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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元史 第57页

明·宋濂等撰 · 明
《元史》为明初宋濂等奉敕修撰,记蒙古崛起至元亡,成书仓促而多疏漏,然保存大量元代原始文献。
◆ 全本 · 共 79 页 · 第 57 页

【元史‧卷一百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二】

亦怜真班 亦怜真班,西夏人。父俺伯,以忠勤事世祖,为知枢密院事。 亦怜真班性刚正,动有礼法。仁宗召见,令入宿卫。延祐六年超拜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至治二年,调同知通政院事,擢虎符唐兀亲军都指挥使。泰定初,迁资善大夫、典瑞院使。天历二年,以选为太子家令,寻升资政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擢侍御史,仍兼指挥使。至顺初,拜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迁功德使,指挥使如故。寻出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未行,复为翰林学士承旨。元统、至元之间,伯颜为丞相,专权擅政,嫉其论事不阿,出为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寻杀其子荅里麻,而谪置海南。及伯颜败,乃得召还朝。 至正六年,拜光禄大夫、御史大夫,尽选中外廉能之官置诸风宪,一时号称得人。迁宣政院使,出为甘肃行省平章政事,设法弭西羌之寇,民赖以安,立石颂之。召还,为银青荣禄大夫、知枢密院事,提调太医院,寻加金紫光禄大夫,复为御史大夫、知经筵事,兼宣忠斡罗思扈卫亲军指挥使。尝奏言:「风俗人心日趋于薄,请禁故吏不许弹劾所事官长。」 太师马扎儿台与子丞相脱脱既谪居在外,时相欲倾之,嗾人告变,且扳台臣同上奏。亦怜真班曰:「凡为相者孰无闲退之日,况脱脱父子在官无大咎过,奈何迫之于险?」终不从。经筵进讲必详必慎,故每读译文必被嘉纳。监察御史劾奏时相,帝不听,亦怜真班反复论奏不已,由是忤上意,出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迁拜湖广行省左丞相。复召知枢密院事。十一年,颍、亳兵起,朝廷命将出师,多失律致败,数进言于时相,不见听,复出为江浙行省左丞相。 十二年,移江西行省左丞相。于是妖寇由蕲、黄陷饶州,饶之属邑安仁与龙兴相接境,其民皆相挻为乱。亦怜真班道出安仁,因驻兵招之,来者厚加赏赉,不从者命子哈蓝朶儿只与江西左丞火你赤等乘高纵火攻散之。余干久为盗区,亦闻风顺服。先是江西行省平章政事道童以宽容为政,军民懈弛。亦怜真班既至,风采一新,威声大振,所在群盗咸谋归款矣。十四年八月,以疾卒于官,所部为之丧气。事闻,赠推忠佐运正宪秉义同德功臣,追封齐王,谥忠献。 子九人:长荅里麻;次普达失理,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桑哥八剌,同知称海宣慰司事;哈蓝朶儿只,宣政院使;桑哥荅思,岭北行省平章;沙嘉室理,岭北行省参政;易纳室理,大宗正也可扎鲁火赤;马的室理,佥书枢密院事;马剌室理,内八府宰相。 廉惠山海牙 廉惠山海牙字公亮,布鲁海牙之孙,希宪之从子也。父阿鲁浑海牙,广德路达鲁花赤。 惠山海牙幼孤,言及父,辄泣下。独养母而家日不给,垢衣粝食不以为耻。母丧,哀毁逾礼,负丧渡江而风涛作,舟人以神龙忌尸为言,即仰天大呼曰:「吾将祔母于先人,神奈何阨我也。」风遂止。年弱冠,大臣欲俾入宿卫。辞曰:「吾大父事世祖,以通经号廉孟子。今方设科取士,愿读书以科第进。」乃入国学积分。 至治元年,登进士第,授承事郎、同知顺州事。有弓匠提举马都剌者,怙势夺州民田,同列畏之。惠山海牙至即治其事。在官期年,用荐者召入史馆,预修英宗、仁宗实录,寻拜监察御史。时中书省有大臣贪猥狼籍,即抗章劾之,语同列曰:「傥以言责获罪,吾之职也。」既又劾奏明里董阿不当摄祭太庙。迁都水监,疏会通河,隄滦、漆二水,又修京东闸。历秘书丞、会福緫管府治中,上疏言二月迎佛费财蠹俗,时论韪之。出佥淮东廉访司事,迁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既而历佥河东、河南、江西廉访司事,升江南行御史台经历。时山东盐法大坏,以选除都转运使,曾未期月,用课最,赏赉金币、上尊。 至正三年初,行郊礼,召拜侍仪使。明年,预修辽、金、宋三史。迁崇文太监。自是累迁为河南行省右丞,时有诏发民治决河,遍骚属郡,亟以不便上言,而时宰不用。迁湖广行省右丞,以武昌失守连坐,既而事白,迁江西行省右丞。 时所隶郡县多陷于贼,乃与平章政事、司徒道童协谋殚力,以定守御招捕之策,就除本道廉访使。未几,江西省治亦陷,惠山海牙遁往福建。久之,除佥江浙行枢密院事,改拜福建行省右丞,以兵镇延平、邵武,境内以宁。居岁余,奉诏还治省事,緫备御事,且督赋税由海道供京师,朝廷赖焉。迁行宣政院使。明年,拜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卒,年七十有一。 月鲁不花 月鲁不花字彦明,蒙古逊都思氏。生而容貌魁伟,咸以令器期之。未冠,父脱帖穆耳以千户职戍越,因受业于韩性先生,为文下笔立就,粲然成章。就试江浙乡闱,中其选,居右榜第一。方揭晓,试官梦月中有花象,已而果符其名,人以为异。遂登元统元年进士第,授将仕郎、台州路录事司达鲁花赤。县未有学,乃首建孔子庙,既又延儒士为之师,以教后进。丁外艰。 至正元年,朝廷立行都水监,以选为其监经历。寻擢广东廉访司经历。会廷议将治河决,以行都水监丞召之,比至,改集贤待制,除吏部员外郎。奉命至江浙籴粟二十四万石,至则第户产之高下,以为籴之多寡,不扰而事集。既而军饷不给,又奉命出籴于江浙,召父老谕曰:「今天子宵衣旰食,惟恐泽不下民而民不得其所耳,然奈盗贼何。夫讨贼者必先粮饷,以我不汝扰,故命我复来,盖讨贼即所以安民耳。父老其谓何?」众咸应曰:「公言是也。」不逾月,粮事以毕。丁母忧,中书遣赙且起复,不应。 未几,太师、右丞相脱脱南征,辟从军事,督馈饷,馈饷用舒。升吏部郎中,寻拜监察御史。首上疏言:「郊庙礼甚缺,天子宜躬祀南郊,殷祭太室。」继又上疏言:「皇太子天下之本,掌简老成重臣为辅导,以成其德。」帝皆嘉纳之。升吏部侍郎,铨选于江浙,时称其公允。适朝廷有建议欲于河间、长芦置局造海船三百艘者,月鲁不花即为书具言其非便。言入中书,忤议者,迁工部侍郎。后分部彰德,道过河间,民遮拥拜谢曰:「微公言,吾民其毙矣。」 会方重选守令,以保定密迩京畿,除保定路达鲁花赤,陛辞,诏谕谆切。保定岁输粮数十万石于新乡,苦弗便。月鲁不花请输京仓以便之。俄除吏部尚书。保定父老百数诣阙,言乞留监郡以抚吾民,遂以尚书仍知郡事。会贼北渡河,日修城浚濠为战守具。廷议发五省八卫军出戍外镇,月鲁不花疏愿留其兵护本郡,遂兼统黑军数千人及团结西山八十二寨民义军,势大张。贼再侵境,皆不利,遁去。升中奉大夫,锡上尊四、马百匹,僚佐增秩有差,别降宣敕俾赏有功者。召还为详定使。保定民不忍其去,绘像以祀之。去保定一月而城陷矣。 朝廷以月鲁不花夙负民望,令入城招谕之,抵城,贼坚壁不出,民多窃出谒拜者。改大都路达鲁花赤。有执政以故中书令耶律楚材先茔地冒奏与蕃僧为业者,月鲁不花格之,卒弗与。转吏部尚书。会剧贼程思忠据永平,其佐雷帖木儿不花伪降,事觉被擒,杀之,思忠壁守遂益坚。诏令月鲁不花招抚之,众悉难其行,月鲁不花毅然曰:「臣死君命,分也,奈何先计祸福哉。」竟入城谕贼,贼皆感泣罗拜纳降。 还,迁翰林侍讲学士,俄复为大都路达鲁花赤。入见帝宣文阁,有旨若曰:「朕以畿甸之民疲敝,特选尔抚吾民。尔毋峻威,毋弛法,或挟权以干汝于非法,其即以闻。」视事之初,帝及皇后、皇太子皆遣使赐之酒。有权臣以免役事来谒,月鲁不花面斥曰:「圣训在耳不敢违。」转资善大夫,拜江南行御史台中丞。陛辞之日,帝御嘉禧殿慰劳之,且赐以上尊、金币;皇太子亦书「成德诚明」四大字赐之。月鲁不花乃由海道趋绍兴,为政宽猛不颇。诏进阶一品为荣禄大夫。既而除浙西肃政廉访使。 会张士诚据浙西。僭王号,度弗可与并处,谓姪同寿曰:「吾家世受国恩,恨不能刺贼以报国,矧乃与贼同处邪。」令同寿具舟载妻子,而匿身木柜中,蔽以藁秸,脱走,至庆元。士诚部下察知之,遣铁骑百余追至曹娥江,不及而返。 俄改山南道廉访使,浮海北而往,道阻,还抵铁山,遇倭贼船甚众,乃挟同舟人力战拒之,倭贼绐言投降,弗纳。于是贼即登舟攫月鲁不花令拜伏,月鲁不花骂曰:「吾朝廷重臣,宁为贼拜邪。」遂遇害。当遇害时,麾家奴那海刺杀首贼。次子枢密院判官老安、姪百家奴捍敌,亦死之。同舟死事者八十余人。事闻,朝廷赠摅忠宣武正宪徇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谥忠肃。 达礼麻识理 达礼麻识理字遵道,怯烈台氏。其先北方大族,六世祖始居开平。父曰阿剌不花,江西行省参知政事,追封赵国公,谥襄惠。 达礼麻识理幼颖敏,从师授经史,过目辄领解。至正五年,经筵选充译史,益自砥砺于学,搢绅先生皆以远大期之。转补御史台译史,遂除御史台照磨。十五年,拜监察御史,出佥山北道肃政廉访司事,未行,留为詹事院长史。俄迁工部员外郎,复留为长史。明年,除中议,寻升参议詹事院事。十七年,为太子家令。十八年,历秘书太监、吏部侍郎、御史台经历、中书右司郎中。十九年,除刑部尚书,提调南北兵马司巡绰事。盗逼畿甸,人心大恐。达礼麻识理能镇之以静,民恃以为安。二十一年,由中书参议升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二十三年冬,迁上都留守,兼开平府尹,加荣禄大夫,分司土岭,东镇三州,以督转输。 二十四年,朝廷以前中书平章政事塔失帖木儿来为留守。时孛罗帖木儿拥兵京师,而皇太子出居于外,达礼麻识理与塔世帖木儿皆以忠义许国,相与结人心以观时变。未几,改授塔世帖木儿为大司农。塔世帖木儿谓达礼麻识理曰:「我至京师则制于强臣,未易图也。」因留不行。适脱吉儿以孛罗帖木儿命屯兵盖里泊,托腹心于宗王也速也不坚,授以金印,俾驻上都之东郊,而以留守善安集兵于瓦吉剌部落。达礼麻识理遇之有礼,善安辞去。孛罗帖木儿复调帖木儿、托忽速哥至上都,以守御为名,事益矛盾。达礼麻识理与之周旋,略无几微见于外,而密遣前宗正扎鲁忽赤月鲁帖木儿潜通音问于罕哈哈剌海行枢密知院益老荅儿,请亟调兵南行。又遣留守司照磨陈恭取兵兴州,访求在闲官吏之有才者,约束东西手八剌哈赤、虎贲司,纠集丁壮苗军,火铳什伍相联,一旦布列铁旛竿山下,扬言四方勤王之师皆至,帖木儿等大骇,一夕东走,其所将兵尽溃。由是达礼麻识理增修武备,城守益严。 二十五年,皇太子在冀宁,命立上都分省,达世帖木儿为平章政事,达礼麻识理为右丞,便宜行事,以固护根本。七月,秃坚帖木儿用孛罗帖木儿命以兵犯上都,先遣利用少监帖里哥赤至上都,令广备粮饩,远迓大军。达礼麻识理开陈大义,戮之于市,民情乃定。已而秃坚帖木儿帅铁甲马步军蔽野而至,呼声动天。达礼麻识理饬军士城守,申明逆顺之理以安人心,巡视城壁,昼夜不少息。夜遣死士缒城而下,焚其攻具,而调副留守秃鲁迷失海牙引兵由小东门出,与之大战卧龙冈,败之。未几,孛罗帖木儿伏诛,秃坚帖木儿皆奔溃,而上都以安。拜中书右丞,兼上都留守,提调虎贲司,加光禄大夫,赐黄金系腰,仍命提调东西手八剌哈赤。既而上都分省罢,遥授中书平章政事、上都留守,位居第一,力辞不允。 明年,召为大宗正府也可扎鲁忽赤。又明年,拜太子詹事。奉诏至军中,宣明大义,藩将感悦。迁翰林学士承旨。秋,除知枢密院事、大抚军院事。初,大抚军院之立,皇太子用完者帖木儿、荅尔麻、帖林沙、伯颜帖木儿、李国凤等计,专以备御扩廓帖木儿,既而政权不一,事务益乖,各复引去,而达礼麻识理之至,事且无可为者。 达礼麻识理之卒也,先一夕,怯薛官哈剌章者,阿儿剌氏阿鲁图孙也,夜梦太祖召见,语之曰:「我以勤劳取天下,以传于妥欢帖睦尔。而爱猷识理达腊不克肖似,废坏我家法,苟不即改图,天命不可保矣。尔吾功臣之后,且诚实,故召汝语,汝明旦亟以吾言告而主及爱猷识理达腊。汝不以告,吾即殛汝,告而不改,则吾它有处之。达礼麻识理其人庶几识事宜者,然知而不言,将焉用之,吾其先殛之矣。」明旦,哈剌章入见帝,具以梦告,帝令以告皇太子。比出,则达礼麻识理已无疾而卒矣。

【元史‧卷一百四十六 列传第三十三】

耶律楚材子铸附 耶律楚材字晋卿,辽东丹王突欲八世孙。父履,以学行事金世宗,特见亲任,终尚书右丞。 楚材生三岁而孤,母杨氏教之学。及长,博极群书,旁通天文、地理、律历、术数及释老、医卜之说,下笔为文,若宿搆者。金制,宰相子例试补省掾。楚材欲试进士科,章宗诏如旧制。问以疑狱数事,时同试者十七人,楚材所对独优,遂辟为掾。后仕为开州同知。 贞祐二年,宣宗迁汴,完颜福兴行尚书事,留守燕,辟为左右司员外郎。太祖定燕,闻其名,召见之。楚材身长八尺,美髯宏声。帝伟之,曰:「辽、金世雠,朕为汝雪之。」对曰:「臣父祖尝委质事之,既为之臣,敢雠君耶!」帝重其言,处之左右,遂呼楚材曰吾图撒合里而不名,吾图撒哈里,盖国语长髯人也。 己卯夏六月,帝西讨回回国。祃旗之日,雨雪三尺,帝疑之,楚材曰:「玄冥之气,见于盛夏,克敌之征也。」庚辰冬,大雷,复问之,对曰:「回回国主当死于野。」后皆验。夏人常八斤,以善造弓,见知于帝,因每自矜曰:「国家方用武,耶律儒者何用。」楚材曰:「治弓尚须用弓匠,为天下者岂可不用治天下匠耶。」帝闻之甚喜,日见亲用。西域历人奏五月望夜月当蚀。楚材曰:「否。」卒不蚀。明年十月,楚材言月当蚀,西域人曰不蚀,至期果蚀八分。壬午八月,长星见西方,楚材曰:「女直将易主矣。」明年,金宣宗果死。帝每征讨,必命楚材卜,帝亦自灼羊胛,以相符应。指楚材谓太宗曰:「此人,天赐我家。尔后军国庶政,当悉委之。」甲申,帝至东印度,驻铁门关,有一角兽,形如鹿而马尾,其色绿,作人言,谓侍卫者曰:「汝主宜早还。」帝以问楚材,对曰:「此瑞兽也,其名角端,能言四方语,好生恶杀,此天降符以告陛下。陛下天之元子,天下之人,皆陛下之子,愿承天心,以全民命。」帝即日班师。 丙戌冬,从下灵武,诸将争取子女金帛,楚材独收遗书及大黄药材。既而士卒病疫,得大黄辄愈。帝自经营西土,未暇定制,州郡长吏,生杀任情,至孥人妻女,取货财,兼土田。燕蓟留后长官石抹咸得卜尤贪暴,杀人盈市。楚材闻之泣下,即入奏,请禁州郡,非奉玺书,不得擅征发,囚当大辟者必待报,违者罪死,于是贪暴之风稍戢。燕多剧贼,未夕,辄曳牛车指富家,取其财物,不与则杀之。时睿宗以皇子监国,事闻,遣中使偕楚材往穷治之。楚材询察得其姓名,皆留后亲属及势家子,尽捕下狱。其家赂中使,将缓之,楚材示以祸福,中使惧,从其言,狱具,戮十六人于市,燕民始安。 己丑秋,太宗将即位,宗亲咸会,议犹未决。时睿宗为太宗亲弟,故楚材言于睿宗曰:「此宗社大计,宜早定。」睿宗曰:「事犹未集,别择日可乎?」楚材曰:「过是无吉日矣。」遂定策,立仪制,乃告亲王察合台曰:「王虽兄,位则臣也,礼当拜。王拜,则莫敢不拜。」王深然之。及即位,王率皇族及臣僚拜帐下,既退,王抚楚材曰:「真社稷臣也。」国朝尊属有拜礼自此始。时朝集后期应死者众,楚材奏曰:「陛下新即位,宜宥之。」太宗从之。 中原甫定,民多误触禁网,而国法无赦令。楚材议请肆宥,众以云迂,楚材独从容为帝言。诏自庚寅正月朔日前事勿治。且条便宜一十八事颁天下,其略言:「郡宜置长吏牧民,设万户緫军,使势均力敌,以遏骄横。中原之地,财用所出,宜存恤其民,州县非奉上命,敢擅行科差者罪之。贸易借贷官物者罪之。蒙古、回鹘、河西诸人,种地不纳税者死。监主自盗官物者死。应犯死罪者,具由申奏待报,然后行刑。贡献礼物,为害非轻,深宜禁断。」帝悉从之。唯贡献一事不允,曰:「彼自愿馈献者,宜听之。」楚材曰:「蠹害之端,必由于此。」帝曰:「凡卿所奏,无不从者,卿不能从朕一事耶?」 太祖之世,岁有事西域,未暇经理中原,官吏多聚敛自私,赀至钜万,而官无储偫。近臣别迭等言:「汉人无补于国,可悉空其人以为牧地。」楚材曰:「陛下将南伐,军需宜有所资,诚均定中原地税、商税、盐、酒、铁冶、山泽之利,岁可得银五十万两、帛八万匹、粟四十余万石,足以供给,何谓无补哉?」帝曰:「卿试为朕行之。」乃奏立燕京等十路征收课税使,凡长贰悉用士人,如陈时可、赵昉等皆宽厚长者,极天下之选,参佐皆用省部旧人。辛卯秋,帝至云中,十路咸进廪籍及金帛陈于廷中,帝笑谓楚材曰:「汝不去朕左右,而能使国用充足,南国之臣,复有如卿者乎?」对曰:「在彼者皆贤于臣,臣不才,故留燕,为陛下用。」帝嘉其谦,赐之酒。即日拜中书令,事无巨细,皆先白之。 楚材奏:「凡州郡宜令长吏专理民事,万户緫军政,凡所掌课税,权贵不得侵之。」又举镇海、粘合,均与之同事,权贵不能平。咸得卜以旧怨,尤疾之,谮于宗王曰:「耶律中书令率用亲旧,必有二心,宜奏杀之。」宗王遣使以闻,帝察其诬,责使者,罢遣之。属有讼咸得卜不法者,帝命楚材鞫之,奏曰:「此人倨傲,故易招谤。今将有事南方,他日治之未晚也。」帝私谓侍臣曰:「楚材不较私雠,真宽厚长者,汝曹当效之。」中贵可思不花奏采金银役夫及种田西域与栽蒲萄户,帝令于西京宣德徙万余户充之。楚材曰:「先帝遗诏,山后民质朴,无异国人,缓急可用,不宜轻动。今将征河南,请无残民以给此役。」帝可其奏。 壬辰春,帝南征,将涉河,诏逃难之民,来降者免死。或曰:「此辈急则降,缓则走,徒以资敌,不可宥。」楚材请制旗数百,以给降民,使归田里,全活甚众。旧制,凡攻城邑,敌以矢石相加者,即为拒命,既克,必杀之。汴梁将下,大将速不台遣使来言:「金人抗拒持久,师多死伤,城下之日,宜屠之。」楚材驰入奏曰:「将士暴露数十年,所欲者土地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之!」帝犹豫未决,楚材曰;「奇巧之工,厚藏之家,皆萃于此,若尽杀之,将无所获。」帝然之,诏罪止完颜氏,余皆勿问。时避兵居汴者得百四十七万人。 楚材又请遣人入城,求孔子后,得五十一代孙元措,奏袭封衍圣公,付以林庙地。命收太常礼乐生,及召名儒梁陟、王万庆、赵著等,使直释九经,进讲东宫。又率大臣子孙,执经解义,俾知圣人之道。置编修所于燕京、经籍所于平阳,由是文治兴焉。 时河南初破,俘获甚众,军还,逃者十七八。有旨:居停逃民及资给者,灭其家,乡社亦连坐。由是逃者莫敢舍,多殍死道路。楚材从容进曰:「河南既平,民皆陛下赤子,走复何之!奈何因一俘囚,连死数十百人乎?」帝悟,命除其禁。金之亡也,唯秦、巩二十余州久未下,楚材奏曰:「往年吾民逃罪,或萃于此,故以死拒战,若许以不杀,将不攻自下矣。」诏下,诸城皆降。 甲午,议籍中原民,大臣忽都虎等议,以丁为户。楚材曰:「不可。丁逃,则赋无所出,当以户定之。」争之再三,卒以户定。时将相大臣有所驱获,往往寄留诸郡,楚材因括户口,并令为民,匿占者死。 乙未,朝议将四征不廷,若遣回回人征江南,汉人征西域,深得制御之术,楚材曰:「不可。中原、西域,相去辽远,未至敌境,人马疲乏,兼水土异宜,疾疫将生,宜各从其便。」从之。 丙申春,诸王大集,帝亲执觞赐楚材曰:「朕之所以推诚任卿者,先帝之命也。非卿,则中原无今日。朕所以得安枕者,卿之力也。」西域诸国及宋、高丽使者来朝,语多不实,帝指楚材示之曰:「汝国有如此人乎?」皆谢曰:「无有。殆神人也!」帝曰:「汝等唯此言不妄,朕亦度必无此人。」有于元者,奏行交钞,楚材曰:「金章宗时初行交钞,与钱通行,有司以出钞为利,收钞为讳,谓之老钞,至以万贯唯易一饼。民力困竭,国用匮乏,当为鉴戒。今印造交钞,宜不过万锭。」从之。 秋七月,忽都虎以民籍至,帝议裂州县赐亲王功臣。楚材曰:「裂土分民,易生嫌隙。不如多以金帛与之。」帝曰:「已许奈何?」楚材曰:「若朝廷置吏,收其贡赋,岁终颁之,使毋擅科征,可也。」帝然其计,遂定天下赋税,每二户出丝一斤,以给国用;五户出丝一斤,以给诸王功臣汤沐之资。地税,中田每亩二升又半,上田三升,下田二升,水田每亩五升;商税,三十分而一;盐价,银一两四十斤。既定常赋,朝议以为太轻,楚材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后将有以利进者,则今已重矣。」 时工匠制造,糜费官物,十私八九,楚材请皆考核之,以为定制。时侍臣脱欢奏简天下室女,诏下,楚材尼之不行,帝怒。楚材进曰:「向择美女二十有八人,足备使令。今复选拔,臣恐扰民,欲覆奏耳。」帝良久曰:「可罢之。」又欲收民牝马,楚材曰;「田蚕之地,非马所产,今若行之,后必为人害。」又从之。 丁酉,楚材奏曰:「制器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臣。儒臣之事业。非积数十年,殆未易成也。」帝曰:「果尔,可官其人。」楚材曰;「请校试之。」乃命宣德州宣课使刘中随郡考试,以经义、词赋、论分为三科,儒人被俘为奴者,亦令就试,其主匿弗遣者死。得士凡四千三十人,免为奴者四之一。 先是,州郡长吏,多借贾人银以偿官,息累数倍,曰羊羔儿利,至奴其妻子,犹不足偿。楚材奏令本利相侔而止,永为定制,民间所负者,官为代偿之。至一衡量,给符印,立钞法,定均输,布递传,明驿券,庶政略备,民稍苏息焉。 有二道士争长,互立党与,其一诬其仇之党二人为逃军,结中贵及通事杨惟忠,执而虐杀之。楚材按收惟忠。中贵复诉楚材违制,帝怒,系楚材;既而自悔,命释之。楚材不肯解缚,进曰;「臣备位公辅,国政所属。陛下初令系臣,以有罪也,当明示百官,罪在不赦。今释臣,是无罪也,岂宜轻易反复,如戏小儿。国有大事,何以行焉!」众皆失色。帝曰:「朕虽为帝,宁无过举耶?」乃温言以慰之。楚材因陈时务十策,曰:信赏罚,正名分,给俸禄,官功臣,考殿最,均科差,选工匠,务农桑,定土贡,制漕运。皆切于时务,悉施行之。 太原路转运使吕振、副使刘子振,以赃抵罪。帝责楚材曰:「卿言孔子之教可行,儒者为好人,何故乃有此辈?」对曰:「君父教臣子,亦不欲令陷不义。三纲五常,圣人之名教,有国家者莫不由之,如天之有日月也。岂得缘一夫之失,使万世常行之道独见废于我朝乎!」帝意乃解。 富人刘忽笃马、涉猎发丁、刘廷玉等以银一百四十万两扑买天下课税,楚材曰:「此贪利之徒,罔上虐下,为害甚大。」奏罢之。常曰:「兴一利不如除一害,生一事不如省一事。任尚以班超之言为平平耳,千古之下,自有定论。后之负谴者,方知吾言之不妄也。」帝素嗜酒,日与大臣酣饮,楚材屡谏,不听,乃持酒槽铁口进曰:「曲糱能腐物,铁尚如此,况五脏乎!」帝悟,语近臣曰:「汝曹爱君忧国之心,岂有如吾图撒合里者耶?」赏以金帛,敕近臣日进酒三钟而止。 自庚寅定课税格,至甲午平河南,岁有增羡,至戊戌课银增至一百一十万两。译史安天合者,谄事镇海,首引奥都剌合蛮扑买课税,又增至二百二十万两。楚材极力辨谏,至声色俱厉,言与涕俱。帝曰:「尔欲搏鬪耶?」又曰:「尔欲为百姓哭耶?姑令试行之。」楚材力不能止,乃叹息曰:「民之困穷,将自此始矣!」 楚材尝与诸王宴,醉卧车中,帝临平野见之,直幸其营,登车手撼之。楚材熟睡未醒,方怒其扰己。忽开目视,始知帝至,惊起谢,帝曰:「有酒独醉,不与朕同乐耶。」笑而去。楚材不及冠带,驰诣行宫,帝为置酒,极欢而罢。 楚材当国日久,得禄分其亲族,未尝私以官。行省刘敏从容言之,楚材曰:「睦亲之义,但当资以金帛。若使从政而违法,吾不能徇私恩也。」 岁辛丑二月三日,帝疾笃,医言脉已绝。皇后不知所为,召楚材问之,对曰;「今任使非人,卖官鬻狱,囚系非辜者多。古人一言而善,荧惑退舍,请赦天下囚徒。」后即欲行之,楚材曰;「非君命不可。」俄顷,帝少苏,因入奏,请肆赦,帝已不能言,首肯之。是夜,医者候脉复生,适宣读赦书时也,翌日而瘳。冬十一月四日,帝将出猎,楚材以太乙数推之,亟言其不可,左右皆曰:「不骑射,无以为乐。」猎五日,帝崩于行在所。皇后乃马真氏称制,崇信奸回,庶政多紊。奥鲁剌合蛮以货得政柄,廷中悉畏附之。楚材面折廷争,言人所难言,人皆危之。 癸卯五月,荧惑犯房,楚材奏曰:「当有惊扰,然讫无事。」居无何,朝廷用兵,事起仓卒,后遂令授甲选腹心,至欲西迁以避之。楚材进曰:「朝廷天下根本,根本一摇,天下将乱。臣观天道,必无患也。」后数日乃定。后以御宝空纸,付奥都剌合蛮,使自书填行之。楚材曰:「天下者,先帝之天下。朝廷自有宪章,今欲紊之,臣不敢奉诏。」事遂止。又有旨:「凡奥都剌合蛮所建白,令史不为书者,断其手。」楚材曰:「国之典故,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与焉。事若合理,自当奉行,如不可行,死且不避,况截手乎!」后不悦。楚材辨论不已,因大声曰:「老臣事太祖、太宗三十余年,无负于国,皇后亦岂能无罪杀臣也。」后虽憾之,亦以先朝旧勋,深敬惮焉。 甲辰夏五月,薨于位,年五十五。皇后哀悼,赙赠甚厚。后有谮楚材者,言其在相位日久,天下贡赋,半入其家。后命近臣麻里扎覆视之,唯琴阮十余,及古今书画、金石、遗文数千卷。至顺元年,赠经国议制寅亮佐运功臣、太师、上柱国,追封广宁王,谥文正。子铉、铸。 铸字成仲,幼聪敏,善属文,尤工骑射。楚材薨,嗣领中书省事,时年二十三。铸上言宜疏禁网,遂采历代德政合于时宜者八十一章以进。戊午,宪宗征蜀,诏铸领侍卫骁果以从,屡出奇计,攻下城邑,赐以尚方金锁甲及内厩骢马。乙未,宪宗崩,阿里不哥叛,铸弃妻子,挺身自朔方来归,世祖嘉其忠,即日召见,赏赐优厚。中统二年,拜中书左丞相。是年冬,诏将兵备御北边,后征兵扈从,败阿里不哥于上都之北。 至元元年,加光禄大夫。奏定法令三十七章,吏民便之。二年,行省山东。未几征还。初,清庙雅乐,止有登歌,诏铸制宫悬八俏之舞。四年春三月,乐舞成,表上之,仍请赐名大成,制曰:「可」。六月,改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五年,复拜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十年,迁平章军国重事。十三年,诏监修国史。朝廷有大事,必咨访焉。十九年,复拜中书左丞相。二十年冬十月,坐不纳职印、妄奏东平人聚谋为逆、间谍幕僚、及党罪囚阿里沙,遂罢免,仍没其家赀之半,徙居山后。二十二年卒,年六十五。 子十一人:希征,希勃,希亮,希宽,希素,希固,希周,希光,希逸淮东宣慰使,余失其名。至顺元年,赠推忠保德宣力佐治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懿宁王,谥文忠。 粘合重山子南合 粘合重山,金源贵族也。国初为质子,知金将亡,遂委质焉。太祖赐畜马四百匹,使为宿卫官必阇赤。从平诸国有功,围凉州,执大旗指麾六军,手中流矢,不动。已而为侍从官,数得侍宴内廷。因谏曰:「臣闻天子以天下为忧,忧之,未有不治;忘忧,未有能治者也。置酒为乐,此忘忧之术也。」帝深嘉纳之。立中书省,以重山有积勋,授左丞相。时耶律楚材为右丞相,凡建官立法,任贤使能,与夫分郡邑,定课赋,通漕运,足国用,多出楚材,而重山佐成之。 太宗七年,从伐宋,诏军前行中书省事,许以便宜。师入宋境,江淮州邑望风款附,重山降其民三十余万,取定城、天长二邑,不诛一人。复入中书视事,赐中厩马十匹、贯珠袍一。卒,赠太尉,封魏国公,谥忠武。 十年,诏其子江淮安抚使南合,嗣行军前中书省事。时大将察罕围寿春,七日始下,欲屠其城,南合曰:「不降者,独守将耳,其民何罪。」由是获免。 初,世祖伐宋军于汴,南合进曰:「李璮承国厚恩,坐制一方,然其人多诈,叛无日矣。」帝亦患之。中统元年,两迁宣抚使。明年,授中书右丞、中兴等路行中书省事。三年,迁秦蜀五路四川行中书省事。其年李璮反益都,帝使谕南合曰:「卿言犹在耳,璮果反矣。卿宜谨守西鄙。」对曰:「臣谨受诏,不敢以西鄙为陛下忧。」明年,授中书平章政事。四年,病卒。封魏国公,谥宣昭。子博温察儿,知河中府。 杨惟中 杨惟中字彦诚,弘州人。金末,以孤童子事太宗,知读书,有胆略,太宗器之。年二十,奉命使西域三十余国,宣畅国威,敷布政条,俾皆籍户口属吏,乃归,帝于是有大用意。 皇子阔出伐宋,命惟中于军前行中书省事。克宋枣阳、光化等军,光、随、郢、复等州,及襄阳、德安府,凡得名士数十人,收伊、洛诸书送燕都,立宋大儒周惇颐祠,建太极书院,延儒士赵复、王粹等讲授其间,遂通圣贤学,慨然欲以道济天下。拜中书令,太宗崩,太后称制,惟中以一相负任天下。 定宗即位,平阳道断事官斜彻横恣不法,诏惟中宣慰,惟中按诛之。金亡,其将武仙溃于邓州,余党散入太原、真定间,据大明川,用金开兴年号,众至数万,剽掠数千里,诏会诸道兵讨之,不克。惟中仗节开谕,降其渠帅,余党悉平。 宪宗即位,世祖以太弟镇金莲川,得开府专封拜,乃立河南道经略司于汴梁,奏惟中等为使,俾屯田唐、邓、申、裕、嵩、汝、蔡、息、亳、颍诸州。初灭金时,以监河桥万户刘福为河南道緫管,福贪鄙残酷,虐害遗民二十余年。惟中至,召福听约束,福称疾不至,惟中设大梃于坐,复召之,使谓福曰:「汝不奉命,吾以军法从事。」福不得已,以数千人拥卫见惟中,惟中即握大梃击仆之。数日福死,河南大治。迁陕右四川宣抚使。时诸军帅横侈病民,郭千户者尤甚,杀人之夫而夺其妻,惟中戮之以徇,关中肃然。语人曰:「吾非好杀,国家纲纪不立,致此辈贼害良民,无所控告,虽欲不去可乎!」 岁己未,世祖緫统东师,奏惟中为江淮京湖南北路宣抚使,俾建行台,以先启行,宣布恩信,蒙古、汉军诸帅并听节制。师还,卒于蔡州,年五十五。中统二年,追谥曰忠肃公。

【元史‧卷一百四十七 列传第三十四】

张柔 张柔字德刚,易州定兴人,世力农。柔少慷慨,尚气节,善骑射,以豪侠称。金贞祐间,河北盗起,柔聚族党保西山东流寨,选壮士,结队伍以自卫,盗不敢犯。郡人张信,假柔声势,纳流人女为妻,柔鞭信百,而还其女。信憾之,谋结党害柔。未几,信有罪当诛,柔救之得免,于是骁勇之士,多慕义从之。 中都经略使苗道润承制授柔定兴令,累迁清州防御使。道润表其才,加昭毅大将军,遥领永定军节度使,兼雄州管内观察使,权元帅左都监,行元帅府事。继而道润为其副贾瑀所杀,瑀遣使以好辞来告曰:「吾得除道润者,以君不助兵故也。」柔怒叱使者曰:「瑀杀吾所事,吾食瑀肉且未足快意,反以此言相戏耶!」遂移檄道润部曲,会易州军市川,誓众为之复雠,众皆感泣。适道润麾下何伯祥,得道润所佩金虎符以献,因推柔行经略使事。事闻,加骠骑将军、中都留守,兼大兴府尹、本路经略使,行元帅事。 戊寅,国兵出紫荆口,柔率所部逆战于狼牙岭,马蹶被执,遂以众降,太祖还其旧职,得以便宜行事。柔招集部曲,下雄、易、安、保诸州,攻破贾瑀于孔山,诛瑀,剖其心祭道润。瑀党郭收亦降,尽有其众,徙治满城。 金真定帅武仙,会兵数万来攻,柔以兵数百,出奇迎战,大破之。乘胜攻完州,下之,获州佐甄全。全慷慨就戮,柔义而释之,且升为守,使将部曲以从。己卯,仙复来攻,败走之,进拔郎山、祁阳、曲阳,诸城寨闻之,皆降。既而中山叛,柔引兵围之,与仙将葛铁鎗战于新乐,流矢中柔颔,折其二齿,拔矢以战,斩首数千级,擒藁城令刘成,遂拔中山。仙复会兵攻满城,柔登城拒战,复为流矢所中,仙兵大呼曰:「中张柔矣。」柔不为动,开门突战,皆败走。略地至鼓城,单骑入城,喻以祸福,城遂降。又败仙于祁阳,进攻深、泽、宁、晋、安、平,克之。分遣别将攻下平棘、藁城、无极、栾城诸县,辟地千余里。由是深、冀以北,真定以东三十余城,缘山反侧鹿儿、野狸等寨,相继降附。一月之间,与仙遇者凡十有七,每战辄胜。 方献捷于行在所,行次宣德,而易州军叛,逐其守卢应妻子,西山马头寨。柔闻之,即弃辎重还,出奇计破其寨,而诛叛者,归其妻子。加荣禄大夫、河北东西等路都元帅,号拔都鲁,置官属,将士迁授有差。 燕帅孱赤台数凌柔,柔不为下,乃谮柔于中都行台曰:「张柔骁勇无敌,向被执而降,今委以兵柄,战胜攻取,威震河朔,失今不图,后必难制。常欲杀我,我不敢南也。」行台召柔,幽之土室,孱赤台施帐寝其上,环以甲骑,明日将杀之,孱赤台一夕暴死,柔乃得免。金经略使固安王子昌,善战知名,与信安张进连兵,阻水为固,远近惮之。柔出其不意,率兵径渡,生擒以还。 乙酉,真定武仙杀其帅史天倪,其弟天泽使来求援。柔遣骁将乔惟忠等率千余骑赴之,与仙战,败之。遂分遣惟忠、宋演略彰德,徇齐鲁;聂福坚略青、魏、山东。玺书授柔行军千户、保州等处都元帅。丙戌,遣将以兵从国王孛鲁,攻李全于益都,降之。丁亥,移镇保州。保自兵火之余,荒废者十五年,盗出没其间。柔为之画市井,定民居,置官廨,引泉入城,疏沟渠以泻卑湿,通商惠工,遂致殷富;迁庙学于城东南,增其旧制。 壬辰,从睿宗伐金,语其众曰:「吾用兵,杀人多矣,宁无冤者。自今以往,非与敌战,誓不杀也。」围汴京,柔军于城西北,金兵屡出拒战,柔单骑陷阵,出入数四,金人莫能支。金主自黄陵冈渡河,次沤麻冈,欲取卫州,柔以兵合击,金主败走睢阳。其臣崔立以汴京降,柔于金帛一无所取,独入史馆,取金实录并秘府图书;访求耆德及燕赵故族十余家,卫送北归。遂围睢阳,金主走汝南。汝南恃柴潭为阻,会宋孟珙以兵粮来会,珙决其南,潭水涸。金人惧,启南门求死战,柔以步卒二十余突其阵,促聂福坚先登,擒二校以归。又遣张信据其内隍,诸军齐进,金主自杀。汝南既破,下令屠城,一小校缚十人以待,一人貌独异,柔问之,状元王鹗也,解其缚,宾礼之。入朝,太宗历数其战功,班诸帅上,赐金虎符,升军民万户。 乙未,从皇子阔出拔枣阳,继从大帅太赤攻徐、邳。丁酉,诏屯兵曹武以逼宋。道出九里关,柔欲率所部径往,或言关甚险,宋必设伏,不若与大军俱进。不听,与二十骑直前据关,方解甲而食,宋兵出两山间,围数重,骑皆失色,柔单骑驰突溃围。大军继至,遂达曹武,悉下缘山诸堡,攻洪山寨,破之,遂营山下。柔率众出略地他处,宋兵乘虚来袭,柔还,与之遇,自旦至暮,凡十余战,大败宋师,斩其将校十有三人。遂会诸军取光州,又进趣黄州,破三山寨,至大湖中,得战舰,沿江接战,壁于黄州西北隅。有乘舟出者,柔曰:「此侦伺我隙者也,夜必袭吾不备。」乃分军为三以待之。二鼓时,宋师果至,柔遮击之,俘数百人,溺死者不可计。攻其东门,矢石雨注,军少却,柔率死士十余,奋戈大呼,所向仆踣,执俘而还。宋师惧,请和,乃还军。 大帅察罕攻滁州,柔以二百骑往。时庐、泗、盱眙、安丰间,宋屯戍相望,斥候甚严,或劝柔勿行,不听,且战且前,凡二十余战。比至滁,察罕以滁久不拔,欲解去,柔请决战,从之。既阵,宋骁将出挑战,柔佯却,宋将骄,柔驰及之,檛击坠地,宋将执柔辔曳入其阵,飞石中柔鼻,两军哄,柔得还,裹疮复战。夜遣巩彦晖劫其营,焚城东南隅,柔率锐卒五十七人先登,拔之。己亥,以本官节制河南诸翼兵马征行事,河南三十余城皆属焉。 庚子,诏柔等八万户伐宋。辛丑,升保州为顺天府,赐御衣数袭、名马二、尚厩马百。柔率师自五河口济淮,略和州诸城,师还,分遣部下将千人屯田于襄城。察罕奏柔緫诸军镇杞。初,河决于汴,西南入陈留,分而为三,杞居其中潬。宋兵恃舟楫之利,驻亳、泗,犯汴、洛,以扰河南。柔乃即故杞之东西中三山夹河,顺杀水势,筑连城,结浮梁,为进战退耕之计,敌不敢至。会诸军攻破寿州,柔欲留兵守之,察罕不从。又败宋师于泗州,还杞上。帐下吏夹谷显祖得罪亡走,上变诬柔,执柔以北。大臣多以阖门保柔者,卒辨其诬,显祖伏诛。 辛亥,宪宗即位,换授金虎符,仍军民万户。甲寅,移镇亳州。环亳皆水,非舟楫不达,柔甃城壁为桥梁属汴堤,以通商贾之利;复建孔子庙,设校官弟子员。入奏,帝悦,赐衣一袭、翎根甲一、金符九、银符十九,颁将校之有功者。 己未,分裨将张果、王仲仁,从宪宗征蜀;王安国、胡进、田伯荣、宋演,从宗王塔察儿攻荆山;柔从世祖攻鄂。世祖由大胜关,柔由虎头关,与宋兵遇于沙窝,柔子弘彦击破之,进与守关兵战,败之。世祖自阳罗渡江,促柔会兵攻鄂,百余日不能下。世祖谕之曰:「吾犹猎者,不能擒圈中豕,野猎以供汝食,汝可破圈而取之。」柔乃令何伯祥作鹅车,洞掘其城,别遣勇士先登,攻其西南陬,屡破之。会宪宗凶问至,宋亦行成,世祖北还,命柔统领蒙古、汉军,以俟后命,城白鹿矶,为久驻计。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诏班师。阿里不哥反,世祖北征,诏柔入卫,至庐朐河,有诏止之。分其兵三千五百卫京师,以子弘庆为质。二年,以金实录献诸朝,且请致仕,封安肃公,命第八子弘略袭职。 至元三年,加荣禄大夫,判行工部事,城大都。四年,进封蔡国公。五年六月卒,年七十九。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谥武康。延祐五年,加封汝南王,谥忠武。子十有一人,弘略、弘范最显,弘范自有传。 弘略字仲杰,柔第八子也。有谋略,通经史,善骑射。尝从柔镇杞徙亳。岁乙卯,入朝宪宗,授金符,权顺天万户。从征蜀,以其幼,赐锦衣,令还镇,柔既致仕,授弘略金虎符、顺天路管民緫管、行军万户,仍緫宣德、河南、怀孟等路诸军屯亳者。 中统三年,李璮反,求救于宋将夏贵。贵自蕲乘虚北夺亳、滕、徐、宿、邳、沧、滨七州,新蔡、符离、蕲、利津四县,杀守将。弘略率战船遏之于涡口,贵退保蕲,弘略发亳军攻之,水陆并进。宋兵素惮亳军,焚城宵遁,追杀殆尽,获军资不可计,尽复所失地。李璮既诛,追问当时与璮通书者,独弘略书皆劝以忠义,事得释。朝廷惩璮叛逆,务裁诸侯权以保全之,因解弘略兵职,宿卫京师,赐只孙冠服,以从宴享。 至元三年,城大都,佐其父为筑宫城緫管。八年,授朝列大夫、同行工部事,兼领宿卫亲军、仪鸾等局。十三年,城成,赐内帑金扣、瑇瑁卮,授中奉大夫、淮东道宣慰使。十四年,宋广王昞据闽、广,时东海县储粟数万,行省檄弘略将兵二千戍之,仍命造舟运粟入淮安。弘略顾民舟,有能载粟十石者与一石,人争趋之,一月而毕。 十六年,迁江西宣慰使。会饶州盗起,犯都昌。弘略以为,饶虽属江东,与南康止隔一湖,此寇不灭,则吾境必有相扇而起者。乃使人直捣其巢穴,生缚贼酋,磔于市,余党溃散。下令曰:「不操兵者,皆为平民,余无所问。」顷之,以疾归亳。有谗贵臣子在江南买田宅乐而忘归者,词引弘略。或谓弘略曰:「公但居亳,未尝在江南,入见宜自明。」弘略曰:「明之,则言者获谴矣,吾宁称疾家居。」 二十九年,见世祖于龙虎台,请曰:「臣之子玠长矣,愿备宿卫。」从之,且赐以酒曰:「卿年未老,谢事何为。」特命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元贞二年卒。赠推忠佐理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国、蔡国公,谥忠毅。子三人:玠,瑾,琰。 史天倪 史天倪字和甫,燕之永清人。曾祖伦,少好侠,因筑室发土得金,始饶于财。金末,中原涂炭,乃建家塾,招徕学者,所藏活豪士甚众,以侠称于河朔,士族陷为奴虏者,辄出金赎之。甲子,岁大侵,发粟八万石赈饥者,士皆争附之。祖成珪,倜傥有父风。遭乱,盗贼四起,乃悉散其家财,唯存廪粟而已。 父秉直,读书尚气义。癸酉,太师、国王木华黎统兵南伐,所向残破,秉直聚族谋曰:「方今国家丧乱,吾家百口,何以自保!」既而知降者皆得免,乃率里中老稚数千人,诣涿州军门降。木华黎欲用秉直,秉直辞而荐其子,乃以天倪为万户,而命秉直管领降人家属,屯霸州。秉直拊循有方,远近闻而附者,十余万家。寻迁之漠北,降人道饥,秉直得所赐牛羊,悉分食之,多所全活。甲戌,从木华黎攻北京,乙亥,北京降,木华黎承制,以乌野儿为北京路都元帅,秉直行尚书六部事,主餽饷,军中未尝乏绝。庚寅,以老谢事,归乡里。卒,年七十一。三子:长天倪,次天安,次天泽。天泽自有传。 天倪始生之夕,白气贯庭。成童,姿貌魁杰。有道士见而异之曰:「封侯相也。」及长,好学,日诵千言。大安末,举进士不第,乃叹曰:「大丈夫立身,独以文乎哉!使吾遇荒鸡夜鸣,拥百万之众,功名可唾手取也。」木华黎见而奇之。既以万户统诸降卒,从木华黎略地三关已南,至于东海,所过城邑皆下。因进言于木华黎曰:「金弃幽燕,迁都于汴,已失策矣。辽水东西诸郡,金之腹心也。我若得大宁以扼其喉襟,则金虽有辽阳,终不能保矣。」木华黎善之。 先,伦卒时,河朔诸郡结清乐社四十余,社近千人,岁时像伦而祠之。至是,天倪选其壮勇万人为义兵,号清乐军,以从兄天祥为先锋,所向无敌,分兵略三河、蓟州,诸寨望风款服。甲戌,朝太祖于燕之幄殿,所陈皆奇谋至计,大称旨,赐金符,授马步军都统,管领二十四万户。从木华黎攻高州,又从攻北京,皆不战而克。 乙亥,授右副都元帅,改赐金虎符。奉诏南征,围平州,金经略使乞住降。进兵真定,所属部邑无不款附。而真定帅武仙,固守不下,遂移军围大名,众谓城坚不可击,天倪使攻其西南角,劲卒屡上屡却,天倪先登,守者辟易,遂破其城。丙子,会木华黎兵于燕南,清州监军王守约、平州推官合达,俱以城叛,连谋越海归金,天倪追袭至乐安,合达以益都行省忙古兵来拒,败之,杀守约,擒忙古,斩首万级。 丁丑,徇山东诸郡,部卒有杀民豕者,立斩以徇,军中肃然;远近响应,知中山李明、赵州李瑀、邢州武贵、威州武振、磁州李平、洺州张立等,望风皆下。己卯,从木华黎徇河东,至绛州,其团楼甃以石,牢不可破,天倪命穴其旁,地虚,楼陷,遂拔之。木华黎喜,赏以绣衣、金鞍、名马。庚辰,还军真定,武仙降。木华黎承制以天倪为金紫光禄大夫、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行府事;仙副之。天倪乃言于木华黎曰:「今中原粗定,而所过犹纵钞掠,非王者吊民伐罪意也。且王奉天子命,为天下除暴,岂复效其所为乎!」王曰:「善。」下令:敢有剽虏者,以军法从事。辛巳,金怀州元帅王荣、潞州元帅裴守谦、泽州太守王珍皆以城降。壬午,攻济南水寨,破之。 癸未,徇山西,遂克三关,不浃旬,定四十余寨。兵至河卫,喜曰:「河卫者,夷门之限也。河卫既破,则夷门不能守矣。」严实以兵来会,请自攻河卫,天倪曰:「合达、蒲瓦,亦勍敌也。」实曰:「易与耳,保为公破之。」明日,实与蒲瓦兵遇于南门,合达兵自北奄至,实兵败,竟为所执。天倪曰:「合达以实归汴,必以今夕。」急命冯存、杜必贵,率壮士一千三百,伏延津柳渡。果夜缚实过延津,遇存等,与战,败之,实得脱归,必贵战死。未几,帝命天倪回军真定。 甲申夏,大名緫管彭义斌以宋兵犯河朔,天倪逆战于恩州,义斌败,入保大名。乙酉,师还,闻武仙之党据西山腰水、铁壁二寨以叛,天倪直捣其巢穴,尽掩杀之。仙怒,谋作乱,乃设宴邀天倪,有知其谋者,止天倪毋往,天倪不从,遂为仙所杀。 天倪之赴真定也,秉直密戒之曰:「观武仙之辞气,终不为我用,宜备之。」天倪曰:「我以赤心待人,人或相负,天必不容,愿无虑。」秉直乃携其孙楫、权还北京。至是,人服其先识。先是,天倪击鞠夜归,有大星陨马前,有声,心恶之,果及祸。天倪死时,年三十九。妻程氏,闻乱,恐污于贼,乃自杀。子五人,其三人尚幼,俱死于难,惟楫、权在。 楫字大济。岁己亥,知中山府事。寻迁征南行军万户翼经略,徇地蕲、黄,善抚士卒,所向有功。壬寅,天泽引楫入见太宗,奏曰:「臣兄天倪死事时,二子尚幼,臣受诏摄行府事,今楫已成人,乞解职授之。」帝嘉叹曰:「今之争官者多,让官者少,卿此举殊可嘉尚。朕自有官与之。」即以楫为真定兵马都緫管,佩金虎符。 辛亥,朝廷始征包银,楫请以银与物折,仍减其元数,诏从之,著为令。各道以楮币相贸易,不得出境,二三岁辄一易,钞本日耗,商旅不通,楫请立银钞相权法,人以为便。或请运盐按籍计口,给民以食,楫争其不可,曰:「盐铁从民贸易,何可若差税例配之。」议遂寝。元氏民有愬府僚于达官者,质之无实,将抵之死,楫力为营解,达官曰:「是人陷汝辈死地,而反救之,何耶?」楫曰:「诛之固足以惩后,未若宥之,以愧其心。况人命至重,岂宜以妄言之故,而加以极刑。」乃杖而遣之。 中统元年,授真定路緫管、同判本道宣抚司事。真定表山带河,连属三十余城,生杀进退,咸倚专决。楫谨身率先,明政化,信赏罚,任贤良,汰贪墨,恤茕独,民咸德之。所举州县佐史有文学者三十余人,后皆知名。会天泽言:「兵民之柄不可并居一门,行之请自臣家始。」楫即日解绶归。卒年五十九。 子炫,常德管军緫管;煇,知孟州;燧,同知东昌府事;楫,潼关提举;炀,佥广西按察司事。 权字伯衡,勇而有谋。初,以权万户从天泽南征。岁壬子,天泽以万户改河南经略使,乃以权代其任。甲寅,屯军邓州,败宋将高达于樊城。己未,世祖自将伐宋,权出迎于淮西。世祖渡江,次鄂州而宪宗崩,世祖北还,乃命权緫兵镇江北岸之武矶山。中统元年,降诏奖谕,赐金虎符,授真定河间滨棣邢洺卫辉等州路并木烈乣军兼屯田州城民户沿边镇守诸军緫管万户;其所属千户、万户,悉听号令。 至元六年,召至阙下,问以征南之策。对曰:「襄阳乃江陵之藩蔽,樊城乃襄阳之外郛,我军若先攻樊城,则襄阳不能支梧,不战自降矣。然后驻兵嘉定,耀武淮、泗,事必有济。」帝善其计。 七年,宋兵侵边,权引兵趋荆子口,大破之,帝赐白金五百两,权悉以分劳士卒。宋将夏贵,以船万艘载壮士,欲夺江面,权进攻,破之,帝赐以衣币、弓矢、鞍勒。既而转粮于随,贵复引兵扼我前路,权战破之,赐白金七百两。制授河南等路宣抚使,未上,赐金虎符,充江汉大都督,緫制军马,緫管屯田万户。会天泽言一门不可兼掌兵民之柄,乃授权镇国上将军、真定等路緫管,兼府尹。徙东平,又徙河间。卒。 枢字子明。父天安,字全甫,秉直仲子也。岁癸酉,从秉直降。太师木华黎以其兄天倪为万户,而质天安军中。丁丑,从讨锦州叛人张致,平之。己卯,从略地关右,生擒鄜州骁将张资禄号张铁枪者。乙酉,武仙杀天倪于真定,天安率众来会天泽,并力攻仙,败走之。以功授行北京元帅府事,抚治真定。 庚寅,宋聚兵邢之西山,声言为仙援,遣其徒赵和行间城中,诬倅副李甲、刘清尝输款为内应,守将械两人送府,大帅趣命戮之,天安揣知其诈,请自鞫之,果得其情,遂斩和以徇。壬辰,从伐金。师还,讨剧盗梁满、苏杰等,悉平之。甲午,宣权真定等路万户,赐金符。丙午,入觐,赐黄金五十两、白狐裘一、牝马百。乙卯卒。 枢年二十余,以勋臣子知中山府,有治绩。甲寅,初籍新军,天泽以长兄二子各有官位,而仲兄之子未仕,乃奏枢为征行万户,配以真定、彰德、卫州、怀孟新军,戍唐、邓。乙卯,败宋舟师于汉水之鸳鸯滩,赐金虎符。 戊午,宪宗伐宋,入自蜀,从天泽诣行在,朝帝于大散关。帝劳之曰:「卿久镇东方,兹复远来,勤亦至矣。」枢对曰:「臣之祖、父,受国厚恩,今陛下亲御六师,暴露万里之外,臣独不能出死力,以报万分之一邪!」帝壮其言,命为前锋。宋立剑州,侨治于苦竹崖,前阻绝涧,深数百尺,恃险而不备,帝使枢侦之,枢率健卒数十,缒而下,得其所以致师处以闻,帝趣枢急取之,宋人惧,乃降。翼日,大宴,帝顾皇后,命饮枢酒,且谕新附渠帅曰:「我国家自开创以来,未有皇后赐臣下酒者,特以枢父子世笃忠贞,故宠以殊礼。有能尽瘁事国者,礼亦如之。」 己未,从天泽击败宋将吕文德于嘉陵江,追至重庆而还,赐黄金五十两、白金二百两、锦一匹。 世祖即位,改赐金虎符。中统二年,从天泽扈驾北征。三年,李璮叛据济南,复从天泽往讨之。城西南有大涧,亘历山,枢一军独当其险,夹涧而城,竖木栅于涧中。淫雨暴涨,木栅尽坏,枢曰:「贼乘吾隙,俟夜必出。」命作苇炬数百置城上。逮三鼓,贼果至,飞炬掷之,风怒火烈,弓弩齐发,贼众大溃,自相蹂躏,死者不可胜计。未几,璮就擒。 至元四年,宋兵围开、达诸州,以枢为左壁緫帅,佩虎符,凡河南、山东、怀孟、平阳、太原、京兆、延安等军悉统之,宋兵闻之,解去。 六年,高丽人金通精据珍岛以叛,讨之,岁余不下。七年,进枢昭勇大将军、凤州经略使。枢至,谓诸将佐曰:「贼势方张,未易力胜,况炎暑海气蒸郁,弓力弛弱,猝不可用。宜分军为三,多张旗帜以疑之。吾与诸君潜师捣其巢穴,破之必矣。」与战,大破之,其地悉平。 十二年,复以万户从丞相伯颜伐宋,赐锦衣一、宝鞍一、弓一、矢百、甲十注、马十二匹,仍给天泽帐下士十人以从。宋平,署安吉州安抚使。时新附之初,民所在依险阻自保,枢以威信招怀之,复业为民者以千万计。 十四年,移疾还。十九年,起为东京路緫管,辞不赴。二十三年,拜中奉大夫、山东东西道宣慰使,治济南,后又治益都。二十四年,卒,年六十七。 子焕,昭勇大将军、后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煇,奉训大夫、秘书少监。 史天祥 史天祥,父怀德,尚书秉直之弟也。岁癸酉,太师、国王木华黎从太祖伐金,天祥随秉直迎降于涿。木华黎命怀德就领其黑军隶帐下,署天祥都镇抚,选降卒长身武勇者二百人,使领之。招徕丁壮,得众万余,从取霸州、文安、大城、沧滨、长山等二十余城,东下淄、沂、密三州,所至皆先登,诏赐以银符。从大军攻燕,不克。 甲戌,略地高州,拔惠和、金源、和众、龙山、利、建、富庶等十五城,惟大宁固守不下。天祥获金将完颜胡速,木华黎欲杀之,天祥曰:「杀一人无损于敌,适驱天下之人为吾敌也。且其降时尝许以不死,今杀之,无以取信于后,不若从而用之。」乃以为千户。复合众攻其城,怀德先登,擒其二将,为流矢所中,殁于军。乃以所统黑军,命天祥领之。 天祥愤痛其父之死,攻之愈急。乙亥,与大帅乌野儿降其北京留守银荅忽、同知乌古伦。进攻北京傍近诸寨,磨云山王都统首诣军门降,天祥命入列崖,擒都统不剌,释其缚,仍晓以大义,不剌感泣,愿效死。天祥察其诚,许与王都统往说降城子崖王家奴,乃命三人各将旧卒,付空名告身,使谕楼子崖等二十余寨悉降,得老幼数万、胜兵八千。西干河荅鲁、五指山杨赵奴独固守不下,天祥击之,大小百余战,赵奴死,荅鲁败走,得户二万。授西山緫帅兵马。兴州节度使赵守玉反,天祥与乌野儿分道讨平之。荅鲁复聚众攻龙山,以槊刺乌野儿中胸,随堕马,天祥驰救得免,复整阵出战,大败之,斩首八千级,荅鲁战死。进克中兴府。 张致盗据锦州,从木华黎讨平之。会契丹汉军擒关肃,复利州,杀刘禄于银治,斩首五十级,尖山、香炉、红螺、塔山、大虫、骆驼、团崖诸寨悉平,虏生口万余,得锦州旧将杜节,并黑军五百人,即命统之。 丙子春,觐太祖于鱼儿泺,赐金符,授提控元帅。拔盖、金、苏、复等州,获金完颜奴、耶律神都马,迁镇国上将军、利州节度使、所部降民都緫管、监军兵马元帅。丁丑夏,山贼祁和尚据武平,讨平之。缚金将巢元帅。又灭重儿盗众万人于兴州之车河。己卯,权兵马都元帅,蒙古、汉军、黑军并听节制。下河东、平阳、河中、岢岚、绛、石、隰、吉、廓等八十余城。 庚辰,至真定,木华黎使天祥攻城,天祥因请曰:「攻之恐戮及无辜,不如先往谕之。苟其不从,加兵未晚。」木华黎许之。天祥往见守将武仙,谕以祸福,仙悟,乃降。吾也而请留天祥守真定,木华黎曰:「天下未定,智勇士可离左右乎。吾将别处之。」乃以秉直之子天倪为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镇真定;以天祥为左副都元帅,余如故,引兵南屯邢西遥水山下。仙兄贵以万人壁于山上,负固不下,天祥携完颜胡速及黑军百人,由鸟道扳援而上,尽掩捕之。仙惊曰:「 公若有羽翼者,不然,何其能也!」遂下邢、磁、相三州。从战黄龙冈,破单、胜、兖三州。 木华黎围东平,久不下,怒吾也而不尽力,将手斩之,天祥请代攻。木华黎喜,付皮甲一,又与己铁铠并被之,鏖战不已,木华黎使人止之曰:「尔力竭矣,宜少休。」复以金鞍名马与之。辛巳,从取绥德、鄜、坊等五十余城。壬午,木华黎攻青龙、金胜诸堡,花帽军坚守不下,既破,欲屠之,天祥力谏而止,获壮士五千人。 癸未春,还军河中,木华黎上其功,赐金虎符,授蒙古汉军兵马都元帅,緫十二万户,镇河中。冬,徇西夏,破贺兰山,还,遇贼,射伤额,出血,目为之昏。甲申,归北京,授右副北京等七路兵马都元帅。庚寅,朝太宗于卢朐河,乞致仕,不允。辛卯,太宗用兵河南,强之从行,转漕河上,给饷诸军。 壬辰,命天祥领汴京百工数千,屯霸州之益津,行元帅府事,赐锦衣一袭。初,天祥夜中流矢,镞入颊骨,不能出,至是,金疮再发,镞自口出。睿宗闻而闵之,授海滨和众利州等处緫管,兼领霸州御衣局人匠都达鲁花赤,行北京七路兵马都元帅府事。宪宗即位,俾仍旧职。戊午秋九月,以疾卒,年六十八。 天祥幼有大志,长身骈胁,力绝人,性不嗜酒,喜稼穑,好施予。乙未括户,纵其奴千余口,俾为民。晚虽丧明,忧国爱民之心,未尝忘也。 子彬,江东提刑按察副使;槐,袭霸州御衣局人匠都达鲁花赤。

【元史‧卷一百四十八 列传第三十五】

董俊子文蔚 文用 文忠 文直 董俊字用章,真定藁城人。少力田,长涉书史,善骑射。金贞祐间,边事方急,藁城令立的募兵,射上中者拔为将。众莫能弓,独俊一发破的,遂将所募兵迎敌。岁乙亥,国王木华黎帅兵南下,俊遂降。 己卯,以劳擢知中山府事,佩金虎符。金将武僊据真定,定武诸城皆应僊。俊率众夜入真定,逐僊走之,定武诸城复去僊来附。庚辰春,金大发兵益僊,治中李全叛中山应之。俊军时屯曲阳,僊锐气来战,败之黄山下,僊脱走。献捷于木华黎,由是僊以穷降。木华黎承制授俊龙虎卫上将军、行元帅府事,驻藁城。俊尝谒木华黎曰:「武僊黠不可测,终不为我用,请备之。」木华黎然其言,承制授左副元帅。升藁城县为永安州,号其众为匡国军,事一委俊。己酉,僊果杀都元帅史天倪,据真定以叛,旁郡县皆为僊守。俊提孤军居反侧间,战士不满千人,拒守永安。僊攻之期年,无所利,乃纵兵蹂禾稼,俊呼语之曰:「汝欲得民,而夺之食,无道贼不为也。」僊惭而去,俊出兵掩击之,僊败走。久之,俊复夜入真定,僊走死,乃纳史天倪弟天泽为帅。 壬辰,会诸军围汴。明年,金主弃汴奔归德,追围之;金兵夜出,薄诸军于水,俊力战死焉,时年四十有八。 俊早丧父,事母以孝闻。岁时庙祭,非疾病,跪拜必尽礼;子虽孩乳,亦使之序拜,曰:「祀,以孝先也,礼宜如是。」待族亲故人,皆有恩意;里夫家僮,亦接之有道。克汴时,以侍其轴为贤,延归教诸子。尝曰:「射,百日事耳;诗、书,非积学不通。」屡诫诸子曰:「吾一农夫耳,遭天下多故,徒以忠义事人,仅立门户。深愿汝曹力田读书,勿求非望,为吾累也。」 俊忠实自许,不为夷险少移,临阵,勇气慑众,立矢石间,怡然若无事,虽中伤亦不为动。每慕马援为人,曰:「马革裹尸,援固可壮。」故战必持矛先士卒,或谏止之,俊曰:「我人臣也,敌在前,不死,乃趋安脱危乎!」先是,戊子岁,朝于行在,诸将献户口,各增数要利,吏请如众,俊曰:「民实少而欺以数多,他日上需求无应,必重敛以承命,是我独利,而民日困也。」行元帅府时,狂男子三百余人期日作乱,事觉,戮其渠魁,余并释之。深、冀间妖人惑众,图为不轨,连逮者数万人,有司议当族,俊力请主者,但诛首恶。永安节度使刘成叛降武僊于威州,俊下令曰:「逆者一人,余能去逆,即忠义士,与其家财,仍奏官之。」众果去成降。沃州民寨天台为盗,既破降之,他将利其子女,欲掠之,俊曰:「城降而俘其家,仁者不为也。」众义不取。南征时,人多归俊愿为奴者,既全其家,归悉纵为民。邻境人有被掠卖者,亦与直赎还之。其天性之美类如此。 俊器度弘远,善战而不妄杀,故人乐为之用。大小百战,无不克捷。为政宽明,见人善治田庐,必召与欢语,有惰者,则怒罚之,故其部完实,民惟恐其去也。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封寿国公,谥忠烈。加赠推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改封赵国公。子文炳、文蔚、文用、文直、文忠,文炳自有传。 文蔚字彦华,俊之次子也。重厚寡言,不事嬉戏,立志勤苦,读书忘倦。及长,善骑射,膂力绝人。事母至孝,接人谦恭,凡所与交,贵贱长幼,待之无异;至于一揖,必正容端体,俛首几至于地,徐徐起拱,人所难能。兄文炳为藁城令,厉精于政,家务悉委之,凡供给祭祀宾客之事,无不尽心。 辛丑,起民兵南征,文炳命文蔚率十有七人,私整鞍马衣甲,自为一队,与众军渡淮。甲寅,世祖收大理,还驻六盘山。文炳以文蔚孝谨公勤,可委以事,解所佩金符以让,帝嘉赏之,授藁城等处行军千户。南镇邓州,与荆、襄接境,沿边城壁未筑。是年冬十一月,修光化;乙卯,立毗阳;丙辰,筑枣阳。文蔚悉緫之,治板干,具畚锸,储糇粮,运木石,程其工力,时其饥饱,药其疾病,见执役者,常以善言抚之,弗事威猛。众咸感曰:「他将领役,鞭箠怒辱,不恤困苦。今董侯慈惠若此,我曹安忍负之。」各尽力成之。 丁巳,攻襄,樊城南据汉江,北阻湖水,卒不得渡。文蔚夜领兵士,于湖水狭隘之处,伐木拔根,立于水,实以薪草为桥梁,顷之即成,至晓,师悉渡,围已合,城中大惊异之。文蔚复统拔都军以当前行,夺其外城,论功居最。己未,宪宗伐宋,入川蜀,文蔚奉诏,将邓之选兵西上,由褒斜历剑阁,而剑、阆诸州,平地不能守,置州事于山。师行大获、云顶、长宁、苦竹诸寨,长驱而前,至钓鱼山,崖壁巉峭,惟一径可登,恃险阻未即降。帝命攻之,文蔚以次往攻,迺激厉将士,挟云梯,冒飞石,履崎岖以登,直抵其寨苦战,顷之,兵士被伤,迺还。帝亲见之,加以赏赉。 中统二年,世祖置武卫军,文蔚以邓兵入为千户。帝北狩,留屯上都。三年,李璮反,据济南,文蔚以麾下军围其南面,春秋力战,城破璮诛,奏功还。至元五年七月十七日,以疾卒于上都之炭山。弟文忠,时为枢密佥院,乞护丧南还,帝甚悯之。泰定中,赠明威将军、佥右卫使司事、上骑都尉、陇西郡伯。 文用字彦材,俊之第三子也。生十岁,父死,长兄文炳教诸弟有法。文用学问早成,弱冠试词赋中选。时以真定藁城奉庄圣太后汤沐,庚戌,太后命择邑中子弟来上,文用始从文炳谒太后于和林城。世祖在潜藩,命文用主文书,讲说帐中,常见许重。 癸丑,世祖受命宪宗自河西征云南大理。文用与弟文忠从军,督粮械,赞军务。丁巳,世祖令授皇子经,是为北平王、云南王也。又命召遗老窦默、姚枢、李俊民、李冶、魏璠于四方。己未,伐宋,文用发沿边蒙古、汉人诸军,理军需。将攻鄂州,宋贾似道、吕文德将兵来拒,水陆军容甚盛。九月,世祖临江阅战,文炳求先进战,文用与文忠固请偕行,世祖亲料甲胄,择大舰授之,大破宋师。 世祖即位,建元中统。文用持诏宣谕边郡,且择诸军充侍卫,七月还朝。中书左丞张文谦宣抚大名等路,奏文用为左右司郎中。二年八月,以兵部郎中参议都元帅府事。三年,李璮叛据济南,从元帅阔阔带统兵诛之,山东平。阿术奉诏伐宋,召文用为其属,文用辞曰:「新制,诸侯緫兵者,其子弟勿复任兵事。今吾兄文炳,以经略使緫重兵镇山东,我不当行。」阿术曰:「潜邸旧臣,不得引此为说。」文用谢病不行。 至元改元,召为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自浑都海之乱,民间相恐动,窜匿山谷。文用至,镇之以静,乃为书置通衢谕之,民乃安。始开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垦中兴、西凉、甘、肃、瓜、沙等州之土为水田若干,于是民之归者户四五万,悉授田种,颁农具;更造舟置黄河中,受诸部落及溃叛之来降者。 时诸王只必铁木儿镇西方,其下纵横,需索无筭,省臣不能支,文用坐幕府,辄面折以法。其徒积忿,谮文用于王,王怒,召文用,使左右杂问之,意叵测。文用曰:「我天子命吏,非汝等所当问,请得与天子所遣为王傅者辨之。」王即遣其傅讯文用。其傅中朝旧臣,不肯顺王意。文用谓之曰:「我汉人,生死不足计。所恨者,仁慈宽厚如王,以重戚镇远方,而其下毒虐百姓,凌暴官府,伤王威名,于事体不便。」因历指其不法者数十事,其傅惊起,去白王,王即召文用谢之曰:「非郎中,我殆不知。郎中持此心事朝廷,宜勿怠。」自是谮不行而省府事颇立。二年,入奏经略事宜还,以上旨行之,中兴遂定。 八年,立司农司,授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山东自更叛乱,野多旷土,文用巡行劝励,无间幽僻。入登州境,见其垦辟有方,以郡守移剌某为能,作诗表异之。于是列郡咸劝,地利毕兴,五年之间,政绩为天下劝农使之最。十二年,丞相安童奏文用为工部侍郎,代纥石里。纥石里,阿合马私人也。其徒既谗间安童罢相,即使鹰监奏曰:「自纥石里去,工部侍郎不给鹰食,鹰且瘦死。」帝怒,促召治之,因急捕文用入见,帝望见曰:「董文用乃为尔治鹰食者耶!」置不问,别令取给有司。 十三年,出文用为卫辉路緫管,佩金虎符。郡当冲要,民为兵者十之九,余皆单弱贫病,不堪力役。会初得江南,图籍、金玉、财帛之运,日夜不绝于道,警卫输挽,日役数千夫。文用忧之曰:「吾民弊矣,而又重妨耕作,殆不可。」乃从转运主者言:「州县吏卒,足以备用,不必重烦吾民也。」主者曰:「汝言诚然,万一有不虞,则罪将谁归!」文用即手书具官姓名保任之。民得以时耕,而运事亦不废。诸郡运江淮粟于京师,卫当运十五万石,文用曰:「民籍可役者无几,且江淮风水,舟不能以时至,而先为期会,是未运而民已困矣。」乃集旁郡通议,立驿置法,民力以舒。 十四年,诣汴漕司言事。适漕司议通沁水北东合流御河以便漕者,文用曰:「卫为郡,地最下,大雨时行,沁水辄溢出百十里间;雨更甚,水不得达于河,即浸淫及卫,今又引之使来,岂惟无卫,将无大名、长芦矣。」会朝廷遣使相地形,上言:「卫州城中浮屠最高者,才与沁水平,势不可开也。」事遂寝。 十六年,受代归田里,茅茨数椽,仅避风雨,读书赋诗,怡然燕居。裕宗在东宫,数为台臣言:「董文用勋旧忠良,何以不见用!」十八年,台臣奏起文用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不赴。 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召文用为兵部尚书。自是朝廷有大议,未尝不与闻。二十年,江淮省臣有欲专肆而忌廉察官,建议行台隶行省,状上,集朝臣议之。文用议曰:「不可。御史台,譬之卧虎,虽未噬人,人犹畏其为虎也。今虚名仅存,纪纲犹不振,一旦摧抑之,则风采薾然,无可复望者矣。昔阿合马用事时,商贾贱役,皆行贿入官,及事败,欲尽去其人,廷议以为不可,使阿合马售私恩,而朝廷骤敛怨也。乃使按察司劾去其不可者,然后吏有所惮,民有所赴诉。则是按察司者,国家当饬励之,不可摧抑也。」悉从文用议。 转礼部尚书,迁翰林、集贤二院学士,知秘书监。时中书右丞卢世荣,以货利得幸权要为贵官,阴结贪刻之党,以锱铢掊克为功,乃建议曰:「我立法治财,视常岁当倍增,而民不扰也。」诏下会议,人无敢言者。文用阳问曰:「此钱取于右丞之家耶?将取之于民耶?取于右丞之家,则不敢知;若取诸民,则有说矣。牧羊者,岁尝两剪其毛,今牧人日剪其毛而献之,则主者固悦其得毛之多矣,然而羊无以避寒热,即死且尽,毛又可得哉!民财亦有限,取之以时,犹惧其伤残也。今尽刻剥无遗,犹有百姓乎!」世荣不能对。丞相安童谓坐中曰:「董尚书真不虚食俸禄者。」议者出,皆谢文用曰:「君以一言,折聚敛之臣,而厚邦本,真仁人之言哉。」世荣竟以是得罪。 二十二年,拜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文用力辞。帝曰:「卿家世非他人比。朕所以任卿者,不在钱谷细务也,卿当察其大者,事有不便,但言之。」文用遂行。行省长官者,素贵多傲,同列莫敢仰视,跪起禀白,如小吏事上官。文用至,则坐堂上,侃侃与论是非可否,无所迁就,虽数忤之,不顾也。有以帝命建佛塔于宋故宫者,有司奉行甚急,天大雨雪,入山伐木,死者数百人,犹欲并建大寺。文用谓其人曰:「非时役民,民不堪矣,少徐之如何?」长官者曰:「参政奈何格上命耶?」文用曰:「非敢格上命,今日之困民力而失民心者,岂上意耶!」其人意沮,遂稍宽其期。二十三年,朝廷将用兵海东,征敛益急,有司大为奸利。文用请入奏事,大略言:「疲国家可宝之民力,取僻陋无用之小邦。」列其条目甚悉。言上,事遂罢。 二十五年,拜御史中丞。文用曰:「中丞不当理细务,吾当先举贤才。」乃举胡祗遹、王恽、雷膺、荆幼纪、许楫、孔从道十余人为按察使,徐琰、魏初为行台中丞,当时以为极选。方是时,桑哥当国,恩宠方盛,自近戚贵人见之,皆屏息逊避,无敢谁何。文用以旧臣任中丞,独不附之。桑哥令人风文用颂己功于帝前,文用不荅。桑哥又自谓文用曰:「百司皆具食于丞相府矣。」文用又不荅。会朔方军兴,粮糗粗备,而诛求愈急,文用谓桑哥曰:「民急矣。外难未解而内伐其根本,丞相宜思之。」于是远迩盗贼蜂起,文用持外郡所上盗贼之目,谓桑哥曰:「百姓岂不欲生养安乐哉!急法暴敛使至此尔。御史台所以救政事之不及,丞相当助之,不当抑之也。御史台不得行,则民无所赴愬;民无所赴愬,而政日乱,将不止于台事之不行也。」忤其意益深,乃摭拾台事百端,文用日与辨论,不为屈。于是具奏桑哥奸状,诏报文用,语密而外人不知也。桑哥日诬谮文用于帝曰:「在朝惟董文用戆傲不听令,沮挠尚书省,请痛治其罪。」帝曰:「彼御史之职也,何罪之有!且董文用端谨,朕所素知,汝善视之。」迁大司农。时欲夺民田为屯田,文用固执不可。迁为翰林学士承旨。 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以文用旧臣,欲使文用授皇孙经,具奏上,以帝命命之。文用每讲说经旨,必附以朝廷故事,丁咛譬喻,反复开悟,皇孙亦特加敬礼。 三十一年,帝命文用以其诸子入见,文用曰:「臣蒙国厚恩,死无以报,臣之子,何能为!」命至再三,终不以见。是岁,世祖崩,成宗将即位上都,太后命文用从行。既即位,巡狩三不剌之地,文用曰:「先帝新弃天下,陛下巡狩,不以时还,无以慰安元元,宜趣还京师。且臣闻人君犹北辰然,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不在勤远略也。」帝悟,即日可其奏。是行也,帝每召入帐中,问先朝故事,文用亦盛言先帝虚心纳贤、开国经世之务,谈说或至夜半。 文用自先帝时,每侍燕,与蒙古大臣同列,裕宗尝就榻上赐酒,使毋下拜跪饮,皆异数也。帝在东宫时,正旦受贺,于众中见文用,召使前曰:「吾向见至尊,甚称汝贤。」辄亲取酒饮之。至是,眷赉益厚。是年,诏修先帝实录,升资德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文用于祖宗世系功德、近戚将相家世勋绩,皆记忆贯穿,史馆有所考究质问,文用应之无遗失。 大德元年,上章请老,赐中统钞万贯以归,官一子,乡郡侍养。六月戊寅,以疾卒,年七十有四。子八人:士贞,士亨,士楷,士英,士昌,士恒,士廉,士方。赠银青荣禄大夫、少保、赵国公,谥忠穆。 文直字彦正,俊之第四子也。刚毅庄栗,简言笑,通经史法律。为藁城长官,佩金符。 初,兄文炳及季弟文忠,去事世祖,次文用亦在朝,俱有仰于家,而食者余百口,文直勤俭,始终不替。内则养生送死之合礼,外则中表宾问之中度,奉上接下,一敬一爱,蔼乎其睦也。性好施而甚仁,里闬或贫不自立,每阴济其急,不使之知恩所从来。微至僮病,必手予粥药。或止之,曰:「不忍以其贱违吾爱心。」及弃官,浮沉里社,任真适意,亲宾过从,尊酒相劳。家门日以烜赫,己独恬然,不见诸辞色。以病卒,年五十有二。 文忠字彦诚,俊第八子也。岁壬子,入侍世祖潜邸。王鹗尝言诗,因问文忠能之乎,文忠曰:「吾少读书,惟知入则孝于亲,出则忠于君而已。诗非所学也。」癸丑,从征南诏。己未,伐宋,与兄文炳、文用败宋兵于阳罗堡,得蒙冲百艘,进围鄂。 世祖即位,置符宝局,以文忠为郎,授奉训大夫,居益近密,尝呼董八而不名。文忠不为容悦,随事献纳,中禁事秘,外多不闻。至元二年,安童以右丞相入领中书,建陈十事,言忤旨,文忠曰:「丞相素有贤名,今秉政之始,人方倾听,所请不得,后何以为。」遂从旁代对,恳悃详切,如身条是疏者,始得允可。 八年,侍讲学士徒单公履欲奏行贡举,知帝于释氏重教而轻禅,乃言儒亦有之,科举类教,道学类禅。帝怒,召姚枢、许衡与宰臣廷辨。文忠自外入,帝曰:「汝日诵四书,亦道学者。」文忠对曰:「陛下每言:士不治经讲孔孟之道而为诗赋,何关修身,何益治国!由是海内之士,稍知从事实学。臣今所诵,皆孔孟之言,焉知所谓道学!而俗儒守亡国余习,欲行其说,故以是上惑圣听,恐非陛下教人修身治国之意也。」事遂止。 十一年,伐宋,民困供馈,文忠奏免常岁横征,从之。帝尝见宋降将,从容问宋所以亡者,皆曰:「贾似道当国,薄武人而重文儒,将士怨之,莫有鬪志。故大军既至,争解甲归命也。」帝问文忠:「此言何如?」文忠因诘之曰:「似道薄汝矣,而君则贵汝以官,富汝以禄,未尝薄汝也。今有怨于相,而移于君,不肯一战,坐视国亡,如臣节何!然则似道薄汝者,岂非预知汝曹不足恃乎!」帝深善之。有旨徙大都猎户于郢中,文忠奏止之。又请罢官鬻田器之税,听民自为。 时多盗,诏犯者皆杀无赦。在处系囚满狱。文忠言:「杀人取货,与窃一钱者均死,惨黩莫甚,恐乖陛下好生之德。」敕革之。或告汉人殴伤国人,及太府监属卢甲盗剪官布。帝怒,命杀以惩众。文忠言:「今刑曹于囚罪当死者,已有服辞,犹必详谳,是岂可因人一言,遽加之重典!宜付有司阅实,以俟后命。」乃遣文忠及近臣突满分核之,皆得其诬状,遂诏原之。帝因责侍臣曰:「方朕怒时,卿曹皆不敢言。非董文忠开悟朕心,则杀二无辜之人,必取议中外矣。」因赐文忠金尊,曰:「用旌卿直。」裕宗亦语宫臣曰:「方天威之震,董文忠从容谏正,实人臣难能者。」太府监属奉物诣文忠泣谢曰:「鄙人赖公复生。」文忠曰:「吾素非知子,所以相救于危急者,盖为国平刑,岂望子见报哉!」却其物不受。 自安童北伐,阿合马独当国柄,大立亲党,惧廉希宪复入为相,害其私计,奏希宪以右丞行省江陵。文忠言:「希宪,国家名臣。今宰相虚位,不可使久居外,以孤人望,宜早召还。」从之。十六年十月,奏曰:「陛下始以燕王为中书令、枢密使,才一至中书。自册为太子,累使明习军国之事,然十有余年,终守谦退,不肯视事者,非不奉明诏也,盖朝廷处之未尽其道尔。夫事已奏决,而始启太子,是使臣子而可否君父之命,故惟有唯默避逊而已。以臣所知,不若令有司先启而后闻,其有未安者,则以诏敕断之,庶几理顺而分不逾,太子必不敢辞其责矣。」帝即日召大臣,面谕其意,使行之。复语太子曰:「董八,崇立国本者,其勿忘之。」 礼部尚书谢昌元请立门下省,封驳制敕,以绝中书风晓近习奏请之弊。帝锐意欲行之,诏廷臣杂议;且怒翰林学士承旨王磐曰:「如是有益之事,汝不入告,而使南方后至之臣言之,汝用学问何为!必今日开是省。」三日,廷臣奏以文忠为侍中,及其属数十人。近臣乘便言曰:「陛下将别置省,此实其时。然得人则可以宽圣心,新民听;今闻盗诈之臣与居其间,不可。」其言多指文忠。文忠忿辨曰:「上每称臣不盗不诈,今汝顾臣而言,意实在臣。其显言臣盗诈何事!」帝令言者出,文忠犹诉不止,且攻其害国之奸。帝曰:「朕自知之,彼不言汝也。」其人忌文忠,欲中害之,然以文忠清慎无过,乃奉钞万缗为寿,求交驩,文忠却之。文炳为中书左丞卒,太傅伯颜乃表文忠可相,帝使继其官,文忠辞曰:「臣兄有平定南方之劳,可居是位。臣尝给事居中,所宣何力,敢冒居重职乎!」 十八年,升典瑞局为监、郎为卿,仍以文忠为之。授正议大夫,俄授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卿如故。车驾行幸,诏文忠毋扈从,留居大都,凡宫苑、城门、直舍、徼道、环卫、营屯、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诸监,皆领焉。兵马司旧隶中书,并付文忠。时权臣累请夺还中书,不报。是冬十月二十有五日,鸡鸣,将入朝,忽病仆,帝遣中使持药投救不及,遂卒,甚悼惜之,赙钱数十万。后制赠光禄大夫、司徒,封寿国公,谥忠贞。 严实子忠济 忠嗣 严实字武叔,泰安长清人。略知书,志气豪放,不治生产,喜交结施与,落魄里社间。屡以事系狱,侠少辈为出死力,乃得脱去。 癸酉秋,太祖率兵自紫荆口入,分略山东、河北、河东而归。金东平行台调民为兵,以实为众所服,命为百户。甲戌春,泰安张汝楫据灵岩,遣别将攻长清,实破走之。以功授长清尉。戊寅,权长清令。宋取益都,乘胜而西,行台檄实备刍粮为守御计。实出督租,比还,而长清破,俄以兵复之。有谮于行台者,谓实与宋有谋,行台以兵围之,实挈家避青崖。宋因以实为济南治中,分兵四出,所至无不下,于是太行之东,皆受实节制。 庚辰三月,金河南军攻彰德,守将单仲力不支,数求救。实请于主将张林,林逗遛不行,实独以兵赴之,比至,而仲被擒。实知宋不足恃。七月,谒太师木华黎于军门,挈所部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濬等州户三十万来归,木华黎承制拜实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进攻曹、濮、单三州,皆下之。偏将李信,留镇青崖,尝有罪,惧诛,乘实之出,杀其家属,降于宋。辛巳,实以兵复青崖,擒信诛之。进攻东平,金守将和立刚弃城遁,实入居之。 壬午,宋将彭义斌率师取京东州县,实将晁海以青崖降,尽掠实家,义斌军西下,郡县多归之。乙酉四月,遂围东平。实潜约大将孛里海合兵攻之,兵久不至,城中食且尽,乃与义斌连和。义斌亦欲藉实取河朔,而后图之,请以兄事实。时麾下众尚数千,义斌听其自领,而青崖所掠者则留不遣。七月,义斌下真定,道西山,与孛里海等军相望,分实以帐下兵,阳助而阴伺之。实知势迫,急赴孛里海军与之合,遂与义斌战,宋兵溃,擒义斌。不旬月,京东州县复为实有。是冬,木华黎之弟带孙取彰德;明年,取濮、东平;又明年,木华黎之子孛鲁取益都:实皆有功焉。 庚寅四月,朝太宗于牛心之幄殿,帝赐之坐,宴享终日,赐以虎符。数顾实谓侍臣曰:「严实,真福人也。」甲午,朝于和林,授东平路行军万户,偏裨赐金符者八人。先是,实之所统,凡五十余城,至是,惟德、兖、济、单隶东平。丁酉九月,诏实毋事征伐。 初,彰德既下,又破水栅,带孙怒其反复,驱老幼数万欲屠之。实曰:「此国家旧民,吾兵力不能及,为所胁从,果何罪耶!」带孙从之。继破濮州,复欲屠之。实言:「百姓未尝敌我,岂可与执兵刃者同戮,不若留之,以供刍秣。」濮人免者又数万。其后于曹、楚丘、定陶、上党皆然。时兵由武关出襄、邓,实在徐、邳间,以为河南破,屠戮必多,乃载金缯往赎之,且约束诸将,毋敢妄有杀掠。灵壁一县,当诛者五万人,实悉救之。会大饥,民北徙者多饿死。又法,藏匿逃者,保社皆坐。逃亡无所托,僵尸蔽野,实命作糜粥,盛置道傍,全活者众。实部曲有逃归益都者数十人,益都破,皆获之,以为必杀,实置不问。王义深者,义斌之别将,闻义斌败,将奔河南,实族属在东平者,皆为所害。河南破,实获义深妻子,厚周恤之,送还乡里,终不以旧怨为嫌。其宽厚长者类若此。 庚子卒,年五十九。远近悲悼,野哭巷祭,旬月不已。中统二年,追封实为鲁国公,谥武惠。子忠贞,金紫光禄大夫;忠济,忠嗣,忠范,忠杰,忠裕,忠祐。 忠济,一名忠翰,字紫芝,实之第二子也。仪观雄伟,善骑射。辛丑,从其父入见太宗,命佩虎符,袭东平路行军万户、管民长官,开府布政,一法其父。养老尊贤,治为诸道第一。领兵略地淮、汉,偏裨部曲,戮力用命。定宗、宪宗即位之始,皆加褒宠。 忠济初统千户十有七,乙卯,朝命括新军山东,益兵二万有奇。忠济弟忠嗣、忠范为万户,以次诸弟暨勋将之子为千户,城戍宿州、蕲县,而忠济皆统之。己未,世祖南伐,诏率师由间道会鄂。亲率勇士,梯冲登城。师还,忠济选勇敢二千,别命千户将之,甲仗精锐,所向无前。大臣有言其威权太盛者。中统二年,召还京师,命忠范代之。 忠济治东平日,借贷于人,代部民纳逋赋,岁久愈多。及谢事,债家执文券来征。帝闻之,悉命发内藏代偿。东平庙学故隘陋,改卜高爽地于城东,教养诸生,后多显者。幕僚如宋子贞、刘肃、李昶、徐世隆,俱为名臣。至元二十三年,特授资德大夫、中书左丞、行江浙省事,以老辞。二十九年,赐钞万五千缗、宅一区,召其子瑜入侍。三十年,卒。 忠济统理方郡凡十一年,爵人命官,生杀予夺,皆自己出。及谢去大权,贵而能贫,安于义命,世以是多之。后谥庄孝。 忠嗣,实之第三子也。少从张澄、商挺、李桢学,略知经史大义。辛亥,其兄忠济授以东平人匠緫管,遥领单州防御使事。乙卯,充东平路管军万户。丁巳,从忠济略地扬州,取邵伯埭,首立战功。己未南征,从忠济渡淮,分兵出挂车岭,与宋兵相拒三昼夜,杀获甚众,始达蕲州。及渡江抵鄂,分部攻城九十余日,战甚力。师还,授金虎符。 中统三年,李璮叛,宋兵攻蕲县,势张甚,徐州緫管李杲哥降于宋,齐鲁山寨为宋兵所据。忠嗣从大帅按脱救蕲县,复徐州,执李杲哥杀之。攻邹之峄山、滕之牙山,多所杀获。按脱论功以闻,赐银二百两、币五十端。四年,朝廷惩青齐之乱,居大藩者,子弟不得亲政,于是罢官家居。至元十年,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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