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第63页
【新唐书‧卷一百六十三 列传第八十八】
孔巢父 穆宁 崔邠 柳公绰 杨于陵 马揔 孔巢父字弱翁,孔子三十七世孙。少力学,隐徂来山。永王璘称兵江淮,辟署幕府,不应,铲迹民伍。璘败,知名。广德中,李季卿宣抚江淮,荐为左卫兵曹参军。三迁库部员外郎。出为泾原行军司马。累拜湖南观察使,未行,会普王为荆襄副元帅,署行军司马。俄而德宗狩奉天,行在擢给事中,为河中、陕、华招讨使,累上破贼方略,帝嘉纳。 未几,兼御史大夫,为魏博宣慰使。巢父辩而才,及见田悦,与言君臣大义,利害逆顺,开晓其众。是时,悦久不臣,下皆厌乱,杂然喜曰:「不图今日还为王人!」酒中,悦起,自陈骑射工,曰「陛下见用,何敌不摧。」巢父曰:「若尔,不蚤自归,乃一剧贼耳。」悦曰:「能为剧贼,岂不能为功臣乎?」巢父曰:「国方多虞,待子而息。」悦谢焉。数日,田绪杀悦,与大将邢曹俊等听命,巢父即以绪权知军务,纾其难。 李怀光据河中,帝复令巢父宣慰,罢其兵,以太子太保授之。怀光素服待命,巢父不止。众忿曰:「太尉无官矣!」方宣诏,乃噪而合,害巢父,并杀中人啖守盈。初,巢父至,怀光以其使魏博而田悦死,疑其谋出巢父,故军乱不肯救。帝闻震悼,赠尚书左仆射,谥曰忠。诏具礼收葬,赐其家粟帛,存恤之。 从子戣、戡、戢。 戣字君严,擢进士第。郑滑卢群辟为判官,群卒,摄总留务。监军杨志谦雅自肆,众皆恐。戣邀志谦至府,与对榻卧起,示不疑,志谦严惮不敢动。入为侍御史,累擢谏议大夫。条上四事:一、多冗官,二、吏不奉法,三、百姓田不尽垦,四、山泽榷酤为州县弊。宪宗异其言。中人刘希光受赇二十万缗,抵死,吐突承璀坐厚善,逐为淮南监军。太子舍人李涉知帝意,投匦上言承璀有功不可弃。戣得副章,不肯受,面质让之。涉更因左右以闻,戣劾奏涉结近幸,营罔上听。有诏斥涉峡州司马,宦宠侧目,人为危之,戣自以适所志,轩轩甚得。 俄兼太子侍读,改给事中。江西观察使李少和坐赃,狱寝不下;博陵崔易简杀从父兄,鞫状具。京兆尹左右之,翻其情。戣慷慨论正,贬少和,杀易简,夺尹三月俸。再迁尚书左丞。信州刺史李位好黄、老道,数祠祷,部将韦岳告位集方士图不轨,监军高重谦上急变,捕位劾禁中。戣奏:「刺史有罪,不容系仗内,请付有司。」诏还御史台。戣与三司杂治,无反状。岳坐诬罔诛,贬位建州司马。中人愈怒,故出为华州刺史。明州岁贡淡菜蚶蛤之属,戣以为自海抵京师,道路役凡四十三万人,奏罢之。历大理卿、国子祭酒。 会岭南节度使崔咏死,帝谓裴度曰:「尝论罢蚶菜者谁欤?今安在?是可往,为朕求之。」度以戣对,即拜岭南节度使。既至,免属州逋负十八万缗、米八万斛、黄金税岁八百两。先是,属刺史俸率三万,又不时给,皆取部中自衣食。戣乃倍其俸,约不得为贪暴,稍以法绳之。南方鬻口为货,掠人为奴婢,戣峻为之禁。亲吏得婴儿于道,收育之,戣论以死。由是闾里相约不敢犯。士之斥南不能北归与有罪之后百余族,才可用用之,禀无告者,女子为嫁遣之。蕃舶泊步有下碇税,始至有阅货宴,所饷犀琲,下及仆隶。戣禁绝,无所求索。旧制,海商死者,官籍其赀,满三月无妻子诣府,则没入。戣以海道岁一往复,苟有验者不为限,悉推与。自贞元中,黄洞诸蛮叛,久不平。容、桂二管利虏掠,幸有功,乃请合兵讨之。戣固言不可,帝不听,大发江、湖兵,会二管入讨。士被瘴毒死者不胜计,安南乘之,杀都护李象古,而桂管裴行立、容管阳旻皆无功,忧死;独戣不邀一旦功,交、广晏然大治。 穆宗立,以吏部侍郎召,改右散骑常侍,还为左丞,以老自乞。雅善韩愈,谓曰:「公尚壮,上三留,何去之果?」戣曰:「吾岂要君者?吾年,一宜去;吾为左丞,不能进退郎官,二宜去。」愈曰:「公无留资,何恃而归?」曰:「吾负二宜去,尚奚顾子言?」愈嗟叹,即上疏言:「臣与戣同在南省,数与戣相见,其为人,守节清苦,论议正平。年七十,筋力耳目未衰,忧国忘家,用意至到。如戣辈,在朝不过三数人,陛下不宜苟顺其求,不留自助也。礼,大夫七十致事,若不得谢,则赐之几杖安车,不必七十尽许致事。今戣据礼求退,陛下若不听许,亦无伤义,而有贪贤之美。」不报。以礼部尚书致仕,岁致羊酒如汉征士礼。卒,年七十三。赠兵部尚书,谥曰贞。 子遵孺;温裕,仕为天平节度使。遵孺子纬。 纬字化文,少孤,依诸父。多与有名者游,才誉蚤成。擢进士第,东川崔慎由表置幕府。从崔铉淮南,复从慎由守河中,再迁观察判官。宰相杨收荐以长安尉直弘文馆。迁监察御史,进礼部员外郎、兼集贤直学士。母丧解。还为右司员外郎。赵隐言其才,拜翰林学士,俄知制诰。频迁户部侍郎,擢御史中丞。纬方雅,疾恶若雠,中外闻风,未绳辄肃。三迁吏部侍郎。权要私谒至盈几,一不省,当路不悦,改太常卿。 从僖宗西到蜀,以刑部尚书判户部。萧遘雅不喜,坐调度不给,改太子少保。及帝避朱玫,次陈仓,惟黄门卫士数百扈乘舆。诏拜纬御史大夫,令趣百官至行在。时群臣露次盩厔,为盗剽胁,衣囊略尽。纬谒宰相,欲有所论,遘与裴澈怨田令孜,不欲行,辞不见。纬召御史曰:「吾等身被恩,谊不辞难,今诏群臣皆不至,夫与人布衣游,犹缓急相恤,况于君乎?」且泣下。御史亦辞方寇夺,丐衣食,请办一日费而行。纬曰:「吾妻疾,旦暮尽,丈夫岂以家事后国事乎?公善自谋,吾行决矣。」往见李昌符曰:「诏书再至,而群臣顾未行。仆,大夫也,不敢后。愿假兵护送天子所。」昌符具资装送之。既及行在,纬策玫必反,建言关邑阸狭,不足驻六师,请幸梁州。即日去陈仓而玫兵至,微纬言几不脱。进拜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玫平,从帝还,领诸道盐铁转运使,累迁尚书左仆射,赐号「持危启运保乂功臣」,铁券恕十死,又赐天兴良田、善和里第各一区,兼京畿营田使。 昭宗即位,进司空。以太学焚残,乃兼国子祭酒,完治之。加司徒,封鲁国公。帝将郊见,中尉枢密使索宰相朝服,有司白中人无衣冠助祭事,中尉怒,责礼官必得。纬言:「中人不朝服,国典也。陛下欲假借之,则请以所兼官为之服。」谏官固执,帝召谓曰:「方举大礼,为我容之。」进兼太保。时天武都头李顺节,疏暴人也,以浙西节度使兼平章事。台史白:「已谢,当班见百官。」纬判止之。明日,顺节盛服至,则无班,怏怏去。他日见纬,以为言,纬曰:「固疑公见望也。且百辟卿士,天子廷臣,班见宰相,以宰相为之长。公提天武健儿,据堂受礼,安乎?必欲用之,去都头乃可。」顺节慙缩不敢言。 张濬将伐太原,帝不决,以问纬,纬助濬请。既濬败,坐傅会,出为荆南节度使,俄贬均州刺史。二人皆密结朱全忠,全忠为请,诏听所便,乃屏居华阴。李茂贞入杀韦昭度,帝恶大臣朋比,与藩臣交,更召纬入朝,再擢吏部尚书,以司空、门下侍郎复辅政。使者敦劝,力疾到京师,见帝呜咽流涕,自陈衰疾不任事,乞归田里。帝动容,诏使者送纬至堂视事。会天子出次石门,从至莎城,以病还都。家人召医视,纬曰:「天下方乱,何久求生?」不肯服药,卒,赠太尉。 戡字胜始,进士及第,补修武尉,以大理评事佐昭义李长荣节度府。长荣死,卢从史自别将代之,留署掌书记。从史稍得志,益骄,与王承宗、田绪阴相结,欲久连兵以固其位。戡始阴争不从,则于会肆言以折之,从史始若受其言,后偃蹇不轨,戡遂以疾归洛阳。未几,李吉甫镇扬州,表置幕府,戡未应。从史曰:「是故舍我而从人邪?」即诬以事,奏三上,诏以卫尉丞分司东都。自贞元后,帅镇劾奏僚佐,不验辄斥。至是,给事中吕元膺执不可。宪宗遣使谕曰:「朕非不知戡,行用之矣。」未几,卒,年五十七。从史败,追赠司勋员外郎。 戢字方举。初,父死难,诏与一子官,补修武尉,不受,以让其兄戡。擢明经,书判高等,为校书郎、阳翟尉,累迁殿中侍御史,分司东都。昭义判官徐玫,故尝助卢从史为跋扈者,从史败,孟元阳代,欲复用之。戢移书昭义前系玫,乃上列其状。帝怒,流玫播州。转侍御史、库部员外郎。始,朱泚以彭偃为中书舍人,偃子充符得不死,辟鄜坊府。或荐其能,召还京师。戢谓京兆尹裴武曰:「泚所下诏令皆偃为之,悖逆子不鸟窜兽伏,乃干誉求进乎?子盍效季孙行父逐莒仆以勉事君者?」武即逐出充符。拜京兆少尹,再迁为湖南观察使,召授右散骑常侍、京兆尹。岁旱,文宗忧甚,戢躬祠曲江池,一夕大澍,帝悦,诏兼御史大夫。卒,赠工部尚书。 子温业,字逊志,擢进士第。大中时,为吏部侍郎。求外迁,宰相白敏中顾同列曰:「吾等可少警,孔吏部不乐居朝矣。」后为太子宾客。 穆宁,怀州河内人。父元休,有名开元间,献书天子,擢偃师丞,世以儒闻。 宁刚正,气节自任。以明经调盐山尉。安禄山反,署刘道玄为景城守,宁募兵斩之,檄州县并力捍贼。史思明略境,郡守召宁摄东光令御之。贼遣使诱宁,宁斩以徇。郡守恐怒贼,令致死,即夺其兵,罢所摄。始,宁过平原,见颜真卿,尝商贼必反。及是,闻真卿拒禄山,即遗真卿书曰:「夫子为卫君乎?」真卿喜,署宁河北采访支使。宁以息属其母弟曰:「苟不乏嗣,足矣!」即驰谒真卿曰:「先人有嗣矣,我可从公死。」既而贼攻平原,宁劝固守,真卿不从,夜亡过河,见肃宗行在。帝问状,真卿对:「不用穆宁言,故至此。」帝异之,驰驿召宁,将以谏议大夫任之。会真卿以直忤旨,宁亦罢。 上元初,为殿中侍御史,佐盐铁转运,住埇桥。李光弼屯徐州,饷不至,檄取资粮,宁不与。光弼怒,召宁欲杀之。或劝宁去,宁曰:「避之失守,乱自我始,何所逃罪乎?」即往见光弼。光弼曰「吾帅众数万,为天子讨贼,食乏则人散,君闭廪不救,欲溃吾兵耶?」荅曰:「命宁主粮者,敕也,公可以檄取乎?今公求粮,而宁专馈;宁有求兵,而公亦专与乎?」光弼执其手谢曰:「吾固知不可,聊与君议耳。」时重其能守官。累迁鄂岳沔都团谏及租庸盐铁转运使。当是时,河漕不通,自汉、沔径商山以入京师。淮西节度使李忠臣不奉法,设戍逻以征商贾,又纵兵剽行人,道路几绝。与宁夹淮为治,惮宁威,掠劫为衰,漕贾得通。坐杖死沔州别驾,贬平集尉。 大历初,起为监察御史,三迁检校秘书少监、兼和州刺史,治有状。后刺史疾之,以天宝旧版校见户,妄劾宁多逋亡,贬泉州司户参军事。子赞诉其枉,三年始得通。诏御史覆视,实增户数倍。召入拜太子右谕德。宁性不能事权右,毅然寡合,执政者恶之,虽直其诬,犹置散位。宁默不乐,唶曰:「时不我容,我不时徇,又可以进乎!」遂移疾,满百日屡矣,亲友彊之,辄复一朝。德宗在奉天,奔诣行在,擢秘书少监,改太子右庶子。帝还京师,乃曰:「可以行吾志矣!」即罢归东都。以秘书监致仕,卒。 宁居家严,事寡姊恭甚。尝譔家令训诸子,人一通。又戒曰「君子之事亲,养志为大,吾志直道而已。苟枉而道,三牲五鼎非吾养也。」疾病不尝药,时称知命。 四子:赞、质、员、赏。宁之老,赞为御史中丞,质右补阙,员侍御史,赏监察御史,皆以守道行谊显。先是,韩休家训子姓至严。贞元间,言家法者,尚韩、穆二门云。 赞字相明,擢累侍御史,分司东都。陕虢观察使卢岳妻分赀不及妾子,妾诉之。中丞卢佋欲重妾罪,赞不听。佋与宰相窦参共诬赞受金,捕送狱。弟赏上冤状,诏三司覆治,无之,犹出为郴州刺史。参败,召为刑部郎中,对延英,擢御史中丞。裴延龄判度支,属吏受赇,具狱,欲曲贷吏,赞执不可。延龄白赞深文,贬饶州别驾。久之,拜州刺史。宪宗立,进宣歙观察使,卒于官。赠工部尚书。 质性彊直,举贤良方正,条对详切,频擢至给事中,政事得失,未尝不尽言。元和时,盐铁、转运诸院擅系囚,笞掠严楚,人多死。质奏请与州县吏参决,自是不冤。后论吐突承璀不宜为将,宪宗不悦,改太子左庶子。坐与杨凭善,出为开州刺史,卒。 员字与直,工为文章。杜亚留守东都,署佐其府,蚤卒。 兄弟皆和粹,世以珍味目之:赞少俗,然有格,为「酪」;质美而多入,为「酥」;员为「醍醐」;赏为「乳腐」云。 崔邠字处仁,贝州武城人。父倕,三世一爨,当时言治家者推其法。至德初,献赋行在,肃宗异其文,位吏部侍郎。 邠第进士,复擢贤良方正,授渭南尉,迁补阙。上疏论裴延龄奸,以鲠亮知名。由中书舍人再迁吏部侍郎。性温裕沈密,行己又简俭,宪宗器之,裴垍亦荐邠材可宰相。会病,遂不拜。久乃为太常卿,知吏部尚书铨。故事,太常始视事,大阅四部乐,都人纵观。邠自第去帽,亲导母舆,公卿见者皆避道,都人荣之。以母忧解,卒于丧,年六十。赠吏部尚书,谥曰文简。 弟酆、郾、郇、鄯、郸。 郾字广略,姿仪伟秀,人望而慕之,然不可狎也。中进士第,补集贤校书郎。累迁吏部员外郎,下不敢欺,每拟吏,亲挟格,褒黜必当,寒远无留才。三迁谏议大夫。穆宗立,荒于游畋,内酣荡,昕曙不能朝。郾进曰:「十一圣之功德,四海之大,万国之众,其治其乱,系于陛下。自山以东百城,地千里,昨日得之,今日失之。西望戎垒,距宗庙十舍,百姓憔悴,畜积无有。愿陛下亲政事以幸天下。」帝动容慰谢,迁给事中。 敬宗嗣位,拜翰林侍讲学士,旋进中书舍人,谢曰:「陛下使臣侍讲,历半岁,不一问经义。臣无功,不足副厚恩。」帝慙曰:「朕少间当请益。」高𬬩适在旁,因言:「陛下乐善而无所咨询,天下之人不知有向儒意。」帝重咎谢,咸赐锦、币。郾与高重类六经要言为十篇,上之,以便观省。 迁礼部侍郎,出为虢州观察使。先是,上供财乏,则夺吏奉助输,岁率八十万。郾曰:「吏不能赡私,安暇恤民?吾不能独治,安得自封?」即以府常费代之。又诏赋粟输太仓者,岁数万石,民困于输,则又辇而致之河。郾乃旁流为大敖受粟,窦而注诸艚。民悦,忘输之劳。改鄂、岳等州观察使。自蔡人叛,鄂、岳常苦兵,江湖盗贼显行。郾修治铠仗,造蒙冲,驶追穷蹑,上下千里,岁中悉捕平。又观察浙西,迁检校礼部尚书,卒于官。赠吏部尚书,谥曰德。 郾不藏赀,有辄周给亲旧,为治其昏丧。居家怡然,不训子弟,子弟自化。室处痺漏,无步庑,至霖淖,则客盖而屐以就外位。治虢以宽,经月不笞一人。及涖鄂,则严法峻诛,一不贷。或问其故,曰:「陕土瘠而民劳,吾抚之不暇,犹恐其扰;鄂土沃民剽,杂以夷俗,非用威莫能治。政所以贵知变者也。」闻者服焉。 五子:瑶、瓌、瑾、珮、璆。瑶任礼部侍郎、浙西、鄂岳观察使。瑾礼部侍郎、湖南观察使。瓌、珮俱达官。 鄯擢进士,累迁至左金吾卫大将军,暴卒,以韩约代之。不阅旬,李训乱,约死于难。世谓鄯之亡,崔氏积善报也。赠礼部尚书。 郸及进士第,补渭南尉。累除刑部郎中,出副杜元颖西川节度府。召入为工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再迁吏部侍郎,由宣歙观察使入为太常卿。文宗末,擢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中书侍郎,罢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宣宗初,以检校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节度淮南,卒于军。 崔氏四世缌麻同爨,兄弟六人至三品,邠、郾、郸凡为礼部五,吏部再,唐兴无有也。居光德里,构便斋,宣宗闻而叹曰:「郸一门孝友,可为士族法。」因题曰「德星堂」。后京兆民即其里为「德星社」云。 柳公绰字宽,京兆华原人。始生三日,伯父子华曰:「兴吾门者,此儿也。」因小字起之。幼孝友,性质严重,起居皆有礼法。属文典正,不读非圣书。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补校书郎。间一年,再登其科,授渭南尉。岁歉馑,其家虽给,而每饭不过一器,岁丰乃复。或问之,荅曰:「四方病饥,独能饱乎?」累迁开州刺史,地接夷落,寇常逼其城,吏曰:「兵力不能制,愿以右职署渠帅。」公绰曰:「若同恶邪?何可挠法。」立诛之,寇亦引去。迁侍御史、吏部员外郎。时武元衡节度剑南,与裴度俱为判官,尤相引重。召为吏部郎中。 宪宗喜武功,且数出游畋,公绰奏太医箴以讽曰:「天布寒暑,不私于人。品类既一,高卑以均。人谨好爱,能保其身。清静无瑕,辉光以新。寒暑满天地,浃肌肤于外;好爱在耳目,诱心知于内。端絜为隄,奔射犹败。气行无间,隙不在大。谓天高矣,氛蒙晦之;谓地厚矣,横流溃之。饮食资身,过则生患;衣服称德,侈则生慢。唯过与侈,心必随之。气与心流,疾乃伺之。畋游恣乐,流情荡志。驰骋劳形,叱咤伤气。不养其外,前修所忌。人乘气生,嗜欲以萌。气离有患,气完则成。巧必丧真,智实诱情。医之上者,理于未然。患居虑后,防处事先。心静乐行,体和道全。克施万物,以享亿年。圣人在上,各有攸处。臣司太医,敢告诸御。」天子高其才,遣使谓曰:「卿言『气行无间,隙不在大』,爱朕深者,当置之坐隅。」逾月,拜御史中丞。 公绰本与裴垍善,李吉甫复当国,出为湖南观察使。以地卑湿,不可迎养,求分司东都,不听。后徙鄂岳观察使。时方讨吴元济,诏发鄂岳卒五千,隶安州刺史李听。公绰曰:「朝廷谓吾儒生不知兵邪!」即请自行,许之。引兵度江抵安州,听以军礼迎谒。公绰谓曰:「公所以属鞬负弩,岂非兵事邪?若褫戎容,则两郡守耳,何所统壹哉?以公世将晓兵,吾且欲署职,以兵法从事。」听曰:「唯命。」即以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都虞候三牒授之,选兵六千属焉,戒诸校曰:「行营事一决都将。」听被用畏威,遂尽力,当时服其知权。军出,公绰数省问其家,疾病生死厚给之,妇人敖荡者,沈之江。军中感服曰:「中丞为我知家事,敢不死战!」故鄂军每战辄克。 元和十一年,为李道古代还,除给事中。李师道平,遣宣谕郓州,复命,拜京兆尹。方赴府,有神策校乘马不避者,即时搒死。帝怒其专杀,公绰曰:「此非独试臣,乃轻陛下法。」帝曰:「既死,不以闻,可乎?」公绰曰:「臣不当奏。在市死,职金吾;在坊死,职左右巡使。」帝乃解。以母丧去官。服除,为刑部侍郎,领盐铁转运使,转兵部,兼御史大夫。 长庆元年,复为京兆尹。时幽、镇用兵,补置诸将,使驲系道。公绰奏曰:「比馆递匮乏,驿置多阙。敕使衣绯紫者,所乘至三四十骑;黄绿者,不下十数。吏不得视券,随口辄供。驿马尽,乃掠夺民马。怨嗟惊扰,行李殆绝。请著定限,以息其弊。」有诏中书条检定数,由是吏得纾罪。宦官共恶疾之。改吏部侍郎,迁御史大夫。韩弘病,自河中还,诏百官问疾,弘遣子辞不能见,公绰谓曰:「上使百司省候,是谓异礼,宜力疾以见公卿,安可卧令子姓传言耶?」弘惧,挟扶以出。 改礼部尚书,以祖讳换左丞。俄检校户部尚书、山南东道节度使。行部至邓,县吏有纳贿、舞文二人同系狱。县令以公绰素持法,谓必杀贪者,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坏法,法亡。」诛舞文者。其厩马害圉人,公绰杀之。或言良马可爱,曰:「安有良马而害人乎?」 宝历元年,就迁检校左仆射。牛僧孺罢政事,为武昌节度使,公绰具军容伏谒,左右谏止之,荅曰:「奇章始去台宰,方镇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有道士献丹药,问所从来,曰:「自蓟门。」时朱克融方叛,遽曰:「惜哉,药自贼境来,虽验何益!」即弃药而逐道士。入为刑部尚书,俄拜邠宁节度使。先时神策诸镇列屯部中,不听本道节制,故虏得窥间。公绰论所宜,因诏屯营缓急悉受节度。复为刑部尚书。京兆狱有姑鞭妇至死者,府欲杀之。公绰曰:「尊殴卑,非鬭也,且子在,以妻而戮其母,不顺。」遂减论。 大和四年,为河东节度。遭岁恶,撙节用度,辍宴饮,衣食与士卒钧。北虏遣梅禄将军李畅以马万匹来市,所过皆厚劳,饬兵以防袭夺。至太原,公绰独使牙将单骑劳问,待以至意,辟牙门,令译官引谒,宴不加常。畅德之,出涕,徐驱道中,不妄驰猎。陉北有沙陀部,勇武喜鬭,为九姓、六州所畏。公绰召其酋朱邪执宜,治废栅十一,募兵三千留屯塞上,其妻、母来太原者,令夫人饮食问遗之。沙陀感恩,故悉力保鄣。 以病乞代,授兵部尚书,不任朝请。忽顾左右召故吏韦长,众谓属诿以家事。及长至,乃曰:「为我白宰相,徐州专杀李听亲吏,非用高瑀不能安。」因瞑目不复语,后二日卒,年六十八。赠太子太保,谥曰元。 公绰居丧毁慕,三年不澡沐。事后母薛谨甚,虽姻属不知非薛所生。外兄薛宫早卒,为育其女嫁之。尝曰:「吾涖官未尝以私喜怒加于人,子孙其昌乎!」与钱徽、蒋乂、杜元颖、薛存诚善,取士如许康佐、郑朗、卢简辞、崔玙、夏侯孜、李拭、韦长,皆知名显贵云。 子仲郢。 仲郢字谕蒙。母韩,即皐女也,善训子,故仲郢幼嗜学,尝和熊胆丸,使夜咀咽以助勤。长工文,著尚书二十四司箴,为韩愈咨赏。元和末,及进士第,为校书郎。牛僧孺辟武昌幕府,有父风矩,僧孺叹曰:「非积习名教,安及此邪?」入为监察御史,迁侍御史。有禁卒诬里人斫父墓柏,射杀之,吏以专杀论,而中尉护免其死,右补阙蒋系争,不省。仲郢监罚,执曰:「贼不死,是乱典刑。」有诏御史萧杰监之,桀复争。遂独诏京兆杖之,不监。朝廷嘉其守。 会昌初,累转吏部郎中。时诏减官冗长者,仲郢条简浃日,损千二百五十员,议者厌伏。迁左谏议大夫。武宗延方士筑望仙台,累谏谆切,帝遣中人愧谕。御史崔元藻以复按吴湘狱得罪,仲郢切谏,宰相李德裕不为嫌,奏拜京兆尹。置权量于东西市,使贸易用之,禁私制者。北司吏入粟违约,仲郢杀而尸之,自是人无敢犯,政号严明。会废浮屠法,尽坏铜象为钱。仲郢为铸钱使,吏请以字识钱者,不荅。既,淮南铸会昌字,久之,僧反取为钟钹云。中书舍人纥干臮诉甥刘诩殴其母,诩为禁军校,仲郢不待奏,即捕取之,死杖下,宦官以为言,改右散骑常侍,知吏部铨。德裕颇抑进士科,仲郢无所徇。是时,以进士选,无受恶官者。又当调者,持阙簿令自阅,即拟唱,吏无能为奸。 宣宗初,德裕罢政事,坐所厚善,出为郑州刺史。周墀镇滑,而郑为属郡,高其绩;及入相,荐授河南尹,召拜户部侍郎。墀罢,它宰相恶仲郢,左迁秘书监。数月,复出河南尹,以宽惠为政。或言不类京兆时,荅曰:「辇毂之下,先弹压;郡邑之治,本惠养。乌可类乎?」擢剑南东川节度使。大吏边章简挟势肆贪,前帅不能制,仲郢因事杀之,官下肃然。居五年,召为吏部侍郎,俄改兵部,领盐铁转运使。有刘习者,以药术进,诏署盐官。仲郢以为医有本色官,若委钱谷,名分不正。帝悟,乃赐缣遣还。 大中十二年,辞疾,以刑部尚书罢使,转户部,封河东县男,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南郑令权弈以罪,仲郢杖之,六日死,贬雷州刺史。顷之,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起为虢州刺史,以检校尚书左仆射东都留守。会盗发父墓,弃官归华原。徙华州刺史,不拜。咸通五年,为天平节度使。初,仲郢为谏议大夫,后每迁,必乌集升平第,庭树戟架皆满,五日乃散。及是不复集。卒于镇。 仲郢方严,尚气义,事亲甚谨。李德裕贬死,家无禄,不自振;及领盐铁,遂取其兄子从质为推官,知苏州院。宰相令狐绹持不可,乃移书开谕绹,绹感寤,从之。每私居内斋,束带正色,服用简素。父子更九镇,五为京兆,再为河南,皆不奏瑞,不度浮屠。急于摘贪吏,济单弱。每旱潦,必贷匮蠲负,里无逋家。衣冠孤女不能自归者,斥禀为婚嫁。在朝,非庆吊不至宰相第。其迹略相同。 家有书万卷,所藏必三本:上者贮库,其副常所阅,下者幼学焉。仲郢尝手钞六经,司马迁、班固、范晔史皆一钞,魏、晋及南北朝史再,又类所钞它书凡三十篇,号柳氏自备,旁录仙佛书甚众,皆楷小精真,无行字。 子璞、珪、璧、玭。 璞字韬玉,学不营仕。著春秋三氏异同义,又述天祚长历,断自汉武帝纪元,为编年,以大政、大祥异、侵叛战伐随著之,闰位者附见其左。常谓「杜征南春秋后序述纪甲历为得实,自余史家皆差」。蒋系以为然。终著作郎。 珪字交玄。大中中,与璧继擢进士,皆秀整而文,杜牧、李商隐称之。杜悰镇西川,表在幕府,久乃至。会悰徙淮南,归其积俸,珪不纳;悰举故事为言,卒辞之。以蓝田尉直弘文馆,迁右拾遗,而给事中萧倣、郑裔绰谓珪不能事父,封还其诏。仲郢诉其子「冒处谏职为不可,谓不孝则诬。请勒就养」。诏可。始,公绰治家埒韩滉,及珪被废,士人愧怅。终卫尉少卿。 璧字宾玉。马植镇汴州,辟管书记。又从李瓒桂州,规止其不法,瓒不听,乃拂衣去。未几,军乱。擢右补阙,再转屯田员外郎。僖宗幸蜀,授翰林学士,累迁右谏议大夫。 玭以经明补秘书正字,由书判拔萃,累转左补阙。高湜再镇昭义,皆表为副,擢刑部员外郎。湜贬高要尉,玭三疏申理。湜后得稾嗟叹,以为其言虽自辨不加也。出为岭南节度副使。廨中橘熟,既食,乃纳直于官。黄巢陷交、广,逃还,除起居郎。巢入京师,奔行在,再迁中书舍人、御史中丞。文德元年,以吏部侍郎修国史,拜御史大夫。直清有父风,昭宗欲倚以相,中官谮玭烦碎,非廊庙器,乃止。坐事贬泸州刺史,卒。光化初,帝自华还,诏复官爵。 玭常述家训以戒子孙曰: 夫门地高者,一事坠先训,则异它人,虽生可以苟爵位,死不可见祖先地下。门高则自骄,族盛则人窥嫉。实蓺懿行,人未必信;纤瑕微累,十手争指矣。所以修己不得不至,为学不得不坚。夫士君子生于世,己无能而望它人用,己无善而望它人爱,犹农夫卤莽种之而怨天泽不润,虽欲弗馁,可乎?余幼闻先公仆射言:立己以孝悌为基,恭默为本,畏怯为务,勤俭为法。肥家以忍顺,保交以简恭,广记如不及,求名如傥来,涖官则絜己省事,而后可以言家法,家法备,然后可以言养人。直不近祸,廉不沽名。忧与祸不偕,絜与富不并。董生有云:「吊者在门,贺者在闾。」言忧则恐惧,恐惧则福至。又曰:「贺者在门,吊者在闾。」言受福则骄奢,骄奢则祸至。故世族远长与命位丰约,不假问龟蓍星数,在处心行事而已。 昭国里崔山南琯子孙之盛,仕族罕比。山南曾祖母长孙夫人年高无齿,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栉縰笄拜阶下,升堂乳姑,长孙不粒食者数年。一日病,言无以报吾妇,冀子孙皆得如妇孝。然则崔之门安得不大乎?东都仁和里裴尚书宽子孙众盛,实为名阀。天后时,宰相魏玄同选尚书之先为婿,未成婚而魏陷罗织狱,家徙岭表。及北还,女已逾笄。其家议无以为衣食资,愿下发为尼。有一尼自外至,曰:「女福厚丰,必有令匹,子孙将遍天下,宜北归。」家人遂不敢议。及荆门,则裴赍装以迎矣。今势利之徒,舍信誓如返掌,则裴之蕃衍,乃天之报施也。余旧府高公先君兄弟三人,俱居清列,非速客不二羹胾,夕食龁卜瓠而已,皆保重名于世。 永宁王相国涯居位,窦氏女归,请曰:「玉工货钗直七十万钱。」王曰:「七十万钱,岂于女惜?但钗直若此,乃妖物也,祸必随之。」女不复敢言。后钗为冯球外郎妻首饰,涯曰:「为郎吏妻,首饰有七十万钱,其可久乎!」冯为贾相国𫗧门人,贾有奴颇横,冯爱贾,召奴责之,奴泣谢。未几,冯晨谒贾,贾未出,有二青衣赍银罂出,曰:「公恐君寒,奉地黄酒三杯。」冯悦,尽举之。俄病渴且咽,因暴卒。贾为叹息出涕,卒不知其由。明年,王、贾皆遘祸。噫,王以珍玩为物之妖,信知言矣,而不知恩权隆赫之妖甚于物邪?冯以卑位贪货,不能正其家,忠于所事,不能保其身,不足言矣。贾之奴害客于墙庑间而不知,欲终始富贵,其得乎?舒相国元舆与李繁有隙,为御史,鞫谯狱,穷致繁罪,后舒亦及祸。今世人盛言宿业报应,曾不思视履考祥事欤?夫名门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勤俭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孙顽率奢傲以覆坠之。成立之难如升天,覆坠之易如燎毛。 余家本以学识礼法称于士林,比见诸家于吉凶礼制有疑者,多取正焉。丧乱以来,门祚衰落,基构之重,属于后生。夫行道之人,德行文学为根株,正直刚毅为柯叶。有根无叶,或可俟时;有叶无根,膏雨所不能活也。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行,乃食之醯酱,可一日无哉? 其大概如此。 公权字诚悬,公绰弟也。年十二,工辞赋。元和初,擢进士第。李听镇夏州,表为掌书记。因入奏,穆宗曰:「朕尝于佛庙见卿笔迹,思之久矣。」即拜右拾遗、侍书学士,再迁司封员外郎。帝问公权用笔法,对曰:「心正则笔正,笔正乃可法矣。」时帝荒纵,故公权及之。帝改容,悟其以笔谏也。公绰尝寓书宰相李宗闵,言家弟本志儒学,先朝以侍书见用,颇类工祝,愿徙散秩。乃改右司郎中、弘文馆学士。 文宗复召侍书,迁中书舍人,充翰林书诏学士。尝夜召对子亭,烛穷而语未尽,宫人以蜡液濡继之。从幸未央宫,帝驻辇曰:「朕有一喜,边戍赐衣久不时,今中春而衣已给。」公权为数十言称贺,帝曰:「当贺我以诗。」宫人迫之,公权应声成文,婉切而丽。诏令再赋,复无停思,天子甚悦,曰:「子建七步,尔乃三焉。」常与六学士对便殿,帝称汉文帝恭俭,因举袂曰:「此三澣矣!」学士皆贺,独公权无言。帝问之,对曰:「人主当进贤退不肖,纳谏诤,明赏罚。服澣濯之衣,此小节耳,非有益治道者。」异日,与周墀同对,论事不阿,墀为惴恐,公权益不夺,帝徐曰:「卿有诤臣风,可屈居谏议大夫。」乃自舍人下迁,仍为学士知制诰。 开成三年,转工部侍郎。召问得失,因言:「郭旼领邠宁,而议者颇有臧否。」帝曰:「旼,尚父从子,太皇太后季父,官无玷邮,自大金吾位方镇,何所更议?」荅曰:「旼诚勋旧,然人谓献二女乃有是除,信乎?」帝曰:「女自参承太后,岂献哉?」公权曰:「疑嫌间不可户晓。」因引王珪谏庐江王妃事。是日,帝命中官自南内送女还旼家。其忠益多类此。迁学士承旨。 武宗立,罢为右散骑常侍。宰相崔珙引为集贤院学士,知院事,李德裕不悦,左授太子詹事,改宾客。累封河东郡公,复为常侍,进至太子少师。大中十三年,天子元会,公权稍耄忘,先群臣称贺,占奏忽谬,御史劾之,夺一季俸,议者恨其不归事。咸通初,乃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八十八。赠太子太师。 公权博贯经术,于诗、书、左氏春秋、国语、庄周书尤邃,每解一义,必数十百言。通音律,而不喜奏乐,曰:「闻之令人骄怠。」其书法结体劲媚,自成一家。文宗尝召与联句,帝曰:「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公权属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余凉。」它学士亦属继,帝独讽公权者,以为词情皆足,命题于殿壁,字率径五寸,帝叹曰:「钟、王无以尚也!」其迁少师,宣宗召至御座前,书纸三番,作真、行、草三体,奇秘,赐以器币,且诏自书谢章,无限真、行。当时大臣家碑志,非其笔,人以子孙为不孝。外夷入贡者,皆别署货贝曰:「此购柳书。」尝书京兆西明寺金刚经,有钟、王、欧、虞、褚、陆诸家法,自为得意。凡公卿以书贶遗,盖钜万,而主藏奴或盗用。尝贮杯盂一笥,縢识如故而器皆亡,奴妄言叵测者,公权笑曰:「银杯羽化矣!」不复诘。唯研、笔、图籍,自𫔎秘之。 子华,公绰诸父也。始辟严武剑南府,累迁池州刺史。代宗将幸华清宫,先命完葺,欲以子华为京兆少尹,尹恶其刚方,沮解之,遂为昭应令,检校金部郎中、修宫使。设棘围于市,徇邑中曰:「民有得华清瓦石材用,投围中,逾三日不还者死。」不终日,已山积矣,营办略足。宰相元载有别墅,以奴主务,自称郎将,怙势纵暴,租赋未尝入官。子华因奴入谒,收付狱,劾发宿罪,杖杀之,一邑震伏。载不敢怨,遣吏厚谢。预知其终,自为墓铭。 子公器、公度。公度善摄生,年八十余,有彊力。常云:「吾初无术,但未尝以气海煖冷物,熟生物,不以元气佐喜怒耳。」位光禄少卿。公器生遵,遵生璨,别有传。 杨于陵字达夫,本汉太尉震之裔。父太清,倦宦,客河朔,死安禄山之乱。于陵始六岁,间关至江左,逮长,有奇志。十八擢进士,调句容主簿。节度使韩滉刚严少许可,独奇于陵,谓妻柳曰:「吾求佳婿,无如于陵贤。」因以妻之。辟鄂岳、江西使府。滉居宰相,领财赋,权震中外。于陵随府罢,避亲不肯调,退庐建昌,以文书自娱乐。滉卒,乃入为膳部员外郎。以吏部判南曹,选者恃与宰相亲,文书不如式,于陵驳其违,宰相怒,以南曹郎出使吊宣武军。未几,迁右司郎中,换吏部,出为绛州刺史。德宗雅闻其名,留拜中书舍人。时京兆李实恃恩暴横,于陵与所善许孟容不离附,为所谮短,徙秘书少监。帝崩,宣遗诏于太原、幽州,节度献遗无所纳。拜华州刺史,迁浙东观察使。越人饥,请出米三十万石拯赡贫民,政声流闻。 入为京兆尹。先是,编民多窜北军籍中,倚以横闾里。于陵请限丁制,减三丁者不得著籍,奸人无所影赖,京师豪右大震。迁户部侍郎。元和初,牛僧孺等以贤良方正对策,于陵被诏程其文,居第一,宰相恶其言,出为岭南节度使。辟韦词、李翱等在幕府,咨访得失,教民陶瓦易蒲屋,以绝火患。监军许遂振者,悍戾贪肆,惮于陵不敢挠以私,则为飞语闻京师,宪宗不能无惑,有诏罢归。遂振领留事,笞吏剔抉其赃,吏呼曰:「杨公尚拒他方赂遗,肯私官钱邪?」宰相裴垍亦为帝别白言之,乃授吏部侍郎,而遂振终得罪。 初,吏部程判,别诏官参考,齐抗当国,罢之。至是,尚书郑余庆移疾,乃循旧制。于陵建言:「他官但第判能否,不知限员,有司计员为留遣之格,事不相谋,莫如勿置。」于是有诏三考官止较科目选,至常调悉还吏部。又请修甲历,南曹置别簿相检实,吏不能为奸。始奏选者纳直给符告,居四年,凡调三千员,时谓为适。 以兵部兼御史大夫,判度支。王师讨淮西,于陵用所亲为供军使,主唐、邓,而高霞寓腾牒度支,以饷道乏,及战败,诏责之,指以为言。帝怒,贬于陵郴州刺史。徙原王傅,复以户部侍郎知吏部选。李师道平,诏宣慰淄青。朝廷始议分其地,而刘悟节度滑州,未出郓,于陵趣使上道。还奏,帝悦其能。会浙西观察使李翛死,皇甫镈素忌于陵,荐以代翛,帝不之可。 穆宗立,迁户部尚书,为东都留守。数上疏乞身,不许。授太子少傅,封弘农郡公。俄以尚书左仆射致仕,诏赐实俸,让不受。于陵器量方峻,进止有常度,节操坚明,始终不失其正,时人尊仰之。大和四年卒,年七十八。册赠司空,谥曰贞孝。 四子:景复仕至同州刺史,绍复中书舍人,师复大理卿,中子嗣复位宰相,自有传。 马揔字会元,系出扶风。少孤窭,不妄交游。贞元中,辟署滑州姚南仲幕府,监军薛盈珍诬南仲不法,揔坐贬泉州别驾。盈珍入用事,福建观察使柳冕希旨欲诛之,会刺史穆赞保护乃免,徙恩王傅。 元和中,以虔州刺史迁安南都护,廉清不挠,用儒术教其俗,政事嘉美,獠夷安之。建二铜柱于汉故处,镵著唐德,以明伏波之裔。徙桂管经略观察使,入为刑部侍郎。十二年,兼御史大夫,副裴度宣慰淮西。吴元济禽,为彰义节度留后。蔡人习伪恶,相掉讦,犷戾有夷貊风。揔为设教令,明赏罚,磨治洗汰,其俗一变。始奏改彰义为淮西,寻擢拜淮西节度使,徙忠武,改华州防御、镇国军使。李师道平,析郓、曹、濮等为一道,除揔节度,赐号天平军。 长庆初,刘揔上幽、镇地,诏揔徙天平,而诏揔还,将大用之。会揔卒,穆宗以郓人附赖揔,复诏还镇。二年,检校尚书左仆射,入为户部尚书。揔笃学,虽吏事倥偬,书不去前,论著颇多。卒,赠右仆射,谥曰懿。 赞曰:巢父恃正义,触群不肖,谋不以权,遂丧其身。宁、邠皆所谓邦之司直者,后世卒蕃衍。公绰仁而勇,于陵方重,揔沈懿,皆有大臣风,才堪宰相而用不至,果时有不幸邪?穆、崔、柳代为孝友闻家,君子之泽远哉!
【新唐书‧卷一百六十四 列传第八十九】
归崇敬 奚陟 崔衍 卢景亮 薛苹 卫次公 薛戎 胡证 丁公著 崔弘礼 崔玄亮 王质 殷侑 王彦威 归崇敬字正礼,苏州吴人。治礼家学,多识容典,擢明经。遭父丧,孝闻乡里。调国子直讲。天宝中,举博通坟典科,对策第一,迁四门博士。有诏举才可宰百里者,复策高等,授左拾遗。肃宗次灵武,再迁起居郎,赞善大夫、史馆修撰、兼集贤殿校理,修国史、仪注。以贫求解。历同州长史、润州别驾。未几,有事桥陵、建陵,召还参掌仪典,改主客员外郎,复兼修撰。 代宗幸陕,召问得失,崇敬极陈:「生人疲敝,当以俭化天下,则国富而兵可用。」时百官朝朔望,皆服袴褶,崇敬非之,建言「三代逮汉无其制,隋以来,始有服者,事不稽古,宜停。」诏可。又言:「东都太庙不当置木主,按礼,『虞主用桑,练主用栗』,作栗主则瘗桑主,犹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也。东都太庙,本武后所建,以祀诸武,中宗去主存庙,以备行幸迁都之置。且商迁都前八后五,不必每都别立神主也。若曰神主已经奉祀,不得一日而废,则桑主以虞,至练祭而埋之,明是不然。」时有方士巨彭祖建言:「唐家土德,请以四季月郊祀天地。」诏礼官儒者杂议。崇敬议:「礼以先立秋十八日迎黄灵,祀黄帝,黄帝于五行为土,而火为母,故火用事之末而祭之,三季月则否。彭祖牵纬候说,事诡不经,不可用。」又议「五人帝于国家为前后,无君臣义,天子祭宜毋称臣,祭而称臣,于天帝无异。」又「春秋释奠孔子,祝版皇帝署,北面揖,以为太重。宜准武王受丹书于师尚父,行东面之礼。」事皆施行。 大历初,授仓部郎中,充吊祭册立新罗使。海道风涛,舟几坏,众惊,谋以单舸载而免,荅曰:「今共舟数十百人,我何忍独济哉?」少选,风息。先是,使外国多赍金帛,贸举所无,崇敬囊橐惟衾衣,东夷传其清德。还,授国子司业、兼集贤学士。八年,遣祀衡山,未至,而哥舒晃乱广州,监察御史惮之,请望祀而还,崇敬正色曰:「君命岂有畏邪?」遂往。 皇太子欲临国学行齿胄礼,崇敬以学与官名皆不正,乃建议: 古天子学曰辟雍。以制言之,壅水环缭如璧然;以谊言之,以礼乐明和天下云尔。在礼为泽宫,故前世或曰璧池,或曰璧沼,亦言学省。汉光武立明堂、辟雍、灵台,号「三雍宫」。晋武帝临辟雍,行乡饮酒礼,别立国子学,以殊士庶。永嘉南迁,唯有国子学。隋大业中,更名国子监。今声明之盛,辟雍独阙,请以国子监为辟雍省。祭酒、司业之名,非学官所宜。业者,栒虡大版,今学不教乐,于义无当。请以祭酒为太师氏,位三品;司业为左师、右师,位四品。 近世明经,不课其义,先取帖经,颛门废业,传受义绝。请以礼记、左氏春秋为大经,周官、仪礼、毛诗为中经,尚书、周易为小经,各置博士一员。公羊、谷梁春秋共准一中经,通置博士一员。博士兼通孝经、论语,依章疏讲解。德行纯絜、文词雅正、形容庄重可为师表者,委四品以上各举所知,在外给传,七十者安车蒲轮敦遣。国子、太学、四门三馆,各立五经博士,品秩、生徒有差。旧博士、助教、直讲、经直、律馆筭馆助教,请皆罢。 教授法。学生谒师,贽用腶脩一束,酒一壶,衫布一裁,色如师所服。师出中门,延入与坐,割修□酒,三爵止。乃发箧出经,抠衣前请,师为说经大略,然后就室,朝晡请益。师二时堂上训授道义,示以文行忠信、孝悌睦友。旬省,月试,时考,岁贡,视生徒及第多少为博士考课上下。有不率教者,槚楚之,国子移礼部,为太学生;太学又不变,徙之四门;四门不变,徙本州之学;复不变,繇役如初,终身不齿。虽率教,九年学不成者,亦归之本州。 礼部考试法。请罢帖经。于所习经问大义二十而得十八,论语、孝经十得八,为通;策三道,以本经对,通二为及第。其孝行闻乡里者,举解具言,试日义阙一二,许兼收焉。天下乡贡如之。习业考试,并以明经为名,得第授官,与进士同。 有诏尚书省集百官议。皆以习俗久,制度难分明,省禁非外司所宜名,周官世职者称氏,国学非世官,不得名辟雍省、太师氏。大抵惮改作,故无施行者。 坐史给禀钱不实,贬饶州司马。德宗立,召还,复拜国子司业,稍迁翰林学士、左散骑常侍,充皇太子侍读,又兼普王元帅参谋,封余姚郡公。田悦、李纳禀命,持节宣慰,称旨。表归上冢,宠赐缯帛,儒先以为荣。迁工部尚书,仍前职。年老,以兵部尚书致仕。卒,年八十八,赠尚书左仆射,谥曰宣。论撰数十篇。 子登。 登字冲之,事继母笃孝。大历中,举孝廉高第。贞元初,策贤良,为右拾遗。裴延龄得幸,德宗欲遂以相,右补阙熊执易疏论之,以示登,登动容曰:「愿窜吾名,雷霆之下,君难独处。」故同列有所谏正,辄联署无所回讳。转右补阙、起居舍人,凡十五年,僚类有出其下而进趋,自喜得显官,惟登与右拾遗蒋武退然远权势,终不以淹晚概怀。迁兵部员外郎。 顺宗为皇太子,登父子侍读,及即位,以东宫恩超拜给事中,迁工部侍郎,复为皇太子、诸王侍读,献龙楼箴以讽。徙左散骑常侍,入谢,宪宗问政所先,登知帝睿而果于断,劝顺纳谏争,内外传为谠言。后判国子祭酒事,进工部尚书,累封长洲县男。卒,年六十七,赠太子少师,谥曰宪。 登性温恕,家僮为马所踶,笞折马足,登知,不加责。有遗金石不死药者,绐曰已尝,及登服几死,讯之,乃未之尝,人皆为怒,而登不为愠。常慕陵象先为人,世亦许其类云。 子融。 融字章之,元和中,及进士第,累迁左拾遗。事文宗为翰林学士,进至户部侍郎。开成初,拜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卢周仁以南方屡火,取羡钱亿万进京师。融劾奏:「天下一家,中外之财皆陛下府库,周仁陈小利,假异端,公违诏书,徇私希恩。恐海内效之,因缘渔刻,生人受弊,罪始周仁。请重责,还所进,代贫民租入。」诏不从,置钱河阴院以虞水旱。 初,户部员外郎卢元中、左司员外郎判户部案姚康受平籴官秦季元绢六千匹,贷干没钱八千万,俱贬岭南尉。数年,金部员外郎韩益判度支,子弟受赇三百万,未入者半。帝问融:「益所犯与卢元中、姚康孰甚?」对曰:「元中等枉失库钱,益所坐子弟受贿,事异法轻。」故益止贬梧州参军。融迁京兆尹,李固言为相,恶之,徙秘书监。固言罢,擢权知兵部侍郎。岁间,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徙东川。还,历兵部尚书,累封晋陵郡公。 会昌后,儒臣少,朝廷礼典多本融议。辞疾,以太子少傅分司东都。大中七年,卒,赠尚书左仆射。 奚陟字殷卿,其先自谯亳西徙,故为京兆人。少笃志,通群书。大历末,擢进士、文辞清丽科,授弘文馆校书郎。德宗立,谏议大夫崔河图持节使吐蕃,表陟自副,以亲老辞不拜。杨炎辅政,召授左拾遗。居亲丧,毁瘠过礼。朱泚反,走间道及车驾于兴元,拜起居郎、翰林学士,不就职。贼平,改太子司议郎,历金部、吏部员外。会左右丞缺,转左司郎中。 贞元八年,迁中书舍人。于是江南、淮西皆大水,诏陟劳问循尉,所至人人便安。中书史倚宰相势,常姑息,独陟遇之无假借。先是,右省杂给视职田禀,主事与拾遗等,陟以奉稍为率,由是吏官有差。中书令李晟有纸笔猥料积于省,它日以遗舍人,而杂事舍人常私有之,陟均舍寮无厚薄。虽细务,皆身亲其劳,久益彊力,人以为难。 迁刑部侍郎。京兆尹李充有美政,裴延龄恶之,诬劾充比陆贽,数遗金帛,当抵罪,又干没京兆钱六十八万缗,请付比部钩校。时郎中崔元翰怨贽,揣延龄指,逮系搒掠甚急,内以险文。陟持平无所上下,具狱上,且言「京兆钱给县馆传,余以度支符用度略尽」。充既免,元翰不得意,以恚死。 陟寻知吏部选事,迁侍郎。铨综平允,时谓与李朝隐略等,不能擿发清明如裴行俭、卢从愿也。十五年,病痈,帝遣医疗视,敕曰:「陟,贤臣,为我善治之。」卒,年五十五,赠礼部尚书。 陟少自厎厉,著名节。常荐权德舆为起居舍人知制诰,杨于陵为郎中,其后皆有名。 子敬玄,位左补阙。 崔衍字著,深州安平人。 父伦,字叙,居父丧,跣护柩行千里,道路为流涕,庐冢弥年。服除,及进士第,历吏部员外郎。安禄山反,陷于贼,不污伪官,使子弟间表贼事。贼平,下迁晋州长史。李齐物讼其忠,授长安令,封武邑县男。宝应二年,以右庶子使吐蕃,虏背约,留二岁,执伦至泾州,逼为书约城中降,伦不从,更囚逻娑城,阅六岁,终不屈,乃许还。代宗见之,为感动呜咽。即具陈虏情伪、山川险易,指画帝前,人服其详。迁尚书左丞,以疾改太子宾客。卒,年七十一,赠工部尚书,谥曰敬。 衍,天宝末擢明经,调富平尉。继母李不慈,伦自吐蕃归,李弊衣以见,问故,曰:「衍不吾给。」伦怒,召衍,将袒而鞭之,衍涕泣无所陈。伦弟殷趋白:「衍所禀举送夫人所,尚何云!」伦悟,繇是谮无入。调清源令,劝民力田,怀附流亡,观察使马燧表其能,徙美原。父卒,事李益谨,岁为李子郃偿负不胜计,故官刺史,妻子仅免饥寒。 历苏、虢二州。虢居陕、华间,而赋数倍入,衍白太重。裴延龄领度支,方聚敛,私谓衍:「前刺史无发明,公当止。」衍不听,复奏:「州部多岩田,又邮传剧道,属岁无秋,民举流亡,不蠲减租额,人无生理。臣见长吏之患,在因循不以闻,不患陛下不忧恤也;患申请不实,不患朝廷不矜贷也。陛下拔臣大州,宁欲视民困而顾望不言哉?」德宗公其言,为诏度支减赋。迁宣歙池观察使,简静为百姓所怀。幕府奏聘皆有名士,后多显于时。卒,年六十九,赠工部尚书。衍俭约畏法,室无妾媵,禄稍周于亲族,葬埋嫁娶,倚以济者数十家。及卒,不能蒇丧,表诸朝,赐赙帛三百段,米粟称之。 先是,天下以进奉结主恩,州藏耗竭,韦皐、刘赞、裴肃为之倡。赞死,衍代之。旧贡金锡凡十八品,皆倍直市于州,民匮,多逃去,衍至,蠲革之。居十年,啬用度,府库充衍。及穆赞代州,以钱四十万缗假民赋,故虽旱,人不流捐,由衍蓄积有素也。路应为观察使,以衍有惠在民,言状,元和元年,诏书褒美,赐一子官云。谥曰懿。 卢景亮字长晦,幽州范阳人。少孤,学无不览。第进士、宏辞,授秘书郎。张延赏节度荆南,表为枝江尉,掌书记。入迁右补阙。朱泚反,景亮劝德宗曰:「陛下罪己不至,则感人不深。」帝然之。景亮志义崒然,多激发,与穆质同在谏争地,书数上,鲠毅无所回。宰相李泌劾景亮等尝众会,漏所上语言,引善在己,即有恶归之君。帝怒,贬为朗州司马,质亦斥去,废抑二十年。至宪宗时,由和州别驾召还,再迁中书舍人。 景亮善属文,根于忠仁,有经国志,尝谓:「人君足食足兵而又得士,天下可为也。」乃兴轩、顼以来至唐,剟治道之要,著书上下篇,号三足记。又作荅问,言挽运大较及陈西戎利害,切指当世。公卿伏其达古今云。元和初卒,赠礼部侍郎。 宪宗时,以直谏知名者,又有王源中,字正蒙。擢进士、宏辞,累迁左补阙。是时,中官领禁兵,数乱法,捕台府吏属系军中。源中上言:「台宪者,纪纲地,府县责成之所。设吏有罪,宜归有司,无令北军乱南衙,麾下重于仗内。」帝纳之。累转户部郎中、侍郎,擢翰林学士,进承旨学士。 源中嗜酒,帝召之,醉不能见。及寤,忧其慢,不悔不得进也。他日,又如之,遂失帝意。以疾自言,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入拜刑部侍郎。未几,领天平节度使。开成三年卒,赠尚书右仆射。 源中澹名利,率身治人,约而简,当时咨美。 薛苹,河中宝鼎人。七世祖道实,为隋礼部尚书。父顺为奉天尉,与杨国忠有旧,及用事,将引之,辄谢绝。 苹以吏最拜长安令,历虢州刺史。宪宗时,奏最,擢湖南观察使,徙浙东,以治行迁浙西,加御史大夫,累封河东郡公。所居守法度,务在安人。治身觳薄,所衣绿袍更十年,至绯衣乃易。居三镇,声乐不闻于家,所得禄,即分散亲属故人,而无余藏。除左散骑常侍,年七十致仕。是时有年过苹不肯去,故论者高苹。居四年,卒,赠工部尚书,谥曰宣。苹于文章中长于诗。 兄芳,有器干;莱与莘,其母代宗从母也,以外戚奉朝请,皆赞善大夫。 苹子膺,大和初,为右补阙内供奉。其弟齐佐兴元李绛幕府,绛遇害,齐死于难。膺闻,不及请,驰赴之,哀甚,闻者垂泣。后历工部员外郎。 卫次公字从周,河中河东人。举进士,礼部侍郎潘炎异之,曰:「国器也。」高其第。调渭南尉。严震在兴元,辟佐其府。累迁殿中侍御史。贞元中,擢左补阙、翰林学士。德宗崩,与郑𬘡皆召至金銮殿。时皇太子久疾,禁中或传更议所立,众失色。次公曰:「太子虽久疾,冢嫡也,内外系心久矣。必不得已,宜立广陵王。」𬘡随赞之,议乃定。 顺宗立,王叔文等用事,轻弄威柄,次公与𬘡多所持正。知礼部贡举,斥华取实,不为权力侵桡。由中书舍人充史馆修撰,改兵部侍郎。𬘡以宰相罢,坐与善,下除太子宾客。久乃为陕、虢州观察使,蠲横租钱岁三百万。复入为兵部侍郎。故英公李𪟝、大理卿徐有功之孙,皆以负不得调,次公召见曰:「子之祖,勋在王府,宁限常格乎?」即优补而遣。进尚书左丞。时方讨蔡,数建请罢兵,帝将相之,制稾具而蔡捷书至,乃追止。以检校工部尚书为淮南节度使。久之,召还,道病卒,年六十六,赠太子少傅,谥曰敬。 次公本善琴,方未显时,京兆尹李齐运使子与游,请授之法,次公拒绝,因终身不复鼓。其节尚终始完洁。 子洙,举进士,尚临真公主,检校秘书少监、驸马都尉。文宗曰:「洙起名家,以文进,宜谏官宠之。」乃为左拾遗,历义成节度使。咸通中卒。 薛戎字元夫,河中宝鼎人。客毗陵阳羡山,年四十余不仕。江西观察使李衡辟署幕府,三返乃肯应。故宰相齐映代衡,奏留之,府罢,复归阳羡。福建观察使柳冕辟佐其府。先是,马揔佐郑滑府,监军宦人诬劾之,贬泉州别驾。冕欲除揔以附幸家,即使戎摄刺史,按置其罪。戎曰:「以是待我耶?我始不愿仕,正谓此尔!」不肯从,还白其状。冕怒,据案引戎入,戎叱引者曰:「见宾客乃尔乎?」由东厢进。冕度未可屈,揖而去,囚之它馆,环兵胁辱之,累月,戎终不为屈。淮南节度使杜佑闻之,书责冕,会冕亦病死,得解,自放江湖间。 复为藩府交奏,稍迁河南令。吐突承璀讨镇州,所过吏迎廷畏不及,治道前驱,惟戎境内按故无所治迓。留府卒犯令者,缚置狱,留守怒,遣将略出之,不与。累迁浙东观察使,所部州触酒禁者罪当死,橘未贡先鬻者死,戎弛其禁。卒治下,年七十五,赠左散骑常侍。 戎为吏,不尚约束诡名誉,其有善,归之所部,故居官时无灼灼可惊者,已罢则怀之。悉奉禀赒济内外亲,无疏远皆归之,既病,以所有分遗之曰:「吾死矣,可持为归资!」众皆哭而去。 弟放,端厚寡言。第进士,擢累兵部郎中。穆宗为太子,拜侍读,及即位,参赞机命。帝谓曰:「小子新立,惧不克荷,先生宜相,以辅不逮。」放叩头曰:「臣庸浅,不足尘大任,自有贤能处之。」帝美其诚,进工部侍郎、集贤学士,宠待尤至。改刑部侍郎。 帝尝问:「朕欲学经与史,何先?」放曰:「六经者,圣人之言,孔子所发明,天人之极也。史记道成败得失,亦足以鉴,然谬于是非,非六经比。」帝曰:「吾闻学者白首不能通一经,安得其要乎?」对曰:「论语,六经之菁华也;孝经,人伦之本也。汉时论语首立于学官。光武令虎贲士皆习孝经,玄宗为注训,盖人知孝慈,则气感和乐也。」帝曰:「圣人以孝为至德要道,信然。」终江西观察使,谥曰简。 胡证字启中,河中河东人。举进士第,浑瑊美其才,又以乡府奏寘幕下。繇殿中侍御史为韶州刺史,以母老辞,为太子舍人。更从襄阳于𬱖,署掌书记。入为户部郎中。田弘正以魏博内属,请使自副,诏兼御史中丞,为弘正副使。入迁谏议大夫。 元和九年,党项屡扰边,而单于都护府累更武将,职事废,证以儒而勇选拜振武军节度使。道河中,时赵宗儒为帅,以州民入谒,里人荣之。居四年,召任金吾大将军,又充京西、京北巡边使。 太和公主降回鹘,以检校工部尚书为和亲使。旧制,行人有私觌礼,县官不能具,召富人子纳赀于使而命之官。证请俭受省费,以绝鬻官之滥。次漠南,虏人欲屈胁之,且言使者必易胡服,又欲主便道疾驱者,证固不从,以唐官仪自将,讫不辱命。还,拜工部侍郎,改京兆尹、左散骑常侍。宝历初,以户部尚书判度支,固辞,拜岭南节度使。卒,年七十一,赠尚书右仆射。 广有舶贝奇宝,证厚殖财自奉,养奴数百人,营第修行里,弥亘闾陌,车服器用珍侈,遂号京师高訾。素与贾𫗧善,李训败,卫军利其财,声言𫗧匿其家,争入剽劫,执其子溵内左军,至斩以徇。 证旅力绝人。晋公裴度未显时,羸服私饮,为武士所窘,证闻,突入坐客上,引觥三釂,客皆失色。因取铁灯檠,摘枝叶,㧰合其跗,横膝上,谓客曰:「我欲为酒令,饮不釂者,以此击之。」众唯唯。证一饮辄数升,次授客,客流离盘杓不能尽,证欲击之,诸恶少叩头请去,证悉驱出。故时人称其侠。 丁公著字平子,苏州吴人。三岁丧母。甫七岁,见邻媪抱子,哀感不肯食,请于父绪,愿绝粒学老子道,父听之。稍长,父勉敕就学,举明经高第,授集贤校书郎,不满秩辄去,侍养于家。父丧,负土作冢,貌力癯惙,见者忧其死孝。观察使薛苹表上至行,诏刺史吊问,赐粟帛,旌阙其闾。淮南节度使李吉甫表授太子文学,兼集贤校理。会入辅政,擢为右补阙,迁直学士,充皇太子、诸王侍读,因著太子诸王训十篇。 穆宗立,未听政,召居禁中,条询治理,且许以相。公著陈让牢切,乃擢给事中,迁工部侍郎,知吏部选事。公著内知帝欲进用,故辞疾求外,迁授浙西观察使,徙为河南尹,治以清静闻。四迁礼部尚书、翰林侍讲学士。长庆中,浙东灾疠,拜观察使,诏赐米七万斛,使赈饥捐。久之,入为太常卿。大和中,以病丐身还乡里,卒,年六十四,赠尚书右仆射。 公著清约守道,每进一官,辄忧见颜间。四十丧妻,终身不畜妾。及卒,天下惜之。 崔弘礼字从周,系出博陵,北齐左仆射怀远六世孙。磊磊有大志,通兵略。过宣武,从刘玄佐猎夷门,玄佐酒酣,顾曰:「崔生独不知此乐邪?」弘礼笑曰:「我固喜武,请为公欢。」玄佐臂鹰与弘礼驰逐,急缓在手,一军惊曰:「安得此奇客?」玄佐大悦,欲留之,固辞,厚为资饷。至京师,所善李观病且死,弘礼殚褚为治丧,葬毕乃去。 乃进士第,平判异等。灵武李栾表为判官,以亲老不应,更署东都留守吕元膺参谋。时天子讨蔡,李师道谋袭洛,胁沮朝廷以释蔡危。弘礼为箝揣贼情,部分设张,东都卒无患。迁留守判官,擢忻、汾二州刺史。田弘正请朝,表弘礼徙卫州,兼魏博节度副使。伐李师道,弘正多所咨逮。还魏博,又表为相州刺史。 长庆初,张弘靖镇幽州,诏弘礼往副,未及行,军乱,改绛州刺史。李□反于汴,诏徙河南尹,倚以捍贼。迁河阳节度使,治河内秦渠,溉田千顷,岁收八万斛。徙华州刺史,改天平节度使。 李同捷叛,与李听合师讨之。至濮州,大将李万瑀、刘采拥兵自固,弘礼表万瑀守沂州,采守黄州,夺其兵,击贼禹城,破之,获铠装数十万。时徐泗节度使王智兴檄兖、海、郓、曹、淄、青当徐道者出车五千乘,转粟馈军,弘礼度道远,乃自兖开盲山故渠,自黄队抵青丘,师人大济。李祐以郑滑兵三千入齐而溃,弘礼悉斩之,为出郓兵二千,祐遂大破贼,尸藉十余里,祐望郓拜曰:「活我者崔公也!」加检校尚书左仆射,徙东都留守。召还,以病自乞,改刑部尚书,复为留守。卒,年六十五,赠司空。 弘礼短于治民,少爱利,晚颇务多积,素议訿之。 崔玄亮字晦叔,磁州昭义人。贞元初,擢进士第,累署诸镇幕府。父丧,客高邮,卧苫终制,地下湿,因得痺病,不乐进取。元和初,召为监察御史,累转驾部员外郎。清慎介特,澹如也。稍迁密、歙二州刺史。歙人马牛生驹犊,官籍蹄噭,故吏得为奸,玄亮焚其籍,一不问。民山处,输租者苦之,下令许计斛输钱,民赖其利。历湖、曹二州,辞曹不拜。大和四年,繇太常少卿改谏议大夫,朝廷推为宿望,拜右散骑常侍。每迁官,辄让形于色。 郑注构宋申锡,捕逮仓卒,内外震骇。玄亮率谏官叩延英苦诤,反复数百言,文宗未谕,玄亮置笏在陛曰:「孟轲有言:众人皆曰杀之,未可也;卿大夫皆曰杀之,未可也;天下皆曰杀之,然后察之,乃寘于法。今杀一凡庶,当稽典律,况欲诛宰相乎?臣为陛下惜天下法,不为申锡言也。」俯伏流涕,帝感悟,众亦服其不桡,繇此名重朝廷。 顷之,移疾归东都,召为虢州刺史。卒,年六十六,赠礼部尚书。 玄亮晚好黄、老清静术,故所居官未久辄去。遗言:「山东士人利便近,皆葬两都,吾族未尝迁,当归葬滏阳,正首丘之义。」诸子如命。 王质字华卿。五世祖通为隋大儒。质少孤,客寿春,力耕以养母。讲学不倦,诸生从授业者甚众。年逾四十,偃蹇无进取意,姻友苦劝以仕,乃举进士,中甲科。繇秘书省正字累佐帅府,五迁侍御史,繇山南西道节度副使再转谏议大夫。宋申锡之得罪,质与谏官伏合,文宗开延英召见,泣涕陈谏,帝稍寤,申锡得不死。为宦竖所恶,出虢州刺史。李德裕素器之,擢给事中、河南尹,徙宣歙观察使。卒,年六十八,赠左散骑常侍,谥曰定。 质清白畏慎,为政必先究风俗,所至有惠爱。虽与德裕厚善,而中立自将,不为党。奏署幕府者,若河东裴夷直、天水赵晢、陇西李行方、梁国刘蕡,皆一时选云。 殷侑,陈州人。幼有志于学,不治赀产。长通经术,以讲道为娱。贞元末,及五经第,其学长于礼,擢太常博士。元和八年,回鹘请和亲,朝廷以仰费广剧,欲纾以期。诏侑、宗正少卿李孝诚使回鹘,可汗骄甚,盛陈甲兵,欲臣使者,侑不为屈。已传命,虏责其倨,宣言欲留不遣,众色怖,侑徐曰:「可汗,唐婿,欲坐屈使者拜,乃可汗无礼,非使臣倨也。」虏惮其言,不敢逼。还,迁虞部员外郎。 王承宗叛,遣侑招谕,承宗听命。进谏议大夫。侑论朝廷治乱得失,前后凡八十四通,以语切,出为桂管观察使。宝历元年,徙江西。所至以絜廉称。入为卫尉卿。 文宗即位,李同捷叛,而王廷凑阴为唇齿,兵久不解,诏五品以上官议尚书省。帝锐欲讨贼,群臣无敢异论者,独侑请舍廷凑而专事同捷,且言:「愿以宗社安危为计,善师攻心为武,含垢安人为远图,网漏吞舟为至诫。」帝不纳,然内嘉尚。 同捷平,以侑尝为沧州行军司马,遂拜义昌军节度使。于时痍荒之余,骸骨蔽野,墟里生荆棘,侑单身之官,安足粗淡,与下共劳苦,以仁惠为治。岁中,流户襁属而还,遂为营田,丐耕牛三万,诏度支赐帛四万匹佐其市。初,州兵三万,仰禀度支,侑始至一岁,自以赋入赡其半,二岁则周用,乃奏罢度支所赐。户口滋饶,廥储盈腐,上下便安,请立石纪政。以劳加检校吏部尚书。 六年,徙天平节度。自李师道乱,朝廷虽析三镇,然务安反侧,赋入尽为军赀,无输王府者。侑以饷军有赢,当上送官,乃裁制经费,岁以钱十五万缗、粟五万石归有司。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御史大夫温造劾侑违制,擅赋敛民为无名之献,诏以庾承宣代还。会濮州掾崔元武受吏赇,又率属邑奉钱,增私马估售官,叠三罪计绢百二十匹。大理以入私马一重,削三官,刑部覆讯当流,未决。侑奏:「三犯不同,坐所重。律,频赃者累论。元武犯皆枉法,当死。」诏用覆讯,流元武贺州。帝嘉侑守法,进刑部尚书,以造所奏不直,复用为天平节度。 开成元年,再召为刑部尚书。时李训、郑注已诛,帝问侑治安术,侑言:「朝廷宜任耆德,毋轻用新进。」帝善之,赐彩三百匹。初,盐铁度支使属官悉得以罪人系在所狱,或私置牢院,而州县不闻知,岁千百数,不时决。侑奏许州县纠列所系,申本道观察使,并具狱上闻。许之,赐黄金十斤,以酬直言。 泾原节度使朱叔夜坐侵牟士卒,赃数万,家畜兵器,罢为左武卫大将军,侑薄其罪,天子由是疏之,赐叔夜死,出侑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坐减兵不先论启,左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俄领忠武节度。卒,年七十二,赠司空。 侑以经术进,临事锐敏,有彊直名,晚节内冀台辅,稍务交结,而素望少衰云。 孙盈孙。 盈孙,广明初,为成都诸曹参军。僖宗至蜀,闻有礼学,擢太常博士。光启三年,帝将还京,而七庙焚残,告享无所。盈孙白宰相:「始乘舆西,有司尽载神主以行,至鄠,悉为盗夺。今天子还宫,宜前具其礼。」宰相建言,修复宗庙,功费广,请与礼官议。时佗博士不在,独盈孙从,议曰:「故庙十一室,二十三楹,楹十一梁,垣墉广袤称之。今朝廷多难,宜少变礼。按至德时作神主长安殿,飨告如宗庙,庙成乃祔。今正衙外无它殿,伏闻诏旨以少府监寓太庙,请因增完为十一室,其三太后庙,权舍西南夹庑,须庙成议迁。」诏可。自是神主、乐县,皆所创定,旧学礼家当其议。 龙纪元年,昭宗郊祠,两中尉及枢密皆以宰相服侍上。盈孙奏言:「先世典令,无内官朝服侍祠。必欲之,当随所摄资品,虽无援据,犹免僭逼。」诏可。时丧乱后,制度雕紊,追补容典,皆盈孙折衷焉。终大理卿,赠吏部尚书。 王彦威,其先出太原。少孤,家无赀,自力于学。举明经甲科,淹识古今典礼,未得调,求为太常散吏,卿知其经生,补检讨官。彦威采获隋以来下讫唐凡礼沿革,皆条次汇分,号元和新礼,上之。有诏拜博士。 宪宗以正月崩,有司议葬用十二月下宿,彦威建言:「天子之葬七月,春秋之义,志崩不志葬,必其时也。举天下葬一人,故过期不葬则讥之。高祖、中宗葬皆六月,太宗四月,高宗九月,睿、代二宗皆五月,德宗十月,顺宗七月,惟玄、肃二宗皆十二月,有为为之,非常典也。且葬毕而虞,虞而卒哭,卒哭而祔,皆卜日。今葬卜岁暮,则毕祔在明年正月,是改元庆赐皆废矣。」有诏更用五月。 淮南李夷简上言:「大行皇帝功高宜称祖。」穆宗下其议,彦威奏:「古者始封为太祖,由太祖而降,则又祖有功,宗有德。故夏人祖颛顼而宗禹,商人祖契而宗汤,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魏、晋而下,务欲推美,自始祖外并建列祖之议,叔世乱象,不可以为训。唐本周礼,以景皇帝为太祖,祖神尧而宗太宗,自高宗后咸称宗,以为成法。不然,太宗致升平,玄宗清内难,肃宗收复两都,皆拨乱反正,犹不称祖。今当本三代之制,黜魏、晋乱法,大行庙号宜称宗。」制可。又旧事,祔庙必告于太极殿,然后奉主入庙,既事则已,而有司祔主毕,又还告太极殿。彦威以为不可,执政怒,坐祝辞误,夺二季俸,削一阶。彦威终不回屈。后累擢司封郎中、弘文馆学士、谏议大夫。 李师道既平,其十二州赋法未均,诏彦威为勘定两税使,差量纤悉,人不为烦。还,兼史馆修撰。 兴平民上官兴杀人亡命,吏囚其父。兴闻,自首请罪。京兆尹杜悰、御史中丞宇文鼎以自归死免父之囚,可劝风俗,议减死。彦威上言:「杀人者死,百王共守。原而不杀,是教杀人。」有诏贷死,彦威诣宰相据法争论,下迁河南少尹。俄改司农卿。 李宗闵执政,雅善之,进拜平卢节度使。开成初,召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彦威于儒学固该邃,亦善吏事,但经总财用,出入米盐,非所长也。而性刚讦自恃,尝见文宗,显奏曰:「百口家知有岁计,而军用一切可不谨邪?臣按见财,量入以为出,随色占费,终岁用之,无毫厘差。假令臣一旦迷愚,欲自欺没,亦不可得。」因上占额图。又言:「至德讫元和,天下观察者十,节度者二十有九,防御者四,经略者三,大都通邑皆有兵,最凡八十余万。长庆籍户三百五十万,而兵乃九十九万,率三户资一兵。今举天下之入,岁三千五百万,上供者三之一,又三之二则衣赐仰给焉。自留州留使外,余四十万众,皆仰度支。」又为供军图上之。彦威虽自谓楗柅奸冒,著定其费,于利害无益也。 始,神策军多以禀缣于度支取直,吏私增贾厚给之,经用益耗,开成初,有诏禁止。时宦者仇士良、鱼弘志方用事,彦威乃奏复与直,悦媚士良等。又效王播贡羡赢以冀速进。会边兵诉所赐不时,缣皆敝恶,摄吏送台狱,而彦威视事自如,及诏停务,始惶恐就第。贬卫尉卿。 俄检校礼部尚书,为忠武节度使,毁山房三千余所,盗无所容。徙节宣武,封北海县子。性彊敏,善著书,颇行于时。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靖。 赞曰:韩愈称:「郡邑通得祀社稷、孔子,独孔子用王者事,以门人为配,天子以下,北面拜跪荐祭,礼如亲弟子者。句龙、弃以功,孔子则以德,固自有次第。」崇敬乃请东揖,以杀太重。方是时,公卿无韩愈之贤,无有折其非是者。道州刺史薛伯高尝谓:「夫子称颜回为庶几,其从于陈、蔡者,亦各有号,出于一时,后世坐祀十人以为哲,岂夫子志哉?」观七十子之贤,未有加于十人,坐而祀之,始于开元,非特牵于一时之称号。记曰:「祭,有其举之,莫敢废也。」如崇敬诚不知礼,尊君以媚世,历朝循而不改矣。伯高之语,柳宗元志之于其书,必有辨其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