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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元史 第58页

明·宋濂等撰 · 明
《元史》为明初宋濂等奉敕修撰,记蒙古崛起至元亡,成书仓促而多疏漏,然保存大量元代原始文献。
◆ 全本 · 共 79 页 · 第 58 页

【元史‧卷一百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六】

耶律留哥 耶律留哥,契丹人,仕金为北边千户。太祖起兵朔方,金人疑辽遗民有他志,下令辽民一户,以二女真户夹居防之。留哥不自安。岁壬申,遁至隆安、韩州,纠壮士剽掠其地。州发卒追捕,留哥皆击走之。因与耶的合势募兵,数月众至十余万,推留哥为都元帅,耶的副之,营帐百里,威震辽东。 太祖命按陈那衍、浑都古行军至辽,遇之,问所从来,留哥对曰:「我契丹军也,往附大国,道阻马疲,故逗遛于此。」按陈曰:「我奉旨讨女真,适与尔会,庸非天乎!然尔欲效顺,何以为信?」留哥乃率所部会按陈于金山,刑白马、白牛,登高北望,折矢以盟。按陈曰:「吾还奏,当以征辽之责属尔。」 金人遣胡沙帅军六十万,号百万,来攻留哥,声言有得留哥骨一两者,赏金一两,肉一两者,赏银亦如之,仍世袭千户。留哥度不能敌,亟驰表闻。帝命按陈、孛都欢、阿鲁都罕引千骑会留哥,与金兵对阵于迪吉脑儿。留哥以姪安奴为先锋,横冲胡沙军,大败之,以所俘辎重献。帝召按陈还,而以可特哥副留哥屯其地。 众以辽东未定,癸酉三月,推留哥为王,立妻姚里氏为妃,以其属耶冢不为郡王,坡沙、僧家奴、耶的、李家奴等为丞相、元帅、尚书,统古与、著拨行元帅府事,国号辽。甲戌,金遣使青狗诱以重禄使降,不从。青狗度其势不可,反臣之。金主怒,复遣宣抚万奴领军四十余万攻之。留哥逆战于归仁县北河上,金兵大溃,万奴收散卒奔东京。安东同知阿怜惧,遣使求附。于是尽有辽东州郡,遂都咸平,号为中京。金左副元帅移剌都,以兵十万攻留哥,拒战,败之。 乙亥,留哥破东京,可特哥娶万奴之妻李僊娥,留哥不直之,有隙。既而耶冢不等劝留哥称帝,留哥曰:「向者吾与按陈那衍盟,愿附大蒙古国,削平疆宇。倘食其言而自为东帝,是逆天也,逆天者必有大咎。」众请愈力,不获已,称疾不出。潜与其子薛阇奉金币九十车、金银牌五百,至按坦孛都罕入觐。 帝曰:「汉人先纳款者,先引见。」太傅阿海奏曰:「刘伯林纳款最先。」帝曰:「伯林虽先,然迫于重围而来,未若留哥仗义效顺也,其先留哥。」既见,帝大悦,谓左右曰:「凡留哥所献,白之于天,乃可受。」遂以白氊陈于前,七日而后纳诸库。因问旧何官,对曰:「辽王。」帝命赐金虎符,仍辽王。又间户籍几何,对曰:「六十余万。」帝曰:「可发三千人为质,朕遣蒙古三百人往取之,汝亦遣人偕往。」留哥遣大夫乞奴、安抚秃哥与俱。且命诘可特哥曰:「 尔妻万奴之妻,悖法尤甚。」其拘絷以来。可特哥惧,与耶冢不等绐其众曰:「留哥已死。」遂以其众叛,杀所遣三百人,惟三人逃归。事闻,帝谕留哥曰:「尔毋以失众为忧,朕倍此数封汝无吝也。草青马肥,资尔甲兵,往取家孥。」 丙子,乞奴、金山、青狗、统古与等推耶冢不僭帝号于澄州,国号辽,改元天威,以留哥兄独剌为平章,置百官。方阅月,其元帅青狗叛归于金,耶冢不为其下所杀,推其丞相乞奴监国,与其行元帅鸦儿,分兵民为左右翼,屯开、保州关。金盖州守将众家奴引兵攻败之。留哥引蒙古军数千适至,得兄独剌并妻姚里氏,户二千。鸦儿引败军东走,留哥追击之,还度辽河,招抚懿州、广宁,徙居临潢府。乞奴走高丽,为金山所杀,金山又自称国王,改元天德。统古与复杀金山而自立,喊舍又杀之,亦自立。 戊寅,留哥引蒙古、契丹军及东夏国元帅胡土兵十万,围喊舍。高丽助兵四十万,克之,喊舍自经死。徙其民于西楼。自乙亥岁留哥北觐,辽东反复,耶冢不僭号七十余日,金山二年,统古与、喊舍亦近二年,至己卯春,留哥复定之。 庚辰,留哥卒,年五十六。妻姚里氏入奏,会帝征西域,皇太弟承制以姚里氏佩虎符,权领其众者七年。丙戌,帝还,姚里氏携次子善哥、铁哥、永安及从子塔塔儿,孙收国奴,见帝于河西阿里湫城。帝曰:「健鹰飞不到之地,尔妇人乃能来耶!」赐之酒,慰劳甚至。姚里氏奏曰:「留哥既没,官民乏主,其长子薛阇扈从有年,愿以次子善哥代之,使归袭爵。」帝曰:「薛阇今为蒙古人矣,其从朕之征西域也,回回围太子于合迷城,薛阇引千军救出之,身中槊;又于蒲华、寻思干城与回回格战,伤于流矢。以是积功为拔都鲁,不可遣,当令善哥袭其父爵。」姚里氏拜且泣曰:「薛阇者,留哥前妻所出,嫡子也,宜立。善哥者,婢子所出,若立之,是私己而蔑天伦,婢子窃以为不可。」帝叹其贤,给驿骑四十,从征河西,赐河西俘人九口、马九匹、白金九锭,币器皆以九计,许以薛阇袭爵,而留善哥、塔塔儿、收国奴于朝,惟遣其季子永安从姚里氏东归。 丁亥,帝召薛阇谓曰:「昔女真猖獗,尔父起兵,自辽东会朕师,又能割爱,以尔事朕,其情贞悫可尚。继而奸人耶冢不等叛,人民离散。欲食尔父子之肉者,今岂无人乎!朕以兄弟视尔父,则尔犹吾子,尔父亡矣,尔其与吾弟孛鲁古台并辖军马,为第三千户。」薛阇受命。己丑,从太宗南征,有功,赐马四百、牛六百、羊二百。庚寅,帝命与撒儿台东征,收其父遗民,移镇广宁府,行广宁路都元帅府事。自庚寅至丁酉,连征高丽、东夏万奴国,复户六千有奇。戊戌,薛阇卒,年四十六。 子收国奴袭爵,行广宁府路緫管军民万户府事,易名石剌,征高丽,有功。辛亥,睿宗以石剌为国宣力者三代,命益金更造所佩虎符赐之,佐诸王也苦及扎剌台控制高丽。己未卒,年四十五。 长子古乃嗣。中统元年,征河西;三年,征李璮,破峄山:以功皆受赏。至元六年,朝廷并广宁于东京,去职,是岁卒,年三十六。子忒哥。 薛阇弟善哥,赐名蒙古歹,命从亲王口温不花。己丑,从攻破天城堡、凤翔府,以功袭充拔都鲁。壬辰,引兵三千渡河,会大军平金。后伐宋,拔光州、枣阳,由千户迁广宁尹。至元元年卒,年五十二。子天祐,袭广宁千户,改广宁县尹。 刘伯林 刘伯林,济南人。好任侠,善骑射,金末为威宁防城千户。壬申岁,太祖围威宁,伯林知不能敌,乃缒城诣军门请降。太祖许之,遣秃鲁花等与偕入城,遂以城降。帝问伯林,在金国为何官,对曰:「都提控。」即以元职授之,命选士卒为一军,与太傅耶律秃怀同征讨,招降山后诸州。 太祖北还,留伯林屯天成,遏金兵,前后数十战。进攻西京,录功,赐金虎符,以本职充西京留守,兼兵马副元帅。癸酉,从征山东,攻梁门、遂城,下之。乙亥,同国王木华黎攻破燕京。丁丑,复从大军攻下山东诸州。木华黎上其功,赐名马二十匹、锦衣一袭。戊寅,同攻下太原、平阳。己卯,破潞、绛及火山、闻喜诸州县。时论欲徙闻喜民实天成,伯林以北地丧乱,人艰于食,力争而止之。部曲所获俘虏万计,悉纵之。 在威宁十余年,务农积谷,与民休息,邻境凋瘵,而威宁独为乐土。尝曰:「吾闻活千人者后必封,吾之所活,何啻万余人,子孙必有兴者乎!」辛巳,以疾卒,年七十二。累赠太师,封秦国公,谥忠顺。子黑马。 黑马名嶷,字孟方,始生时,家有白马产黑驹,故以为小字,后遂以小字行。骁勇有志略,年几弱冠,随父征伐,大小数百战,出入行阵,略无惧色。尝独行,遇金兵围本部十三人,即奋剑入围,手杀金兵数人,十三人皆得脱。岁壬午,袭父职,为万户,佩虎符,兼都元帅。 癸未,从国王木华黎攻凤翔,不克,回屯绛州。又从孛罗攻西夏唐兀。甲申,从按真那延攻破东平、大名。乙酉,金降将武僊据真定以叛,从孛罗讨之,破真定,武僊遁去。金将忽察虎以兵四十万复取山后诸州,黑马逆战隘胡岭,大破之,斩忽察虎。 岁己丑,太宗即位,始立三万户,以黑马为首,重喜、史天泽次之,授金虎符,充管把平阳、宣德等路管军万户,仍佥太傅府事,緫管汉军。从征回回、河西诸国,及破凤翔、西和、沔州诸城堡。庚寅,睿宗入自大散关,假道于宋以伐金,命黑马先由兴元、金、房东下。至三峰山,遇金大将合达,与战,大破之,虏合达,斩首数万级,乘胜攻破香山寨及钧州,赐西锦、良马、貂鼠衣,以旌其功。会增立七万户,仍以黑马为首,重喜、史天泽、严实等次之。 癸巳,从破南京,赐绣衣、玉带。甲午,从破蔡州,灭金。乙未,同都元帅荅海绀卜征西川。辛丑,改授都緫管万户,统西京、河东、陕西诸军万户,夹谷忙古歹、田雄等并听节制。入觐,帝慰劳之,赐银鼠皮三百为直孙衣。寻命巡抚天下,察民利病。应州郭志全反,胁从诖误者五百余人,有司议尽戮之,黑马止诛其为首者数人,余悉从轻典。 癸丑,从宪宗至六盘山。商州与宋接境,数为所侵,命黑马守之,宋人敛兵不敢犯。丁巳,入觐,请立成都以图全蜀,帝从之。成都既立,就命管领新旧军民小大诸务,赐号也可秃立。 中统元年,廉希宪、商挺宣抚川、陕,时密力火者握重兵,居成都,希宪与挺虑其为变,以黑马有胆智,使乘驿矫诏竟诛之。其子诉于朝,世祖谕之曰:「兹朕命也,其勿复言。」三年,命兼成都路军民经略使。泸州被围,黑马已属疾,犹亲督转输不辍,左右谏其少休,黑马曰:「国事方急,以此死,无憾。」遂卒,年六十三。累赠太傅,封秦国公,谥忠惠。子十二人,元振、元礼显。 元振字仲举,黑马长子也。随父入蜀,立成都。会商、邓间有警,命黑马往镇商、邓,以元振摄万户,时年方二十。既莅事,号令严明,赏罚不妄,麾下宿将皆敬服之。宪宗伐宋,驻驿钓鱼山,以元振与纽邻为先锋。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廉希宪、商挺奏以为成都经略使緫管万户。宋泸州守将刘整密送款求降,黑马遣元振往受之。诸将皆曰:「刘整无故而降,不可信也。」元振曰:「宋权臣当国,赏罚无章,有功者往往以计除之,是以将士离心;且整本非南人,而居泸南重地,事势与李全何异,整此举无可疑者。」遂行。黑马戒之曰:「刘整,宋之名将,泸乃蜀之冲要,今整遽以泸降,情伪不可知,汝无为一身虑,事成则为国家之利,不成则当效死,乃其分也。」元振至泸,整开门出迎,元振弃众而先下马,与整相见,示以不疑。明日,请入城,元振释戎服,从数骑,与整联辔而入,饮燕至醉,整心服焉。献金六千两、男女五百人,元振以金分赐将士,而归还其男女。 宋泸州主帅俞兴,率兵围泸州,昼夜急攻,自正月至五月,城几陷,左右劝元振曰:「事势如此,宜思变通,整本非吾人,与俱死,无益也。」元振曰:「人以诚归我,既受其降,岂可以急而弃之。且泸之得失,关国家利害,吾有死而已。」食将尽,杀所乘马犒将士,募善游者赍蜡书至成都求援,又权造金银牌,分赏有功。未几,援兵至,元振与整出城合击兴兵,大败之,斩其都统一人,兴退走。捷闻,且自陈擅造金银牌罪,帝嘉其通于权变,赐锦衣一袭、白金五百两。入朝,又赐黄金五十两、弓矢、鞍辔。 黑马卒,元振居丧,起授成都军民经略使。至元七年,时议以勋旧之家事权太重,宜稍裁抑,遂降为成都副万户。十一年,命兼潼川路副招讨使。十二年卒,年五十一。 子纬,数从父行军。元振卒,纬袭职,佩虎符,为万户。守潼川,创立遂宁诸处山寨。从围钓鱼山,数战有功。攻合州,授潼川路副招讨,迁副都元帅,复授管军万户,迁同知四川西道宣慰司事。入朝,进四川西道宣慰使,拜陕西行省参知政事,卒。 元礼,黑马第五子也。性沉厚有谋,常从父在军中。岁甲寅,授金符,为京兆路奥鲁万户。中统四年,迁兴元、成都等路兵马左副元帅。 至元元年,迁潼川路汉军都元帅。二年九月,宋制置夏贵率军五万犯潼川,元礼所领才数千,众寡不敌,诸将登城望贵军,有惧色。元礼曰:「料敌制胜,在智不在力。」乃出战,屡破之,复大战蓬溪,自寅至未,胜负不决,激厉将士曰:「此去城百里,为敌所乘,则城不可得入,潼川非国家有矣。丈夫当以死战取功名,时不可失也。」即持长刀,大呼突入阵,所向披靡,将士咸奋,无一不当百,大败贵兵,斩首万余级,生擒千余人。捷奏,赐锦衣二袭、白金三锭、名马一匹、金鞍辔、弓矢,召入朝,命复还潼川,立蓬溪寨。 元礼又奏:「嘉定去成都三百六十里,其间旧有眉州城,可修复之,屯兵以扼嘉定往来之路。」世祖从之。四年,命平章赵宝臣往视可否,或以为眉州荒废已久,立之无关利害,徒费财力,元礼力争之,宝臣是其言,遂兴役,七日而毕,宋人骇其速。元礼镇守眉州五年,召入朝,乞解官养母,从之。九年,起授怀远大将军、延安路緫管,卒。 郭宝玉 郭宝玉字玉臣,华州郑县人,唐中书令子仪之裔也。通天文、兵法,善骑射。金末,封汾阳郡公,兼猛安,引军屯定州。岁庚午,童谣曰:「摇摇罟罟,至河南,拜阏氏。」既而太白经天,宝玉叹曰:「北军南,汴梁即降,天改姓矣。」金人以独吉思忠、仆散揆行中书省,领兵筑乌沙堡,会太师木华黎军忽至,败其兵三十余万,思忠等走,宝玉举军降。 木华黎引见太祖,问取中原之策,宝玉对曰:「中原势大,不可忽也。西南诸蕃勇悍可用,宜先取之,借以图金,必得志焉。」又言:「建国之初,宜颁新令。」帝从之。于是颁条画五章,如出军不得妄杀;刑狱惟重罪处死,其余杂犯量情笞决;军户,蒙古、色目人每丁起一军,汉人有田四顷、人三丁者签一军;年十五以上成丁,六十破老,站户与军户同;民匠限地一顷;僧道无益于国、有损于民者悉行禁止之类:皆宝玉所陈也。 帝将伐西蕃,患其城多依山险,问宝玉攻取之策,对曰:「使其城在天上,则不可取,如不在天上,至则取矣。」帝壮之,授抄马都镇抚。癸酉,从木华黎取永清,破高州,降北京、龙山,复帅抄马从锦州出燕南,破太原、平阳诸州县。 甲戌,从帝讨契丹遗族,历古徐鬼国讹夷朶等城,破其兵三十余万。宝玉胸中流矢,帝命剖牛腹置其中,少顷,乃苏。寻复战,收别失八里、别失兰等城。次忽章河,西人列两阵迎拒,战方酣,宝玉望其众,疾呼曰:「西阵走矣!」其兵果走,追杀几尽。进兵下挦思干城。次暗木河,敌筑十余垒,陈船河中,俄风涛暴起,宝玉令发火箭射其船,一时延烧,乘胜直前,破护岸兵五万,斩大将佐里,遂屠诸垒,收马里四城。 辛巳,可弗叉国唯筭端罕破乃满国,引兵据挦思干,闻帝将至,弃城南走,入铁门,屯大雪山,宝玉追之,遂奔印度。帝驻大雪山前,时谷中雪深二丈,宝玉请封山川神。壬午三月,封昆仑山为玄极王,大盐池为惠济王。从柘柏、速不台二先锋收契丹、渤海等诸国,有功,累迁断事官,卒于贺兰山。子德海,德山。德山以万户破陕州,攻潼关,卒。 德海字大洋,资貌奇伟,亦通天文、兵法。金末,为谋克,击宋将彭义斌于山东,败之。知父宝玉北降,遁入太行山,大军至,乃出降,为抄马弹压。 从先锋柘柏西征,渡乞则里八海,攻铁山,衣帜与敌军不相辨,乃焚蒿为号,烟焰漫野,敌军动,乘之,斩首三万级。逾雪岭西北万里,进军次荅里国,悉平之。乙酉,还至峥山,吐蕃帅尼伦、回纥帅阿必丁反,复破斩之。 戊子春,从元帅阔阔出游骑入关中,金人闭关拒守,德海引骁骑五百,斩关入,杀守者三百人,直捣风陵渡寨,后兵不至,引还。己丑秋,破南山八十三寨,陕西平。德海导大将魁欲那拔都,假道汉中,历荆、襄而东,与金将武僊军十万遇于白河,德海提孤军转战,僊败走,斩首二万余级,复破金移剌粘哥军于邓。冬十一月,至钧州。辛卯春正月,睿宗军由洛阳来会于三峰山,金人沟地立军围之。睿宗令军中祈雪,又烧羊胛骨,卜得吉兆,夜大雪,深三尺,沟中军僵立,刀槊冻不能举。我军冲围而出,金人死者三十余万,其帅完颜哈达、移剌蒲兀走匿浮图上,德海命掘浮图基,出其柱而焚之,完颜斜烈单骑遁还洛阳。又破金将合喜兵于中牟,完颜斜烈复帅军十万来拒,战于郑,先登破之,杀其都尉左崇。以功迁右监军。壬辰正月,破金师于黄龙冈。癸巳,取申、唐二州。甲午,河南复叛,德海往讨之,砲伤其足,以疾归,卒。 先是,太宗诏大臣忽都虎等试天下僧尼道士,选精通经文者千人,有能工艺者,则命小通事合住等领之,余皆为民。又诏天下置学廪,育人材,立科目,选之入仕,皆从德海之请也。子侃。 侃字仲和,幼为丞相史天泽所器重,留于家而教养之。弱冠为百户,鸷勇有谋略。壬辰,金将伯撒复取卫州,侃拒之,破其兵四万于新卫州。遂渡河,袭金主,至归德,败其兵于阏伯台,即从速不台攻汴西门,金元帅崔立降。以功授緫把。从天泽屯太康,复以下德安功为千户。 壬子,送兵仗至和林,改抄马那颜。从宗王旭烈兀西征。癸丑,至木乃兮。其国堑道,置毒水中,侃破其兵五万,下一百二十八城,斩其将忽都荅而兀朱筭滩。筭滩,华言王也。 丙辰,至乞都卜。其城在担寒山上,悬梯上下,守以精兵悍卒,乃筑夹城围之,莫能克。侃架砲攻之,守将火者纳失儿开门降。旭烈兀遣侃往说兀鲁兀乃筭滩来降。其父阿力据西城,侃攻破之,走据东城,复攻破杀之。丁巳正月,至兀里儿城,伏兵,下令闻钲声则起。敌兵果来,伏发,尽杀之,海牙筭滩降。又西至阿剌汀,破其游兵三万,祃拶荅而筭摊降。至乞石迷部,忽里筭滩降。西戎大国也,地方八千里,父子相传四十二世,胜兵数十万。侃兵至,破其兵七万,屠西城。又破其东城,东城殿宇,皆搆以沉檀木,举火焚之,香闻百里,得七十二弦琵琶、五尺珊瑚灯檠。两城间有大河,侃预造浮梁以防其遁。城破,合里法筭滩登舟,睹河有浮梁扼之,乃自缚诣军门降。其将纣荅儿遁去,侃追之,至暮,诸军欲顿舍,侃不听,又行十余里,乃止。夜暴雨,先所欲舍处水深数尺。明日,获纣荅儿,斩之,拔三百余城。 又西行三千里,至天房,其将住石致书请降,左右以住石之请为信然,易之不为备,侃曰:「欺敌者亡,军机多诈,若中彼计,耻莫大焉。」乃严备以待。住石果来邀我师,侃与战,大败之,巴儿筭滩降,下其城一百八十五。又西行四十里,至密昔儿。会日暮,已休,复驱兵起,留数病卒,西行十余里顿军,下令军中,衔枚转箭。敌不知也,潜兵夜来袭,杀病卒,可乃筭滩大惊曰:「东天将军,神人也。」遂降。 戊午,旭烈兀命侃西渡海,收富浪。侃喻以祸福,兀都筭滩曰:「吾昨所梦神人,乃将军也。」即来降。师还,西南至石罗子,敌人来拒,侃直出掠阵,一鼓败之,换斯干阿荅毕筭滩降。至宾铁,侃以奇兵奄击,大败之,加叶筭滩降。己未,破兀林游兵四万,阿必丁筭滩大惧,来降,得城一百二十。西南至乞里弯,忽都马丁筭滩来降。西域平。侃以捷告至钓鱼山,会宪宗崩,乃还邓,开屯田,立保障。 世祖即位,侃上疏陈建国号、筑都城、立省台、兴学校等二十五事,及平宋之策,其略曰:「宋据东南,以吴越为家,其要地,则荆襄而已。今日之计,当先取襄阳,既克襄阳,彼扬、庐诸城,弹丸地耳,置之勿顾,而直趋临安,疾雷不及掩耳,江淮、巴蜀不攻自平。」后皆如其策。 中统二年,擢江汉大都督府理问官。三年二月,益都李璮及徐州緫管李杲哥俱反,宋夏贵复来犯边。史天泽荐侃,召入见,世祖问计所出,曰:「群盗窃发,犹柙中虎。内无资粮,外无救援,筑城环之,坐待其困,计日可擒也。」帝然之,赐尚衣弓矢。驰至徐,斩杲哥。夏贵焚庐舍,徙军民南去,侃追贵,过宿迁县,夺军民万余人而还。赐金符,为徐、邳二州緫管。杲哥之弟驴马,复与夏贵以兵三万来扰边境,侃出战,斩首千余级,夺战舰二百。 至元二年,有言当解史天泽兵权者,天泽遂迁他官,侃亦调同知滕州。三年,侃上言:「宋人羁留我使,宜兴师问罪。淮北可立屯田三百六十所,每屯置牛三百六十具,计一屯所出,足供军旅一日之需。」四年,徙高唐令,兼治夏津、武城等五县。五年,邑人吴乞儿、济南道士胡王反,讨平之。七年,改白马令,僧臧罗汉与彰德赵当驴反,又平之。帝以侃习于军务,擢为万户,从军下襄阳,由阳罗上流渡江。江南平,迁知宁海州,居一年,卒。 侃行军有纪律,野爨露宿,虽风雨不入民舍,所至兴学课农,吏民畏服。子秉仁、秉义。 石天应 石天应字瑞之,兴中永德人。善骑射,豪爽不羁,颇知读书,乡里人多归之。太祖时,太师、国王木华黎南下,天应率众迎谒军门。木华黎即承制授兴中府尹、兵马都提控,俾从南征。天应造战攻之具,临机应变,捷出如神,以功拜龙虎卫上将军、元帅右监军,戍燕。天应旌旗色用黑,人目之曰黑军。屡从木华黎,大小二百余战,常以身先士卒,累功迁右副元帅。 辛巳秋八月,从木华黎征陕右,假道西夏,自东胜济河,南攻葭州拔之。天应因说太师曰:「西戎虽降,实未可信。此州当金、夏之冲,居人健勇,仓库丰实,加以长河为限,脱为敌军所梗,缓急非便,宜命将守之,多造舟楫,以备不虞,此万世计也。」木华黎然之,表授金紫光禄大夫、陕西河东路行台兵马都元帅,以劲兵五千,留守葭芦。遂造舟楫,建浮桥,诸将多言水涨波恶,恐劳费无功,天应下令曰:「有沮吾事者,断其舌!」桥成,诸将悦服。先时,葭守王公佐收合余烬,攻函谷关,将图复故地,及见桥成,遂溃去。于是分兵四出,悉定葭、绥之地。 一日,谒木华黎于汾水东,木华黎谕以进取之策。天应还镇,召将佐谓曰:「吾累卿等留屯于此,今闻河中东西皆平川广野,可以驻军,规取关陕,诸君以为如何?」或谏曰:「河中虽用武之地,南有潼关,西有京兆,皆金军所屯;且民新附,其心未一,守之恐贻噬脐之悔。」天应曰:「葭州正通鄜、延,今鄜已平,延不孤立,若发国书,令夏人取之,犹掌中物耳。且国家之急,本在河南,此州路险地僻,转饷甚难,河中虽迫于二镇,实用武立功之地,北接汾、晋,西连同、华,地五千余里,户数十万,若起漕运以通餽饷,则关内可克期而定,关内既定,长河以南,在吾目中矣。吾年垂六十,老耄将至,一旦卧病床第,闻后生辈立功名,死不瞑目矣。男儿要当死战阵以报国,是吾志也!」 秋九月,遂移军河中。既而金军果潜入中条,袭河中。天应知之,先遣骁将吴泽伏兵要路。泽勇而嗜酒,是夕,方醉卧林中,金兵由间道已直抵城下。时兵烬后,守具未完,新附者争缒而去,敌乘隙入。天应见火举,知敌已入,奋身角战,左右从者四十余骑,皆曰:「吴泽误我。」或劝西渡河,天应曰:「先时人谏我南迁,吾违众而来此,事急弃去,是不武也。纵太师不罪我,何面目以见同列乎!今日惟死而已,汝等勉之。」少顷,敌兵四合,天应饮血力战,至日午,死之。木华黎闻而痛惜焉。 子焕中,知兴中府事;执中,行军千户;受中,兴中府相副官。 初,天应死事时,弟天禹子佐中在军中。伺敌少懈,倒抽其斧,反斫之,突城而出,趋木华黎行营,求得蒙古军数千,回与敌战,败之。木华黎嘉其勇,奏授金符,行元帅;寻诏将官各就本城,授兴中府千户。 子安琬,袭职,佩金符,从征大理,讨李璮,皆有功。十三年,隆兴之分宁叛,行省檄安琬讨之。贼背山而阵,安琬引兵出阵后,贼惊溃,退而距守。安琬挥兵直抵垒门,贼扬言曰:「愿少容行伍而战,死且不憾。」安琬从之,贼果出阵,安琬突阵而入,大呼曰:「吾止诛贼首,庸卒非我敌也。」手刃中贼背,生擒之。累功至右卫亲军副都指挥使,进阶怀远大将军,赐金虎符,后授大同等处万户,领江左新附卒万人,屯田红城。 大德三年,李万户当戍和宁,亲老且病,安琬请代其行,及还,以病卒。子居谦袭职,后改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 移剌捏儿 移剌捏儿,契丹人也。幼有大志,膂力过人,沉毅多谋略。辽亡,金以为参议、留守等官,皆辞不受。闻太祖举兵,私语所亲曰:「为国复雠,此其时也。」率其党百余人诣军门献十策。帝召见,与语奇之,赐名赛因必阇赤。又问:「尔生何地?」对曰:「霸州。」因号为霸州元帅。 乙亥,拜兵马都元帅,佐太师木华黎取北京,下高、利、兴、松、义、锦等二十六城,破五十四寨,平利州贼刘四禄。及锦州贼张致兵势方炽,且盗名号,木华黎命捏儿与大将乌也儿、椆斡儿合兵讨之。致拒战,捏儿出奇兵掩击,斩致。木华黎第功以闻,迁龙虎卫上将军、兵马都提控元帅。继取辽东西广宁、金、复、海、盖等十五城。兴州监州重儿反,复与乌也儿讨平之。帝遣使者诏之曰:「自汝效顺,战功日多,今锡汝金虎符,居则理民,有事则将,其勿替朕意。」 戊寅,从攻东平。辛巳,从攻延安。壬午,从围凤翔,先登,手杀数十人,左臂中流矢,创甚,裹创进攻丹、延。木华黎止之,对曰:「创未至死,敢自爱耶!」木华黎壮之,与所乘白马。明日,介其马,饰以朱缨,简骁卫七百人,与金兵战。木华黎乘高,见其驰突万众中,曰:「此霸州元帅也。」诸军继进,金兵败走,丹、延十余城皆降,迁军民都达鲁花赤、都提控元帅,兼兴胜府尹。 癸未,从帝征河西,取甘、合、辛、蛇等州。师还,复从木华黎攻益都,下莱、胶、淄等三十二城。戊子,得疾归高州,卒。赠推忠宣力保德功臣、太尉、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兴国公,谥武毅。子买奴。 买奴,蚤从父习战阵,初入见,太祖问曰:「汝年小,能袭父爵乎?」对曰:「臣年虽小,国法不小。」帝异其对,顾左右曰:「此儿甚肖乃父。」以为高州等处达鲁花赤,兼征行万户。 庚寅,命攻高丽花凉城,监军张翼、刘霸都殒于敌,买奴怒曰:「两将陷贼,义不独生!」趋出战,破之,诛首将,抚安其民。进攻开州,州将金沙密逆战,擒之,城中人出童男女及金玉器以献,却不受。遂下龙、宣、云、泰等十四城。 癸巳,从诸王按赤台征女直万奴部,有功。未几召还。兴州赵祚反,土豪杨买驴等附之。帝命从亲王察合台帅师讨之,斩贼将董蛮等,围买驴于险树寨,三月不能下。买奴令健卒刘五儿,即寨北小径上大树,以绳潜引百人登寨,直前劫之,买驴投崖死,余党悉平。太宗即位,录功,赐金鞍良马。 乙未,从征高丽,入王京,取其西京而还,赐金锁甲,加镇国上将军、征东大元帅,佩金符。复命出师高丽,将行,以疾卒,年四十。赠推诚效义功臣、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追封兴国公,谥显懿。子元臣。 元臣,别名哈剌哈孙,年十六入宿卫,应对进止有度,世祖谓丞相和鲁火孙曰:「此勋臣子,非凡器也。」以为怯薛必阇赤,袭千户,将其父军。从伐宋,攻淮西,戍清口,取瓜洲,下通、泰,累有功。 至元十二年,从丞相伯颜平宋,进阶武义将军、中卫亲军緫管,佩金虎符。十四年,只儿瓦台叛,围应昌府,时皇女鲁国公主在围中。元臣以所部军驰击,只儿瓦台败走,追至鱼儿泺,擒之,公主赐赉甚厚,奏请暂留元臣镇应昌,以安反侧。居一岁,召至京师,迁明威将军、后卫亲军副都指挥使,还镇应昌。又三岁,召还,加昭勇大将军。十九年,帝以所籍入权臣家妇赐之,元臣辞曰:「臣家世清素,不敢自污。」帝嘉叹不已。 二十二年,进昭毅大将军,同佥江淮行枢密院事;行院罢,归高州。帝亲征乃颜,元臣率家僮五十人见行在所,愿效前驱。八年,移佥湖广行枢密院,时溪洞施、容等州蛮獠作乱,元臣亲入其境,喻以祸福,贼首鲁万丑降。三十年,卒于官。赠安远功臣、龙虎卫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追封兴国公,谥忠靖。子迪,中奉大夫、湖广宣慰使都元帅。 耶律秃花秃满荅儿 忙古带 耶律秃花,契丹人。世居桓州,太祖时,率众来归。大军入金境,为向导,获所牧马甚众。后侍太祖,同饮班术河水。从伐金,大破忽察虎军。又从木华黎收山东、河北,有功,拜太傅、緫领也可那延,封濮国公,赐虎符、银印,岁给锦币三百六十匹。统万户扎剌儿、刘黑马、史天泽伐金,卒于西河州。 子朱哥嗣,仍统刘黑马等七万户,与都元帅塔海绀卜同征四川,卒于军。子宝童嗣,以疾不任事。朱哥弟买住嗣,而以宝童充随路新军緫管。买住言于宪宗曰:「今欲略定西川下流诸城,当先定成都,以为根本,臣请往相其地。」帝从之,遂率诸军往成都,攻嘉定,未下而卒。子忽林带嗣,緫诸军,立成都府,卒于军。以兄百家奴嗣。自朱哥至百家奴,并袭太傅、緫领也可那延。 秃满荅儿者,百家奴之弟,忽林带之兄也,常留中宿卫。后百家奴解兵柄为他官,乃授成都管军万户,代将其军。 至元十一年,从忽敦攻嘉定,修平康寨以守之。十二年,从汪田哥攻九顶山,破之,杀都统一人,嘉定降。从忽敦徇下泸、叙诸城,围重庆,守合江口,又以舟师塞龙门濠,遏其援兵。十三年,泸州叛,从汪田哥攻之。重庆遣兵援泸,邀击破之,获七十人。泸坚守不下,秃满荅儿夜率兵,攻夺水城以进,黎明,先登,入泸城,克之,斩其将王世昌、李都统。复从不花围重庆,守将张珏搏战,败之城下,重庆降。赐虎符,授夔路招讨使,迁四川东道宣慰使,仍兼夔路招讨,改同佥四川等处行枢密院事,迁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左丞。尚书省立,改行尚书省左丞,进右丞,卒。 忙古带,宝童之子也。世祖时,赐金符,袭父职,为随路新军緫管,统领山西两路新军。从行省也速带儿征蜀及思、播、建都诸蛮夷,有功,升万户。从攻罗必甸,至云南,诏以其众入缅,迎云南王。金齿、白衣、荅奔诸蛮,往往伏险要为备,忙古带奋击破之,凡十余战,至缅境,开金齿道,奉王以还,迁副都元帅。从诸王阿台征交趾,至白鹤江,与交趾伪昭文王战,夺其战舰八十七艘。又从云南王攻罗必甸,破之。二十九年,入觐。 成宗即位,授乌撒乌蒙等处宣慰使,兼管军万户,迁大理金齿等处宣慰使都元帅。大德六年,乌撒、罗罗斯叛,云南行省命率师讨平之。事闻,赐钞三千贯、银五十两、金鞍辔及弓矢,以旌其功。九年,讨普安罗雄州叛贼阿填,擒杀之。进骠骑卫上将军,遥授云南诸路行中书省左丞,行大理金齿等处宣慰使都元帅,卒于军。至大四年,赠龙虎卫上将军、平章政事,仍追封濮国公,谥威愍。子火你赤,袭万户。 王珣子荣祖 王珣字君宝,本姓耶律氏,世为辽大族。金正隆末,契丹窝斡叛,祖成,从母氏避难辽西,更姓王氏,遂为义州开义人。父伯俊。伯父伯亨无子,以珣为后。 珣武力绝人,善骑射,尤长于击鞠。年三十余,遇道士,谓珣曰:「君之相甚奇,它日因一青马而贵。」珣未之信。居岁余,有客以青马来鬻,珣私喜曰:「道士之言或验乎?」乃倍价买之,后乘以战,其进退周旋,无不如意。又尝行凌水滨,得一古刀,其背铭曰:「举无不克,动必成功。」常佩之,每有警,必先鸣,故所向皆捷。 初,河朔兵动,豪强各拥众据地,珣慨然曰:「世故如此,大丈夫当自振拔,否则为人所制。」乃召诸乡人,谕以保亲族之计,众从之,推珣为长,旬月之间,招集遗民至十余万。岁乙亥,太师木华黎略地奚霫,珣率吏民出迎,承制以珣为元帅,兼领义、川二州事。 丙子春,张致僭号锦州,阴结开义杨伯杰等来掠义州,珣出战,伯杰引去。会致兄子以千骑来冲,珣选十八骑突其前,复令左右掎角之,一卒以鎗刺珣,珣挥刀杀之,其众溃走,获其马几尽。时兴中亦叛,木华黎围之,召珣以全军来会,致窥觇其虚,夜袭之,家人皆遇害。及兴中平,珣无所归,木华黎留之兴中,遣其子荣祖驰奏其事,帝谕之曰:「汝父子宣力我家,不意为张致所袭。归语汝父,善抚其军,自今以往,当忍耻蓄锐,俟逆党平,彼之族属、城邑、人民,一以付汝,吾不吝也。仍免徭赋五年,使汝父子世为大官。」珣以木华黎兵复开义,擒伯杰等,杀之。进攻锦州,致部将高益,缚致妻子及其党千余人以献,木华黎悉以付珣,珣但诛致家,其余皆释之,始还义州。 丁丑,入朝,帝嘉其功,赐金虎符,加金紫光禄大夫、兵马都元帅,镇辽东便宜行事,兼义、川等州节度使。珣貌黑,人呼为哈剌元帅,哈剌,中国言黑也。从木华黎兵略山东,至满城,令还镇,戒之曰:「彼新附之民,恃山海之险,反复不常,非尽坑之,终必为变。」对曰:「国朝经略中夏,宜以恩信结人,若降者则杀,后宁复有至者乎!」遂还,以子荣祖代领其众。甲申春正月卒,年四十八。 珣为政简易,赏罚明信,诛强抚弱,毫发无徇。子四人,荣祖袭。 荣祖字敬先,珣长子也。性沉厚,语音如钟,勇力绝人。珣初附于木华黎,以荣祖为质,稍见任用。珣卒,袭荣禄大夫、崇义军节度使、义州管内观察使。从嗣国王孛鲁入朝,帝闻其勇,选力士三人迭与之搏,皆应手而倒。欲留置宿卫,会金平章政事葛不哥行省于辽东,咸平路宣抚使蒲鲜万奴僭号于开元,遂命荣祖还,副撒里台进讨之。拔盖州、宣城等十余城,葛不哥走死。金帅郭琛、完颜曳鲁马、赵遵、李高奴等犹据石城,复攻拔之,曳鲁马战死,遵与高奴出降。虏生口千余,撒里台欲散于麾下,荣祖屡请,皆放为民。方城未下时,荣祖遣部卒贾实穴其城,城崩被压,众谓已死,弗顾也。荣祖曰:「士忘身死国,安忍弃去。」发石取之,犹生,一军感激,乐为效死。有言义人怀反侧者,撒里台将屠之,荣祖驰驿奏辨,事乃止。 己丑,授北京等路征行万户,换金虎符。伐高丽,围其王京,高丽王力屈,遣其兄淮安公奉表纳贡。进讨万奴,擒之。赵祁以兴州叛,从诸王按只台平之。祁党犹剽掠景、蓟间,复从大将唐兀台讨之,将行,荣祖曰:「承诏讨逆人耳,岂可戮及无辜,宜惟抗我者诛。」大将然之,由是免死者众。再从征高丽,破十余城,高丽遣子𬘯入质。帝赐锦衣,旌其功。又从诸王也忽略地三韩,降天龙诸堡,皆禁暴掠,民悦服之。破五里山城,请于主将,全其民,遂下瓮子城、竹林寨、苦苫数岛。帝嘉其功,赐以金币,官其子兴千户,仍赏其部曲。移镇高丽平壤,帝遣使谕之曰:「彼小国负险自守,釜中之鱼,非久自死,缓急可否,卿当熟思。」荣祖乃募民屯戍,辟地千里,尽得诸岛屿城垒,高丽遣其世子倎出降,遂以倎入朝。 中统元年夏,诏荣祖诣阙,帝抚慰之曰:「卿父子勤劳于国,诚节如一。」进沿边招讨使,兼北京等路征行万户,赐宝鞍、弓矢。还镇,以病卒,年六十五。 子十三人,显者六人:通,兴中府尹;泰,权知义、锦、川等州緫管;兴,征东千户;遇,襄阳路管军万户;达,东京五处征行万户;廷,镇国上将军、中卫亲军都指挥使;璲,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使。

【元史‧卷一百五十 列传第三十七】

石抹也先 石抹也先者,辽人也。其先,尝从萧后举族入突厥,及后还而族留。至辽为述律氏,号称后族。辽亡,改述律氏为石抹氏。其祖库烈儿,誓不食金禄,率部落远徙。年九十,夜得疾,命家人候日出则以报,及旦,沐浴拜日而卒。父脱罗华察儿,亦不仕。有子五人,也先其仲子也。 年十岁,从其父问宗国之所以亡,即大愤曰:「儿能复之。」及长,勇力过人,善骑射,多智略,豪服诸部。金人闻其名,征为奚部长,即让其兄赡德纳曰:「兄姑受之,为保宗族计。」遂深自藏匿,居北野山,射狐鼠而食。闻太祖起朔方,匹马来归。首言:「东京为金开基之地,荡其根本,中原可传檄而定也。」太祖悦,命从太师、国王木华黎取东京。 师过临潢,次高州,木华黎令也先率千骑为先锋,也先曰:「兵贵奇胜,何以多为?」谍知金人新易东京留守将至,也先独与数骑,邀而杀之,怀其所受诰命,至东京,谓守门者曰:「我新留守也。」入据府中,问吏列兵于城何谓,吏以边备对,也先曰:「吾自朝廷来,中外晏然,奈何欲陈兵以动摇人心乎!」即命撤守备,曰:「寇至在我,无劳尔辈。」是夜,下令易置其将佐部伍。三日,木华黎至,入东京,不费一矢,得地数千里、户十万八千、兵十万、资粮器械山积,降守臣寅荅虎等四十七人,定城邑三十二。金人丧其根本之地,始议迁河南。 岁乙亥,移师围北京,城久不下,及城破,将屠之。也先曰:「王师拯人水火,彼既降而复屠之,则未下者,人将死守,天下何时定乎!」因以上闻,赦之。授御史大夫,领北京达鲁花赤。时石天应与豪酋数十据兴中府,也先分兵降之,奏以为兴中尹。又命也先副脱忽阑阇里必,监张鲸等军,征燕南未下州郡。至平州,鲸称疾不进,也先执鲸送行在所,帝责之曰:「朕何负汝?」鲸对曰:「臣实病,非敢叛。」帝曰:「今呼汝弟致为质,当活汝。」鲸诺而宵遁,也先追戮之,致已杀使者应其兄矣。致既伏诛,也先籍其私养敢死之士万二千人号黑军者,上于朝。赐虎符,进上将军,以御史大夫提控诸路元帅府事,举辽水之西、滦水之东,悉以付之。 后从国王木华黎攻蠡州北城,先登,中石死,时年四十一。子四人:曰查剌,曰咸锡,曰博罗,曰侃。 查剌,亦善射,袭御史大夫,领黑军。戊寅,从木华黎攻平阳、太原、隰、吉、岢岚、关西诸郡,下之。遂攻益都,久不下,及降,众欲屠其城,查剌曰:「杀降不祥,且得空城,将安用之。」由是遂免。己卯,诏以黑军分屯真定、固安、太原、平阳、隰、吉、岢岚诸郡。及南征,尽以黑军为前列,败金将白撒、官奴于河。渡河再战,尽杀之,长驱破汴京,入自仁和门,收图籍而还。帝悉以诸军俘获赐黑军。 癸巳,从国王塔思,征金帅宣抚万奴于辽东之南京,先登,众军乘之而进,遂克之,王解锦衣以赐。辛丑,太宗嘉其功,授真定、北京两路达鲁花赤。癸卯,卒于柳城,年四十四。 子库禄满,袭职。中统三年,从征李璮,中流矢卒。子良辅,袭黑军緫管,至元十七年,以功累升昭毅大将军、沿海副都元帅。二十一年,改沿海上副万户。大德十一年,告老。子继祖,袭万户。 咸锡之子度剌,攻樊城,战死。 赡德纳后亦弃金官来归,为别失八里达鲁花赤,卒。其孙亦剌马丹,仕至辽阳省左丞。亦剌马丹子仓赤,为湖广行省平章政事。 何伯祥子玮 何伯祥,易州易县人。幼从军于金,从张柔来归。太祖定河朔,惟保定王子昌、信安张进坚守不下。子昌,金骁将也,柔命伯祥取之。兵逼其城,子昌出走,追及之,伯祥执枪驰马,子昌反射之,中手而贯枪,伯祥拔矢弃枪,策马直前,徒手搏之,擒子昌。进闻之,亦遁去。伯祥遂攻西山诸寨,悉平之。后攻汴梁,拔洛阳,围归德,破蔡州,论功居多,授易州等处军民緫管。 丁酉,从主帅察罕伐宋,伯祥拔三十余栅,获战舰千余艘,又破芭蕉、望乡、大洪、张家等寨,俘获甚众,器械山积。察罕以其功闻,赐锦衣、金甲。 壬子,诸军入宋境,察罕自他道遽还,诸军仓皇失措,伯祥曰:「此必为敌所遏,不若出其不意,而遂深入其地,彼不我测,乃可出也。」遂率兵突战,直抵司空寨,疏布营垒,陵高伐木,为攻取势。既夜,命为五营,营火十炬,伏精锐于营侧险要之地,天将明,令士卒速行,而鸣鼓其后。宋兵果来追,伏发,惊骇溃去,追击,大破之,转战百余里,他军不能归者,皆赖以出。帝闻之,赐金二百两。 世祖南伐,伯祥参预军事,多所献纳,卒于军。赠仪同三司、太保、上柱国,追封易国公,谥武昌。子玮。 玮始袭父职,知易州。兄行军千户卒,玮复袭之,镇亳州。从围襄樊,宋将夏贵率舟师来救,玮时建营于城东北,当其冲。贵兵纵火焚北关,遂进逼玮,万户脱因不花等呼玮入城,玮曰:「建功立业,此其时也,何避焉!」乃率其众,誓以死战,开营门,以身先之,贵败走。 至元十一年,丞相伯颜受命伐宋,辟玮为帐前都镇抚。师次阳罗堡,夏贵率战舰列江上下,玮从元帅阿术,率众先渡,诸军继之,贵复败走。宋丞相贾似道,率舟师拒于丁家洲,玮将勇敢士出战,夺舟千余艘,似道遁去。授武德将军、管军緫管,佩金虎符。宋既平,进怀远大将军、太平路军民达鲁花赤,俄升昭勇大将军、行户部尚书、两淮都转运使。 至元十八年,擢参议中书省事。二十年,擢为江浙按察使。二十二年,改大名路緫管。二十八年,迁湖南宣慰使。三十一年,拜中书参知政事,时宰执凡十一人,玮曰:「古者一相,专任贤也,今宰执员多,政出多门,转相疑忌,请损之。」不从,遂乞代。 大德四年,授侍御史,以母病辞。七年,授御史中丞,陈当世要务十条,成宗嘉纳之。京师孔子庙成,玮言:「唐、虞、三代,国都、闾卷莫不有学,今孔庙既成,宜建国学于其侧。」从之。赛典赤、八都马辛等还自贬所,复相位,玮言:「奸党不可复用,宜选正人以居庙堂。」帝深然之。监察御史郭章,劾郎中哈剌哈孙受赃,具服,而哈剌哈孙密结权要,以枉问诬章。玮率台臣入奏,辨论剀切,章遂得释。 九年冬,将有事于南郊,议配享,玮曰:「严父配天,万世不易。」不果行。成宗崩,丞相阿忽台奉皇后旨,集廷臣议祔庙及摄政事,玮难之,阿忽台变色曰:「中丞谓不可行,独不畏死耶?」众皆危惧,玮从容曰:「死畏不义耳,苟死于义,夫复何畏!」未几,以疾去位。 武宗即位于上都,授太子副詹事,遣使促使就职,复遥授平章政事,商议中书省事。武宗至自上都,临朝,问曰:「孰为何中丞?」玮出拜,帝曰:「朕知卿能以忠直为国,朕有不逮,卿当勉辅。」 至大元年,迁太子詹事,兼卫率使。俄拜中书左丞,仍平章政事,商议中书省事。未几,擢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佩金虎符,提调屯田事,帝召至榻前,面谕曰:「汴省事重,屯田久废,卿当为国竭力。」赐黑貂裘一、锦衣二袭。玮至汴,建诸葛亮祠,立书院,以地三千亩赡之。三年,改河南行尚书省平章政事,卒。赠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梁国公,谥文正。 李守贤 李守贤字才叔,大宁义州人也。祖小字放军,尝从金将攻宋淮南,飞石伤髀,录功,赏生口七十。主将分命将校杀所掠俘,苟有失亡者,罪死,放军当杀五百人,皆纵之去。 金大安初,守贤暨兄庭植,弟守正、守忠,从兄伯通、伯温,归款于太师、国王木华黎,入朝太祖于行在所,即命庭植为龙虎卫上将军、右副元帅、崇义军节度使,守贤授锦州临海军节度观察使,弟守忠为都元帅,守河东。朝廷以全晋为要害之地,人心危疑未定,非守贤镇抚之不可,乃自锦州迁河东南路兵马都緫管。既至,河东人皆曰:「吾等可恃以生矣。」 岁戊子,朝于和林,加金紫光禄大夫,知平阳府事,兼本路兵马都緫管。庚寅,太宗南伐,道平阳,见田野不治,以问守贤,对曰:「民贫窘,乏耕具致然。」诏给牛万头,仍徙关中生口垦地河东。辛卯,平阳当移粟万石输云中,守贤奏以「百姓疲敝,不任挽载」,帝嘉纳之。时河中未下,守贤建言,以为将士逗留沮挠,多所伤溺,臣请自北面凿城先登。如其言,城果下,遂搆浮桥。明年,蒲津南济潼关。二月,大破赵雄兵于芮城。 时方会师围汴,留守贤屯嵩、汝。金兵十余万,保少室山太平寨,守贤以三千人介其中,度其帅完颜延寿无守御之才,癸巳正月望夕,延寿击毬为嬉,守贤潜遣轻捷者数十人,缘崖蚁附以登,杀其守卒,遂大纵兵入,破之,下令禁无抄掠,悉收余众以归。不两旬,连天、交牙、兰若、香炉诸寨,皆望风俱下,守贤未尝妄杀一人。及攻河南,其渠魁强元帅者,以其众出奔,守贤追及,降之。秦蓝帅王祐,聚众数万,据虢之南山,守贤使人责祐,祐素惮守贤威略,即以所部来附,关东、洛西遂定。甲午冬十月卒,年四十六。 子彀嗣。岁丁酉,从太师塔海绀布征蜀汉,有功。明年,攻碉门。又明年,下万州,会战于瞿塘,获战舰千余艘。辛丑,朝行在所,授河东道行军万户,兼緫管。己巳,进兵攻成都,由广元出葭萌,度木瓜坡。蜀之余孽团聚为梗,闻彀至,潜为伏以待。彀谍知之,令众衔枚疾进,出其不意,贼兵败走,长驱至成都,破之。壬子,袭嘉定。 戊午秋,宪宗南伐。己未,入梁州,师次江上,造舟为梁,以通援兵,且断宋人往来之路。会江涨,梁中绝,宋将率舟师万艘逆战,彀以一旅先犯之,诸军继进,遂破之。明日,帝召谓诸将曰:「汝辈平日自负鸷勇,及临敌,不能为朕立尺寸功。独李彀身犯矢石,摧锋陷阵,视敌篾如,言勇者,如彀乃可耳。」赐白金二百五十两。中统三年,改河东路緫管,佩金虎符,移京兆路,加昭勇大将军,未几,转洺磁路。至元七年正月卒,年四十九。子十一人。伯温,见忠义传。 耶律阿海 耶律阿海,辽之故族也。金桓州尹撒八儿之孙,尚书奏事官脱迭儿之子也。阿海天资雄毅,勇略过人,尤善骑射,通诸国语。金季,选使王可汗,见太祖姿貌异常,因进言:「金国不治戎备,俗日侈肆,亡可立待。」帝喜曰:「汝肯臣我,以何为信?」阿海对曰:「愿以子弟为质。」明年,复出使,与弟秃花俱往,慰劳加厚,遂以秃花为质,直宿卫。阿海得参预机谋,出入战阵,常在左右。 岁壬戌,王可汗叛盟,谋袭太祖。太祖与宗亲大臣同休戚者,饮辨屯河水为盟,阿海兄弟皆预焉。既败王可汗,金人讶其使久不还,拘家属于瀛。阿海殊不介意,攻战愈厉,帝闻之,妻以贵臣之女,给户,俾食其赋。癸亥冬,进攻西夏诸国,累有功。 丙寅,帝建龙旗,即大位,敕左帅阇别略地汉南,阿海为先锋。辛未,破乌沙堡,鏖战宣平,大捷浍河,遂出居庸,耀兵燕北。癸酉,拔宣德、德兴,乘胜次北口,阇别攻下紫荆关。阿海奏曰:「好生乃圣人之大德也。兴创之始,愿止杀掠,以应天心。」帝嘉纳焉。遂分兵略燕南、山东诸郡,还驻燕之近郊。金主惧,请和,谕其使曰:「阿海妻子,何故拘系弗遣?」即送来归。师还,出塞。 甲戌,金人走汴,阿海以功拜太师,行中书省事;封秃花为太傅、濮国公,每宴享,必赐坐。命秃花从木华黎取中原。阿海从帝攻西域,俘其酋长只阑秃,下蒲华、寻斯干等城,留监寻斯干,专任抚绥之责。未几,以疾薨于位,年七十三。至元十年,追封忠武公。 子三人:长忙古台,次绵思哥,次捏儿哥。忙古台在太祖时,为御史大夫,佩虎符,监战左副元帅官、金紫光禄大夫,管领契丹汉军,守中都,招安水泊等处,卒,无子。捏儿哥在太祖时,佩虎符,为右丞,行省辽东。万奴叛,举家遇害。绵思哥袭太师,监寻斯干城,久之,请还内郡,守中都路也可达鲁花赤,佩虎符,卒。 子二人:买哥,通诸国语,太祖时为奉御,赐只孙服,袭其父中都之职。时供亿浩繁,屡贷于民,买哥悉以私帑偿之,事闻,赐银万两。戊午,从攻蜀,师次钓鱼山,卒于军。妻移剌氏,以哀毁卒,特赠贞静。子七人:老哥,历提刑按察使,入为中书左丞。驴马,备宿卫,为必阇赤,仕至右卫亲军都指挥使。至元二十四年,世祖宴于柳林,命驴马居其父位次,赐只孙服。二十五年,戍哈丹秃,有战功,以老乞骸骨。子六人:五台奴,袭职;拔都儿,中书右丞;文谦,兴国路緫管;卜花,早卒;蒙古不花,荆湖北道宣慰使;虎都不花,一名文炳,湖州同知;万奴,为人匠副緫管。 何实 何实字诚卿,其先北京人。曾祖抟霄,雄于赀,好施与,乡里以善人称。祖鼎敬。父道忠,仕金,为北京留守。 实少孤,依叔父居,气节不凡,家人常入卧内,见一青蛇蜿蜒衣被中,骇而视之,乃实也。及长,通诸国译语,骁勇善骑射,倜傥不羁,远近之民,慕其雄略,咸归心焉。 岁乙亥,中原盗起。锦州张鲸,自立为临海郡王,遣使纳款于太祖,寻以叛伏诛。鲸弟致,初以叛谋于实,实厉声叱曰:「天之历数在朔方,汝等恣为不轨,徒自毙耳。」乃籍户口一万,募兵三千,丙子春,来归。大将木华黎与论兵事,奇变百出,拊髀欣跃,大加称赏,遂引见太祖,献军民之数。帝大悦,赐鞘剑一,命从木华黎选充前锋。 时张致复据锦州,实与贼遇于神水县,挺身陷阵,殊死战,杀三百余人,获战马兵械甚众,木华黎奏赐鞍马弓矢以励之。以功,为帐前军马都弹压。诏封木华黎太师、国王,东下齐数郡。使实帅师四千,取燕南、齐西之地,首击邢州,徇赵郡,取魏邺,下博关,袭曹、濮、恩、德、泰安、济宁,势如破竹。薄潍州,与木华黎会。迁兵马都镇抚,从取大同、雁门、石、隰等州,悉平之。引兵掠太原、平阳、河中、京兆诸城,所向款附。木华黎录其功,表实为元帅左监军。 癸未,木华黎卒,子孛鲁嗣。武仙复叛,据邢。实帅师五千围之,立云梯,先士卒登堞,横槊突之,城破,武仙走,逐北四十里,大破之,斩首二百余级,是夜,仙党遁去。实下令,敢有擅剽掠者斩,军中肃然,士民按堵。孛鲁命戍于邢,多著善政,邢民敬之如神明。甲申,孛鲁征西夏,以实分兵攻汴、陈、蔡、唐、邓、许、钧、睢、郑、亳、颍,所至有功,计枭首一千五百余级,俘工匠七百余人。孛鲁复命驻兵邢州,分织匠五百户,置局课织。 丁亥,赐金虎符,便宜行元帅府事,邢因武仙之乱,岁屡饥,请移匠局于博,孛鲁从之。悯其劳瘁,使勿出征,更檄东平严实,与之分治军民事。博值兵火后,物货不通,实以丝数印置会子,权行一方,民获贸迁之利。庚寅,有旨收诸将金符。乙未,孛鲁以实子仲泽为质子。 丁酉,太宗数召入见,实贡金币纹绮三篚。次陵州,遇寇,实与左右射之,毙二十余人,生获十余人。朝于幄殿,帝欢甚,问遇盗之故,命所获寇勿杀,仍以赐实。是日,赐坐,与论军中故事,良久,曰:「思卿效力有年,朕欲授以征行元帅,后当重任。」实叩头谢曰︰「小臣被坚执锐,从事锋镝二十余年,身被十余枪,右臂不能举,已为废人矣。臣不敢辱命。愿辞监军之职,幸得元佩金符,督治工匠,岁献织币,优游以终其身,于臣足矣。」帝默然不悦,令射以观其强弱,实不能射。命入宿卫,密使人觇之,实臂果不能举。固辞十余,始可其奏。遂锡宴,取金符亲赐之,授以汉字宣命,充御用局人匠达鲁花赤,子孙世其爵。更赐白貂帽、减铁系腰、貂衣一袭、弓一、矢百,遣归。丁巳,卒于博。 子九人,孙十七人。子崇礼,授应奉翰林文字、从仕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 郝和尚拔都 郝和尚拔都,太原人,以小字行。幼为蒙古兵所掠,在郡王迄忒麾下,长通译语,善骑射。太祖遣使宋,往返数四,以辩称。 岁戊子,以为九原府主帅,佩金符。庚寅,率兵南伐,略地潼、陕,有功。辛卯,授行军千户。乙未,从皇子南伐,至襄阳,宋兵四十万逆战汉水上。领先锋数百人,直前冲其阵,宋兵大溃。丙申,从都元帅塔海征蜀,下兴元,宋将王连以重兵守剑阁。乃募敢死士十二人,乘夜破关,入蜀,诸城悉下。明年,取夔府,抵大江,宋兵三十万军于南岸。郝和尚拔都选饶勇九人,乘轻舸先登,横驰阵中,既出复入,宋兵不能支,由是以善战名。 庚子岁,太宗于行在所命解衣数其疮痕二十一,嘉其劳,进拜宣德西京太原平阳延安五路万户,易佩金虎符,以兵二万属之,复赐马六骑、金锦弓铠有差。甲辰,朝定宗于宿瓮都之行宫,赐银万铤,辞以「赏过厚,臣不应独受,臣得效微劳,皆将校协力之功」,遂奏将校刘天禄等十一人,皆赐之金银符。 戊申,奉诏还治太原,请凡远道租税监课过重者,悉蠲除之。岁饥,出白金六十铤、粟千石、羊数千,以助国用。己酉,升万户府为河东北路行省,得以便宜从事,凡四年。壬子三月,卒。追赠太保、仪同三司、冀国公,谥忠定。 子十二人:长天益,佩金符,太原路军民万户都緫管;次仲威,袭五路万户;扎剌不花,镇蛮都元帅、军民宣慰使;天举,大都路緫管,兼府尹;天祐,陕西奥鲁万户;天泽,夔州路緫管;天麟,京兆等路诸军奥鲁万户;天挺,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平章政事。 赵瑨 赵瑨,云中蔚州人。父昆,仕金为帅府评事。兄珪,以万户守飞狐城。岁庚午,昆卒,珪辇其母如蠡州,留瑨于飞狐。 瑨自幼不羁,闲习武事。癸酉,太祖南伐,先锋至飞狐,城中不知所为。瑨诣县曰:「大兵压境,不降何待!」众从之。丁丑,太师、国王木华黎驻兵桓州,署为百户,从攻蠡州。金兵闭城拒守,国王裨将石抹也先战死,王怒,将屠其城,瑨泣曰:「母与兄在城中,乞以一身赎一城之命。」哀恳切至,国王义而许之。从攻相州,抵其门,死士突出,瑨直前击之,流矢中鼻侧,镞出脑后,拔矢再战,七日破其城。论功,授冀州行军都元帅,佩金虎符。瑨让其兄珪,朝廷从之,改授瑨军民緫管,稍迁易州达鲁花赤,佩金符。太宗下河南,瑨自易州驰驿输矢二十余万至行在,帝大喜,命权中都省事。癸巳,赵、扬据兴州叛,瑨进军平之,迁中山、真定二路达鲁花赤。 中统元年,诏立十道宣慰司,以瑨为顺天宣慰使。至元元年,转淄莱路緫管。六年,改太原路緫管。十二年,升燕南道提刑按察使。十四年,迁河南道。十六年,致仕。明年卒,年八十。皇庆元年,赠仪同三司、太保、上柱国,追封定国公,谥襄穆。子秉温。 秉温,事世祖潜邸,命受学于太保刘秉忠,从征吐蕃、云南大理。中统初,诏行右三部事。至元七年,创习朝仪,阅试称旨,授尚书礼部侍郎、知侍仪司事。明年,授秘事少监,购求天下秘书。十九年,迁昭文馆大学士、知太史院侍仪司事。授时历成,赐钞二百锭,进阶中奉大夫。二十九年,编国朝集礼成,帝特命其子慧袭侍仪使。皇庆元年,赠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云国公,谥文昭。子慧,后仕至昭文馆大学士。 石抹明安 石抹明安,桓州人。性宽厚,不拘小节。为童子时,尝骑杖为马,令群儿前导,行列整肃,无敢喧哗者,父老见而异之,曰:「是儿体貌不凡,进退有度,他日必贵。」既长,叹曰:「士生于世,当立功名、书竹帛,以传无穷,宁肯碌碌无闻,与草木同腐邪!」 岁壬申,太祖率师攻破金之抚州,将遂南向,金主命招讨纥石烈九斤来援,时明安在其麾下,九斤谓之曰:「汝尝使北方,素识蒙古国主,其往临阵,问以举兵之由,不然即诟之。」明安初如所教,俄策马来降,帝命缚以俟战毕问之。既败金兵,召明安诘之曰:「尔何以詈我而后降也?」对曰:「臣素有归志,向为九斤所使,恐其见疑,故如所言。不尔,何由瞻奉天颜?」帝善其言,释之,命领蒙古军,抚定云中东西两路。 既而帝欲休兵于北,明安谏曰:「金有天下一十七路,今我所得,惟云中东西两路而已,若置不问,待彼成谋,并力而来,则难敌矣。且山前民庶,久不知兵,今以重兵临之,传檄可定,兵贵神速,岂宜犹豫!」帝从之。即命明安引兵南进,所至,民皆具箪食壶浆以迎,尽有河北诸郡而还。帝复命明安及三合拔都,将兵由古北口徇景、蓟、檀、顺诸州。诸将议欲屠之,明安奏曰:「此辈当死,今若生之,则彼之未附者,皆闻风而自至矣。」帝从之。 乙亥春正月,取通州,金右副元帅蒲察七斤,以其众降,明安命复其职,置之麾下,遂驻军于京南建春宫。金御史中丞李英、元帅左都监乌古论庆寿,领兵护军食,以援中都。帝遣右副元帅神撒,将四百骑迎战,明安将五百骑继之,遇于永清,将战,命士卒佯败,金兵来追,回击,大破之,死及溺水者甚众,获李英及所佩虎符,得粮千余车。遂招谕永清,不降,拔而屠之。未几,金将完颜合住、监军阿兴松哥,复以步兵万二千人、粮车五百两援中都。明安复将三千骑往击之,遇于涿州宣封寨,获松哥,合住遁去,尽得其辎重,还屯建春宫。四月,攻万宁宫,克之;取富昌、丰宜二关,攻拔固安县。 初,顺州之破,兵士缚密云主簿完颜寿孙以献,明安释而用之,不久,逸去复来,问其故,对曰:「有老父在城中,恐不能存,谋归,欲得侍养,今已殁,故复来。」明安义而释之。五月,明安将攻中都,金相完颜复兴饮药死。辛酉,城中官属父老缁素,开门请降,明安谕之曰:「负固不服,以至此极,非汝等罪,守者之责也。」悉令安业,仍以粟赈之,众皆感悦。 明安早从军旅,料敌制胜,筭无遗策,虽祁寒盛暑,未尝不与士卒均劳逸,同甘苦。其得金府库珠玉锦绮,明安悉具其数上进,未尝以纤毫为己有。中都既下,加太傅、邵国公,兼管蒙古汉军兵马都元帅。丙子,以疾卒于燕城,年五十三。 子二人:长咸得不,袭职为燕京行省。次忽笃华,太宗时,为金紫光禄大夫、燕京等处行尚书省事,兼蒙古汉军兵马都元帅。 张荣 张荣字世辉,济南历城人,状貌奇伟。尝从军,为流矢贯眦,拔之不出,令人以足抵其额而拔之,神色自若。金季,山东群盗蜂起,荣率乡民据济南黉堂岭,众稍盛,遂略章丘、邹平、济阳、长山、辛市、蒲台、新城及淄州之地而有之,兵至,则清野入山。 岁丙戌,东平、顺天皆内属,荣遂举其兵与地,纳款于按赤台那衍,引见太祖,问以孤军数载,独抗王师之故,对曰:「山东地广人稠,悉为帝有。臣若但有倚恃,亦不款服。」太祖壮之,拊其背曰:「真赛因八都儿也。」授金紫光禄大夫、山东行尚书省,兼兵马都元帅,知济南府事。时贸易用银,民争发墓劫取,荣下令禁绝。 庚寅,朝廷集诸侯议取汴,荣请先六军以清跸道,帝嘉之,赐衣三袭,诏位诸侯上。辛卯,军至河上,荣率死士宵济,守者溃。诘旦,敌兵整阵至,荣驰之,望风披靡,夺战船五十艘,麾抵北岸,济师,众军继进,乘胜破张、盘二山寨,俘获万余,大将阿术鲁恐生变,欲尽杀之,荣力争而止。癸巳,汴梁下,从阿术鲁为先锋,攻睢阳,议欲杀俘虏,烹其油以灌城,又力止之。既而城下,荣单骑入城抚其民。甲午,攻沛,沛拒守稍严,其将唆蛾夜来捣营,荣觉之,唆蛾返走,率壮士追杀之,乘胜急攻,城破。就攻徐州,守将国用安引兵突出,荣逆击之,亦破其城,用安赴水死。乙未,拔邳州。丙申,从诸王阔端破宋枣阳、仇城等三县。 时河南民北徙至济南,荣下令民间,分屋与地居之,俾得树畜,且课其殿最,旷野辟为乐土。是岁,中书考绩,为天下第一。李璮据益都,私餽以马蹄金,荣曰:「身既许国,何可擅交邻境!」却之。年六十一,乞致仕,后十九年,世祖即位,封济南公,致仕卒,年八十三。 子七人:长邦杰,袭爵,先卒;邦直,行军万户;邦彦,权济南行省;邦允,知淄州;邦孚,大都督府郎中;邦昌,奥鲁緫管;邦宪,淮安路緫管。孙四十人,宏,袭邦杰爵,改真定路緫管。 刘亨安 刘亨安,其先范阳人,后迁辽东川州。初,国王木华黎经略辽东,兄世英率宗族乡人隶麾下,分兵收燕、赵、云、朔、河东,以功充行军副緫管。庚辰,平阳诸郡被兵之余,民物空竭,世英言于王曰:「自古建国,以民为本,今河东杀掠殆尽,异日我师复来,孰给转输?收存恤亡,此其时也。」王善之。以绛州边地,难其人,奏授世英绛州节度使,兼行帅府事。卒于师,无子,国王孛鲁命其族兄德仁袭职。丙戌岁,金将移剌副枢攻绛州,城陷,死之。木华黎承制命亨安领其众,奏赐金虎符,授镇国上将军、绛州节度使,行元帅府事,兼观察使。 庚寅冬,从王师渡河入关。辛卯春,克凤翔,历秦、陇,屯渭阳。秋,出阶城,沿汉抵邓。壬辰,会大军于钧州,败金人于三峰山。甲午,平蔡。既而宋兵二十万攻汴,将趋洛,都元帅塔察儿俾亨安往拒之,与宋军遇龙门北,遂横槊跃马,奋突而前,众因乘之,宋师奔溃,追击百余里,塔察儿拊其背曰:「真骁将也。」延坐诸将之右,劳赐甚厚。丙申,都元帅塔海征巴蜀,攻散关,破剑门,出奇制胜,战功居多。进围成都,亨安为先锋,大破之于城西,生擒宋将陈侍郎。有乔长官与亨安争功,未几,攻城,乔为砲所伤,亨安负之以出,乔感愧。 亨安从军十年,累著勋伐,所获金帛,悉推与将佐,故士卒咸乐为用。癸卯冬十二月卒。子贞,嗣职。孙三人:弘,彊,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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