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第62页
【新唐书‧卷一百六十 列传第八十五】
徐浩 吕渭 孟简 刘伯刍 杨凭 潘孟阳 崔元略 韦绶 徐浩字季海,越州人。擢明经,有文辞。张说称其才,繇鲁山主簿荐为集贤校理,见喜雨、五色鸽赋,咨嗟曰:「后来之英也!」进监察御史里行。辟幽州张守珪幕府。历河阳令,治有绩。东都留守王倕表署其府。民有妄作符命者,众不为疑,浩独按篆诘状,果诈为之。迁累都官郎中,为岭南选补使,又领东都选。 肃宗立,繇襄州刺史召授中书舍人。四方诏令,多出浩手,遣辞赡速,而书法至精,帝喜之。又参太上皇诰册,宠绝一时。授兼尚书右丞。浩建言:「故事,有司断狱,必刑部审覆。自李林甫、杨国忠当国,专作威福,许有司就宰相府断事,尚书以下,未省即署,乖慎恤意。请如故便。」诏可。故详断复自此始。进国子祭酒,为李辅国谮,贬庐州长史。 代宗复以中书舍人召,迁工部侍郎、会稽县公,出为岭南节度使。召拜吏部侍郎,与薛邕分典选。浩有妾弟冒优,托之邕,拟长安尉,御史大夫李栖筠劾之,帝怒,黜邕歙州刺史,浩明州别驾。德宗初,召授彭王傅,进郡公。卒,年八十,赠太子少师,谥曰定。 始,浩父峤之善书,以法授浩,益工。尝书四十二幅屏,八体皆备,草隶尤工,世状其法曰「怒猊抉石,渴骥奔泉」云。晚节治广及领选,颇嗜财,惑于所嬖,卒以败。 吕渭字君载,河中人。父延之,终浙东节度使。渭第进士,从浙西观察使李涵为支使,进殿中侍御史。大历末,涵为元陵副使,渭又为判官。涵繇御史大夫擢太子少傅,渭建言:「涵父名少康,当避。」宰相崔祐甫善其言,擢司门员外郎。御史共劾渭:「昔涵再任少卿,不以嫌,今谓少傅为慢官,疑渭为涵游说。」乃贬渭歙州司马。 贞元中,累迁礼部侍郎。始,中书省有古柳,建中末枯死,德宗自梁还,复荣茂,人以为瑞柳,渭令贡士赋之。帝闻,不以为善。又与裴延龄为姻家,擢其子操上第,会入合,遗私谒之书于廷。出为潭州刺史。卒,赠陕州大都督。 四子:温、恭、俭、让。 温字和叔,一字化光,从陆质治春秋,梁肃为文章。贞元末,擢进士第。与韦执谊厚,因善王叔文。再迁为左拾遗。以侍御史副张荐使吐蕃,会顺宗立,荐卒于虏,虏以中国有丧,留温不遣。时叔文秉权,与游者皆贵显,温在绝域不得迁,常自悲。元和元年乃还,而柳宗元等皆坐叔文贬,温独免,进户部员外郎。 温操翰精富,一时流辈推尚。性险躁,谲诡而好利,与窦群、羊士谔相昵。群为御史中丞,荐温知杂事,士谔为御史,宰相李吉甫持之,久不报,温等怨。时吉甫为宦侍所抑,温乘其间谋逐之。会吉甫病,夜召术士宿于第,即捕士掠讯,且奏吉甫阴事。宪宗骇异,既诘辨,皆妄言,将悉诛群等,吉甫苦救乃免,于是贬温均州刺史,士谔资州。议者不厌,再贬为道州。久之,徙衡州,治有善状。卒,年四十。 恭字恭叔,尚气节,喜纵横、孙吴术。为山南西道府掌书记,进殿中侍御史,终岭南府官。 俭亦为御史。让,太子右庶子。皆美材。 孟简字几道,德州平昌人。曾祖诜,武后时同州刺史。简举进士、宏辞连中,累迁仓部员外郎。王叔文任户部,简以不附离见疾,不敢显黜,宰相韦执谊为徙它曹。元和中拜谏议大夫,知匦事。韩泰、韩晔之复刺史,吐突承璀为招讨使,简皆固争,诣延英言不可状,以悻切出为常州刺史。州有孟渎,久淤阏,简治导,溉田凡四千顷,以劳赐金紫,召为给事中。 代李逊为浙东观察使。逊抑士族,右编人,至横恣不检,及简,一反之,农估兼受其弊,时谓两失之。以工部侍郎召还。初,使府得代,诏至,署留后即行。李翛观察浙西,始请留故使交政。及简还,半道堂牒还之,如例,乃听解。 进户部,加御史中丞。户部有二员,判使桉者居别一署,谓之「左户」,元和后,选委华重,宰相多由此进。崔群既相,而简代之,故简意且柄任。及出山南东道节度使,内不乐。政颇严峭。时有诏置临汉监以牧马,命简兼使职。简以亲吏陆翰主奏邸,关通阉侍,翰持之,数傲很,简怒,追还,以土囊毙之。家上变,发简奸赃,御史劾验,得遗吐突承璀赀七百万。左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再贬吉州司马。以赦令进睦州刺史,复徙常州,仍太子宾客分 司,卒。 简尤工诗,闻江、淮间。尚节义,与之交者,虽殁,视恤其孤不少衰。晚路殊躁急,佞佛过甚,为时所诮。尝与刘伯刍、归登、萧俛译次梵言者。 刘伯刍字素芝,兵部侍郎迺之子。行修谨。淮南杜佑奏署节度府判官。府罢,召拜右补阙,迁主客员外郎。数过友家饮噱,为韦执谊阴劾,贬虔州参军。久乃除考功员外郎。裴垍待之善,擢累给事中。李吉甫当国而垍卒,不加赠,伯刍为申理,乃赠太子少傅。或言其妻垍从母也,吉甫欲按之,求补虢州刺史。稍迁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卒,赠工部尚书。 伯刍风度高严,善谈确,而动与时适,论者少之。 子宽夫,宝历中为监察御史。奏言:「以王府官摄祠,位轻,非严恭意,请以尚书省、东宫三品若左右丞、侍郎通摄。」俄转左补阙。陈岵注浮屠书,因供奉僧以闻,除濠州刺史。宽夫劾状,敬宗怒谓宰相曰:「岵不繇僧得州,谏臣安受此言?」宽夫曰:「众劾岵,独臣草状,应伏诛。推言所从,恐累国体。」帝谠其言,释之。 子允章,字蕴中,咸通中为礼部侍郎。请诸生及进士第并谒先师,衣青衿,介帻,以还古制。改国子祭酒。又建言:「群臣输光学钱治庠序,宰相五万,节度使四万,刺史万。」诏可。后为东都留守。黄巢至,分司李磎挈尚书印走河阳,允章寄治河清。巢僭号,辄受伪官,文书尽用金统。遣取印磎所,磎不与,更悔愧,移檄近镇起兵捍贼,磎持印还之。后废于家。 杨凭字虚受,一字嗣仁,虢州弘农人。少孤,其母训道有方。长善文辞,与弟凝、凌皆有名,大历中,踵擢进士第,时号「三杨」。凭重交游,尚气节然诺,与穆质、许孟容、李鄘相友善,一时歆慕,号「杨、穆、许、李」。 历事节度府,召为监察御史,不乐,辄免去。累迁太常少卿、湖南江西观察使。性简傲,接下脱略,人多怨之。在二镇尤侈𢗗。入拜京兆尹。与御史中丞李夷简素有隙,因劾凭江西奸赃及它不法,诏刑部尚书李鄘、大理卿赵昌即台参讯。于时凭治第永宁里,功役丛烦,又幽妓妾于永乐别舍,谤议颇讙,故夷简藉之痛擿发,欲抵以死。既置对,未得状,即逮捕故官属推蹑,簿凭家赀。翰林学士李绛奏言:「凭所坐赃,不当同逆人法。」乃止。宪宗以凭治京兆有绩,但贬临贺尉。始,德宗时假借方镇,习为僭儗事,夷简首按凭,时以为宜,而缘私怨,论者亦不与。俄徙杭州长史。以太子詹事卒。 凭所善客徐晦者,字大章,第进士、贤良方正,擢栎阳尉。凭得罪,姻支惮累,无往候者,独晦至蓝田慰饯。宰相权德舆谓曰:「君送临贺诚厚,无乃为累乎?」晦曰:「方布衣时,临贺知我,今忍遽弃邪?有如公异时为奸邪谮斥,又可尔乎?」德舆叹其直,称之朝。李夷简遽表为监察御史,晦过谢,问所以举之之由。夷简曰:「君不负杨临贺,肯负国乎?」后历中书舍人,彊直守正,不沉浮于时。嗜酒丧明,以礼部尚书致仕,卒。 凝字懋功,由协律郎三迁侍御史,为司封员外郎,坐厘正嫡媵封邑,为权幸所忌,徙吏部,稍迁右司郎中。宣武董晋表为判官,亳州刺史缺,晋以凝行州事。增垦田,决污堰,筑隄防,水患讫息。时孟叔度横纵挠军治,而凝亦荒湎,晋卒,乱作。凝走还京师,阖门三年。拜兵部郎中,以痼疾卒。 凌字恭履,最善文,终侍御史。子敬之。 敬之字茂孝,元和初,擢进士第,平判入等,迁右卫胄曹参军。累迁屯田、户部二郎中。坐李宗闵党,贬连州刺史。文宗尚儒术,以宰相郑覃兼国子祭酒,俄以敬之代。未几,兼太常少卿。是日,二子戎、戴登科,时号「杨家三喜」。转大理卿,检校工部尚书,兼祭酒,卒。 敬之尝为华山赋示韩愈,愈称之,士林一时传布,李德裕尤咨赏。敬之爱士类,得其文章,孜孜玩讽,人以为癖。雅爱项斯为诗,所至称之,繇是擢上第。斯字子迁,江东人。敬之祖客灞上,见闽人濮阳愿,阅其文,大推挹,遍语公卿间。会愿死,敬之为敛葬。 潘孟阳,史亡何所人。父炎,大历末官右庶子,为元载所恶,久不迁。载诛,进礼部侍郎,以病免。方刘晏任权,炎乃其婿,虽书疏报荅,未尝辄关,时称有古人节。晏得罪,坐贬澧州司马,时舆疾上道,不自言。于邵高其介,申救,不见听。 孟阳少以荫,俄登博学宏辞科,补渭南尉,再迁殿中侍御史。公卿多父行及外家宾客,故被慰荐,擢累兵部郎中。贞元末,王绍以恩幸进,数称孟阳才,权知户部侍郎。杜佑判度支,奏以自副。时宪宗新立,诏孟阳驰驿江淮视财赋,加盐铁转运副使,并察诸使治否。孟阳恃奥主,又气豪倨,从者数百人,所至会宾客,留连倡乐,招金钱,多补吏,誉望大丧。使还,罢为大理卿。其后左司郎中郑敬宣慰江淮,帝诫曰:「朕宫中用尺寸物皆有籍,唯赈民无所计,卿是行,宜谕朕意,毋若潘孟阳殚财费酣饮游山寺而已。」 元和三年,出为华州刺史,迁剑南东川节度使。宰相武元衡与孟阳旧,复以户部侍郎召判度支,又兼京北五城营田使。太府王遂为西北供军使,持营田不可,至私忿恨,更请间论列,帝怒,罢孟阳左散骑常侍。明年,复旧官。盛葺第舍,帝微行至乐游原,望见之,以问左右,孟阳惧,辍不敢治。而伎媵用度过侈汰,人多指怒之。病风痺,复改左散骑常侍。卒,赠兵部尚书,谥曰康。 初,孟阳为侍郎,年未四十,其母谓曰:「以尔之材而位丞郎,使吾忧之。」 崔元略,博州人。父儆,贞元时终尚书左丞。元略第进士,更辟诸府,迁累殿中侍御史,以刑部郎中知御史杂事,进拜中丞。时李夷简召为大夫,故诏元略留司东台。改京兆少尹,行府事,数月,迁为尹。徙左散骑常侍。 初,中丞缺,议者属崔植,而元略谬谓植入合不如仪,使御史弹治。及宰相以二人进,元略果得之。植恨怅。既当国,以元略为宣抚党项使。辞疾不行。植奏:「不少责,无以示群臣。」乃出为黔南观察使,徙鄂岳。久乃拜大理卿。 敬宗初,还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收贷钱万七千缗,为御史劾奏,诏刑部郎中赵元亮、大理正元从质、侍御史温造以三司杂治。元略素事宦人崔潭峻,颇左右之,狱具,削兼秩而已。俄授户部侍郎,讥谤大兴,谏官斥元略方劾而迁,有助力,元略自解辨,乃止。京兆刘栖楚又劾元略前造东渭桥,纵吏增估物不偿直,取工徒赃二万缗。诏夺一月俸。于是栖楚规相位,疑元略妨己路,故举疑似蔑染之。大和三年,以户部尚书判度支,出为东都留守,改义成节度使。卒,赠尚书左仆射。子铉。 铉字台硕,擢进士第,从李石荆南为宾佐,入拜司勋员外郎、翰林学士,迁中书舍人、学士承旨。武宗好蹴鞠、角抵,铉切谏,帝褒纳之。会昌三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铉入朝凡三岁至宰相,而石犹在江陵。泽潞平,兼户部尚书。与李德裕不协,罢为陕虢观察使。宣宗初,擢河中节度使,以御史大夫召,用会昌故官辅政,进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博陵郡公。 铉所善者郑鲁、杨绍复、段瓌、薛蒙,颇参议论,时语曰:「郑、杨、段、薛,炙手可热;欲得命通,鲁、绍、瓌、蒙。」帝闻之,题于扆。是时,鲁为刑部侍郎,铉欲引以相,帝不许,用为河南尹。它日,帝语铉曰:「鲁去矣,事由卿否?」铉惶惧谢罪。 久之,出为淮南节度使,帝饯太液亭,赐诗宠之。因宣州军乱,逐观察使郑薰,铉出兵讨击,诏兼宣歙池观察使。既平,加检校司空,罢兼使。居九年,条教一下无复改,民以顺赖。咸通初,徙山南东道、荆南二镇,封魏国公。庞勋叛,自桂管北还,所过剽略。铉闻,大募兵屯江、湘,邀贼归路。贼惧,更逾岭,自淮而北。朝廷壮其忠。卒官下。 子沆,字内融,累迁中书舍人。韦保衡逐于琮,沆亦贬循州司户参军。僖宗立,召为永州刺史,复拜舍人,进礼部、吏部二侍郎。干符五年,以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昕旦告麻,大雾塞廷中,百僚就班修庆,大风雨雹,时谓不祥。俄改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时王景崇进兼中书令,让其兄景儒,求易定节度。沆谓魏博、卢龙且相援,执不可。卢携专政,而黄巢势寖盛,沆每建裁遏,多为携沮抑。贼陷京师,匿张直方第,遇害。 元略弟元受、元式、元儒,皆举进士第。元受以高陵尉直史馆。元和时,于皐谟为河北行营粮料使,元受从之,督供馈。皐谟得罪,元受逐死岭表。 元式始署帅府僚佐,累官湖南观察使。会昌中,泽潞用兵,迁河中,拜河东、义成节度使。宣宗初,以刑部尚书判度支,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兼户部尚书。以疾罢。卒,赠司空,谥曰庄。 大中时,又有宰相崔龟从,字玄告,初举进士,复以贤良方正、拔萃,三中其科,拜右拾遗。大和初,迁太常博士。最明礼家沿革,问不虚酬。定敬宗庙室祝辞,皇帝不可云孝弟。九宫皆列星,不容为大祠。大臣薨,不于讣日辍朝,乃在数日外。因引贞观时,任瓌卒,有司对仗奏,太宗责其不知礼,岑文本殁,是夕罢警严,张公谨亡,哭不避辰日,故闵悼之切,不宜过时。又言三品以上官,非经任将相密近,不宜辍朝。诏皆可其议,九宫遂为中祠。再迁至司勋郎中,知制诰,真拜中书舍人,历户部侍郎。大中四年,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岁,罢为宣武军节度使,数徙镇,卒。 韦绶字子章,京兆万年人。有至性,然好不经,丧父,镵臂血写浮屠书。建中末,为长安尉。朱泚乱,羸服走奉天,拜华阴令。佐襄阳于𬱖府,数讥谑刺𬱖横恣,𬱖不能容,荐诸朝。三迁职方郎中。 穆宗为太子,绶入侍读,迁谏议大夫。太子书「依」字辄去「人」,曰:「上以此可天下事,乌得全书耶?」绶白之,帝喜,即赐绶锦彩。方太子幼,绶数为俚言以悦太子,它日侍,太子为帝道之,帝怒曰:「绶当以经义辅导太子,而反语此,朕何赖焉?」外迁虔州刺史。 穆宗立,召为尚书右丞、集贤院学士,出入禁中,怙宠甚。建白:「帝诞日,百官先诣光顺门贺皇太后,然后上皇帝千万岁寿。」诏可。久之,宰相奏古无生日称贺者,绶议格。时大臣论启或未决,绶居中助可否。九月九日宴群臣曲江,绶请集贤学士得别会,帝一顺听。进位礼部尚书。帝问所以振灾邀福者,对曰:「宋景公以善言退法星三舍,汉文除秘祝,敕有司祭而不祈,此二君皆受自至之福,书美前史。如失德以却灾,媚神以丐助,神而有知,且因以谴也。」时帝不德,故托讽焉。 俄以检校户部尚书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入辞,请门戟十二以行,又乞赐钱二百万,官子元弼太常丞,帝以旧恩许之。绶耄而贪,不能事军政,纲维乱弛。卒,赠尚书右仆射,帝遣中人吊其家。有司谥通丑,故吏以为言,改谬丑,不报,罢。
【新唐书‧卷一百六十一 列传第八十六】
张荐 赵涓 李纾 郑云逵 徐岱 王仲舒 冯伉 庾敬休 张荐字孝举,深州陆泽人。祖𬸦,字文成,早惠绝伦。为儿时,梦紫文大鸟,五色成文,止其廷。大父曰:「吾闻五色赤文,凤也;紫文,𬸚𬸦也。若壮,殆以文章瑞朝廷乎?」遂命以名。调露初,登进士第。考功员外郎骞味道见所对,称天下无双。授岐王府参军。八以制举皆甲科,再调长安尉,迁鸿胪丞。四参选,判策为铨府最。员外郎员半千数为公卿称「𬸦文辞犹青铜钱,万选万中」,时号𬸦「青钱学士」。证圣中,天官侍郎刘奇以𬸦及司马锽为御史。性躁卞,傥荡无检,罕为正人所遇,姚崇尤恶之。开元初,御史李全交劾𬸦多口语讪短时政,贬岭南,刑部尚书李日知讼斥太重,得内徙。𬸦属文下笔辄成,浮艳少理致,其论著率诋诮芜猥,然大行一时,晚进莫不传记。武后时,中人马仙童陷默啜,问:「文成在否?」荅曰:「近自御史贬官。」曰:「国有此人不用,无能为也。」新罗、日本使至,必出金宝购其文。终司门员外郎。 荐敏锐有文辞,能为周官、左氏春秋。初,为颜真卿叹赏。大历中,浙西观察使李涵表荐才任史官,诏授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以母老辞不就。丧除,礼部侍郎于邵以闻,召充史馆修撰,兼阳翟尉。真卿为李希烈所拘,遣兄子岘及家仆奏事五辈,皆留内客省,不得出。荐上疏曰: 去正月中,真卿奉使淮西,期不先戒,行无素备。受命之后,不宿于家,亲党不遑告别,介副不及陈请,孱僮单骑,即日载驰。冒奸锋于临汝,折元恶于许下,捐躯杖义,威诟群凶,遂令胁制者回虑,忠勇者肆情。周曾奋发于外,韦清伺应于内,希烈苍黄窘迫,奔固旧穴,盖真卿义风所激也。真卿逮事四朝,为国元老,忠直孝友,羽仪王室。行年八十,被羸老之疾,拘囚环堵之间,顾眄钩戟之下,呼嗟愤恚,失寝忘食,不知悲翁何以堪此! 伏闻希烈之母,钟念幼子,目不绝泣,求责希烈;又希烈妻祖母郭及妻妹封并逮捕京师。此三人留之无益,请寘境上以赎真卿,先降诏书,分明谕告。且希烈知真卿人望,不敢加害,既无嫌隙,但因循未遣耳。若归其亲爱,贼亦何吝还一使哉? 臣又闻真卿所遣兄子岘及家僮从官奉表来者五辈,皆留中,其子𫖳等拳拳实希一见,望许休澣,告以安否。 疏奏,卢杞持之,不报。 朱泚反,诡姓名伏匿城中,著史遁先生传。京师平,擢左拾遗。诏复用杞为刺史,荐与陈京、赵需等论杞奸恶倾覆不当用,入对挺确,德宗纳之。 贞元元年,帝亲郊。时更兵乱,礼物残替,用荐为太常博士,参缀典仪,略如旧章。刑部尚书关播持节送咸安公主于回纥,以荐为判官。还,迁工部员外郎。久之,擢谏议大夫,复为史馆修撰。 方裴延龄用事,中伤俊良,建白无不当帝意。荐将疏其恶,延龄知之,因言于帝曰:「谏议论朝政得失,史官书人君善恶,二者不可兼。」荐改秘书少监。延龄必欲以罪斥废之。会遣使册回鹘毗伽怀信可汗,使荐至回鹘。还为监。吐蕃赞普死,擢荐工部侍郎,为吊祭使。荐占对详辩,三使绝域,始兼侍御史、中丞,后大夫。次赤岭,被病卒,年六十一,吐蕃传其柩以归。顺宗立,问至,赠礼部尚书,谥曰宪。 荐自拾遗至侍郎,凡二十年,常兼史馆修撰。初,贞元时,京师旱,帝避正殿,减膳,荐白限日以应古制。及定昭德皇后庙乐,迁献、懿二祖,定太仪位号、大臣祔庙鼓吹法,莫不参裁,诸儒谓博而详。所著书百余篇。子又新,别有传。 孙读,字圣用,幼颖解。大中时第进士,郑薰辟署宣州幕府。累迁礼部侍郎。中和初为吏部,选牒精允。调者丐留二年,诏可,榜其事曹门。后兼弘文馆学士,判院事,卒。 赵涓,冀州人。幼有文,天宝时第进士,补郾城尉,稍历台省。河南王缙引署副元帅府判官。德宗初,为衢州刺史。始,永泰时,禁中火,近东宫,代宗疑之。涓以监察御史为巡使,验治明谛,迹火所来,乃宦人直舍。帝在东宫颇德之。及治衢,不为观察使韩滉所容,奏免官,帝见其名,问宰相曰:「是岂永泰时御史乎?」对曰:「然。」诏拜尚书左丞。既至,劳之曰:「卿正直,朕所自知,乃以罪闻,不信也。」命典吏部选。从狩梁。兴元元年卒,赠户部尚书。 子博宣,亦擢进士第。藻翰豪迈,沈于酒,傲忽少检。陈许曲环辟署于府,久不能堪,乃诬「受吴少诚金为反间,数言休咎惑众」。有诏杖四十,流康州,时人冤之。 李纾字仲舒,始仕为校书郎,大历初,李季卿荐为左补阙,迁累中书舍人。德宗居奉天,繇礼部侍郎选为同州刺史。帝次梁,纾委城趋行在,擢兵部侍郎、高邑伯。建言享武成王庙不宜与文宣王等,制从之。 纾性乐易,喜接后进。其自奉养颇华裕,不为龊龊崖检。官虽贵,而游纵自如。奉诏为兴元纪功述及它郊庙乐章,论譔甚多。进吏部侍郎。年六十二卒,赠礼部尚书。 郑云逵,系本荥阳。父昈,为郾城尉,州刺史移职,民之暴謷者遮道留,昈诛杀六七人。采访使奇之,言状,擢北海尉。安禄山反,县民孙俊驱市人以应,昈率众击杀之。改登州司马。李光弼表为武宁府判官,迁沂州刺史,谕降贼李浩五千人。终滁州刺史。 云逵为人诞谲敢言,已登进士第,去客燕朔,朱泚善之,表为掌书记,妻以滔女。泚将朝,使云逵先入奏,同府蔡廷玉谮于泚,奏贬为平州参军。滔代泚将,复辟云逵为判官。廷玉与要藉官朱体微它日与泚从容言:「滔非长者,不可付以兵。」云逵数漏其语以怒滔,故滔论廷玉等,皆得罪死。滔助田悦,云逵谏,不从,遂弃室自归。德宗悦,擢谏议大夫。帝在梁,云逵依李晟,晟表以礼部侍郎为军司马,时时咨逮戎略。元和初,为京兆尹,卒。 弟方逵,悖悍,结徒剽劫,父欲杀之,不克。云逵自劾「不能教,恐赤臣家」。诏锢死黔州。 徐岱字处仁,苏州嘉兴人,世农家子。于学无所不通,辩论明锐,座人常屈。大历中,刘晏表为校书郎。观察使李栖筠钦其贤,署所居为「复礼乡」。名达于朝,擢偃师尉。礼仪使蒋镇荐为太常博士,专掌礼事。从德宗出奉天,以膳部员外郎兼博士。 贞元初,为太子、诸王侍读,迁给事中、史馆修撰。帝以诞日岁岁诏佛、老者大论麟德殿,并召岱及赵需、许孟容、韦渠牟讲说。始三家若矛楯然,卒而同归于善。帝大悦,赉予有差。两宫恩遇无比。性笃慎,至宫殿中语未尝近之,不谈人短,宗族孤孺者皆为婚嫁。然吝啬,自持家管钥,世所讥云。卒,赠礼部尚书。 王仲舒字弘中,并州祁人。少客江南,与梁肃、杨凭游,有文称。贞元中,贤良方正高第,拜左拾遗。德宗欲相裴延龄,与阳城交章言不可。后入合,帝顾宰相指曰:「是岂王仲舒邪?」俄改右补阙,迁礼部考功员外郎。奏议详雅,省中伏其能。坐累为连州司户参军,再徙荆南节度参谋。 元和初,召为吏部员外郎,未几,知制诰,杨凭得罪斥去,无敢过其家,仲舒屡存之。将直凭冤,贬峡州刺史,母丧解。服除,为婺州刺史。州疫旱,人徙死几空,居五年,里闾增完,就加金紫服。徙苏州。隄松江为路,变屋瓦,绝火灾,赋调尝与民为期,不扰自办。 穆宗立,每言仲舒之文可思,最宜为诰,有古风。召为中书舍人。既至,视同列率新进少年,居不乐,曰:「岂可复治笔研于其间哉!吾久弃外,周知俗病利,得治之,不自愧。」宰相闻之,除江西观察使。初,江西榷酒利多佗州十八,民私酿,岁抵死不绝,谷数斛易斗酒。仲舒罢酤钱九十万。吏坐失官息钱三十万,悉产不能偿,仲舒焚簿书、脱械不问。水旱,民赋不入,叹曰:「我当减燕乐他用可乎!」为出钱二千万代之。有为佛老法、兴浮屠祠屋者,皆驱出境。卒于官,年六十二,赠左散骑常侍,谥曰成。 仲舒尚义概,所居急民废置,自为科条,初若烦密,久皆称其便。 冯伉,魏州元城人,徙贯京兆。第五经、宏辞,调长安尉。三迁膳部员外郎,为睦王等侍读。 李抱真卒,伉持节临吊,归之帛,不受,又致京师,伉上表固拒。于是醴泉令缺,宰相高选,德宗曰:「前使泽潞不受币者,其人清,可用也。」遂以授伉。县多嚚猾,数犯法,伉为著谕蒙书十四篇,大抵劝之务农、进学,而教以忠孝。乡乡授之,使转相教督。居七年,韦渠牟荐为给事中、皇太子诸王侍读。对殿中,赐金紫服。进兵部侍郎,出为同州刺史。以散骑常侍召,领国子祭酒者再。卒,年六十六,赠礼部尚书。 庾敬休字顺之,邓州新野人。祖光烈,与弟光先不受安禄山伪官,遁去。光烈终大理少卿,光先吏部侍郎。父何,当朱泚反,又与弟倬逃山谷,不臣贼。官兵部郎中。 敬休擢进士第,又中宏辞,辟宣州幕府。入拜右补阙、起居舍人。建言:「天子视朝,宰相群臣以次对,言可传后者,承旨宰相示左右起居,则载录,季送史官,如故事。」诏可。既而执政以几密有不可露,罢之。召为翰林学士。文宗将立鲁王为太子,慎选师傅,敬休以户部侍郎兼鲁王傅。 初,剑南西川、山南道岁征茶,户部自遣巡院主之,募贾人入钱京师。大和初,崔元略奏责本道主当岁以四万缗上度支。久之,逗留多不至。敬休始请置院秭归,收度支钱,乃无逋没。又言:「蜀道米价腾踊,百姓流亡,请以本道阙官职田赈贫民。」诏可。再为尚书左丞。卒,赠吏部尚书。 敬休夷澹,多容可,不饮酒食肉,不迩声色。 弟简休,亦至工部侍郎。
【新唐书‧卷一百六十二 列传第八十七】
姚南仲 独孤及 顾少连 韦夏卿 段平仲 吕元膺 许孟容 薛存诚 李逊 姚南仲,华州下邽人。乾元初,擢制科,授太子校书。迁累右补阙。大历十年,独孤皇后崩,代宗悼痛,诏近城为陵,以朝夕临望。南仲上疏曰:「臣闻人臣宅于家,帝王宅于国。长安乃祖宗所宅,其可兴凿建陵其侧乎?夫葬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今西近宫阙,南迫大道。使近而可视,殁而复生,虽宫以待之可也。如令骨肉归土,魂无不之,虽欲自近,了复何益?且王者必据高明,烛幽隐,先皇所以因龙首而建望春也。今起陵目前,心一感伤,累日不能平。且匹夫向隅,满堂不乐,况万乘乎,天下谓何?陛下谥后以贞懿,而终以亵近,臣窃惑焉。今国人皆曰后陵在迩,陛下将日省而时望焉,斯有损圣德,无益先后,欲宠反辱,惟陛下孰计。」疏奏,帝嘉纳,进五品阶以酬谠言。 坐善宰相常衮,出为海盐令。浙西观察使韩滉表为推官,擢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召还,四迁为御史中丞,改给事中、陕虢观察使。拜义成节度使。监军薛盈珍恃权桡政,不能逞,因毁南仲于朝,德宗惑之。俄遣小使程务盈诬表以罪。会南仲裨将曹文洽入奏,知其语,则晨夜追至长乐驿,及之,与同舍,夜杀务盈,投其诬于厕。为二书,一抵南仲,一治南仲冤,且自言杀务盈状,乃自杀。驿吏以闻,帝骇异。南仲不自安,固请入朝。帝劳曰:「盈珍桡卿政邪?」曰:「不桡臣政,臣隳陛下法耳。如盈珍辈,所在有之,虽使羊、杜复生,抚百姓,御三军,必不能成恺悌之化而正师律也。」帝默然。乃授尚书右仆射。贞元十九年卒,年七十五,赠太子太保,谥曰贞。 初,崔位、马少微者,俱在南仲幕府。盈珍之谮也,出位为遂州别驾,东川观察使王叔邕希旨奏位,杀之。复出少微补外,使宦官护送,度江,投之水云。 独孤及字至之,河南洛阳人。为儿时,读孝经,父试之曰:「儿志何语?」对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宗党奇之。天宝末,以道举高第补华阴尉,辟江淮都统李峘府,掌书记。 代宗以左拾遗召,既至,上疏陈政曰: 陛下屡发德音,使左右侍臣得直言极谏。壬辰诏书,召裴冕等十有三人集贤殿待制,以备询问。此五帝盛德也。然顷者陛下虽容其直,而不录其言,所上封皆寝不报。有容下之名,无听谏之实,遂使谏者稍稍自钳口饱食,相招为禄仕,此忠鲠之人所以窃叹,而臣亦耻之。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朝廷之大,卿大夫之众,陛下选授之精欤!假令不能如文王之多士,其中岂不有温故知新,可懋陈政要而亿则屡中者?陛下议政之际,曾不采其一说,尧之畴咨,禹之昌言,岂若是耶?昔尧设谤木于五达之衢。孔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然则多闻阙疑,不耻下问,圣人之心也。愿陛下以尧、孔心为心,日降清问,其不可者罢之,可者议于朝,与执事者共之。使知之必言,言之必行,行之必公,则君臣无私论,朝廷无私政,陛下以此辨可否于献替,而建太平之阶可也。 师兴不息十年矣,人之生产,空于杼轴。拥兵者第馆亘街陌,奴婢厌酒肉,而贫人羸饿就役,剥肤及髓。长安城中,白昼椎剽,吏不敢诘。官乱职废,将堕卒暴,百揆隳剌,如沸粥纷麻。民不敢诉于有司,有司不敢闻陛下,茹毒饮痛,穷而无告。今其心颙颙,独恃于麦,麦不登,则易子®骨矣。陛下不以此时厉精更始,思所以救之之术,忍令宗庙有累卵之危,万姓悼心失图,臣实惧焉。去年十一月丁巳夜,星陨如雨,昨清明降霜,三月苦热,错缪颠倒,沴莫大焉。此下陵上替,怨讟之气取之也。天意丁宁谴戒,以警陛下,宜反躬罪己,旁求贤良者而师友之,黜贪佞不肖者,下哀痛之诏,去天下疾苦,废无用之官,罢不急之费,禁止暴兵,节用爱人,兢兢干干,以徼福于上下,必能使天感神应,反妖灾为和气矣。 又言: 减江淮、山南诸道兵以赡国用,陛下初不以臣言为愚,然许即施行,及今未有沛然之诏,臣窃迟之。今天下唯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之虞,邠、泾、凤翔兵足以当之矣。自此而往,东洎海,南至番禺,西尽巴蜀,无鼠窃之盗,而兵不为解。倾天下之货,竭天下之谷,以给不用之军,为无端之费,臣不知其故。假令居安思危,以备不虞,自可阨害之地,俾置屯御,悉休其余,以粮储屝屦之资充疲人贡赋,岁可以减国租半。陛下岂迟疑于改作,逡巡于旧贯,使大议有所壅,而率土之患日甚一日?是益其弊而厚其疾也。夫疗痈者,必决之使溃。今兵之为患,犹痈也,不以渐戢之,其害滋大,大而图之,必力倍而功寡,岂易「不俟终日」之义邪? 俄改太常博士。或言景皇帝不宜为太祖,及据礼条上。谥吕𬤇、卢弈、郭知运等无浮美,无隐恶,得褒贬之正。迁礼部员外郎,历濠、舒二州刺史。岁饥旱,邻郡庸亡什四以上,舒人独安。以治课加检校司封郎中,赐金紫。徙常州,甘露降其廷。卒,年五十三,谥曰宪。 及喜鉴拔后进,如梁肃、高参、崔元翰、陈京、唐次、齐抗皆师事之。性孝友。其为文彰明善恶,长于论议。晚嗜琴,有眼疾,不肯治,欲听之专也。 子朗、郁。 朗字用晦,由处士辟署江西、宣歙、浙东三府。元和中,擢右拾遗。建言:「宜用观察使领本道盐铁,罢场监管榷吏,除百姓之患。」不听。盗杀武元衡,朗请贬京兆尹,诛捕贼吏。因劝罢兵,忤宪宗意,贬兴元户曹参军。久乃拜殿中侍御史,兼史馆修撰。坐与李景俭饮,景俭使酒慢宰相,出为韶州刺史。召还,再迁谏议大夫。 敬宗初,宦官殴鄠令崔发鸡干下,朗请诛首恶以正常法。王播赂权近,还判盐铁,朗连疏论执。迁御史中丞。故事,选御史皆中丞自请。是时,崔晃、郑居中繇宰相力,得监察御史,朗拒不纳,晃、居中卒改他官。侍御史李道枢醉谒朗,朗劾不虔,下除司议郎。会殿中王源植贬官,朗直其枉,书五上不报,即自劾执法不称,愿罢去。帝遣中人尉谕不许。 文宗初,迁工部侍郎,出为福建观察使,创发背卒,赠右散骑常侍。 郁字古风,始生而孤,与朗育于伯父汜。擢进士第,最为权德舆所称,以女妻之。元和初,举制科高等,拜右拾遗,俄兼史馆修撰,进右补阙。吐突承璀讨王承宗,郁执不可,挺议鲠固,号称职。擢翰林学士。德舆辅政,以嫌去内职,拜考功员外郎,仍兼修撰。宪宗叹德舆乃有佳婿,诏宰相高选世族,故杜悰尚岐阳公主,然帝犹谓不如德舆之得郁也。俄知制诰。德舆去位,还为学士。九年,以疾辞禁近,徙秘书少监,屏居鄠,卒,年四十,赠绛州刺史。郁有雅名,帝遇之厚,议者亦谓当宰相,共以早世惜之。 子庠,字贤府,丧父始十岁,有至性,闻呼父官及吊客来,辄号恸几绝。后举进士,仕至尚书丞。 顾少连字夷仲,苏州吴人。举进士,尤为礼部侍郎薛邕所器,擢上第,以拔萃补登封主簿。邑有虎孽,民患之,少连命塞陷阱,独移文岳神,虎不为害。御史大夫于颀荐为监察御史。德宗幸奉天,徒步诣谒,授水部员外郎、翰林学士。再迁中书舍人,阅十年,以谨密称。尝请徙先兆于洛,帝重远去,诏遣其子往,且命中人护蒇葬役。 历吏部侍郎。裴延龄方横,无敢忤者,尝与少连会田镐第,酒酣,少连挺笏曰:「段秀实笏击贼臣,今吾笏将击奸臣。」奋且前,元友直在坐,欢解之。改京兆尹。政尚宽简,不为灼灼名。先是,京畿租赋薄厚不能一,少连以法均之。迁吏部尚书,封本县男,徙兵部。为东都留守,表禁苑及汝闲田募耕以便民,阅武力,利铠仗,号良吏。卒,年六十三,赠尚书右仆射,谥曰敬。 始,少连携少子师闵奔行在,有诏同止翰林院,车驾还,授同州参军。 韦夏卿字云客,京兆万年人。少邃于学,善文辞。大历中,与弟正卿同举贤良方正,皆策高等。授高陵主簿,累迁邢部员外郎。时仍岁旱蝗,诏以郎官宰畿甸,授奉天令,课第一,改长安令。转吏部员外郎、郎中,擢给事中,出为常、苏二州刺史。徐州节度使张建封疾甚,诏夏卿为徐泗行军司马,且代之。未至,而建封卒,徐军立其子愔为留后,召夏卿为吏部侍郎。 时从弟执谊在翰林,尝受人金,有所干请,密以金内夏卿怀中,夏卿毁怀不受,曰:「吾与尔赖先人遗德,致位及此,顾当是哉?」执谊大慙。转京兆尹、太子宾客,检校工部尚书,为东都留守,辞疾,改太子少保。卒,年六十四,赠尚书左仆射,谥曰献。 夏卿性通简,好古,有远韵,谈说多闻。晚岁将罢归,署其居曰大隐洞。与齐映、穆赞、赞弟员友善,虽同游,终年不见其喜怛。抚孤姪恩逾己子。为政务通理,不甚作条教。所辟士如路隋、张贾、李景俭等,至宰相达官,故世称知人。 正卿子瓘,字茂弘,及进士第,仕累中书舍人。与李德裕善,德裕任宰相,罕接士,唯瓘往请无间也。李宗闵恶之,德裕罢,贬为明州长史。会昌末,累迁楚州刺史,终桂管观察使。 段平仲字秉庸,本武威人,隋民部尚书达六世孙。擢进士第。杜佑、李复之节度淮南,连表掌书记。擢监察御史。磊落有气节,嗜酒敢言。是时,德宗春秋高,躬自听断,天下事有所壅隔,群臣畏帝苛察,无敢言。平仲常曰:「上聪明神武,但臣下畏怯,自为循默尔。使我一日得召见,宜大有开纳。」会京师旱,诏择御史、郎官开仓振恤。平仲与考功员外郎陈归被选,同得对,粗陈振恤事,帝察其意有所畜,以归在侧未言。事讫,平仲方独进,帝乃并留归,正色问之,杂以它语,平仲错牾不得言,乃谬称名,帝怒,叱去之。苍黄向幄后,归趋降招之,乃得去。由是坐废七年,然名由此显。 元和初,为谏议大夫,宪宗使吐突承璀讨镇州,亟疏争不可。及还,无功,又请斩之。再迁尚书右丞。朝廷有得失,未尝不论奏,世推其敢直云。终太子左庶子。 赞曰:君有常尊,臣有定卑,自然之势也。然臣不自通于上,君不降而逮诸下,则治不得成而功不彰。返是而天下之务粲焉几矣。德宗察察,欲折伏臣下,自为聪明,而治愈疏。段平仲一忤上,苍惶失对,而犹以取名,何哉?下知所职,而上丧其所以为上也。故圣王屈己从谏,君臣两得其美,知道之本欤! 吕元膺字景夫,郓州东平人。姿仪瓌秀,有器识。始游京师,谒故宰相齐映,映叹曰:「吾不及识娄、郝,殆斯人类乎!」策贤良高第,调安邑尉,辟长春宫判官。李怀光乱河中,辄解去。论惟明节度渭北,表佐其府。惟明卒,王栖曜代之,德宗敕栖曜留元膺自佐。入拜殿中侍御史。历右司员外郎。出为蕲州刺史。尝录囚,囚或曰「父母在,明日岁旦不得省为恨。」因泣,元膺恻然,悉释械归之,而戒还期。吏白不可,荅曰:「吾以信待人,人岂我违?」如期而至。自是群盗感愧,悉避境去。 元和中,累擢给事中。俄为同州刺史。既谢,帝逮问政事,所对详诣。明日,谓宰相曰:「元膺直气谠言,宜留左右,奈何出之?」李藩、裴垍谢,因言:「陛下及此,乃宗社无疆之休。臣等昧死,请留元膺给事左右。」未几,兼皇太子侍读,进御史中丞。拜鄂岳观察使。尝夜登城,守者不许。左右曰:「中丞也。」对曰:「夜不可辨。」乃还。明日,擢守者为大将。入拜尚书左丞。度支使潘孟阳、太府卿王遂交相恶,乃除孟阳散骑常侍,遂邓州刺史,诏辞无所轻重。元膺上其诏,请明枉直,以显褒惩。 江西裴堪按虔州刺史李将顺受赇,不覆讯而贬。元膺曰:「观察使奏部刺史,不加覆,虽当诛,犹不可为天下法。」请遣御史按问,宰相不能夺。 选拜东都留守。故事,留守赐旗甲,至元膺不给。或上言:「用兵讨淮西,东都近贼,损其仪,沮威望,请比华、汝、寿三州。」帝不听,并三州罢之。留守不赐旗甲,自此始。都有李师道留邸,邸兵与山棚谋窃发,事觉,元膺禽破之。始,盗发,都人震恐,守兵弱不足恃,元膺坐城门指纵部分,意气闲舒,人赖以安。东畿西南通邓、虢,川谷旷深,多麋鹿,人业射猎而不事农,迁徙无常,皆趫悍善鬭,号曰「山棚」。权德舆居守,将羁縻之,未克。至是,元膺募为山河子弟,使卫宫城,诏可。 改河中节度使。时方镇多姑息,独元膺秉正自将,监军及中人往来者,无不严惮。入拜吏部侍郎。正色立朝,有台宰望,处事裁宜,人服其有体。以疾改太子宾客。居官始终无訾缺。卒,年七十二,赠吏部尚书。 许孟容字公范,京兆长安人。擢进士异等,又第明经,调校书郎。辟武宁张建封府。李纳以兵拒境,建封遣使谕止,前后三辈往,皆不听。乃使孟容见纳,敷引逆顺,纳即悔谢,为罢兵。表为濠州刺史。 德宗知其能,召拜礼部员外郎。公主子求补崇文生者,孟容固谓不可,主诉之帝,问状,以著令对。帝嘉其守,擢郎中。累迁给事中。京兆上言「好畤风雹害稼」,帝遣宦人覆视,不实,夺尹以下俸。孟容曰:「府县上事不实,罪应罚。然陛下遣宦者覆视,紊纲纪。宜更择御史一人参验,乃可。」不听。 浙东观察使裴肃诿判官齐揔暴敛以厚献,厌天子所欲。会肃卒,帝擢揔自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为衢州刺史。衢,大州也。孟容还制曰:「方用兵处,有不待次而擢者。今衢不他虞,揔无功越进超授,群议谓何?且揔本判官,今诏书乃言『权知留后,摄都团练副使』,初无制授,尤不见其可。假令揔有可录,宜暴课最,解中外之惑。」会补阙王武陵等亦执争,于是诏中停。帝召谓曰:「使百执事皆如卿,朕何忧邪?」自袁高争卢杞后,凡十八年,门下无议可否者。至孟容数论驳,四方知天子开纳多士,浩然想见其风。 贞元十九年夏,大旱,上疏言:「陛下斋居损膳,具牲玉,走群望,而天意未荅,岂丰歉有定,阴阳适然乎?窃惟天人交感之际,系教令顺民与否。今户部钱非度支岁计,本备缓急,若取一百万缗代京兆一岁赋,则京圻无流亡,振灾为福。又应省察流移征防当还未还,役作禁锢当释未释;负逋馈送,当免免之;沉滞郁抑,当伸伸之:以顺人奉天。若是而神弗祐、岁弗稔,未之闻也。」先是,为裴延龄、李齐运流斥者,虽十年弗内移,故孟容因旱及之。帝始不悦,改太常少卿。 元和初,再迁尚书右丞、京兆尹。神策军自兴元后,日骄恣,府县不能制。军吏李昱贷富人钱八百万,三岁不肯归。孟容遣吏捕诘,与之期使偿,曰:「不如期,且死!」一军尽惊,诉于朝。宪宗诏以昱付军治之,再遣使,皆不听,奏曰:「不奉诏,臣当诛。然臣职司辇毂,当为陛下抑豪彊。钱未尽输,昱不可得。」帝嘉其守正,许之。京师豪右大震。 累迁吏部侍郎。盗杀武元衡,孟容白宰相曰:「汉有一汲黯,奸臣寝谋。今朝廷无有过失,而狂贼敢尔,尚谓国有人乎?愿白天子,起裴中丞辅政,使主兵柄,索贼党,罪人得矣。」后数日,果相度。俄以尚书左丞宣慰汴宋陈许河阳行营,拜东都留守。卒,年七十六,赠太子少保,谥曰宪。 孟容方劲有礼学,每所折衷,咸得其正。好提腋士,天下清议上之。 弟季同,始署西川韦皐府判官。刘辟反,弃妻子归,拜监察御史。历长安令,再迁兵部郎中。孟容为礼部侍郎,徙季同京兆少尹。时京兆尹元义方出为鄜坊观察使,奏劾宰相李绛与季同举进士为同年,才数月辄徙。帝以问绛,绛曰:「进士、明经,岁大抵百人,吏部得官至千人,私谓为同年,本非亲与旧也。今季同以兄嫌徙少尹,岂臣所助邪?且忠臣事君,不以私害公,设有才,虽亲旧当白用。避嫌不用,乃臣下身谋,非天子用人意。」帝然之。终宣歙观察使。 薛存诚字资明,河中宝鼎人。中进士第。擢累监察御史。元和初,讨刘辟,邮传事丛,诏以中人为馆驿使,存诚以为害体甚,奏罢之。转殿中侍御史,累迁给事中。琼林库广籍工徒,存诚曰:「此奸人羼名以避征役,不可许。」又神策军与咸阳尉袁儋不平,诬奏之,儋被罚。二敕皆执不下。宪宗悦,遣使劳之,拜御史中丞。浮屠鉴虚者,自贞元中关通赂遗,倚宦竖为奸,会坐于𬱖、杜黄裳家事,逮捕下狱。存诚穷劾之,得赃数十万,当以大辟。权近更保救于帝,有诏释之,存诚不听。明日,诏使诣台谕曰:「朕须此囚面诘,非赦也。」存诚奏曰:「狱已具,陛下必欲召赦之,请先杀臣乃可。不然,臣不敢奉诏。」鉴虚卒抵死。江西监军高重昌妄劾信州刺史李位谋反,追付仗内诘状。存诚一日三表,请付位御史台。及按,果无实。 未几,复为给事中。会御史中丞阙,帝谓宰相曰:「持宪无易存诚者。」乃复命之。会暴卒,帝悼惜,赠刑部侍郎。存诚性和易,于人无所不容,及当官,毅然不可夺。 子廷老。 廷老字商叟,及进士第,谠正有父风。宝历中,为右拾遗。敬宗政日僻,尝与舒元褒、李汉入合论奏曰:「比除拜不由宰司拟进,恐纲纪寖坏,奸邪放肆。」帝厉语曰:「更论何事?」元褒曰:「宫中兴作太甚。」帝色变曰:「兴作何所?」元褒不能对。廷老曰:「臣等以谏为职,有闻即应论奏。然见外辇材瓦绝多,知有所营。」帝曰:「已谕。」时造清思院,殿中用铜鉴三千,薄金十万饼,故廷老等恳言之。寻加史馆修撰。 郑注用事,岭南节度使郑权附之,悉盗公库宝货输注为谢。廷老表按权罪,由是中人切齿。又论李逢吉党张权舆、程昔范不宜居谏争官,逢吉怒。会廷老告满百日,出为临晋令。 文宗立,召为殿中侍御史。李让夷数荐之,拜翰林学士。日酣饮,不持检操,帝不悦,并让夷罢之。开成三年,迁给事中。在公卿间,侃侃不干虚誉,推为正人。卒,赠刑部侍郎。 子保逊,第进士,擢累给事中。 保逊子昭纬,干宁中,至礼部侍郎。性轻率,坐事贬磎州刺史。 李逊字友道,魏申公发之后,赵郡所谓申公房者,客居荆州。始署山南东道掌书记,累迁濠州刺史。初,濠州兵谋杀其将杨腾,腾走扬州,因灭腾家,曹亡剽劫。逊至,镌谕利害,众释铠自归。观察使旨限外浮敛,逊一不应。入为虞部郎中。由衢州刺史以政最擢浙东观察使。当贞元初,福建军乱,前观察使奏益兵三千屯于境,以折闽冲,遂为长戍,几三十年。逊署事,即停其兵。 入为给事中。故事,天子以畸日听政,对群臣。逊奏:「陛下求治,而下有所陈,当不时上,岂宜限以日。如是,毕岁得望天子者几何?」宪宗悦,从之。迁户部侍郎。 代严绶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时方讨蔡,析山南东道为两节度,以唐、邓、隋三州授高霞寓,得专攻讨,而逊督襄、复、郢、均、房五州赋馈之。初,襄阳兵隶霞寓者多逃还,后霞寓战贼不胜,言为逊所桡。帝欲按状,宰相请置不问,下迁太子宾客。中人诬之,更贬恩王傅。久乃历京兆尹、国子祭酒。 以检校礼部尚书为忠武节度使。时吴元济始平,治条疏颣,逊召会大众,申严约束,明谕赏罚,上下皆感畏,众遂安。逊于为政,抑彊植弱,贫富均一,所至有绩可纪。 长庆初,幽、镇继乱,逊首建诛讨计,不听。诏以兵万人会行营,即日上道,先诸军至,由是进检校吏部尚书。未几,徙节凤翔,过京师,以疾求解为刑部尚书。卒,年六十三,赠尚书右仆射,谥曰贞。 子方玄,字景业,第进士。裴谊奏署江西府判官。有大狱,论死者十余囚,方玄刺审其冤,悉平贷之。累为池州刺史。钩检户籍,所以差量傜赋者,皆有科品程章,吏不得私。常曰:「沈约年八十,手写簿书,盖为此云。」终处州刺史。 逊弟建,字杓直,与兄俱客荆州。乡人争鬭,不诣府而诣建,平决无颇。母怜其孝,每字之曰:「子劝吾食,吾辄饱;进药,吾意其瘳。」贞元中,补校书郎。德宗思得文学者,或以建闻,帝问左右,宰相郑珣瑜曰:「臣为吏部时,当补校书者八人,它皆藉贵势以请,建独无有。」帝喜,擢左拾遗、翰林学士。 顺宗立,李师古以兵侵曹州,建作诏谕还之,词不假借。王叔文欲更之,建不可。左除太子詹事,改殿中侍御史。以兵部郎中知制诰。宰相有窜定稾诏者,亟请解职,除京兆少尹。会逊被谗,建申治之,出为澧州刺史。召拜刑部侍郎。卒,赠工部尚书。 初,建为学时,家苦贫。兄造知其贤,为营丐,使成就之。故逊、建皆举进士。后虽通显,未尝治垣屋,以清俭称。 建子讷,字敦止,及进士第。迁累中书舍人,为浙东观察使。性疏卞,遇士不以礼,为下所逐,贬朗州刺史。召为河南尹。时久雨,洛暴涨,讷行水魏王堤,惧漂汨,疾驰去,水遂大毁民庐。议者薄其材。初,讷居与宰相杨收接,收欲市讷冗舍以广第,讷叱曰:「先人旧庐,为权贵优笑地邪?」凡三为华州刺史,历兵部尚书,以太子太傅卒。遗命葬不请卤簿,避赠谥,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