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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新唐书 第41页

宋·欧阳修、宋祁等撰 · 宋
《新唐书》宋仁宗时重修,增《兵志》《选举志》,文风简古,与《旧唐书》并行。
◆ 全本 · 共 90 页 · 第 41 页

【新唐书‧卷九十三 列传第十八 李靖 李𪟝】

李靖 李𪟝 李靖字药师,京兆三原人。姿貌魁秀,通书史。尝谓所亲曰「丈夫遭遇,要当以功名取富贵,何至作章句儒!」其舅韩擒虎每与论兵,辄叹曰:「可与语孙、吴者,非斯人尚谁哉!」仕隋为殿内直长,吏部尚书牛弘见之曰:「王佐才也!」左仆射杨素拊其床谓曰:「卿终当坐此!」 大业末,为马邑丞。高祖击突厥,靖察有非常志,自囚上急变,传送江都,至长安,道梗。高祖已定京师,将斩之,靖呼曰:「公起兵为天下除暴乱,欲就大事,以私怨杀谊士乎?」奏王亦为请,得释,引为三卫。从平王世充,以功授开府。 萧铣据江陵,诏靖安辑,从数童骑道金州,会蛮贼邓世洛兵数万屯山谷间,庐江王瑗讨不胜,靖为瑗谋,击却之。进至峡州,阻铣兵不得前。帝谓逗留,诏都督许绍斩靖,绍为请而免。开州蛮冉肇则寇夔州,赵郡王孝恭战未利,靖率兵八百破其屯,要险设伏,斩肇则,俘禽五千。帝谓左右曰:「使功不如使过,靖果然。」因手敕劳曰:「既往不咎,向事吾久已忘之。」靖遂陈图铣十策。有诏拜靖行军总管,兼摄孝恭行军长史,军政一委焉。 武德四年八月,大阅兵夔州。时秋潦,涛濑涨恶,铣以靖未能下,不设备。诸将亦请江平乃进。靖曰:「兵机事,以速为神。今士始集,铣不及知,若乘水傅垒,是震霆不及塞耳,有能仓卒召兵,无以御我,此必禽也。」孝恭从之。 九月,舟师叩夷陵,铣将文士弘以卒数万屯清江,孝恭欲击之,靖曰:「不可。士弘健将,下皆勇士,今新失荆门,悉锐拒我,此救败之师,不可当。宜驻南岸,待其气衰乃取之。」孝恭不听,留靖守屯,自往与战,大败还。贼委舟散掠,靖视其乱,纵兵击破之,取四百余艘,溺死者万人。即率轻兵五千为先锋,趋江陵,薄城而营,破其将杨君茂、郑文秀,俘甲士四千。孝恭军继进,铣大惧,檄召江南兵,不及到,明日降。靖入其都,号令静严,军无私焉。或请靖籍铣将拒战者家赀以赏军,靖曰:「王者之兵,吊人而取有罪,彼其胁驱以来,借以拒师,本非所情,不容以叛逆比之。今新定荆、郢,宜示宽大,以慰其心,若降而籍之,恐自荆而南,坚城剧屯,驱之死守,非计之善也。」止不籍。由是江、汉列城争下。以功封永康县公,检校荆州刺史。乃度岭至桂州,分道招慰。酋领冯盎等皆以子弟来谒,南方悉定。裁量款效,承制补官。得郡凡九十六,户六十余万。诏书劳勉,授岭南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总管。以岭海陋远,久不见德,非震威武、示礼义,则无以变风。即率兵南巡,所过问疾苦,延见长老,宣布天子恩意,远近懽服。 辅公祏据丹杨反,诏孝恭为帅,召靖入朝受方略,副孝恭东讨,李世𪟝等七总管皆受节度。公祏遣冯惠亮以舟师三万屯当涂,陈正通步骑二万屯青林,自梁山连锁以断江道。筑却月城,延袤十余里,为掎角。诸将议曰:「彼劲兵连栅,将不战疲老我师。若直取丹杨,空其巢窟,惠亮等自降。」靖曰:「不然。二军虽精,而公祏所自将亦锐卒也,既保石头,则牢未可拔。我留不得志,退有所忌,腹背蒙患,非百全计。且惠亮、正通百战余贼,非怯野鬭,今方持重,特公祏立计尔。若出不意,挑攻其城,必破之。惠亮拔,公祏禽矣。」孝恭听之。靖率黄君汉等水陆皆进,苦战,杀伤万余人,惠亮等亡去。靖将轻兵至丹杨,公祏惧,众尚多,不能战,乃出走,禽之,江南平。置东南道行台,以为行台兵部尚书。赐物千段、奴婢百口、马百匹。行台废,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帝叹曰:「靖迺铣、公祏之膏肓也,古韩、白、卫、霍何以加!」 八年,突厥寇太原,为行军总管,以江淮兵万人屯太谷。时诸将多败,独靖以完军归。俄权检校安州大都督。太宗践阼,授刑部尚书,录功,赐实封四百户,兼检校中书令。突厥部种离畔,帝方图进取,以兵部尚书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率劲骑三千繇马邑趋恶阳岭。颉利可汗大惊,曰:「兵不倾国来,靖敢提孤军至此?」于是帐部数恐。靖纵谍者离惎腹心,夜袭定襄,破之,可汗脱身遁碛口。进封代国公。帝曰:「李陵以步卒五千绝漠,然卒降匈奴,其功尚得书竹帛。靖以骑三千,蹀血虏庭,遂取定襄,古未有辈,足澡吾渭水之耻矣!」 颉利走保铁山,遣使者谢罪,请举国内附。以靖为定襄道总管往迎之。又遣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尉抚。靖谓副将张公谨曰:「诏使到,虏必自安,若万骑赍二十日粮,自白道袭之,必得所欲。」公谨曰:「上已与约降,行人在彼,奈何?」靖曰:「机不可失,韩信所以破齐也。如唐俭辈何足惜哉!」督兵疾进,行遇候逻,皆俘以从,去其牙七里乃觉,部众震溃,斩万余级,俘男女十万,禽其子叠罗施,杀义成公主。颉利亡去,为大同道行军总管张宝相禽以献。于是斥地自阴山北至大漠矣。帝因大赦天下,赐民五日酺。 御史大夫萧瑀劾靖持军无律,纵士大掠,散失奇宝。帝召让之,靖无所辩,顿首谢。帝徐曰:「隋史万岁破达头可汗,不赏而诛,朕不然,赦公之罪,录公之功。」乃进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增户至五百。既而曰:「向人谮短公,朕今悟矣。」加赐帛二千匹,迁尚书右仆射。 靖每参议,恂恂似不能言,以沉厚称。时遣使十六道巡察风俗,以靖为畿内道大使,会足疾,恳乞骸骨。帝遣中书侍郎岑文本谕旨曰:「自古富贵而知止者盖少,虽疾顿惫,犹力于进。公今引大体,朕深嘉之。欲成公美,为一代法,不可不听。」乃授检校特进,就第,赐物段千,尚乘马二,禄赐、国官、府佐皆勿废。若疾少闲,三日一至门下中书平章政事。加赐灵寿杖。 顷之,吐谷浑寇边。帝谓侍臣曰:「靖能复起为帅乎?」靖往见房玄龄,曰:「吾虽老,尚堪一行。」帝喜,以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任城王道宗、侯君集、李大亮、李道彦、高甑生五总管兵皆属。军次伏俟城,吐谷浑尽火其莽,退保大非川。诸将议,春草未牙,马弱不可战。靖决策深入,遂逾积石山。大战数十,多所杀获,残其国,国人多降,吐谷浑伏允愁蹙自经死。靖更立大宁王慕容顺而还。甑生军繇盐泽道后期,靖簿责之。既归而憾,与广州长史唐奉义告靖谋反,有司按验无状,甑生等以诬罔论。靖乃阖门自守,宾客亲戚一谢遣。改卫国公。其妻卒,诏坟制如卫、霍故事,筑阙象铁山、积石山,以旌其功,进开府仪同三司。 帝将伐辽,召靖入,谓曰:「公南平吴,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浑,惟高丽未服,亦有意乎?」对曰:「往凭天威,得效尺寸功。今疾虽衰,陛下诚不弃,病且瘳矣。」帝悯其老,不许。二十三年,病甚,帝幸其第,流涕曰:「公乃朕生平故人,于国有劳。今疾若此,为公忧之。」薨,年七十九,赠司徒、并州都督,给班剑、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谥景武。 子德謇嗣,官至将作少匠,坐善太子承干,流岭南,以靖故徙吴郡。 靖兄端,字药王,以靖功袭永康公,梓州刺史。 弟客师,右武卫将军,累战功封丹杨郡公。致仕,居昆明池南。善骑射,喜驰猎,虽老犹未衰。自京南属山,西际澧水,鸟鹊皆识之,每出,从之翔噪,人谓之「鸟贼」。卒,年九十,赠幽州都督。 孙令问,玄宗为临淄王时与雅旧。及即位,以协赞功,迁殿中少监。预诛窦怀贞,封宋国公,实封五百户。进散骑常侍,知尚食事,恩待甚渥。然未尝辄干政,率游畋自娱,厚奉养,侈饮食,至躬视刲宰。有讥之者,荅曰:「此畜豢,天所以养人,与蔬果何异,安用妄分别邪?」后坐其子与回纥部酋承宗连婚,贬抚州别驾,卒。 靖五代孙彦芳,大和中,为凤翔司录参军。家故藏高祖、太宗赐靖诏书数函,上之。一曰:「兵事节度皆付公,吾不从中治也。」一曰:「有昼夜视公疾大老妪遣来,吾欲熟知公起居状。」皆太宗手墨,它大略如此。文宗爱之不废手。其旧物有佩笔,以木为管弢,刻金其上,别为环以限其间,笔尚可用也。靖破萧铣时,所赐于阗玉带十三胯,七方六刓,胯各附环,以金固之,所以佩物者。又有火鉴、大觿、筭囊等物,常佩于带者。天子悉留禁中。又敕摸诏本,还赐彦芳,并束帛衣服。权德舆尝读太宗手诏,至流涕曰:「君臣之际乃尔邪!」 李𪟝字懋功,曹州离狐人。本姓徐氏,客卫南。家富,多僮仆,积粟常数千钟。与其父盖皆喜施贷,所周给无亲疏之间。 隋大业末,韦城翟让为盗,𪟝年十七,往从之。说曰:「公乡壤不宜自剽残,宋、郑商旅之会,御河在中,舟舰相属,往邀取之,可以自资。」让然之。劫公私船取财,繇是兵大振。李密亡命雍丘,𪟝与浚仪王伯当共说让,推密为主。以奇计破王世充。密署𪟝石武候大将军、东海郡公。当是时,河南、山东大水,隋帝令饥人就食黎阳仓,吏不时发,死者日数万。𪟝说密曰:「天下之乱本于饥,今若取黎阳粟以募兵,大事济矣。」密以麾下兵五千付𪟝,与郝孝德等济河,袭黎阳,守之。开仓纵食,旬日,胜兵至二十万。宇文化及拥兵北上,密使𪟝守仓,周掘堑以自环。化及攻之,𪟝为地道出鬭,化及败,引去。 武德二年,密归朝廷,其地东属海,南至江,西直汝,北抵魏郡,𪟝统之,未有所属。谓长史郭孝恪曰:「人众土宇,皆魏公有也。吾若献之,是利主之败为己功,吾所羞也。」乃录郡县户口以启密,请自上之。使至,高祖讶无表,使者以意闻。帝喜曰:「纯臣也。」诏授黎州总管,封莱国公。赐姓,附宗正属籍,徙封曹,给田五十顷,甲第一区。封盖济阴王,固辞,改舒国公。诏𪟝总河南、山东兵以拒王世充。及密以谋反诛,帝遣使示密反状。𪟝请收葬,诏从之。𪟝为密服缞绖,葬讫乃释。 俄为窦建德所陷,质其父,使复守黎阳。三年,自拔来归。从秦王伐东都,战有功。东略地至虎牢,降郑州司兵沈悦。平建德,俘世充,乃振旅还,秦王为上将,𪟝为下将,皆服金甲,乘戎辂,告捷于庙。盖亦自洺州与裴矩入朝,诏复其官。 又从破刘黑闼、徐圆朗,累迁左监门大将军。圆朗复反,诏𪟝为河南大总管,讨平之。赵郡王孝恭讨辅公祏也,遣𪟝以步卒一万度淮,拔寿阳,攻江西贼壁,冯惠亮、陈正通相次溃,公祏平。 太宗即位,拜并州都督,赐实封九百户。贞观三年,为通漠道行军总管,出云中,与突厥战,走之。引兵与李靖合。因曰:「颉利若度碛,保于九姓,果不可得,我若约赍薄之,不战缚虏矣。」靖大喜,以与己合,于是意决。靖率众夜发,𪟝勒兵从之。颉利欲走碛,𪟝前屯碛口,不得度,由是酋长率部落五万降于𪟝。诏拜光禄大夫,行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父丧解,夺哀还官,徙封英。治并州十六年,以威肃闻。帝尝曰:「炀帝不择人守边,劳中国筑长城以备虏。今我用𪟝守并,突厥不敢南,贤长城远矣!」召为兵部尚书,未至,会薛延陀子大度设以八万骑侵李思摩。诏𪟝为朔方道行军总管,将轻骑六千,击度设青山,斩名王一,俘口五万。以功封一子为县公。 晋王为皇太子,授詹事,兼左卫率,俄同中书门下三品。帝曰:「吾儿方位东宫,公旧长史,以宫事相委,勿以资屈为嫌也。」后帝自将征高丽,以𪟝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破盖牟、辽东、白崖等城,从战驻跸山,功多,封一子为郡公。延陀部落乱,诏将二百骑发突厥兵讨之,大战乌德鞬山,破之,降其首领梯真达干,而可汗咄摩支遁入荒谷,碛北遂定。改太常卿,仍同中书门下三品,复为詹事。 𪟝既忠力,帝谓可托大事。尝暴疾,毉曰:「用须灰可治。」帝乃自翦须以和药。及愈,入谢,顿首流血。帝曰:「吾为社稷计,何谢为!」后留宴,顾曰:「朕思属幼孤,无易公者。公昔不遗李密,岂负朕哉?」𪟝感涕,因囓指流血。俄大醉,帝亲解衣覆之。帝疾,谓太子曰:「尔于𪟝无恩,今以事出之,我死,宜即授以仆射,彼必致死力矣!」乃授叠州都督。 高宗立,召授检校洛州刺史、洛阳宫留守,进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参掌机密,遂为尚书左仆射。永徽元年,求解仆射,听之,仍以开府仪同三司知政事。四年,册进司空。始太宗时,𪟝已画象凌烟阁,至是,帝复命图其形,自序之。又诏得乘小马出入东、西台,卑官日一人迎送。 帝欲立武昭仪为皇后,畏大臣异议,未决。李义府、许敬宗又请废王皇后。帝召𪟝与长孙无忌、于志宁、褚遂良计之,𪟝称疾不至。帝曰:「皇后无子,罪莫大于绝嗣,将废之。」遂良等持不可,志宁顾望不对。帝后密访𪟝,曰:「将立昭仪,而顾命之臣皆以为不可,今止矣!」荅曰:「此陛下家事,无须问外人。」帝意遂定,而王后废。诏𪟝、志宁奉册立武氏。帝东封泰山,为封禅大使。尝坠马伤足,帝以所乘马赐之。 高丽莫离支男生为其弟所逐,遣子乞师。诏𪟝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兵二万讨之。破其国,执高藏、男建等,裂其地州县之。诏𪟝献俘昭陵,明先帝意,具军容告于庙。进位太子太师,增食千一百户。 总章二年,卒,年八十六。帝曰:「𪟝奉上忠,事亲孝,历三朝未尝有过,性廉慎,不立产业。今亡,当无赢赀。有司其厚赗恤之。」因泣下。举哀光顺门,七日不视朝。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贞武。给秘器,陪葬昭陵。起冢象阴、铁、乌德鞬山,以旌功烈。葬日,帝与皇太子幸未央古城,哭送,百官送故城西北。 初,𪟝拔黎阳仓,就食者众,高季辅、杜正伦往客焉,及平虎牢,获戴胄,咸引见卧内,推礼之,后皆为名臣,世以𪟝知人。平洛阳,得单雄信,故人也。表其材武,且言:「若贷死,必有以报,请纳官爵以赎。」不许。乃号恸,割股肉啗之曰:「生死永诀,此肉同归于土!」为收养其子焉。性友爱,其姊病,尝自为粥而燎其须。姊戒止。荅曰:「姊多疾,而𪟝且老,唯欲数进粥,尚几何?」 其用兵多筹筭,料敌应变,皆契事机。闻人善,抵掌嗟叹。及战胜,必推功于下。得金帛,尽散之士卒,无私贮。然持法严,故人为之用。临事选将,必訾相其奇庬福艾者遣之。或问故,荅曰:「薄命之人,不足与成功名。」既没,士皆为流涕。 自属疾,帝及皇太子赐药即服,家欲呼毉巫,不许。诸子固以药进,辄曰:「我山东田夫耳,位三公,年逾八十,非命乎!生死系天,宁就毉求活耶?」弟弼,始为晋州刺史。以𪟝疾,召为司卫卿,使省视。忽语曰:「我似少悆,可置酒相乐。」于是奏乐宴饮,列子孙于下。将罢,谓弼曰:「我即死,欲有言,恐悲哭不得尽,故一诀耳!我见房玄龄、杜如晦、高季辅皆辛苦立门户,亦望诒后,悉为不肖子败之。我子孙今以付汝,汝可慎察,有不厉言行、交非类者,急榜杀以闻,毋令后人笑吾,犹吾笑房、杜也。我死,布装露车载柩,敛以常服,加朝服其中,傥死有知,庶著此奉见先帝。明器惟作五六寓马,下帐施幔,为皂顶白纱裙,中列十偶人,它不得以从。众妾愿留养子者听,余出之。葬已,徙居我堂,善视小弱。苟违我言,同戮尸矣!」乃不复语。弼等遵焉。𪟝本二名,至高宗时,避太宗偏讳,故但名𪟝。后配享高宗庙廷。 季弟感,年十五,有奇操。李密败,陷于世充。世充令作书召𪟝,对曰:「兄尚节义,今已事主,昆弟不能移也。」固不从,杀之。 𪟝子震嗣,终桂州刺史。震子敬业、敬猷。 敬业,少从𪟝征伐,有勇名。历太仆少卿,袭英国公,为眉州刺史。嗣圣元年,坐赃,贬柳州司马。会给事中唐之奇贬括苍令,詹事府司直杜求仁贬黝令,长安主簿骆宾王贬临海丞,敬猷自盩厔令坐事免,俱客扬州,失职怏怏。 时武后既废中宗,又立睿宗,实亦囚之。诸武擅命,唐子孙诛戮,天下愤之。敬业等乘人怨,谋起兵,先谕其党监察御史薛璋,求使江都。及至,令雍人韦超告州长史陈敬之反,璋乃收系之。敬业即矫制杀敬之,自称州司马,且言奉密诏募兵,讨高州叛酋。即开府库,令参军李宗臣释系囚、役工数百人,授甲,斩录事参军孙处行以徇。乃开三府,一曰匡复府,二曰英公府,三曰扬州大都督府。自称匡复府上将,领扬州大都督,以之奇为左长史,求仁右长史,宗臣左司马,璋右司马,江都令韦知止为英公府长史,宾王为艺文令,前盩厔尉魏思温为军师。旬日,兵十余万。传檄州县,疏武氏过恶,复庐陵王天子位。又索状类太子贤者奉之,诡众曰:「贤实不死。」楚州司马李崇福率所部三县应之。 武后遣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兵三十万往击之,削其祖父官爵,毁冢藏,除属籍,赦扬、楚民胁从者。购得敬业首,授官三品,赏帛五千;得之奇等首,官五品,帛三千。 敬业问计于思温,对曰:「公既以太后幽絷天子,宜身自将兵直趋洛阳。山东、韩、魏知公勤王,附者必众,天下指日定矣!」璋曰:「不然。金陵负江,其地足以为固。且王气尚在,宜先并常、润为霸基,然后鼓行而北。」思温曰:「郑、汴、徐、亳士皆豪桀,不愿武后居上,蒸麦为饭,以待我师。奈何欲守金陵,投死地乎?」敬业不从。使敬猷屯淮阴,韦超屯都梁山,自引兵击润州,下之,署宗臣为刺史。始回兵屯高邮,下阿溪。思温叹曰:「兵忌分,今敬业不知扫地度淮,率山东士先袭东都,吾知无能为也!」 武后又使黑齿常之将江南兵为孝逸援,进击,淮阴、都梁兵皆败。后军总管苏孝祥率奇兵五千夜度击敬业,孝祥死,兵溺者过半,孝逸军退守石梁。有乌群噪敬业营上,监军御史魏真宰曰:「贼其败乎!风顺荻干,火攻之利也。」固请战,遂度溪击之。敬业置阵久,士疲,皆顾望不正列,孝逸乘风纵火逼其军,军稍却。敬业麾精兵居前,弱者在后,阵乱不能制,乃败,斩七千余级。敬业与敬猷、之奇、求仁、宾王轻骑遁江都,悉焚其图籍,携妻子奔润州,潜蒜山下,将入海逃高丽,抵海陵,阻风遗山江中,其将王那相斩之,凡二十五首,传东都,皆夷其家。中宗反正,诏还𪟝官封属籍,葺完茔冢焉。 初,敬业之叔思文为润州刺史。敬业兵起,以使间道闻,固守逾月。城陷,敬业责曰:「庐陵王继天下,无罪见废,今兵以义动,何过拒邪?若太后是助,宜即姓武。」思温等欲杀之,敬业不许。及扬、楚平,乃独免。后遂赐武姓,历春官尚书。或言本与敬业谋者,乃复徐氏,卒。子钦宪,开元中,仕至国子祭酒。 赞曰:唐兴,其名将曰英、卫,擢皆罪亡之余,遂能依乘风云,勒功帝籍。盖君臣之际,固有以感之,独推期运,非也。若靖阖门称疾,畏远权逼,功大而主不疑,虽古哲人,何以尚兹?𪟝之节,见于黎阳,故太宗勤勤于托孤,诚有为也。至以老臣辅少主,会房帷易夺,天子畏大臣,依违不专,委诚取决,惟议是听。𪟝乃私己畏祸,从而导之,武氏奋而唐之宗属几歼焉。及其孙,因民不忍,举兵覆宗,至掘冢而暴其骨。呜呼,不几一言而丧邦乎?惜其不通学术,昧夫临大节不可夺之谊,反与许、李同科,可不戒哉!世言靖精风角、鸟占、云祲、孤虚之术,为善用兵。是不然,特以临机果,料敌明,根于忠智而已。俗人傅著怪诡禨祥,皆不足信。故列靖所设施如此。

【新唐书‧卷九十四 列传第十九 侯君集 张亮 薛万均】

侯君集 张亮 薛万均 侯君集,豳州三水人。以材雄称。少事秦王幕府,从征讨有功,擢累左虞候、车骑将军,封全椒县子。预诛隐太子尤力。王即位,拜左卫将军,进封潞国公,邑千户。贞观四年,迁兵部尚书,俄检校吏部尚书,参议朝政。 李靖讨吐谷浑,以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师次鄯州,议所向。君集曰:「王师已至,而贼不走险,天赞我也。若以精兵掩不备,彼不我虞,必有大利。若遁岨山谷,克之实难。」靖然其计,简锐士,约赍深入,追及其众于库山,大战,破之,进会大非川。平其国。 会诏世封功臣,授陈州刺史,更封陈;群臣不愿封,进吏部尚书。君集本以行伍奋,不知学;后贵,益自喜,好书。及典选,分明课最,有誉于时。 吐蕃围松州,授当弥道行军大总管以击之。高昌不臣,拜交河道行军大总管出讨。王曲文泰笑曰:「唐去我七千里,碛卤二千里无水草,冬风裂肌,夏风如焚,行贾至者百之一,安能致大兵乎?使能顿吾城下一再旬,食尽当溃,吾且系而虏之。」君集次碛口,而文泰死,子智盛袭位。进营柳谷,候骑言国方葬死君,诸将请袭之。君集曰:「不可,天子以高昌骄慢,使吾龚行天罚,今袭人于墟墓间,非问罪也。」于是鼓而前。贼婴城自守,遣谕之,不下。乃刊木塞堑,引撞车毁其堞,飞石如雨,所向无敢当,因拔其城,俘男女七千,进围都城。初,文泰与西突厥欲谷设约,有急相援。及是,欲谷设益惧,西走,智盛失援,乃降。高昌平,君集刻石纪功还。 初,君集配没罪人不以闻,又私取珍宝、妇女,将士因亦盗入,不能制。及还京师,有司劾之,诏君集诣狱簿对。中书侍郎岑文本谏曰:「高昌之罪,议者以其遐远,欲置度外,唯陛下奋独见之明,授决胜之略,君集得指期平殄。今推劳将帅,从征之人悉蒙重赏,未逾数日,更以属吏,天下闻之,谓陛下录过遗功,无以劝后。且古之出师,克敌有重赏,不胜蒙显戮。当其有功也,虽贪财纵欲,尚蒙爵邑;其无功也,虽勤躬絜己,不免𫓧钺。故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昔李广利贪不爱卒,陈汤盗所收康居财物,二主皆赦其罪,封侯赐金。夫将帅之臣,廉慎少而贪没多。军法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是以前圣使人,必收所长而弃所短。陛下宜申宥君集,俾复朝列,以劝有功。」帝寤,释不问。 君集自恃有功,以它罪被系,居怏怏不平。会张亮出洛州都督,君集谬激说曰:「何为见排?」亮曰:「公排我,尚谁咎?」君集曰:「我平一国还,触天子嗔,何能排君?」因攘袂曰:「郁郁不可活,能反乎?当与公反。」亮密以闻。帝曰:「卿与君集皆功臣,今独相语而无左验,奈何?」秘不发,待君集如初。皇太子承干数有过,虑废,知君集怨望,因其婿贺兰楚石为千牛,私引君集入,问自安计。君集举手谓曰:「此手当为殿下用之。」又遣楚石语承干曰:「魏王得爱,陛下若有诏召,愿毋轻入。」承干纳之。然君集常畏谋泄,忽忽不自安,或中夕惊咤,妻怪之,曰:「公,国大臣,何为尔?若有所负,宜自归,首领尚可全。」不从。 承干事觉,捕君集下狱。楚石告状,帝自临问,曰:「我不欲令刀笔吏辱公。」君集辞穷不能对。帝语群臣曰:「君集于国有功,朕不忍置诸法,将丐其命,公卿其许我乎?」群臣皆曰:「君集罪大逆不道,请论如法。」帝乃谓曰:「与公诀矣,今而后,徒见公遗像已!」因泣下,遂斩之,籍其家。君集临刑色不变,谓监吏曰:「我岂反者乎?蹉跌至此。然尝为将,破二国,若言之陛下,丐一子以守祭祀。」帝闻,原其妻及一子,徙岭表。 始,帝命李靖教君集兵法,既而奏:「靖且反,兵之隐微,不以示臣。」帝以让靖,靖曰:「方中原无事,臣之所教,足以制四夷,而求尽臣术,此君集欲反耳。」靖为右仆射,君集为兵部尚书,同还省,君集马过门数步乃觉,靖语人曰:「君集其有异虑乎?」后果如言。 张亮,郑州荥阳人。起畎亩,志趣奇谲,虽外敦厚而内不情。隋大业末,李密略地荥、汴,亮从之,未甚甄识。时军中有谋叛去者,亮辄以告,密爱其诚,乃署骠骑将军,隶李𪟝。𪟝以黎阳归,亮颇佐佑之,擢郑州刺史。会王世充取郑,亮提孤军不敢入,亡命共城山。俄检校定州别驾。𪟝讨刘黑闼,使亮守相州,贼方盛,弃城遁。 房玄龄以亮沈果有谋,白秦王,引为车骑将军。隐太子将作难,命亮统左右千人之洛阳,阴结山东豪桀以备变。齐王告亮反,高祖以属吏诘讯,终无所言,乃得释。王即位,除右卫将军,封长平郡公。累迁御史大夫,进封鄅国公,食益州户五百。历豳夏鄜三州都督、相州长史,徙郧国。召拜工部尚书。亮为政多伺察,发擿隐微,示神明,抑彊恤弱,所至有绩。拜太子詹事,出为洛州都督。侯君集已诛,以刑部尚书参预朝政。 时茂州俚童张仲文自称天子,有司论斥乘舆有害当死,摄刑部尚书韦挺奏:「童乃妖言,无死坐。」帝怒曰:「尔作威福于下,而归虐朕耶!」挺失据趋出。亮为挺直之,帝曰:「公欲取刚正名乎?」亮不谢,帝寤曰:「宁屈我,以申公之请。」童免死。 帝将伐高丽,亮频谏,不纳,因自请行,诏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引兵自东莱浮海,袭破沙卑城,进至建安,营壁未立,贼奄至,亮不知所为,踞胡床直视无所言,众谓其勇,得自安。于是副将张金树鼓于军,士奋击,因破贼。及从帝还,至并州,乃得罪。 初,亮弃故妻,更娶李氏。李妒悍,私通歌儿,养为子,名慎几。亮子𫖮数谏止,亮不纳。李好左道,交通巫觋,桡政事。亮为相州,假子公孙节以谶有「弓长之主当别都」,亮自以相旧都,「弓长」其姓,阴有怪谋。术家程公颖者,亮素与厚,阴谓曰:「君前言陛下真天下主,何其神邪!」公颖内晓,即称亮卧若龙,当大贵。亮曰:「国家殆必乱,吾臂龙鳞奋矣,慎几且大贵。」公孙常者,节兄也,亮谓曰:「吾有妾,相者云必为诸王姬。」常曰:「我兄子大品言,有神告公名在谶书。」亮悦。会陕人常德发其谋,并言亮养假子五百。帝使马周案之,亮谰辞曰:「囚等畏死,见诬耳。」因自陈佐命旧臣。帝曰:「亮养子五百将何为?正欲反耳。」诏百官议,皆言亮当诛。帝遣长孙无忌、房玄龄就狱谓曰:「法者,天下平,与公共为之。公不自修,乃至此,将奈何?」于是斩西市,籍其家。 薛万均,本炖煌人,后徙京兆咸阳。父世雄,大业末为涿郡太守,万均与弟万彻因客幽州,以材武为罗艺所厚善。与艺归款,高祖授万均上柱国、永安郡公。 窦建德帅众十万寇范阳,艺迎拒之。万均曰:「众寡不敌,宜以计胜。」即教艺羸兵阻水以诱之,万均自以精骑百匿城左。建德师度水,邀半度击之,大败其众。明年,建德以二十万骑来攻,兵已缘堞,万均与万彻率死士百人出地道,掩击其背,众惊溃去。秦王平刘黑闼,引万均为右二护军,北门长上。 柴绍之讨梁师都也,以万均为副,万彻亦从。距朔方数十里,突厥兵骤至,王师却,万均兄弟横击之,斩其骁将,虏阵讙,乘之,俘杀相藉。突厥走,遂围师都。诸将以城险未可下,万均曰:「城中气死,鼓不能声,破亡兆也。」既而贼果斩师都降。拜左屯卫将军。 俄为沃沮道行军副总管,从李靖讨吐谷浑。军次青海,万均、万彻各以百骑行前,卒与虏遇,万均单骑驰突,无敢当者。还语诸将曰:「贼易与。」复驰进击,斩数千级,勇盖三军。追奔至积石山,大风折旗,万均曰:「虏且来!」乃勒兵。俄而虏至,万均直前斩其将,众遂溃,追至图伦碛乃还,与靖会青海。玺书勉劳,迁本卫大将军。又副侯君集击高昌,曲智盛坚守未下,万均麾军进,智盛惧,乃降。进潞国公。 会有诉万均与高昌女子乱,太宗欲穷治。魏徵曰:「君使臣以礼,若所诉实,罪且轻,虚则所失重矣。」诏勿治。后帝幸芙蓉园,坐清宫不谨下狱,忧愤卒。帝惊悼,为举哀,诏陪葬昭陵。后尝赐群臣膜皮,及万彻而误呼万均,怆然曰:「万均朕勋旧,忽口其名,岂死者有知,冀此赐乎?」因命取焚之,举坐感叹。 弟万彻、万淑、万备。 万彻与万均归高祖,授车骑将军、武安县公,事隐太子。太子诛,万彻督宫兵战玄武门,噪而趋秦府,众失色;乃示以太子首,然后去,与数十骑亡之南山。秦王数使贷谕,乃出谢。王以其忠于所事,不之罪也。 从李靖讨突厥颉利可汗,以功授统军,进爵郡公。历右卫将军、蒲州刺史。副李𪟝击薛延陀,与虏战碛南,率数百骑为先锋,绕击阵后。虏顾见,遂溃,斩首三千级,获马万五千,封一子为县侯。改左卫将军,尚丹杨公主,加驸马都尉。迁代州都督、右武卫大将军。太宗尝曰:「当今名将,唯李𪟝、江夏王道宗、万彻而已。𪟝、道宗虽不能大胜,亦未尝大败;至万彻,非大胜即大败矣。」 贞观二十二年,以青丘道行军总管帅师三万伐高丽,次鸭渌水,以奇兵袭大行城,与高丽步骑万余战,斩虏将所夫孙。虏皆震恐,遂傅泊汋城。虏众三万来援,击走之,拔其城。万彻在军中,任气不能下人,或有上书言状者,帝爱其功,直加让勗而已,即为焚书。副将裴行方亦言其怨望。李𪟝曰:「万彻位大将军,亲主婿,而内怀不平,罪当诛。」因诏除籍徙边,会赦,还。 高宗永徽二年,授宁州刺史。入朝,与房遗爱昵甚,因曰:「我虽病足,坐置京师,诸辈犹不敢动。」遗爱曰:「若国有变,当与公共辅荆王。」谋泄下狱,诛。临刑曰:「万彻大健儿,留为国效死,安得坐遗爱杀之!」遂解衣顾监刑者曰:「亟斩我!」斩之不殊,叱曰:「胡不力!」三斩乃绝。 万淑亦以战功显。历右领军将军、梁郡公、畅武道行军总管。 万备有至行,居母丧,庐墓前,太宗诏表异其门。以尚辇奉御从伐高丽。李𪟝围白岩,虏遣兵万余来援,将军契苾何力以八百骑苦战,中矟创甚,为贼所窘,万备单马进救,何力获免。仕至左卫将军。 在武德、贞观时,又有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等,颇以功力显,而皆不终,附于左。 盛彦师者,宋州虞城人。少任侠。隋大业末,为澄城长。高祖兵至汾阴,彦师率宾客上谒,授行军总管,从平京师,与史万宝镇宜阳。李密叛,谋出山南,万宝惧,谓彦师曰:「密,骁贼也,以王伯当辅之,挟思东归之士,非计出万全不为也,殆不可当。」彦师笑曰:「请以数千兵为公枭其首。」万宝问计,荅曰:「兵诡道也,难豫言。」即引众逾洛水,入熊耳山,命士持满夹道,伏短兵溪谷间,令曰:「贼半度乃击。」所部皆笑曰:「贼趋洛州,何为备此?」彦师曰:「密声言入洛,其实走襄城就张善相,我据其要,必禽之。」密果至,彦师横击,首尾不相救,遂斩密及伯当。以功封葛国公,授武卫将军,镇熊州。 讨王世充也,彦师与万宝军伊阙,绝山南路。世充平,为宋州总管。始,彦师入关,世充以陈宝遇为宋州刺史,待其家不以礼。及是,彦师因事杀之,又杀平生所恶数十家,州人震骇,皆重足立。 徐圆朗反,诏为安抚大使,战败,为贼所执。圆朗待之厚,命作书招其弟,使举虞城叛。彦师为书曰:「吾奉使无状,为贼禽,誓死报国。若宜善侍母,勿以我为念。」圆朗笑曰:「将军,壮士也。」置之。武德六年,圆朗平,彦师得还。高祖以罪诛之。 卢祖尚字季良,光州乐安人。家饶财,好施,以侠闻。隋大业末,募壮士捕盗,时年十九,善御众,所向有功,盗畏,不入境。宇文化及之乱,据州称刺史,歃血誓众,士皆感泣。越王侗立,遣使归地,因署本州总管,封沈国公。 王世充僭位,以州归高祖,授刺史,封弋阳郡公。从赵郡王孝恭讨辅公祏,为前军总管,下宣、歙,进击贼帅冯惠亮、陈正通,破之。历蒋州刺史、寿州都督、瀛州刺史,有能名。 贞观二年,交州都督以贿败,太宗方择人任之,咸以祖尚才备文武,可用也。召见内殿,谓曰:「交州去朝廷远,前都督不称职,公为我行,无以道远辞也。」祖尚顿首奉诏,既而托疾自解,帝遣杜如晦等谕意曰:「匹夫不负然诺,公既许朕矣,岂得悔?三年当召,不食吾言。」对曰:「岭南瘴疠,而臣不能饮,当无还理。」遂固辞。帝怒曰:「我使人不从,何以为天下!」命斩朝堂。既而悔之,诏复其官。 刘世让字元钦,京兆醴泉人。仕隋为征仕郎。高祖入长安,以𣲗川归,授通议大夫。时唐弼余党寇扶风,世让自请安辑,许之,得其众数千,因授安定道行军总管,率兵二万拒薛举,战不胜,与弟宝皆没于贼。举令至城下,绐说使降。世让阳许之,至则告守者曰:「贼兵极于此矣,善自固!」举重其节,不加害。秦王方屯高墌,世让密遣宝间走王,言贼虚实。高祖悦,赐其家帛千匹。举平,授彭州刺史。俄领陕东道行军总管,从永安王孝基讨吕崇茂于夏县,军败,为贼所囚。闻独孤怀恩有逆谋,唐俭语世让曰:「怀恩谋行,则国难未息,可亡归,白发之。」世让逃还,高祖方济河幸怀恩营,惊曰:「世让之来,天也!」因封为弘农郡公,赐田百亩、钱百万。母丧免,起为检校并州总管。 窦建德之援王世充也,世让率万骑出黄沙岭,袭洺州。会突厥入寇,又诏以兵屯雁门,世让驰骑八百赴之,而可汗军大至,乃保武州。可汗与高开道、苑君璋合众攻之,城数坏,辄立栅完拒。郑元璹先使可汗,可汗使来说,世让叱曰:「丈夫奈何为夷狄作说客邪?」久之,虏引去。元璹还,具道其忠,赐良马、金带。襄邑王神符镇并州,世让数以气凌之,坐是削籍徙康州。 未几,召授广州总管。帝问以备边策,荅曰:「突厥数南寇者,恃有马邑为地耳。如使勇将屯崞城,厚储金帛以招降者,数出奇兵略城下,践禾稼,不逾岁,马邑可图也。」帝曰:「非公无可任者。」乃使驰驿经略,于是世让至马邑。 高满政以地来降,突厥患之,纵反间,云:「世让与可汗为乱。」帝不之察,因诛之,籍其家。贞观初,突厥降者言世让无逆谋,乃原其妻子。 刘兰字文郁,青州北海人。仕隋鄱阳郡书佐。涉图史,能言成败事。性阴狡,以天下将乱,见北海完富,潜介贼破其乡,取子女玉帛。淮安王神通安抚山东,率宗党归顺。 贞观初,梁师都未平,兰上书陈方略,太宗以为夏州都督府司马。师都以突厥兵顿城下,兰仆旗息鼓,贼疑不敢迫,夜引去。兰追击,破之,遂进军夏州。师都平,迁丰州刺史,召为右领军卫将军。十一年,为夏州都督长史。时突厥携贰,郁射设阿史那摸末率属帐居河南,兰纵反间离之,颉利果疑。摸末惧,来降,颉利急追,兰逆拒,却其众。封平原郡公,俄检校代州都督。 初,长社许绚解谶记,谓兰曰:「天下有长年者,咸言刘将军当为天下主。」兰子昭又曰:「谶言海北出天子,吾家北海也。」会鄠县尉游文芝以罪系狱当死,因发其谋,兰及党与皆伏诛。 李君羡,洺州武安人。初事李密,后为王世充骠骑。恶世充为人,率其属归高祖,授上轻车都尉。秦王引置左右,从破宋金刚于介休,加骠骑将军,赐以宫人、缯帛。从讨王世充,为马军副总管。世充子玄应自武牢转粮入洛,君羡俘其军,玄应走。从破窦建德、刘黑闼,所向必先登摧其锋,累授左卫府中郎将。突厥至渭桥,君羡与尉迟敬德击破之。太宗曰:「使皆如君羡者,虏何足忧!」改左武候中郎将,封武连县公,北门长上。在仗读书不休,帝嘉劳。历兰州都督、左监门卫将军。 先是,贞观初,太白数昼见,太史占曰「女主昌。」又谣言「当有女武王者」。会内宴,为酒令,各言小字,君羡自陈曰「五娘子」。帝愕然,因笑曰「何物女子,乃此健邪!」又君羡官邑属县皆「武」也,忌之。未几,出为华州刺史。会御史劾奏君羡与狂人为妖言,谋不轨,下诏诛之。天授中,家属诣阙诉冤,武后亦欲自诧,诏复其官爵,以礼改葬。 赞曰:侯君集位将相私谒太子,张亮养子五百人,薛万彻与狂竖谋,皆死有余责,又何咎哉?以太宗之明德,蔽于谣谶,滥君羡之诛,徒使孽后引以自神,顾不哀哉!

【新唐书‧卷九十五 列传第二十 高俭 窦威】

高俭 窦威 高俭字士廉,以字显,齐清河王岳之孙,父励乐安王,入隋为洮州刺史。士廉敏惠有度量,状貌若画,观书一见辄诵,敏于占对。隋司隶大夫薛道衡、起居舍人崔祖濬皆宿臣显重,与为忘年友,繇是有名。自以齐宗室,不欲广交,屏居终南山下。吏部侍郎高孝基劝之仕,仁寿中,举文才甲科,补治礼郎。斛斯政奔高丽,坐与善,贬为朱鸢主簿,以母老不可居瘴疠地,乃留妻鲜于奉养而行。会世大乱,京师阻绝,交趾太守丘和署司法书佐。时钦州俚帅甯长真以兵侵交趾,和惧,欲出迎,士廉曰:「长真兵虽多,县军远客,势不得久,城中胜兵尚可战,奈何受制于人?」和因命为行军司马,逆击破之。 高祖遣使徇岭南,武德五年与和来降,于是秦王领雍州牧,荐士廉为治中,亲重之。隐太子与王隙已炽,乃与长孙无忌密计讨定,是日率吏卒释囚授甲,趋芳林门助战。王为皇太子,授右庶子。进侍中,封义兴郡公。坐匿王珪奏不时上,左授安州都督。 进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蜀人畏鬼而恶疾,虽父母病皆委去,望舍投饵哺之,昆弟不相假财。士廉为设条教,辩告督励,风俗翕然为变。又引诸生讲授经艺,学校复兴。秦时李冰导汶江水灌田,濒水者顷千金,民相侵冒。士廉附故渠厮引旁出,以广溉道,人以富饶。 入为吏部尚书,进封许国公。雅负裁鉴,又详氏谱,所署用,人地无不当者。高祖崩,摄司空,营山陵;加特进,迁尚书右仆射。士廉三世居此官,世荣其贵。 太宗幸洛阳,太子监国,命摄少师。手诏曰:「端拱三川,不忧关中者,以属卿也。」久之,请致仕,听解仆射,加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知政事。帝伐高丽,皇太子监国驻定州,又摄太傅,同掌机务。太子令曰:「寡人资公训道,而比听政,据桉对公,情所未安,所司宜别设桉奉太傅。」士廉固辞。 还至并州,有疾,帝即所舍问之。贞观二十一年疾甚,帝幸其第,为流涕,卒年七十一。又欲临吊,房玄龄以帝饵金石,谏不宜近丧。帝曰:「朕有旧故姻戚之重,君臣之分,卿置勿言。」即从数百骑出。长孙无忌伏马前,陈士廉遗言,乞不临丧,帝犹不许,无忌至流涕,乃还入东苑,南向哭。诏赠司徒、并州都督,谥曰文献,陪葬昭陵。方寒食,敕尚宫以食四轝往祭,帝自为文。丧出横桥,又登城西北楼望哭以过丧。高宗即位,加赠太尉,配享太宗庙廷。 士廉进止详华,凡有献纳,搢绅皆属以目。奏议未尝不焚稾,家人无见者。士廉少识太宗非常人,以所出女归之,是为文德皇后。及遗令墓不得它藏,惟置衣一袭与平生所好书示先王典训可用终始者。 初,太宗尝以山东士人尚阀阅,后虽衰,子孙犹负世望,嫁娶必多取赀,故人谓之卖昏。由是诏士廉与韦挺、岑文本、令狐德棻责天下谱谍,参考史传,检正真伪,进忠贤,退悖恶,先宗室,后外戚,退新门,进旧望,右膏粱,左寒畯,合二百九十三姓,千六百五十一家,为九等,号曰氏族志,而崔干仍居第一。帝曰:「我于崔、卢、李、郑无嫌,顾其世衰,不复冠冕,犹恃旧地以取赀,不肖子偃然自高,贩鬻松槚,不解人间何为贵之?齐据河北,梁、陈在江南,虽有人物,偏方下国,无可贵者,故以崔、卢、王、谢为重。今谋士劳臣以忠孝学艺从我定天下者,何容纳货旧门,向声背实,买昏为荣耶?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其次有爵为公、卿、大夫,世世不绝,此谓之门户。今皆反是,岂不惑邪?朕以今日冠冕为等级高下。」遂以崔干为第三姓,班其书天下。 高宗时,许敬宗以不叙武后世,又李义府耻其家无名,更以孔志约、杨仁卿、史玄道、吕才等十二人刊定之,裁广类例,合二百三十五姓,二千二百八十七家,帝自叙所以然。以四后姓、酅公、介公及三公、太子三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仆射为第一姓,文武二品及知政事三品为第二姓,各以品位高下叙之,凡九等,取身及昆弟子孙,余属不入,改为姓氏录。当时军功入五品者,皆升谱限,搢绅耻焉,目为「勋格」。义府奏悉索氏族志烧之。又诏后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浑、卢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博陵崔懿,晋赵郡李楷,凡七姓十家,不得自为昏;三品以上纳币不得过三百匹,四品五品二百,六品七品百,悉为归装,夫氏禁受陪门财。先是,后魏太和中,定四海望族,以宝等为冠。其后矜尚门地,故氏族志一切降之。王妃、主婿皆取当世勋贵名臣家,未尝尚山东旧族。后房玄龄、魏徵、李𪟝复与昏,故望不减,然每姓第其房望,虽一姓中,高下县隔。李义府为子求昏不得,始奏禁焉。其后天下衰宗落谱,昭穆所不齿者,皆称「禁昏家」,益自贵,凡男女皆潜相聘娶,天子不能禁,世以为敝云。 士廉六子,履行、审行、真行有名。 履行居母丧毁甚,太宗谕使彊食。尚东阳公主,袭爵。繇户部尚书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政有名。坐长孙无忌,左授洪州都督,改永州刺史。 真行至左卫将军。其子岐连章怀太子事,诏令自诫切,真行以佩刀刺杀之,断首弃道上,高宗鄙其为,贬睦州刺史。 审行自户部侍郎贬渝州刺史。 士廉五世孙重,字文明,以明经中第,李巽表盐铁转运巡官,善职,凡十年,进累司门郎中。 敬宗慎置侍讲学士,重以简厚惇正,与崔郾偕选,再擢国子祭酒。文宗好左氏春秋,命分列国各为书,成四十篇。与郑覃刊定九经于石。出为鄂岳观察使,以美政被褒。久之,拜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卒,赠太子少保。 赞曰:古者受姓受氏以旌有功,是时人皆土著,故名宗望姓,举郡国自表,而谱系兴焉,所以推叙昭穆,使百代不得相乱也。遭晋播迁,胡丑乱华,百宗荡析,士去坟墓,子孙犹挟系录,以示所承,而代阀显者,至卖昏求财,汨丧廉耻。唐初流弊仍甚,天子屡抑不为衰。至中叶,风教又薄,谱录都废,公靡常产之拘,士亡旧德之传,言李悉出陇西,言刘悉出彭城,悠悠世胙,讫无考按,冠冕皂隶,混为一区,可太息哉! 窦威字文蔚,岐州平陆人。父炽,在周为上柱国,入隋为太傅,太穆皇后,其从兄弟女也。 威沈邃有器局,贯览群言,家世贵,子弟皆喜武力,独威尚文,诸兄诋为书痴。内史令李德林举秀异,授秘书郎,当迁不肯调者十年,故其学益博。而诸兄以军功位通显矣,薄威职闲冗,更谓曰:「昔仲尼积学成圣,犹栖迟不偶,汝尚何求耶?」威笑不荅。蜀王秀辟为记室,威以秀多不法,谢疾去。秀废,府属皆得罪,威独免。大业中,累迁内史舍人,数谏忤旨,转考功郎中,后坐事免。 高祖入关,召补大丞相府司录参军。方天下乱,礼典湮缺,威多识朝廷故事,乃裁定制度。帝语裴寂曰:「威,今之叔孙通也。」武德元年,授内史令。每论政事得失,必陈古为谕,帝益亲瞩,尝引入卧内,谓曰:「昔周有八柱国,吾与公家是也。今我为天子,而公为内史令,事固有不等耶?」威惧,顿首谢曰:「臣家在汉,再为外戚。至元魏,有三皇后。今陛下龙兴,臣复以姻戚进,夙夜惧不克任。」帝笑曰:「公以三后族夸我邪!关东人与崔、卢婚者,犹自矜大,公世为帝戚,不亦贵乎。」 后寝疾,帝临问,及卒,哭之恸。赠同州刺史,追封延安郡公,谥曰靖。威性俭素,家不树产,比丧,无余赀,遗令薄葬。诏皇太子、百官临送。 兄子轨,字士则。父恭,仕周为雍州牧、酂国公。轨性刚果有威,大业中,为资阳郡东曹掾,去官归。高祖起兵,轨募众千余人迎谒长春宫。帝大悦,赐良马十匹,使略地渭南,下永丰仓,收兵五千,从平京师。封赞皇县公,为大丞相咨议参军。 稽胡贼五万掠宜春,诏轨讨之。次黄钦山,遇贼乘高丛射,众为却。轨斩部将十四人,更拔其次代之,身拥数百骑殿,令曰:「闻鼓不进者斩。」既鼓,士争赴贼,贼射不胜,大破之,斩首千级,获男女二万。擢太子詹事。赤排羌与薛举叛将钟俱仇寇汉中,拜秦州总管,讨贼连战有功,余党悉降。复酂国旧封,迁益州道行台左仆射。党项引吐谷浑寇松州,诏轨与扶州刺史蒋善合援之。善合先期至,败之钳川。轨进军临洮,击左封,走其众。度羌必为患,始屯田松州。诏率所部兵从秦王讨王世充。明年,还蜀。 轨既贵,益严酷,然能自勤苦,每出师临敌,身未尝解甲,其下有不用命即诛,至小过亦鞭箠流血,人见者皆重足股栗,由是蜀盗悉平。初,以其甥为腹心,尝夜出,呼不时至,斩之。又戒家奴毋出外,忽遣奴取浆公厨,既而悔焉,曰:「要当借汝头以明法。」命斩奴,奴称冤,监刑者疑不时决,轨并斩之。后入朝,赐坐御榻,容不肃,又坐对诏,帝怒曰:「公入蜀,车骑、骠骑从者二十人,公斩诛略尽,我陇种车骑,尚不足给公。」因系诏狱。俄释之,还镇益州。 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素不协,及隐太子诛,诏至,轨内诏怀中,云起问诏安在,轨不肯示,因执杀之。行方惧,奔京师,得免。是岁,行台废,授益州都督,加食邑户六百。 贞观元年,召授右卫大将军,出为洛州都督。周洛间,因隋乱,人不土著,轨下令诸县,有游手末作者按之,由是威信大行,民皆趋本。卒,赠并州都督。 子奉节,尚永嘉公主,历左卫将军、秦州都督。 轨弟琮,有武干。大业末,犯法亡命太原,依高祖。与秦王有憾,不自安。王方收天下豪英,降礼接之,与出入卧内,琮意乃释。大将军府建,引为统军。从平西河,破霍邑。授金紫光禄大夫,封扶风郡公。从刘文静击屈突通于潼关,败其将桑显和,通遁去,琮以轻骑追获于稠桑。进兵下陕县,拔太原仓。迁左领军大将军,赐物五百段。隋河阳都尉独孤武潜谋归款,命琮总万骑,自柏崖迎之,逗留不进,武见杀,坐除名。 武德初,为右屯卫大将军。时将图洛阳,诏琮留守陕,护饟道。王世充将罗士信数以兵钞绝,琮使人说降之。东都平,检校晋州总管。从隐太子平刘黑闼,以功封谯国公,赐黄金五十斤。卒,赠左卫大将军,谥曰敬。永徽五年,加赠特进。 威从兄子抗,字道生。父荣定,为隋洛州总管、陈国公,谥曰懿。母,隋文帝姊安成公主也。抗美容仪,性通率,涉见图史。以帝甥蚤贵,入太学,释褐千牛备身、仪同三司。侍父疾,束带五旬不弛;居丧,哀癯过常。袭爵,累转梁州刺史。将之官,文帝幸其第,酣宴如家人礼。母卒,数号绝,诏宫人节哭。岁余,为岐州刺史,转幽州总管,所至以宽惠闻。汉王谅反,炀帝疑抗为应,遣李子雄驰往代之。子雄因诬抗得谅书不奏,桉鞫无状,然坐是遂废。 抗与高祖少相狎,及杨玄感反,抗谓高祖曰:「玄感为我先耳,李氏名在图录,天所启也。」高祖曰:「为祸始不祥,公无妄言。」炀帝遣抗出灵武,逴护长城,闻高祖已定京师,喜曰:「此吾家婿,豁达有大度,真拨乱主也。」因归长安。高祖见之喜,握手曰:「李氏果王,何如?」因置酒为乐,授将作大匠兼纳言,寻罢为左武候大将军。 帝听朝,或引升御坐,既退,入卧内,从容谈笑,极平生欢,以兄呼之,宫中称为舅,或留宿禁省,侍燕豫,然未尝干朝廷事。后从秦王平薛举,功第一;又从征王世充。东都平,册勋于庙者九人,抗与从弟轨与焉。赐女乐一部,珍币不赀。卒,赠司徒,谥曰密。 子衍、静、诞,衍袭爵。 静字元休,在隋佐亲卫,以父得罪炀帝,久不之进。高祖入京师,擢并州大总管府长史。时突厥数为边患,粮道不属,静表请屯田太原,以省餽运。议者以流亡未复,不宜重困,于是召入与裴寂、萧瑀、封伦廷议,寂等不能屈,帝从之,岁收粟十万斛。诏检校并州大总管。又请断石岭以为鄣塞,制突厥之入。 太宗即位,授司农卿,封信都县男。赵元楷为少卿,静鄙其聚敛,因会官属大言曰:「如炀帝奢侈,竭四海自奉,司农须公矣。今天子躬节俭,屈一人安兆庶,恶用公哉?」元楷大慙。改夏州都督。 突厥携贰,诸将出征者过静,静为陈虏中虚实,诸将由是大克获。又间其部落,郁射所部郁孤尼等九俟斤皆内附。帝嘉之,赐马百匹、羊千口。及禽颉利,诏处其众河南。静上书曰:「夷狄穷则搏噬,饱则群聚,不可以刑法绳、仁义教也。衣食仰给,不恃耕桑。今损有为之民,资无知之虏,得之无益于治,失之不害于化。况首丘未忘,则一旦变生,犯我王略矣。不如因其破亡,假以贤王一号,妻之宗女,披其土地部落,使权弱势分,易为羁制,则世为藩臣矣。」帝虽不从,然嘉其忠,优诏荅曰:「北方之务,悉以相委,以卿为宁朔大使,朕无北顾忧矣。」再迁民部尚书。卒,谥曰肃。 子逵,尚遂安公主,袭爵。 诞,隋末起家朝请郎。义宁初,辟丞相府祭酒,封安丰郡公,尚襄阳公主。从秦王征薛举,为元帅府司马。累迁太常卿。高祖诸子幼,未出宫者十余王,国司家事,皆诞主之。出为梁州都督。 贞观初,召授右领军大将军,进莘国公,为宗正卿。太宗与语,昏谬失对。乃下诏曰:「诞比衰耗,不能事,朕知而任之,是谓不明。且为官择人者治,为人择官者乱。其以光禄大夫罢就第。」卒,赠工部尚书、荆州刺史,谥曰安。 抗弟琎,字之推,性沉厚。隋大业末,为扶风太守。唐兵起,以郡归,历民部尚书。从秦王平薛仁杲,赐锦袍。寻镇益州,时蜀盗贼多,皆讨平之。与皇甫无逸不协,数相诉毁,因请入朝,至半道,诏还之。琎内忧恐。会使者至,琎引宴卧内,厚饷遗。无逸以闻,坐免官。未几,授秘书监,封邓国公。 贞观初,迁将作大匠,诏修洛阳宫,凿池起山,务极侈浮,费不胜筭。太宗怒,诏毁之,免其官。以酆王纳琎女为妃,复位。卒,赠礼部尚书,谥曰安。璲有巧思,工书。武德中,与太常少卿祖孝孙受诏定雅乐,是正钟律云。 威从孙德玄,隋大业中,起家国学生。祖照,尚周文帝义阳公主,封巨鹿郡公。父彦,袭爵,终隋西平太守。兄德明,师事陈留王孝逸,通知文史。汉王谅反,遣将綦良攻黎州。德明年十八,募士五千,号令严整,倍道击贼,破之。以功擢累齐王府属。坐事免。高祖兵叩长安,而宗室孝基、神符、道宗及窦诞、赵慈景等并系狱,隋将卫文升、阴世师欲杀之,德明谏曰:「罪不在此,杀之无伤于彼,祗取怨焉,不如挺之。」乃止。长安平,谒高祖,终不自言,时称长者。拜考功郎中。从秦王击王世充。封显武男,历常、爱二州刺史,卒。 德玄始为高祖丞相府千牛,历太宗时不甚显,高宗以旧臣,自殿中少监为御史大夫,岁中迁司元太常伯。时帝又以源直心为奉常正卿,刘祥道为司刑太常伯,上官仪为西台侍极,郝处俊为太子左中护,凡十余人,皆帝自择,以示宰相李𪟝等,皆顿首谢。 麟德初,进检校左相,勤职约己,天子尝临朝,咨其清素,加以赐赉。居位数年,赞图封禅事,与李𪟝皆为使。帝次濮阳,问古谓帝丘,德玄不能对,许敬宗具道其然,帝称善。敬宗自矜于人,德玄知,不为忤,众服其量。礼成,进爵二级。以弟德远未及爵,愿分封,诏可,故德玄封巨鹿男,德远乐安男。德玄迎时取合,未尝有过,然无它补益。卒,年六十九,赠光禄大夫,幽州都督,谥曰恭。 赞曰:高、窦虽缘外戚姻家,然自以才猷结天子,厕迹名臣,垂荣无穷,时有遇合,故见诸事业。古来贤豪,不遭兴运,埋光铲采,与草木俱腐者,可胜咤哉!窦宗自魏讫唐,支胄扶疏数百年,所冯厚矣。

【新唐书‧卷九十六 列传第二十一 房玄龄 杜如晦】

房玄龄 杜如晦 房玄龄字乔,齐州临淄人。父彦谦,仕隋,历司隶刺史。玄龄幼警敏,贯综坟籍,善属文,书兼草隶。开皇中,天下混壹,皆谓隋祚方永,玄龄密白父曰:「上无功德,徒以周近亲,妄诛杀,攘神器有之,不为子孙立长久计,淆置嫡庶,竞侈僭,相倾阋,终当内相诛夷。视今虽平,其亡,跬可须也。」彦谦惊曰:「无妄言!」年十八,举进士。授羽骑尉,校雠秘书省。吏部侍郎高孝基名知人,谓裴矩曰:「仆观人多矣,未有如此郎者,当为国器,但恨不见其耸壑昂霄云。」补隰城尉。汉王谅反,坐累,徙上郡。顾中原方乱,慨然有忧天下志。会父疾,绵十旬,不解衣;及丧,勺饮不入口五日。 太宗以炖煌公徇渭北,杖策上谒军门,一见如旧,署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公为秦王,即授府记室,封临淄侯。征伐未尝不从,众争取怪珍,玄龄独收人物致幕府,与诸将密相申结,人人愿尽死力。王尝曰:「汉光武得邓禹,门人益亲。今我有玄龄,犹禹也。」居府出入十年,军符府檄,或驻马即办,文约理尽,初不著稾。高祖曰「若人机识,是宜委任。每为吾儿陈事,千里外犹对面语。」 隐太子与王有隙,王召玄龄与计,对曰:「国难世有,惟圣人克之。大王功盖天下,非特人谋,神且相之。」乃引杜如晦协判大计。累进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文学馆学士。故太子忌二人者,奇谮于帝,皆斥逐还第。太子将有变,王召二人以方士服入,夜计事。事平,王为皇太子,擢右庶子。太子即位,为中书令。第功班赏,与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功第一,进爵邗国公,食邑千三百户,余皆次叙封拜。帝顾群臣曰:「朕论公等功,定封邑,恐不能尽,无有讳,各为朕言之。」淮安王神通曰:「义师起,臣兵最先至,今玄龄等以刀笔吏居第一,臣所未喻。」帝曰:「叔父兵诚先至,然未尝躬行阵劳,故建德之南,军败不振,讨黑闼反动,望风辄奔。今玄龄等有决胜帷幄、定社稷功,此萧何所以先诸将也。叔父以亲,宜无爱者,顾不可缘私与功臣竞先后尔。」初,将军丘师利等皆怙跋攘袂,或指画自陈说,见神通愧屈,乃曰:「陛下至不私其亲,吾属可妄诉邪!」 进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更封魏。帝曰:「公为仆射,当助朕广耳目,访贤材。比闻阅牒讼日数百,岂暇求人哉?」乃敕细务属左右丞,大事关仆射。 帝尝问:「创业、守文孰难?」玄龄曰:「方时草昧,群雄竞逐,攻破乃降,战胜乃克,创业则难。」魏徵曰:「王者之兴,必乘衰乱,覆昏暴,殆天授人与者。既得天下,则安于骄逸。人欲静,徭役毒之;世方敝,裒刻穷之。国繇此衰,则守文为难。」帝曰:「玄龄从我定天下,冒百死,遇一生,见创业之难。征与我安天下,畏富贵则骄,骄则怠,怠则亡,见守文之不为易。然创业之不易,既往矣;守文之难,方与公等慎之。」 会诏大臣世袭,授宋州刺史,徙国梁,而群臣让世袭事,故罢刺史,遂为梁国公。未几,加太子少师。始诣东宫,皇太子欲拜之,玄龄让不敢谒,乃止。居宰相积十五年,女为王妃,男尚主,自以权宠隆极,累表辞位,诏不听。顷之,进司空,仍总朝政。玄龄固辞,帝遣使谓曰:「让,诚美德也。然国家相眷赖久,一日去良弼,如亡左右手。顾公筋力未衰,毋多让!」晋王为皇太子,改太子太傅,知门下省事。以母丧,赐茔昭陵园。起复其官。会伐辽,留守京师。诏曰:「公当萧何之任,朕无西顾忧矣。」凡粮械飞输,军伍行留,悉裁总之。玄龄数上书劝帝,愿毋轻敌,久事外夷。固辞太子太傅,见听。 晚节多病,时帝幸玉华宫,诏玄龄居守,听卧治事。稍棘,召许肩舆入殿,帝视流涕,玄龄亦感咽不自胜。命尚医临候,尚食供膳,日奏起居状。少损,即喜见于色。玄龄顾诸子曰:「今天下事无不得,惟讨高丽未止,上含怒意决,群臣莫敢谏,吾而不言,抱愧没地矣!」遂上疏曰: 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臣之;所不制者,陛下皆制之矣。为中国患,无如突厥,而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弛辫握刀,分典禁卫。延陀、铁勒,披置州县;高昌、吐浑,偏师扫除。惟高丽历代逋命,莫克穷讨。陛下责其弑逆,身自将六军,径荒裔,不旬日拔辽东,虏获数十万,残众、孽君缩气不敢息,可谓功倍前世矣。 易曰:「知进退存亡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盖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机,得有丧之理,为陛下惜者此也。传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烈既云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边夷丑种,不足待以仁义,责以常礼,古者以禽鱼畜之。必绝其类,恐兽穷则搏,苟救其死。且陛下每决死罪,必三覆五奏,进疏食,停音乐,以人命之重为感动也。今士无一罪,驱之行阵之间,委之锋镝之下,使肝脑涂地,老父孤子、寡妻慈母望槥车,抱枯骨,摧心掩泣,其所以变动阴阳,伤害和气,实天下之痛也。使高丽违失臣节,诛之可也;侵扰百姓,灭之可也;能为后世患,夷之可也。今无是三者,而坐敝中国,为旧王雪耻,新罗报仇,非所存小、所损大乎?臣愿下沛然之诏,许高丽自新,焚陵波之船,罢应募之众,即臣死骨不朽。帝得疏,谓高阳公主曰:「是已危惙,尚能忧吾国事乎!」 疾甚,帝命凿苑垣以便候问,亲握手与决。诏皇太子就省。擢子遗爱右卫中郎将,遗则朝散大夫,令及见之。薨,年七十一,赠太尉、并州都督,谥曰文昭,给班剑、羽葆、鼓吹、绢布二千段、粟二千斛,陪葬昭陵。高宗诏配享太宗庙廷。 玄龄当国,夙夜勤彊,任公竭节,不欲一物失所。无媢忌,闻人善,若己有之。明达吏治,而缘饰以文雅,议法处令,务为宽平。不以己长望人,取人不求备,虽卑贱皆得尽所能。或以事被让,必稽颡请罪,畏惕,视若无所容。 贞观末年,以谴还第,黄门侍郎褚遂良言于帝曰:「玄龄事君自无所负,不可以一眚便示斥外,非天子任大臣意。」帝悟,遽召于家。后避位不出。久之,会帝幸芙蓉园观风俗,玄龄敕子弟汛扫廷唐,曰:「乘舆且临幸。」有顷,帝果幸其第,因载玄龄还宫。帝在翠微宫,以司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会有自京师来者,帝曰:「玄龄闻纬为尚书谓何?」曰:「惟称纬好须,无它语。」帝遽改太子詹事。帝讨辽,玄龄守京师,有男子上急变,玄龄诘状,曰:「我乃告公。」玄龄驲遣追帝,帝视奏已,斩男子。下诏责曰:「公何不自信!」其委任类如此。 治家有法度,常恐诸子骄侈,度势凌人,乃集古今家诫,书为屏风,令各取一具,曰:「留意于此,足以保躬矣!汉袁氏累叶忠节,吾心所尚,尔宜师之。」子遗直嗣。 次子遗爱,诞率无学,有武力。尚高阳公主,为右卫将军。公主,帝所爱,故礼与它婿绝。主骄蹇,疾遗直任嫡,遗直惧,让爵,帝不许。主稍失爱,意怏怏。与浮屠辩机乱,帝怒,斩浮屠,杀奴婢数十人,主怨望,帝崩,哭不哀。高宗时,出遗直汴州刺史,遗爱房州刺史。主又诬遗直罪,帝敕长孙无忌鞫治,乃得主与遗爱反状,遗爱伏诛,主赐死。遗直以先勋免,贬铜陵尉。诏停配享。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祖果,有名周、隋间。如晦少英爽,喜书,以风流自命,内负大节,临机辄断。隋大业中,预吏部选,侍郎高孝基异之,曰:「君当为栋梁用,愿保令德。」因补滏阳尉,弃官去。 高祖平京师,秦王引为府兵曹参军,徙陕州总管府长史。时府属多外迁,王患之。房玄龄曰:「去者虽多,不足吝,如晦王佐才也。大王若终守藩,无所事;必欲经营四方,舍如晦无共功者。」王惊曰:「非公言,我几失之!」因表留莫府。从征伐,常参帷幄机秘。方多事,裁处无留,僚属共才之,莫见所涯。进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兼文学馆学士。天策府建,为中郎。王为皇太子,授左庶子,迁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食三千户,别食益州千三百户。俄检校侍中,摄吏部尚书,总监东宫兵,进位尚书右仆射,仍领选。 与玄龄共筦朝政,引士贤者,下不肖,咸得职,当时浩然归重。监察御史陈师合上拔士论,谓一人不可总数职,阴剀讽如晦等。帝曰:「玄龄、如晦不以勋旧进,特其才可与治天下者,师合欲以此离间吾君臣邪?」斥岭表。 久之,以疾辞职,诏给常俸就第,医候之使道相属。会病力,诏皇太子就问,帝亲至其家,抚之梗塞。及未乱,擢其子左千牛构兼尚舍奉御。薨,年四十六,帝哭为恸,赠开府仪同三司。及葬,加司空,谥曰成。手诏虞世南勒文于碑,使言君臣痛悼意。 它日,食瓜美,辍其半奠焉。尝赐玄龄黄银带,曰:「如晦与公同辅朕,今独见公。」泫然流泪曰:「世传黄银鬼神畏之。」更取金带,遣玄龄送其家。后忽梦如晦若平生,明日为玄龄言之,敕所御馔往祭。明年之祥,遣尚宫劳问妻子,国府官佐亦不之罢,恩礼无少衰。后诏功臣世袭,追赠密州刺史,徙国莱。 方为相时,天下新定,台阁制度,宪物容典,率二人讨裁。每议事帝所,玄龄必曰:「非如晦莫筹之。」及如晦至,卒用玄龄策也。盖如晦长于断,而玄龄善谋,两人深相知,故能同心济谋,以佐佑帝,当世语良相,必曰房、杜云。 构位慈州刺史。次子荷,性暴诡不循法,尚城阳公主,官至尚乘奉御,封襄阳郡公。承干谋反,荷曰:「琅邪颜利仁善星数,言天有变,宜建大事,陛下当为太上皇。请称疾,上必临问,可以得志。」及败,坐诛。临刑,意象轩骜。构以累贬死岭表。 如晦弟楚客,少尚奇节,与叔父淹皆没于王世充。淹与如晦有隙,谮其兄杀之。并囚楚客濒死。世充平,淹当诛。楚客请于如晦,不许。楚客曰:「叔残兄,今兄又弃叔,门内几尽,岂不痛哉!」如晦感悟,请之高祖,得释。 方建成难作,楚客遁舍嵩山。贞观四年,召为给事中。太宗曰:「君居山似之矣,谓非宰相不起,渠然邪?夫走远者自近,人不恤无官,患才不副。而兄与我异支一心者,尔当如兄事吾而辅我。」楚客顿首谢,因擢为中郎将。每入直,尽夕不释仗,帝知而劳之,进蒲州刺史,政有能名,徙瀛州。后为魏王府长史,迁工部尚书,摄府事,以威肃闻。揣帝意薄承干,乃为王谐媚用事臣,数言王聪睿可为嗣,人或以闻,帝隐恚。及王贬爵,暴其罪,以如晦功免死,废于家,终虔化令。 淹字执礼,材辩多闻,有美名。隋开皇中,与其友韦福嗣谋曰:「上好用隐民,苏威以隐者召,得美官。」乃共入太白山,为不仕者。文帝恶之,谪戍江表。赦还,高孝基为雍州司马,荐授承奉郎,擢累御史中丞。王世充僭号,署少吏部,颇亲近用事。洛阳平,不得调,欲往事隐太子。时封伦领选,以谂房玄龄,玄龄恐失之,白秦王,引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尝侍宴,赋诗尤工,赐银钟。庆州总管杨文干反,辞连太子,归罪淹及王珪、韦挺,并流越巂,王知其诬,饷黄金三百两。 及践阼,召为御史大夫,封安吉郡公,食四百户。淹建言诸司文桉稽期,请以御史检促。太宗以问仆射封伦,伦曰:「设官各以其事治,御史劾不法,而索桉求疪,是太苛,且侵官。」淹嘿然。帝曰:「何不申执?」对曰:「伦所引国大体,臣伏其议,又何言?」帝悦,以资博练,帝敕东宫仪典簿最悉听淹裁订。 俄检校吏部尚书,参豫朝政。所荐赢四十人,后皆知名。尝白郅怀道可用,帝问状。淹曰:「怀道及隋时位吏部主事,方炀帝幸江都,群臣迎阿,独怀道执不可。」帝曰:「卿时何云?」曰:「臣与众。」帝折曰:「事君有犯无隐,卿直怀道者,何不谠言?」谢曰「臣位下,又顾谏不从,徒死无益。」帝曰:「内以君不足谏,尚何仕?食隋粟忘隋事,忠乎?」因顾群臣:「公等谓何?」王珪曰:「比干谏而死,孔子称仁,泄冶谏亦死,则曰:『民之多僻,无自立辟。』禄重责深,从古则然。」帝笑曰:「卿在隋不谏,宜置。世充亲任,胡不言?」对曰:「固尝言,不见用。」帝曰:「世充愎谏饰非,卿若何而免?」淹辞穷不得对。帝勉曰:「今任卿已,可有谏未?」荅曰:「愿死无隐。」 贞观二年疾,帝为临问。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襄。始,淹典二职,贵重于朝矣,而亡清白名,获讥当世。子敬同袭爵,官至鸿胪卿。 如晦五世孙元颖,贞元末及进士第,又擢宏词。数从使府辟署,稍以右补阙为翰林学士,敏文辞,宪宗特所赏叹。吴元济平,论书诏勤,迁司勋员外郎,知制诰。穆宗以元颖多识朝章,尤被宠,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为学士承旨,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建安县男。自帝即位,不阅岁至宰相,搢绅骇异。甫再期,出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帝为御安福门临饯。 敬宗骄僻不君,元颖每欲中帝意以固幸,乃巧索珍异献之,踵相蹑于道,百工造作无程,敛取苛重,至削军食以助裒畜。又给与不时,戍人寒饥,乃仰足蛮徼。于是人人咨苦,反为蛮内觇,戎备不修。大和三年,南诏乘虚袭戎、巂等州,诸屯闻贼至,辄溃,戍者为乡导,遂入成都。已傅城,元颖尚不知,乃率左右婴牙城以守。贼大掠,焚郛郭,残之,留数日去,蜀之宝货、工巧、子女尽矣。初,元颖计迫,将挺身走,会救至乃止。文宗遣使者临抚南诏,南诏上言:「蜀人祈我诛虐帅,不能克,请陛下诛之,以谢蜀人。」由是贬邵州刺史。议者不厌,斥为循州司马。官属崔璜。纥干臮、卢并悉夺秩,分逐之。元颖死于贬所,年六十四。将终,表丐赠官,乞归葬。诏赠湖州刺史。 元颖与李德裕善,会昌初,德裕当国,因赦令复其官。 弟元绛,终太子宾客。元绛子审权。 审权字殷衡,第进士,辟浙西幕府。举拔萃中,为右拾遗。宣宗时,入翰林为学士,累迁兵部侍郎、学士承旨。懿宗立,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迁门下侍郎,出为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庞勋乱徐州,审权与令狐绹、崔铉连师掎角,馈粟相衔,王师赖济。勋破,进检校司空,入为尚书左仆射、襄阳郡公。继领河中、忠武节度使。卒,赠太子太师,谥曰德。 审权清重寡言,性长厚,居翰林最久,终不漏禁近语。在方镇,视事有常处,要非日入未始就内寝。坐必敛衽,常若对大宾客。或昼日少息,则顾直将解帘;即旁无人,自起彻钩,手拥帘徐下,乃退。与杜悰俱位将相,悰先进,故世谓审权为「小杜公」。 子让能,字群懿,擢进士第,从宣武王铎府为推官,以长安尉为集贤校理。丧母,以孝闻。又辟刘邺、牛蔚二府,稍进兵部员外郎。萧遘领度支,引判度支桉。僖宗狩蜀,奔谒行在,三迁中书舍人,召为翰林学士。方关东兵兴,调发绥徕,书诏丛浩,让能思精敏,凡号令行下,处事值机,无所遗筭,帝倚重之。从还京师,再迁兵部尚书,封建平县子。 李克用兵至,帝夜出凤翔,苍黄无知者。让能方直,徒步从十余里,得遗马,褫绅为靮乘之。朱玫兵逼乘舆,帝走宝鸡,独让能从。翌日,孔纬等乃至。俄而进狩梁。是时栈道为山南石君涉所毁,天子间关崄,让能未尝暂去侧。帝劳曰:「朕失道,再违宗庙。方艰难时,卿不少舍朕,盖古所谓忠于所事邪!」让能顿首曰:「臣世蒙国厚恩,陛下不以臣不肖,使捍牧圉,临难苟免,臣之耻也。」帝次褒中,擢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于时,嗣襄王煴即伪位,彊藩大镇附者已十八,贡赋不输行在,无以备赏劳,卫兵往往乏食,君臣搏手无它策。让能建遣大使入河中,以谕王重荣,重荣果奉诏。已而京师平,进中书侍郎,徙封襄阳郡公。官吏多污伪署,有司皆欲论死,让能以胁从不足深治,固争之,多所全贷。昭宗立,进尚书左仆射、晋国公,赐铁券,累进太尉。 李茂贞守凤翔,自大顺后兵寖彊,恃有功,不奉法,朝廷弱,弗能制。会杨复恭走山南,茂贞欲兼有梁、汉,请以师问罪,未报而兵出,帝忿其专,然不得已从之。山南平,诏茂贞领兴元、武定,而以徐彦若为凤翔节度使,分果、阆州隶武定军。茂贞怨,不赴镇,上章语悖慢。又诒书让能诋责,以为助守亮为乱,抑忠臣,夺己功,其言丑肆。京师匈惧,日数千人守阙下,候中尉西门重遂出,请与茂贞凤翔地,为百姓计。荅曰:「事出宰相,我无预。」茂贞益怨。帝怒,诏让能计议,且趣调发,经月不就第。 时宰相崔昭纬阴结茂贞及王行瑜,让能所言悉漏之,茂贞乃以健儿数百杂市人,候昭纬与郑延昌归第,拥肩舆噪曰:「凤翔无罪,幸公不加讨以震惊都辇!」昭纬曰:「上委杜太尉,吾等何知?」市人不识孰为太尉,即投瓦石妄击,昭纬等走而免,遂丧其印。帝愈怒,捕首恶诛之。京师争避乱,逃山谷间。让能谏帝曰:「茂贞固宜诛,然大盗适去,凤翔国西门,又陛下新即位,愿少宽假,以贞元故事姑息之,不可使怨望。」帝曰:「今诏令不出城门,国制桡弱,贾生恸哭时也。朕顾奄奄度日,坐观此邪!卿为我图之,朕自以兵属诸王。」让能曰:「陛下欲削涤僭嫚,刚主威,隆王室,此中外大臣所宜共成之,不宜专任臣。」帝曰:「卿,元辅,休戚与我均,何所避?」泣曰:「臣位宰相,所以未乞骸骨者,思有以报陛下,敢计身乎!且陛下之心,宪祖心也,但时有所未便。它日臣蒙鼌错之诛,顾不足弭七国患,然敢不奉诏!」 景福二年,以嗣覃王为招讨使,神策将李鐬副之,率师三万送彦若赴镇。昭纬内畏有功,密语茂贞曰:「上不喜兵,一出太尉。」茂贞乃悉兵迎战盩厔,覃王败,乘胜至三桥。让能曰:「臣固豫言之,臣请归死以纾难。」帝涕下不能已,曰:「与卿决矣!」再贬雷州司户参军。茂贞尚驻兵请必杀之,乃赐死,年五十三。 弟彦林,官御史中丞;弘徽,户部侍郎,皆及诛。帝痛之,后赠太师。 子光乂,次子晓,不复仕。晓入梁,贵显于世。 赞曰:太宗以上圣之才,取孤隋,攘群盗,天下已平,用玄龄、如晦辅政。兴大乱之余,纪纲雕弛,而能兴仆植僵,使号令典刑粲然罔不完,虽数百年犹蒙其功,可谓名宰相。然求所以致之之迹,逮不可见,何哉?唐柳芳有言:「帝定祸乱,而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谏,而房、杜让其直;英、卫善兵,而房、杜济以文。持众美效之君。是后,新进更用事,玄龄身处要地,不吝权,善始以终,此其成令名者。」谅其然乎!如晦虽任事日浅,观玄龄许与及帝所亲款,则谟谋果有大过人者。方君臣明良,志协议从,相资以成,固千载之遇,萧、曹之勋,不足进焉。虽然,宰相所以代天者也,辅赞弥缝而藏诸用,使斯人由而不知,非明哲曷臻是哉?彼扬己取名,了然使户晓者,盖房、杜之细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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