祭酒之言亦有是者,但不当在庙堂上大声厉色尔。」已而监察御史承望风旨,劾思诚狂妄,夺其诰命并所赐玉带,复左迁湖广行省左丞,遣太医院宣使秦初即其家迫遣之。初窘辱之,不遗余力,思诚不为动。贻书参议龚伯遂曰:「去年许可用为河南左丞,今年吕思诚为湖广左丞,世事至此,足下得无动心乎?」 抵武昌城下,语诸将曰:「贼据城与诸君相持经久,必不知吾为此来,出其不意,可以入城。」遂行,诸将不获已,随其后,竟不烦转鬪而入。询其故,贼仓卒无备,尽惊走。思诚乃大会军民官吏告之曰:「贼去,示吾弱也,规将复来。」于是申号令,戒职事,修器械,葺城郭,明部伍,先谋自守,徐议出征。苗军暴横,侵辱省宪,思诚正色叱之曰:「若等能杀吕左丞乎?」自是无敢复至。曾未数日,召还,复为中书左丞。思诚去二日,城复陷。移光禄大夫、大司农。俄得疾,以至正十七年三月十七日卒,年六十有五。 思诚气宇凝定,素以劲拔闻,不为势利所屈。三为祭酒,一法许衡之旧,诸生从化,后多为名士。尝病古注疏太繁,魏了翁删之太简,将约其中以成书,不果。有文集若干卷、两汉通纪若干卷。谥忠肃。 汪泽民 汪泽民字叔志,徽之婺源州人,宋端明殿学士藻之七世孙也。少警悟,家贫力学,既长,遂通诸经。延祐初,以春秋中乡贡,上礼部,下第,授宁国路儒学正。五年,遂登进士第,授承事郎、同知岳州路平江州事。以母年八十,上书愿夺所授官一等或二等,得近地以便养,不允。南归奉母之官。州民李氏,以赀雄,其弟死,妻誓不他适,兄利其财,嗾族人诬妇以奸事,狱成而泽民至,察知其枉,为直之。会朝廷征江南包银,府檄泽民分办,民不扰而事集。 寻迁南安路緫管府推官。镇守万户朶儿赤,持官府短长,郡吏王甲,殴伤属县长官,诉郡,同僚畏朶儿赤,托故不视事,泽民独捕甲,系之狱。朶儿赤赂巡按御史,受甲家人诉,欲出之,泽民正色与辨,御史沮怍,夜竟去,乃卒罪王甲。潮州府判官钱珍,以奸淫事杀推官梁楫,事连广东廉访副使刘珍,坐系者二百余人,省府官凡六委官鞫问,皆顾忌淹延弗能白,复檄泽民谳之,狱立具,人服其明。 迁信州路緫管府推官。丁母忧,服除,授平江路緫管府推官。有僧净广,与他僧有憾,久绝往来,一日,邀广饮,广弟子急欲得师财,且苦其箠楚,潜往它僧所杀之,明日诉官,它僧不胜考掠,乃诬服,三经审录,词无异,结案待报。泽民取行凶刀视之,刀上有铁工姓名,召工问之,乃其弟子刀也,一讯吐实,即械之而出他僧,人惊以为神。 调济宁路兖州知州,孔子后衍圣公袭封职三品,泽民建议,以谓宜升其品秩,以示褒崇宣圣之意,廷议从之。至正三年,朝廷修辽、金、宋史,召泽民赴阙,除国子司业,与修史。书成,迁集贤直学士,阶大中大夫。未两月,即移书告老,大学士和尚曰:「集贤、翰林,实养老尊贤之地,先生何为遽去,愿少留,以副上意。」泽民曰:「以布衣叨荣三品,志愿足矣。」遂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既归田里,与门生故人相往返嬉游,超然若忘世者。 十五年,蕲黄贼陷徽州,时泽民居宣州。已而贼来犯宣州,江东廉访使道童雅重泽民,日就之询守御计,城得无虞。明年,长枪军琐南班等叛,来寇城,或劝泽民去,泽民曰:「我虽无官守,故受国厚恩,临危爱死,非臣子节。」留不去,凡战鬪筹划,多泽民参决之,累败贼兵。既而寇益众,城陷,泽民为所执,使之降,大骂不屈,遂遇害,年七十。事闻,赠资善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左丞,追封谯国郡公,谥文节。 干文传 干文传字寿道,平江人。祖宗显,宋承信郎。父雷龙,乡贡进士。宗显之先世以武弁入官,而力教其子以文易武,故雷龙两举进士,宋亡,不及仕。及生文传,乃名今名以期之。 文传少嗜学,十岁能属文,未冠,已有声誉,用举者为吴及金坛两县学教谕、饶州慈湖书院山长。仁宗诏举进士,文传首登延祐二年乙科,授同知昌国州事,累迁长洲、乌程两县尹,升婺源知州,又知吴江州。 文传长于治剧,所至俱有善政。自其始至昌国,即能柔之以恩信,于是海岛之民,虽顽犷不易治,至有剽掠海中若化外然者,亦为之变俗。初,长官强愎自恣,文传推诚以待之,久乃自屈服。盐场官方倚转运司势,虐使州民,家业破荡,文传语同列曰:「吾属受天子命,以牧此民,可坐视而弗之救乎。」乃亟为陈理,上官莫能夺,民赖以免。 长洲为文传乡邑,文传徙榻公署,无事未尝辄出,而亲旧莫敢通私谒。会创行助役法,凡民田百亩,令以三亩入官,为受役者之助。文传既专任其县事,而行省又以无锡州及华亭、上海两县之事诿焉。文传谕豪家大姓,以腴田来归,而中人之家,自是不病于役。 其在乌程,有富民张甲之妻王,无子,张纳一妾于外,生子,未晬,王诱妾以儿来,寻逐妾,杀儿焚之。文传闻而发其事,得死儿余骨,王厚贿妾之父母,买邻家儿为妾所生,儿初不死。文传令妾抱儿乳之,儿啼不就乳,妾之父母吐实,乃呼邻妇至,儿见之,跃入其怀,乳之即饮,王遂伏辜。丹徒县民有二弟共杀其姊者,狱久不决,浙西廉访司俾文传鞫之,既得其情,其母乞贷二子命,为终养计,文传谓二人所承有轻重,以首从论,则为首者当死,司官从之。 婺源之俗,男女婚聘后,富则渝其约,有育其女至老死不嫁者;亲丧,贫则不举,有停其柩累数世不葬者。文传下车,即召其耆老,使以礼训告之,阅三月而婚丧俱毕。宋大儒朱熹,上世居婺源,故业为豪民所占,子孙诉于有司,莫能直,文传谕其民以理,不烦穷治而悉归之。复募好义者,即其故宅基建祠,俾朱氏世守焉。有富民江丙,出游京师,娶娼女张为妇,江既客死,张走数千里,返其柩以葬,前妻之子困苦之,既而杀之,瘗其尸山谷间。官司知之,利其贿不问,文传乃发其事,而论如法。文传莅官,其所设施多此类,故其治行往往为诸州县最。韩镛时佥浙西廉访司事,作乌程谣以纪其绩,论者谓其有古循吏之风。 至正三年,召赴阙,承诏预修宋史,书成,赏赉优渥,仍有旨四品以下各进一官。擢文传集贤待制。亡何,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卒,年七十八。 文传气貌充伟,识度凝远,喜接引后进,考试江浙、江西乡闱,所取士后多知名。为文务雅正,不事浮藻,其于政事为尤长云。 韩镛 韩镛字伯高,济南人。延祐五年中进士第,授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寻迁集贤都事。泰定四年,转国子博士,俄拜监察御史。当时由进士入官者仅百之一,由吏致位显要者常十之九。帝乃欲以中书参议傅岩起为吏部尚书,镛上言:「吏部掌天下铨衡,岩起从吏入官,乌足尽知天下贤才。况尚书秩三品,岩起累官四品耳,于法亦不得升。」制可其奏。 天历元年,除佥浙西廉访司事,击奸暴,黜贪墨,而特举乌程县尹干文传治行为诸县最,所至郡县,为之肃然。二年,转江浙财赋副緫管。至顺元年,除国子司业,寻迁南行台治书侍御史。 顺帝初,历佥宣徽及枢密院事。至正二年,除翰林侍讲学士,既而拜侍御史,以刚介为时所忌,言事者诬劾其赃私,乃罢去。五年,台臣辨其诬,遂复起参议中书省事。 七年,朝廷慎选守令,参知政事魏中立言于帝:「当今必欲得贤守令,无加镛者。」帝乃特署镛姓名,授饶州路緫管。饶之为俗尚鬼,有觉山庙者,自昔为妖以祸福人,为盗贼者事之尤至,将为盗,必卜之。镛至,即撤其祠宇,沉土偶人于江。凡境内淫祠有不合祀典者,皆毁之。人初大骇,已而皆叹服。镛知民可教,俾俊秀入学宫,求宿儒学行俱尊者,列为五经师,旦望必幅巾深衣以谒先圣,月必考订课试,以示劝励。每治政之暇,必延见其师生,与之讲讨经义,由是人人自力于学,而饶之以科第进者,视他郡为多。镛居官廨,自奉澹泊,僚属亦皆化之。先是,朝使至外郡者,官府奉之甚侈,一不厌其所欲,即衔之,往往腾谤于朝,其出使于饶者,镛延见郡舍中,供以粝饭,退皆无有后言。其后有旨以织币脆薄,遣使笞行省臣及诸郡长吏。独镛无预。镛治政,虽细事,其详密多类此。 十年,拜中书参知政事。十一年,丞相脱脱在位,而龚伯遂辈方用事,朝廷悉议更张,镛有言,不见听。人或以镛优于治郡,而执政非其所长,遂出为甘肃行省参知政事。及脱脱罢,用事者悉诛,而镛又独免祸。乃迁西行台中丞,殁于官。 李稷 李稷字孟豳,滕州人。稷幼颖敏,八岁能记诵经史。从其父官袁州,师夏镇,又从官铅山,师方回孙。镇、回孙皆名进士,长于春秋,稷兼得其传。 泰定四年,中进士第,授淇州判官。淇当要冲,稷至,能理其剧。岁大饥,告于朝堂以赈之,民获以苏。游民尚安儿,饮博亡赖,稷疑其为非,督弓兵擒之,果盗邻村王甲家财,与其党五人俱伏辜。调海陵县丞,亦有能声。入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擢御史台照磨。 至正初,出为江南行台监察御史,迁都事,又入为监察御史。劾奏阉宦高龙卜恃赖恩私,侵挠朝政,擅作威福,交通时相,请谒公行,为国基祸,乞加窜逐,以正邦刑。章上,流高龙卜于征东。又言:「御史封事,须至御前开拆,以防壅蔽之患。言事官须优加擢用,以开谏诤之路。殿中侍御史、给事中、起居注,须任端人直士,书百司奏请,及帝所可否,月达省台,付史馆,以备纂修之实。」承天护圣寺火,有旨更作,乃上言:「水旱相仍,公私俱乏,不宜妄兴大役。」议遂寝。会朝廷方注意守令,因言:「下县尹多从吏部铨注,或非其才,宜并归省选。茶盐铁课,责备长吏,动受刑谴,何以临民,宜分委佐贰。投下达鲁花赤,蠹政害民,宜为佐贰。」帝悉可其奏。迁中书左司都事,又四迁为户部尚书。 十一年,廷议以中原租税不实,将履亩起税,稷诣都堂言曰:「方今妖寇窃发,民庶流亡,此政一行,是驱民为盗也。」相臣是之。寻参议中书省事,俄迁治书侍御史。 十二年,从丞相脱脱出师征徐州,徐既平,谒告归滕州,迁曾祖父以下十七丧,序昭穆以葬,敕赐碑树焉。既而召为詹事丞,除侍御史,俄迁中书参知政事。皇太子受册,摄大礼使,遂除枢密副使。帝躬祀郊庙,摄太常少卿,寻复为侍御史,又为中书参知政事,俄升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寻特加荣禄大夫。 至正十九年,丁母忧,两起复,为陕西行省左丞、枢密副使,乞终制,不起。服阕,命为大都路緫管,兼大兴府尹,除副詹事。二十四年,出为陕西行台中丞,未行,改山东廉访使。得疾,上章致仕,还京师。卒,年六十一。赠推忠赞理正宪功臣、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齐国公,谥文穆。 稷为人孝友恭俭,廉慎忠勤,处家严而有则,与人交,一以诚恪,尤笃于乡党朋友之谊。中丞任择善、陈思谦既没,皆抚其遗孤,人以是多之。出入台省者二十年,始卒无疵,为时名卿云。 盖苗 盖苗字耘夫,大名元城人。幼聪敏好学,善记诵,及弱冠,游学四方,艺业大进。 延祐五年,登进士第,授济宁路单州判官。州多系囚,苗请疏决之,知州以为囚数已上,部使者未报,不可决。苗曰:「设使者有问,请身任其责。」知州乃勉从之,使者果阅牍而去。岁饥,白郡府,未有以应,会他邑亦以告,郡府遣苗至户部以请,户部难之,苗伏中书堂下。出糠饼以示曰:「济宁民率食此,况不得此食者尤多,岂可坐视不救乎!」因泣下,时宰大悟,凡被灾者,咸获赈焉。有官粟五百石陈腐,以借诸民,期秋熟还官,及秋,郡责偿甚急,部使者将责知州,苗曰:「官粟,实苗所贳,今民饥不能偿,苗请代还。」使者乃已其责。单州税粮,岁输馆陶仓,距单五百余里,载驮担负,民甚苦之,春犹未足,是秋,馆陶大熟,苗先期令民籴粟仓下,十月初,仓券已至,省民力什之五。 辟御史台掾,除山东廉访司经历,历礼部主事,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建言严武备以备不虞,简兵卒以壮国势,全功臣以隆大体,惜官爵以清铨选,考实行以抑奔竞,明赏罚以杜奸欺,计利害以孚民情,去民贼以崇礼节。皆切于时务,公论韪之。 天历初,文宗诏以建康潜邸为佛寺,务穷壮丽,毁民居七十余家,仍以御史大夫督其役。苗上封事曰:「臣闻使民以时,使臣以礼,自古未有不由斯道而致隆平者。陛下龙潜建业之时,居民困于供给,幸而获睹今日之运,百姓跂足举首,以望非常之恩。今夺农时以创佛寺,又废民居,使之家破产荡,岂圣人御天下之道乎?昔汉高帝兴于丰、沛,为复两县,光武中兴南阳,免税三年,既不务此,而隆重佛氏,何以满斯民之望哉!且佛以慈悲为心,方便为教,今尊佛氏而害生民,无乃违其方便之教乎?台臣职专纠察,表正百司,今乃委以修缮之役,岂其礼哉?」书奏,御史大夫果免督役。 入为监察御史。文宗幸护国仁王寺,泛舟玉泉,苗进曰:「今频年不登,边隅不靖,政当恐惧修省,何暇逸游,以临不测之渊乎?」帝嘉纳之,赐以对衣上尊,即日还宫。台臣拟苗佥淮东廉访司事以闻,帝曰:「仍留盖御史,朕欲闻其谠言也。」以丁外艰去,免丧,除太禧宗禋院都事。中书檄苗行视河道,还言:「河口淤塞,今苟不治,后日必为中原大患。」都水难之,事遂寝。 至正初,用荐者知亳州,修学宫,完州廨。有豪强占民田为己业,民五十余人诉于苗,苗讯治之,豪民咸自引服。苗曰:「尔等罪甚重,然吾观皆有改过意。」遂从轻议。至元四年,起为左司都事,在左司仅十八日,凡决数百事。丁内忧,宰相惜其去,重赙之。 至正二年,起为户部郎中,俄擢御史台都事,御史大夫欲以故人居言路,苗曰:「非其才也。」大夫不悦而起,其晚,邀至私第以谢,人两贤之。出为山东廉访副使。益都、淄、莱地旧称产金,朝廷建一府六所综其事,民岁买金以输官,至是六十年矣,民有忤其官长意,辄谓所居地有金矿,掘地及泉而后止,猾吏为奸利,莫敢谁何。苗建言罢之。 三年,入为户部侍郎。四年,由都水监迁刑部尚书。初,盗杀河南省宪官,延坐五百余家,已有诏除首罪外,余从原宥。至是,宰臣追复欲尽诛戮,苗坚持不可,御史趣具狱,苗曰:「肆赦复杀,在法所无,御史独宜劾苗,其敢累朝廷之宽仁乎!」卒用苗议,罢之。出为山东廉访使,民饥为盗,所在群聚,乃上救荒弭盗十二事;劾宣慰使骫骳不法者。有司援例欲征苗所得职田,苗曰:「年荒民困,吾无以救,尚忍征敛以肥己耶!」辄命已之,同僚皆无敢取。召参议中书省事。 五年,出为陕西行台侍御史,迁陕西行省参知政事。六年,复入为治事侍御史,升侍御史,寻拜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大臣以两京驰道狭隘,奏毁民田庐广之,已遣使督有司治之矣,苗执曰:「驰道创自至元初,何今日独为隘乎!」力辩,乃罢。又欲宿卫士悉出为郡长官,俾以养贫,苗议曰:「郡长所以牧民,岂养贫之地哉。果有不能自存,赐之钱可也。若任郡寄,必择贤才而后可。」议遂寝。又欲以钞万贯与角觝者,苗曰:「诸处告饥,不蒙赈恤,力戏何功,获此重赏乎?」又,佥四川廉访司事家人违例收职田,奉使宣抚,直坐其主,宰臣命奉使即行遣,苗请付法司详议,勿使宪司以为口实。于是时相顾谓僚佐曰:「所以引盖君至枢机者,欲其相助也,迺每事相抗,何耶?今后有公务,毋白参政。」苗叹曰:「猥以非才,待罪执政,中书之事,皆当与闻,今宰相言若此,不退何俟?」将引去,而适有旨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然宰臣怒苗终不解,比至,即除甘肃行省左丞,时苗已致仕归田里矣。时宰复奏旨趣赴任,苗舁疾就道,至镇,即上言:「西土诸王,为国藩屏,赐赉虽有常制,而有司牵于文法,遂使恩泽不以时及,有匮乏之忧,大非隆亲厚本之意。」又言:「甘肃每岁中粮,奸弊百端,请以粮钞兼给,则军民咸利矣。」朝廷从之。迁陕西行御史台中丞,到官数日,即上疏乞骸骨,还乡里。明年卒,年五十八。赠摅诚赞治功臣、中书左丞、上护军,追封魏国公,谥文献。 苗学术淳正,性孝友,喜施与,置义田以赡宗族。平居恂恂谦谨,及至遇事,张目敢言,虽经剉折,无少回挠,有古遗直之风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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