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 第7页
【魏书‧卷十六 列传第四 道武七王】
清河王 阳平王 河南王 河闲王 长乐王 广平王 京兆王 道武皇帝十男。宣穆刘皇后生明元皇帝,贺夫人生清河王绍,大王夫人生阳平王熙,王夫人生河南王曜。河闲王修、长乐王处文二王母氏阙。段夫人生广平王连、京兆王黎。皇子浑及聪母氏并阙,皆早薨,无后。 清河王绍,天兴六年封。凶佷险悖,不遵教训。好轻游里巷,劫剥行人,斫射犬豕,以为戏乐。太祖甞怒之,倒悬井中,垂死乃出。太宗常以义方责之,遂与不恊,恒惧其为变。而绍母夫人贺氏有谴,太祖幽之于宫,将杀之。会日暮,未决。贺氏密告绍曰:「汝将何以救吾?」绍乃夜与帐下及宦者数人,逾宫犯禁。左右侍御呼曰:「贼至!」太祖惊起,求弓刀不获,遂暴崩。明日,宫门至日中不开,绍称诏召百僚于西宫端门前北面而立,绍从门扇闲谓群臣曰:「我有父,亦有兄,公卿欲从谁也?」王公已下皆惊愕失色,莫有对者。良久,南平公长孙嵩曰:「从王。」群臣乃知宫车晏驾,而不审登遐之状,唯阴平公元烈哭泣而去。于是朝野凶凶,人怀异志。肥如侯贺护举烽于安阳城北,故贺兰部人皆往赴之,其余旧部亦率子弟招集族人,往往相聚。绍闻人情不安,乃出布帛班赐王公以下,上者数百匹,下者十匹。 先是,太宗在外,闻变乃还,潜于山中,使人夜告北新侯安同,众皆响应。太宗至城西,衞士执送绍。于是赐绍母子死,诛帐下阉官、宫人为内应者十数人,其先犯乘舆者,群臣于城南都街生脔割而食之。绍时年十六。绍母即献明皇后妹也,美而丽。初太祖如贺兰部,见而悦之,告献明后,请纳焉,后曰:「不可,此过美不善,且已有夫。」太祖密令人杀其夫而纳之,生绍,终致大逆焉。 阳平王熙,天兴六年封。聪达有雅操,为宗属所钦重。太宗治兵于东部,诏熙督十二军校阅,甚得军仪,太宗嘉之,赏赐隆厚。后讨西部越勤,有功。泰常六年薨,时年二十三。太宗哀恸不已,赐温明秘器,礼物备焉。熙有七子。 长子他,袭爵。身长八尺,美姿貌,性谨厚,武艺过人。从世祖讨山胡白龙于西河,屠其城,别破余党,斩首数千级。改封临淮王,拜镇东将军。寻改封淮南王,除使持节、都督豫洛河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虎牢。威名甚著。后与武昌王提率并州诸军讨吐京叛胡曹仆浑于河西,平之。拜使持节、前锋大将军、都督诸军事,北讨蠕蠕,破之,运军储于比干城。刘义隆遣将寇边,他从征于悬瓠,破之。拜使持节、都督雍秦二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镇长安。绥抚秦土,得民夷之心。时义隆寇南鄙,以他威信素著,复为虎牢镇都大将。高宗时,转使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仪同如故。高祖初,入为中都大官,拜侍中,转征西大将军,迁司徒。赐安车几杖,入朝不趋。太和十二年薨,年七十三。时高祖有事宗庙,始荐,闻薨,为之废祭。舆驾亲临,哀恸,诏有司监护丧事,礼赗有加。追赠平东大将军、定州牧,司徒如故。谥曰靖王。他三子。 世子吐万,早卒,赠冠军、并州刺史、晋阳顺侯。 子显,袭祖爵。薨,谥曰僖王。 子世遵,袭。世宗时,拜前军将军、行幽州事、兼西中郎将,又行青州事。寻迁骁骑将军。出为征虏将军、幽州刺史。世遵性清和,推诚化导,百姓乐之。肃宗时,以本将军为荆州刺史。寻加前将军。初在汉阳,复有声迹,后颇行货贿,散费边储,由是声望有损。沔南蛮首及襄阳民望入密信引世遵,请以襄阳内附。世遵表求赴应,朝议从之,诏加世遵持节、都督荆州及沔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加散骑常侍,余如故。遣洛州刺史伊瓫生,冠军将军、鲁阳太守崔模为别将,率步骑二万受世遵节度。军至汉水,模等皆疑不渡。世遵怒,临之以兵,模乃济。而内应者谋泄,为萧衍雍州刺史所杀,筑门以自固。模焚襄阳邑郭,烧杀数万口。会是夜大风雨雪,模等班师,士卒冻死十二三。世遵及瓫生、模并坐免官。后除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定州刺史,百姓安之。孝昌元年,薨于州。赠散骑常侍、征西将军、雍州刺史,谥曰康王。 子敬先,袭。历谏议大夫、散骑常侍,领主衣都统。元颢入洛,庄帝北巡。敬先与叔父均等于河梁起义,为颢所害。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太尉公、定州刺史。 子宣洪,袭。历谏议大夫、光禄少卿。武定中,与元瑾谋反,诛,国除。 世遵弟均,字世平。累迁通直常侍、征虏将军。以河梁立义之功,封安康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除散骑常侍、平东将军。卒,赠使持节、征东将军、青州刺史。出帝时,复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均六子。 长子忻之,性粗武,幼有气力。释褐定州平北府中兵参军,稍迁尚书右中兵郎。以河渚起义之勋,赐爵东阿侯。初,孝庄之图尒朱荣、元天穆也,忻之密启,临事之日,乞得侍立,手斩二人。及荣之死,百僚入贺,忻之独蒙劳问。庄帝崩于晋阳,忻之内惧。及齐献武王起义河北,忻之奔赴。后废帝时,除散骑常侍、大丞相右长史。出帝初,袭先封安康县开国伯,除抚军将军、北徐州刺史。便道之州,属樊子鹄据瑕丘反,遂于中途遇害。以死王事,追赠使持节、都督定殷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定州刺史,谥曰文贞。 忻之弟庆鸾,武定末,司徒咨议参军。 庆鸾弟庆哲,终于司农少卿,赠中军将军、济州刺史。 均弟禹,容貌魁伟。起家司空参军,转符玺郎、太常丞、镇远将军、东海太守带峒峿戍主。禹颇好内学,每云晋地有福,孝昌末遂诣尒朱荣。建义元年,与荣同入洛。除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鄄城县开国伯,邑五百户,为并州东面大都督,镇乐平。荣死之后,为土民王恶毡起义杀之。后赠征西将军、雍州刺史。 子长渊,袭。武定中,南青州长史。齐受禅,爵例降。 禹弟菩萨,给事中。卒,赠济南太守。 吐万弟钟葵,早卒。 长子法寿,侍御中散,累迁中散大夫。出除龙骧将军、安州刺史。法寿先令所亲微服入境,观察风俗,下车便大行赏罚,于是境内肃然。更满还朝,吏人诣阙诉乞,肃宗嘉之,诏复州任。后征为太中大夫,加左将军。迁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建义初,于河阴遇害,赠车骑将军、相州刺史。 子庆始,大司农丞。与父同时见害。赠前将军、广州刺史。 庆始弟庆遵,武定末,瀛州骑府司马。 庆遵弟庆智,美容貌,有几案才。著作佐郎、司徒中兵参军。卒于太尉主簿。 法寿弟法僧,自太尉行参军稍转通直郎,宁远将军,司徒、司马掾,龙骧将军,益州刺史。素无治干,加以贪虐,杀戮自任,威怒无恒。王贾诸姓,州内人士,法僧皆召为卒伍,无所假纵。于是合境皆反,招引外寇。萧衍遣将张齐率众攻逼,城门昼闭,行旅不通。法僧上表曰:「臣忝守遐方,变生虑表,贼众侜张,所在彊盛。统内城戍悉已陷没,近州之民亦皆扰叛。唯独州治仅存而已,亡灭之期,非旦则夕。臣自思忖,必是死人,但恐不得谢罪阙庭,既忝宗枝,累辱不浅。若死为鬼,永旷天颜,九泉之下,寔深重恨。今募使闲行,偷路奔告,若台军速至,犹希全保。哭送使者,不知所言。」肃宗诏曰:「比勑傅竖眼倍道兼行,而犹未达,可更遣尚书郎堪干者一人驰驿催遣,庶令拔彼倒悬,救兹危急。」竖眼频破张齐,于是获全。征拜光禄大夫,出为平东将军、兖州刺史,转安东将军、徐州刺史。孝昌元年,法僧杀行台高谅,反于彭城,自称尊号,号年天启。大军致讨,法僧携诸子,拥掠城内及文武,南奔萧衍。 钟葵弟笃,字阿成。太子右率、北中郎将、抚冥镇将、光禄卿。出除平北将军、幽州刺史。卒,谥曰贞。 长子浩,字洪达。太尉长史。 他弟浑,继叔父广平王连。 浑弟比陵,太延五年为司空,赐爵牂牁公。除安远将军、怀荒镇大将。卒。 子天琚,袭。高祖时征虏将军、青州刺史。从驾南征,拜后将军,寻降公为侯,除西中郎将。世祖时,征虏将军、夏州刺史。卒,赠本将军、济州刺史。子延伯袭。卒。 河南王曜,天兴六年封。五岁,甞射雀于太祖前,中之,太祖惊叹焉。及长,武艺绝人,与阳平王熙等并督诸军讲武,众咸服其勇。泰常七年薨,时年二十二。有七子。 长子提,骁烈有父风。世祖时,袭爵,改封颍川王。迎昭仪于塞北,时年十六,有夙成之量,殊域敬焉。后改封武昌。拜使持节、镇东大将军、平原镇都大将。在任十年,大著威名。后与淮南王他讨平吐京叛胡,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统万镇都大将,赐马百匹,羊千口,甚见宠待。太安元年薨,年四十七,谥曰成王。 长子平原,袭爵。忠果有智略。显祖时,蠕蠕犯塞,从驾击之,平原战功居多。拜假节、都督齐兖二州诸军事、镇南将军、齐州刺史,善于怀抚,边民归附者千有余家。 高祖时,妖贼司马小君,自称晋后,聚党三千余人,屯聚平陵,号年圣君。攻破郡县,杀害长吏。平原身自讨击,杀七人,擒小君,送京师斩之。又有妖人刘举,自称天子,扇惑百姓。复讨斩之。时岁谷不登,齐民饥馑,平原以私米三千余斛为粥,以全民命。北州戍卒一千余人,还者皆给路粮。百姓咸称咏之。州民韩凝之等千余人,诣阙颂之,高祖览而嘉叹。 及还京师,每岁率诸军屯于漠南,以备蠕蠕。迁都督雍秦梁益四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雍州刺史,镇长安。太和十一年薨,赠以本官,加羽葆、鼓吹,谥曰简王。有五子,长子和为沙门,舍其子显,以爵让其次弟鉴。鉴固辞,诏许鉴身终之后,令显袭爵,鉴乃受之。 鉴,字绍达。少有父风,颇览书传。沉重少言,宽和好士。拜通直散骑常侍,寻加冠军将军,守河南尹。车驾南伐,以鉴为平南将军,还,除左衞将军,出为征虏将军、齐州刺史。时革变之始,百度惟新,鉴上遵高祖之旨,下釆齐之旧风,轨制粲然,皆合规矩。高祖览其所上,嗟美者久之,顾谓侍臣曰:「诸州刺史皆能如此,变风易俗,更有何难。」下诏襃美,班之天下,一如鉴所上。齐人爱咏,咸曰耳目更新。高祖崩后,和罢沙门归俗,弃其妻子,纳一寡妇曹氏为妻。曹氏年齿已长,携男女五人随鉴至历城,干乱政事。和与曹及五子七处受纳,鉴皆顺其意,言无不从。于是狱以贿成,取受狼籍,齐人苦之,鉴治名大损。 世宗初,以本将军转徐州刺史。属徐兖大水,民多饥馑,鉴表加赈恤,民赖以济。先是,京兆王愉为徐州,王既年少,长史卢渊宽以驭下,郡县多不奉法。鉴表曰:「梁郡太守程灵虬,唯酒是耽,贪财为事,虐政残民,寇盗并起,黩音悖响,盈于道路,部境呼嗟,佥焉怨酷。梁郡密迩伪畿,丑声易布,非直有点清风,臣恐取嗤荒远。请免所居官,以明刑宪。」诏免灵虬郡,征还京师,于是徐境肃然。 萧衍角城戍主柴庆宗,以城内附,鉴遣淮阳太守吴秦生率兵千余赴之。衍淮阴援军已来断路,秦生屡战破之,乘胜而进,遂克角城。世宗诏鉴曰:「知摧角城,威谋展称,良以欣然。此城襟带淮浒,川路冲要,自昔经筭,未能克之,蚁固积纪,每成边害。将军渊规潜运,妙略克宣,辟境克城,功著不日,据要扼喉,津径势阻,可谓勋高三捷,朕甚嘉焉。守御诸宜,善以量度,矜慰之使,寻当别遣。」年四十二薨,赠衞大将军、齐州刺史,王如故,谥曰悼王。 长子伯宗,员外郎;次仲渊,兰陵太守。并早卒。仲渊弟季伟,武定中,太尉中兵参军。 和,字善意。鉴薨之后,与鉴子伯宗竞求承袭。尚书令肈奏:「和太和中出为沙门,让爵于鉴。鉴后以和子显年在弱冠,宜承基绪,求逊王爵以归正胤。先朝诏终鉴身,听如其请。鉴既薨逝,和求袭封。谨寻诏旨,听传子显,不许其身。和先让后求,有乖道素,请令伯宗承袭。」世宗诏曰:「和初以让鉴,而鋻还让其子,交让之道,于是乎著。其子早终,可听和袭。」寻拜谏议大夫、兼太子率更令,转通直散骑常侍、兼东中郎将。肃宗时,出为辅国将军、凉州刺史,坐事免。久之,除东郡太守。正光四年薨,赠安东将军、相州刺史。 子谦,字思义,袭爵。后拜前军将军、征蛮都督。庄帝初,于河阴遇害。赠散骑常侍、征东大将军、仪同三司、相州刺史。子棽袭。齐受禅,爵例降。 鉴弟荣,字瓫生。高祖时直寝,从驾征新野。终于羽林监。 荣弟亮,字辟邪。威远将军、羽林监。卒,赠河闲太守。 亮弟馗,字道明。太尉府行参军、司徒掾、镇远将军、太仆少卿。出除安西将军、东秦州刺史。建义初,卒于州,赠征东将军、青州刺史。 河闲王修,天赐四年封。泰常元年薨,无子。 世祖继绝世,诏河南王曜之子羯儿袭修爵,改封略阳。后与永昌王健督诸军讨秃发保周于番和,徙张掖民数百家于武威,遂与诸将私自没入。坐贪暴,降爵为公。后统河西诸军袭蠕蠕,至于漠南。仍复王爵,加征西大将军。正平初,有罪赐死,爵除。 长乐王处文,天赐四年封。聪辩夙成。年十四,泰常元年薨,太宗悼伤之,自小敛至葬,常亲临哀恸。陪葬金陵。无子,爵除。 广平王连,天赐四年封。始光四年薨,无子。 世祖继绝世,以阳平王熙之第二子浑为南平王,以继连后,加平西将军。浑好弓马,射鸟,辄历飞而杀之,时皆叹异焉。世祖甞命左右分射,胜者中的,筹满,诏浑解之,三发皆中,世祖大悦。器其艺能,常引侍左右,赐马百匹,僮仆数十人。后拜假节、都督平州诸军事、领护东夷校尉、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平州刺史,镇和龙。在州绥导有方,民夷悦之。徙凉州镇将、都督西戎诸军事、领护西域校尉,赐御马二匹。临镇清慎,恩著凉土。更满还京,父老皆涕泣追送,若违所亲。太和十一年,从驾巡方山,道薨。 子飞龙,袭,后赐名霄。身长九尺,腰带十围,容貌魁伟。雅有风则,贞白卓然,好直言正谏,朝臣惮之。高祖特垂钦重,除宗正卿、右光禄大夫,诏曰:「自今奏事,诸臣相称可云姓名,惟南平王一人可直言其封。」迁左光禄大夫。太和十七年薨,赐朝服一具、衣一袭、东园第一秘器、绢千匹。高祖缌衰临霄丧,哀恸左右,醼不举乐。赠衞将军、定州刺史,赐帛五百匹。谥曰安王。 子纂,袭。纂亦有誉于时,除恢武将军,进平西将军,领西中郎将,出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景明元年,薨于平城。 子伯和,袭。永平三年薨,赠散骑侍郎,谥曰哀王。 阙统卒,赠凉州刺史。 子思略,武定末瀛州治中。 思略弟叔略,武定中太尉主簿。 京兆王黎,天赐四年封,神䴥元年薨。 子根,袭,改封江阳王,加平北将军。薨,无子,显祖以南平王霄第二子继为根后。 继,字世仁。袭封江阳王,加平北将军。高祖时,除使持节、安北将军、抚冥镇都大将,转都督柔玄、抚冥、怀荒三镇诸军事、镇北将军、柔玄镇大将。入为左衞将军,兼侍中,又兼中领军,留守洛京。寻除持节、平北将军,镇摄旧都。 高车酋帅树者拥部民反叛,诏继都督北讨诸军事,自怀朔已东悉禀继节度。继表:「高车顽党,不识威宪,轻相合集,背役逃归。计其凶戾,事合穷极,若悉追戮,恐遂扰乱。请遣使镇别推检,斩愆首一人,自余加以慰喻,若悔悟从役者,即令赴军。」诏从之。于是叛徒往往归顺。高祖善之,顾谓侍臣曰:「江阳良足大任也。」车驾北巡,至邺而高车悉降,恒朔清定。继以高车扰叛,频表请罪,高祖优诏喻之。 世宗时,除征虏将军、青州刺史,转平北将军、恒州刺史,入为度支尚书。继在青州之日,民饥馁,为家僮取民女为妇妾,又以良人为婢,为御史所弹,坐免官爵。后大将军高肈伐蜀,世宗以继为平东将军,镇遏徐扬。世宗崩,班师。 及灵太后临朝,继子叉先纳太后妹,复继尚书、本封,寻除侍中、领军将军。又除特进、骠骑将军,侍中、领军如故。继频表固让,许之。又诏还依前授。太师、高阳王雍,太傅、清河王怿,太保、广平王怀及门下八座,奏追论继太和中慰喻高车、安辑四镇之勋,增邑一千五百户。继又上表陈让,诏听减户五百。灵太后以子叉姻戚,数与肃宗幸继宅,置酒高会,班赐有加。寻加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特进、领军如故。徙封京兆王。继疾患积年,枕养于家,每至灵太后与肃宗游幸于外,时令扶入,居守禁内。及节庆宴飨,皆力疾参焉。迁司空公,侍中如故。宽和容裕,号为长者。 神龟末,子叉得志,转司徒公,仍加侍中。继以蕃王,宿宦旧贵,高祖时历内外显任,意遇已隆。灵太后临朝,入居心膂,兼处门下,历转台司,叉又居权重,荣赫一世。继频表逊位,乞以司徒授崔光。诏遣侍中、安丰王延明,给事黄门侍郎卢同敦劝。继又启固让,转太保,侍中如故,加后部鼓吹,频表陈辞,不许。诏曰:「至节嘉辰,礼有朝庆,亲尊戚老,理宜优异。王位高年宿,可依齐郡王简故事,朝讫引坐,免其拜伏。」转太傅,侍中如故。频让不许,又遣使敦劝,乃受之。时叉执杀生之柄,威福自己,门生故吏遍于省闼,拜受之日,送者倾朝,当世以为荣,有识者为之致惧。太官给酒膳,供宾客。又诏令乘步挽至殿庭,两人扶侍,礼秩与丞相高阳王相埒。后除使持节、侍中、太师、大将军、录尚书事、大都督,节度西道诸军。及出师之日,车驾临饯,倾朝祖送,赏赐万计。转太尉公,侍中、太师、录尚书、都督并如故。寻诏班师。继启求还复江阳,诏从之。 继晚更贪婪,聚敛无已。牧守令长新除赴官,无不受纳货贿,以相托付。妻子各别请属,至乃郡县微吏,亦不得平心选举。凭叉威势,法官不敢纠摘,天下患之。叉黜,继废于家。初,尒朱荣之为直寝也,数以名马奉叉,叉接以恩意,荣甚德之。建义初,复以继为太师、司州牧。永安二年薨,赠假黄钺、都督雍华泾邠秦岐河梁益九州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大丞相、雍州刺史,王如故。谥曰武烈。 叉,继长子,字伯俊,小字夜叉。世宗时,拜员外郎。灵太后临朝,以叉妹夫,除通直散骑侍郎。叉妻封新平郡君,后迁冯翊郡君,拜女侍中。叉以此意势日盛,寻迁散骑常侍,光禄少卿,领甞食典御,转光禄卿。叉女夭,灵太后诏曰:「叉长女,年垂弱笄,奄致夭丧,悼念兼怀,可赠乡主。」寻迁侍中,余官如故,加领军将军。既在门下,兼总禁兵,深为灵太后所信委。 太傅、清河王怿,以亲贤辅政,参决机事,以叉恃宠骄盈,志欲无限,怿裁之以法。叉轻其为人,每欲斥黜之。叉遂令通直郎宋维告司染都尉韩文殊欲谋逆立怿,怿坐禁止。后穷治无寔,怿虽得免,犹以兵衞守于宫西别馆。久之,叉恐怿终为己害,乃与侍中刘腾密谋。灵太后时在嘉福,未御前殿,腾诈取主食中黄门胡玄度、胡定列诬怿,云许度等金帛,令以毒药置御食中以害帝,自望为帝,许度兄弟以富贵。腾以具奏,肃宗闻而信之,乃御显阳殿。腾闭永巷门,灵太后不得出。怿入,遇叉于含章殿后,欲入徽章东合,叉厉声不听。怿曰:「汝欲反邪?」叉曰:「元叉不反,正欲缚反人。」叉命宗士及直斋等三十人执怿衣袂,将入含章东省,使数十人防守之。腾称诏召集公卿,议以大逆论,咸畏惮叉,无敢异者。唯仆射游肈执意不同。语在其传。叉、腾持公卿议入奏,俄而事可,夜中杀怿。于是假为灵太后辞逊之诏。叉遂与太师高阳王雍等辅政,常直禁中,肃宗呼为姨父。 自后专综机要,巨细决之,威振于内外,百僚重迹。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抗表起义,以讨叉为名,不果,见诛。叉寻迁衞将军,余如故。后灵太后与肃宗醼于西林园,日暮还宫,右衞将军奚康生复欲图叉,不克而诛。语在其传。是后,肃宗徙御徽音殿,叉亦入居殿右。既在密近,曲尽佞媚,以承上旨,遂蒙宠信。出入禁中,恒令勇士持刀劔以自先后,公私行止,弥加威防。叉于千秋门外厂下施木阑槛,有时出入,止息其中,腹心防守,以备窃发,人物求见者,遥对之而已。乃封其子亮平原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及拜,肃宗御南门临观,并赐御马,帛千匹。 初,叉之专政,矫情自饰,劳谦待士,时事得失,颇以关怀,而才术空浅,终无远致。得志之后,便骄愎,耽酒好色,与夺任情。乃于禁中自作别库掌握之,宝充牣其中。又曾卧妇人于食舆,以帊覆之,令人舆入禁内,出亦如之,直衞虽知,莫敢言者。轻薄趣势之徒,以酒色事之,姑姊妇女,朋淫无别。政事怠惰,纲纪不举,州镇守宰,多非其人。于是天下遂乱矣。 从刘腾死后,防衞微缓,叉颇亦自宽,时宿于外,每日出游,留连他邑。灵太后微察知之。叉积习生常,无复虞虑。其所亲谏叉,叉又不纳。正光五年秋,灵太后对肃宗谓群臣曰:「隔绝我母子,不听我往来儿闲,复何用我为?放我出家,我当永绝人闲,修道于嵩高闲居寺。先帝圣鉴,鉴于未然,本营此寺者正为我今日。」欲自下发。肃宗与群臣大惧,叩头泣涕,殷勤苦请。灵太后声色甚厉,意殊不回。肃宗乃宿于嘉福殿,积数日,遂与太后密谋图叉。肃宗内虽图之,外形弥密,灵太后瞋忿之言,欲得往来显阳之意,皆以告叉。又对叉流涕,叙太后欲出家,忧怖之心。如此密言,日有数四。叉殊不为疑,乃劝肃宗从太后意。于是太后数御显阳,二宫无复禁碍。 叉举其亲元法僧为徐州刺史,法僧据州反叛,灵太后数以为言,叉深愧悔。丞相、高阳王雍,虽位重于叉,而甚畏惮,欲进言于肃宗,而事无因。会太后与肃宗南游洛水,雍邀请,车驾遂幸雍第。日晏,肃宗及太后至雍内室,从者莫得而入,遂定图叉之计。后雍从肃宗朝太后,乃进言曰:「臣不虑天下诸贼,唯虑元叉。何者?叉总握禁旅,兵皆属之;父率百万之众,虎视京西;弟为都督,总三齐之众。元叉无心则已,若其有心,圣朝将何以抗?叉虽曰不反,谁见其心?而不可不惧。」太后曰:「然。元郎若忠于朝廷而无反心,何故不去此领军,以余官辅政?」叉闻之,甚惧,免冠求解。乃以叉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领左右。叉虽去兵权,然总任内外,殊不虑有黜废之理也。后叉出宿,遂解其侍中。旦欲入宫,门者不纳。寻除名为民。 初,咸阳王禧以逆见诛,其子树奔萧衍,衍封为邺王。及法僧反叛后,树遗公卿百僚书曰: 魏室不造,奸竖擅朝,社稷阽危,缀旒非譬。元叉险慝狼戾,人伦不齿,属籍疏远,素无问望,特以太后姻娅,早蒙宠擢。曾不怀音,公行反噬,肆兹悖逆,人神同愤。自顷境土所传,皆云:叉狼心虿毒,藉权位而日滋;含忍谄诈,与日月而弥甚。无君之心,非复一日;篡逼之事,旦暮必行。 抑又闻之,夫名以出信,信以制义,山川隐疾,且犹不以名,成师兆乱,巨君不臣,求之史籍,有自来矣。元叉本名夜叉,弟罗寔名罗刹,夜叉、罗刹,此鬼食人,非遇黑风,事同飘堕。呜呼魏境!离此二灾。恶木盗泉,不息不饮;胜名枭称,不入不为。况昆季此名,表能噬物,日露久矣,始信斯言。况乃母后幽辱,继主蒙尘,释位挥戈,言谋王室,不在今日,何谓人臣!诸贤或弈世载德,或将相继踵,或受任累朝,或职居机要,或姻戚匪他,或忠义是秉,俛眉逆手,见制凶威,臣节未申,徒有勤悴。 又闻自叉专政,亿兆离德,重以岁时灾厉,年年水旱,牛马殪踣,桑柘焦枯,饥馑相仍,菜色满道,妖灾告谴,人皆叹息。瀍涧西北,羌戎陆梁;泗汴左右,戍漕流离。加以剖斮忠贤,歼殄宗室,哀彼本邦,一朝横溃。今既率师,将除君侧。区区之怀,庶令冠屦得所,大憝同必诛之戮,魏祀无忽诸之非。 叉为远近所恶如此。 其后灵太后顾谓侍臣曰:「刘腾、元叉昔邀朕索铁券,望得不死,朕赖不与。」中书舍人韩子熙曰:「事关杀活,岂计与否。陛下昔虽不与,何解今日不杀?」灵太后怃然。未几,有人告叉及其弟爪谋反,欲令其党攻近京诸县,破市烧邑郭以惊动内外,先遣其从弟洪业率六镇降户反于定州,又令人勾鲁阳诸蛮侵扰伊阙,叉兄弟为内应。起事有日,得其手书。灵太后以妹婿之故,未忍便决。黄门侍郎李琰之曰:「元叉之罪,具腾遐迩,岂容复停,以惑视听。」黄门徐纥趋前欲谏,逡巡未敢。群臣固执不已,肃宗又以为言,太后乃从之。于是叉及弟爪并赐死于家。太后犹以妹故,复追赠叉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冀州刺史。 叉子亮,袭祖爵。齐受禅,例降。 叉庶长子稚,秘书郎中。叉死之后,遂亡奔萧衍。 叉弟罗,字仲纲,以俭素著称。起家司空参军事,转司徒主簿,领甞食典御、散骑侍郎、散骑常侍。虽父兄贵盛,而虚己谦退,恂恂接物。迁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叉当朝专政,罗望倾四海,于时才名之士王元景、邢子才、李奖等咸为其宾客,从游青土。时萧衍遣将寇边,以罗行抚军将军,都督青光南青三州诸军事。罢州,入为宗正卿。孝庄初,除尚书右仆射、东道大使。出帝时,迁尚书令,寻除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罗既懦怯,孝静初,萧衍遣将围逼,罗以州降。叉死之后,罗逼叉妻,时人秽之。或云其救命之计也。 罗弟爽,字景。少而机警,尤为父所宠爱。解褐秘书郎,稍迁给事黄门侍郎、金紫光禄大夫。永熙二年卒,赠使持节、都督泾岐秦三州诸军事、衞将军、尚书左仆射、秦州刺史,谥曰懿。 爽子德隆,武定末,太子中庶子。 爽弟蛮,武定末,光禄卿。 爪字景邕,给事中。与兄叉同以罪诛。 继弟罗侯,迁洛之际,以坟陵在北,遂家于燕州之昌平郡。内丰资产,唯以意得为适,不入京师。有宾客往来者,必厚相礼遣,豪据北方,甚有声称。叉权重,以罗侯不乐入仕,就拜昌平太守。正光末,逆贼大俄佛保陷郡,见害。 子景遵,直寝,太常丞。 史臣曰:枭镜为物,天寔生之,知母忘父,盖亦禽兽,元绍其人,此之不若乎!阳平以下,降年夭促,英才武略,未显于时。静、简二王,为时称首。鉴既有声,浑亦见器。霄荷遇高祖,继受任太和,苟无其才,名位岂徒及也。叉阶缘宠私,智小谋大,任重才弱,遂乱天下,杀身全祀,不亦幸哉!
【魏书‧卷十七 列传第五 明元六王】
乐平王 安定王 乐安王 永昌王 建宁王 新兴王 明元皇帝七男。杜密皇后生世祖太武皇帝。大慕容夫人生乐平戾王丕。安定殇王弥阙母氏。慕容夫人生乐安宣王范。尹夫人生永昌庄王健。建宁王崇、新兴王俊二王,并阙母氏。 乐平王丕,少有才干,为世所称。太宗以丕长,爱其器度,特优异之。泰常七年封,拜车骑大将军。后督河西、高平诸军讨南秦王杨难当,军至略阳,禁令齐肃,所过无私,百姓争致牛酒。难当惧,还仇池。而诸将议曰,若不诛豪帅,军还之后,必聚而为寇。又以大众远出,不有所掠,则无以充军寔,赏将士。将从之。时中书侍郎高允参丕军事,谏曰:「今若诛之,是伤其向化之心,恐大军一还,为乱必速。」丕以为然,于是绥怀初附,秋毫无犯。初,冯弘之奔高丽,世祖诏遣送之,高丽不遣,世祖怒,将讨之。丕上疏,以为和龙新定,宜优复之,使广修农殖,以饶军寔,然后进图,可一举而灭。帝纳之,乃止。后坐刘洁事,以忧薨。事在洁传。谥曰戾王。 子拔,袭爵。后坐事赐死,国除。 丕之薨及日者董道秀之死也,高允遂著筮论曰:「昔明元末起白台,其高二十余丈,乐平王甞梦登其上,四望无所见。王以问日者董道秀,筮之曰:『大吉。』王默而有喜色。后事发,王遂忧死,而道秀弃市。道秀若推六爻以对王曰:『易称「亢龙有悔」,穷高曰亢,高而无民,不为善也。』夫如是,则上宁于王,下保于己,福禄方至,岂有祸哉?今舍于本而从其末,咎衅之至不亦宜乎!」 安定王弥,泰常七年封。太宗讨滑台,留守京师。薨,谥殇王。无子,国除。 乐安王范,泰常七年封。雅性沉厚,宽和仁恕。世祖以长安形胜之地,非范莫可任者,乃拜范都督五州诸军事、衞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安镇都大将,高选才能,以为僚佐。范谦恭惠下,推心抚纳,百姓称之。时秦土新罹寇贼,流亡者相继,范请崇易简之治,帝纳之。于是遂宽徭,与人休息。后刘洁之谋,范闻而不告。事发,因疾暴薨。 长子良。世祖未有子,甞曰:「兄弟之子犹子也。」亲抚养之。长而壮勇多知,常参军国大计。高宗时,袭王。拜长安镇都大将、雍州刺史,为内都大官。薨,谥曰简王。 永昌王健,泰常七年封。健姿貌魁壮,善弓马,达兵法,所在征战,常有大功。才艺比陈留桓王,而智略过之。从世祖破赫连昌,遂西略至木根山。讨和龙,健别攻拔建德。后平叛胡白龙余党于西河。世祖袭蠕蠕,越涿邪山。车驾还,诏健殿后,蠕蠕万骑追之,健与数十骑击之,矢不虚发,所中皆应弦而毙,遂退。威震漠北。寻从平凉州,健功居多。又讨破秃发保周,自杀,传首京师;复降沮渠无讳。无疾薨,谥曰庄王。 子仁,袭。仁亦骁勇,有父风,世祖奇之。后与濮阳王闾若文谋为不轨,发觉,赐死,国除。 建宁王崇,泰常七年封,拜辅国将军。从讨北虏有功。高宗时,封崇子丽济南王。后与京兆王杜元宝谋逆,父子并赐死。 新兴王俊,泰常七年封,拜镇东大将军。少善骑射,多才艺。坐法,削爵为公。俊好酒色,多越法度。又以母先遇罪死,而己被贬削,恒怀怨望,颇有悖心。后事发,赐死,国除。 魏书卷十七诸本目录此卷注「阙」,百衲本、汲本、局本卷末有宋人校语云:「魏收书明元六王列传亡。」殿本考证云:「魏收书亡,后人所补。」按此卷以北史卷一六明元六王传补,闲有溢出字句,当出于高氏小史。
【魏书‧卷十八 列传第六 太武五王】
晋王 东平王 临淮王 广阳王 南安王 太武皇帝十一男。贺皇后生景穆皇帝。越椒房生晋王伏罗。舒椒房生东平王翰。弗椒房生临淮王谭。伏椒房生楚王建。闾左昭仪生南安王余。其小儿、猫儿、真、虎头、龙头并阙母氏,皆早薨,无传。 晋王伏罗,真君三年封,加车骑大将军。后督高平、凉州诸军讨吐谷浑慕利延。军至乐都,谓诸将曰:「若从正道,恐军声先振,必当远遁。若潜军出其非意,此邓艾擒蜀之计也。」诸将咸难之,伏罗曰:「夫将军,制胜万里,择利,专之可也。」遂闲道行。至大母桥,慕利延众惊奔白兰,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曲,斩首五千余级,降其一万余落。八年薨。无子,国除。 东平王翰,真君三年封秦王,拜侍中、中军大将军,参典都曹事。忠贞雅正,百僚惮之。太傅高允以翰年少,作诸侯箴以遗之,翰览之大悦。后镇枹罕,以信惠抚众,羌戎敬服。改封东平王。世祖崩,诸大臣等议欲立翰,而中常侍宗爱与翰不恊,矫太后令立南安王余,遂杀翰。 子道符,袭爵,中军大将军。显祖践阼,拜长安镇都大将。皇兴元年,谋反,司马段太阳讨斩之,传首京师。 临淮王谭,真君三年封燕王,拜侍中,参都曹事。后改封临淮王。世祖南讨,授中军大将军。先是,刘义隆以邹山险固,有荣胡家,乃积粮为守御之备。谭率众攻之,获米三十万以供军储。义隆恃淮之阻,素不设备。谭造筏数十,潜军而济,贼众惊溃,遂斩其将胡崇,贼首万余级。薨,谥宣王。 子提,袭。为梁州刺史,以贪纵削除,加罚,徙配北镇。久之,提子员外郎颖免冠请解所居官,代父边戍,高祖不许。后诏提从驾南伐,至洛阳,参定迁都之议。寻卒。以预参迁都功,追封长乡县侯。世宗时,赠雍州刺史,谥曰懿。 提子昌,字法显。好文学,居父母丧,哀号孺慕,悲感行人。世宗时,复封临淮王,未拜而薨。赠齐州刺史,谥曰康王,追封济南。 子彧,字文若,绍封。彧少有才学,时誉甚美。侍中崔光见彧,退而谓人曰:「黑头三公,当此人也。」 少与从兄安丰王延明、中山王熙并以宗室博古文学齐名,时人莫能定其优劣。尚书郎范阳卢道将谓吏部清河崔休曰:「三人才学虽无优劣,然安丰少于造次,中山皂白太多,未若济南风流沉雅。」时人为之语曰:「三王楚琳琅,未若济南备圆方。」彧姿制闲裕,吐发流靡,琅邪王诵有名人也,见之未甞不心醉忘疲。拜前军将军、中书侍郎。奏郊庙歌辞,时称其美。除给事黄门侍郎。彧本名亮,字仕明,时侍中穆绍与彧同署,避绍父讳,启求改名。诏曰:「仕明风神运吐,常自以比荀文若,可名彧,以取定体相伦之美。」彧求复本封,诏许,复封临淮,寄食相州魏郡。又长兼御史中尉,彧以为伦叙得之,不谢。领军于忠忿,言之朝廷曰:「临淮虽复风流可观,而无骨鲠之操,中尉之任,恐非所堪。」遂去威仪,单车而还,朝流为之叹息。累迁侍中、衞将军、左光禄大夫、兼尚书左仆射,摄选。 是时,萧衍遣将围逼温汤,进彧以本官为东道行台。会尒朱荣入洛,杀害元氏。彧抚膺恸哭,遂奔萧衍。衍遣其舍人陈建孙迎接,并观彧为人。建孙还报,称彧风神闲俊。衍亦先闻名,深相器待,见彧于乐游园,因设宴乐。彧闻乐声,歔欷,涕泪交下,悲感傍人,衍为之不乐。自前后奔叛,皆希旨称魏为伪,唯彧上表启,常云魏临淮王。衍体彧雅性,不以为责。及知庄帝践阼,彧以母老请还,辞旨恳切。衍惜其人才,又难违其意,遣其仆射徐勉私劝彧曰:「昔王陵在汉,姜维相蜀,在所成名,何必本土。」彧曰:「死犹愿北,况于生也。」衍乃以礼遣。彧性至孝,事父母尽礼,自经违离,不进酒肉,容貌憔悴,见者伤之。累除位尚书令、大司马、兼录尚书。 庄帝追崇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母李妃为文穆皇后,将迁神主于太庙,以高祖为伯考。彧表谏曰:「汉祖创业,香街有太上之庙;光武中兴,南顿立舂陵之寝。元帝之于光武,疏为绝服,犹尚身奉子道,入继大宗。高祖之于圣躬,亲寔犹子。陛下既纂洪绪,岂宜加伯考之名?且汉宣之继孝昭,斯乃上后叔祖,岂忘宗承考妣,盖以大义斯夺。及金德将兴,宣王受寄,自兹而降,世秉威权。景王意存毁冕,文王心规裂冠,虽祭则魏主,而权归晋室,昆之与季,寔倾曹氏。且子元,宣王冢胤,文王成其大业。故晋武继文祖宣,景王有伯考之称。以今类古,恐或非俦。又臣子一例,义彰旧典,禘祫失序,著讥前经。高祖德溢寰中,道超无外。肃祖虽勋格宇宙,犹曾奉贽称臣。穆皇后禀德坤元,复将配享干位,此乃君臣并筵,嫂叔同室,历观坟籍,未有其事。」 时庄帝意锐,朝臣无敢言者,唯彧与吏部尚书李神俊并有表闻。诏报曰:「文穆皇帝勋格四表,道迈百王,是用考循旧轨,恭上尊号。王表云汉太上于香街,南顿于舂陵。汉高不因瓜瓞之绪,光武又无世及之德,皆身受符命,不由父祖,别庙异寝,于理何差?文穆皇帝天眷人宅,历数有归,朕忝承下武,遂主神器,既帝业有统,汉氏非伦。若以昔况今,不当移寝,则魏太祖、晋景帝虽王迹已显,皆以人臣而终,岂得与余帝别庙,有阙余序。汉郡国立庙者,欲尊高祖之德,使飨遍天下,非关太庙神主,独在外祠荐。汉宣之父,亦非勋德所出,虽不追尊,不亦可乎?伯考之名,自是尊卑之称,何必准古而言非类也。复云君臣同列,嫂叔共室,当以文穆皇帝昔遂臣道,以此为疑。礼:『天子元子犹士。』禘祫岂不得同室乎?且晋文、景共为一代,议者云,世限七,主无定数。昭穆既同,明有共室之理。礼既有祔,嫂叔何嫌。礼,士祖祢一庙,岂无妇舅共室也?若专以共室为疑,容可更议迁毁。」庄帝既逼诸妹之请,此辞意黄门侍郎常景、中书侍郎邢子才所替成也。 又追尊兄彭城王为孝宣皇帝,彧又面谏曰:「陛下中兴,意欲宪章前古,作而不法,后世何观?历寻书籍,未有其事。愿割友于之情,使名器无爽。」帝不从。及神主入庙,复勑百官悉陪从,一依乘舆之式。彧上表,以为爰自中古,迄于下叶,崇尚君亲,襃明功懿,乃有皇号,终无帝名。今若去帝,直留皇名,求之古义,少有依准。又不纳。 尒朱荣死,除彧司徒公。尒朱世隆率部北叛,诏彧防河阴。及尒朱兆率众奄至,彧出东掖门,为贼所获。见兆,辞色不屈,为群胡所殴薨。出帝赠太师、太尉公、雍州刺史。 彧美风韵,善进止,衣冠之下,雅有容则。博览群书,不为章句。所著文藻虽多亡失,犹有传于世者。然居官不能清白,所进举止于亲娅,为识者所讥。无子。 弟孝友,少有时誉,袭爵淮阳王,累迁沧州刺史。为政温和,好行小惠,不能清白,而无所侵犯,百姓亦以此便之。孝静帝宴齐文襄王于华林园,孝友因醉自誉,又云陛下许赐臣能。帝笑曰:「朕恒闻王自道清。」文襄曰:「临淮王雅旨舍罪。」于是君臣俱笑而不罪。 孝友明于政理,甞奏表曰: 令制:百家为党族,二十家为闾,五家为比隣。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征发皆免,苦乐不均。羊少狼多,复有蚕食。此之为弊久矣。京邑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无阙,而况外州乎?请依旧置,三正之名不改,而百家为四闾,闾二比。计族省十二丁,得十二匹赀绢。略计见管之户,应二万余族,一岁出赀绢二十四万匹。十五丁出一番兵,计得一万六千兵。此富国安人之道也。 古诸侯娶九女,士有一妻、二妾。晋令:诸王置妾八人,郡公、侯妾六人。官品令:第一、第二品有四妾,第三、第四有三妾,第五、第六有二妾,第七、第八有一妾。所以阴教聿修,继嗣有广。广继嗣,孝也;修阴教,礼也。而圣朝忽弃此数,由来渐久。将相多尚公主,王侯亦娶后族,故无妾媵,习以为常。妇人多幸,生逢今世,举朝略是无妾,天下殆皆一妻。设令人彊志广娶,则家道离索,身事迍邅,内外亲知,共相嗤怪。凡今之人,通无准节。父母嫁女,则教之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劝以忌。持制夫为妇德,以能妒为女工。自云不受人欺,畏他笑我。王公犹自一心,已下何敢二意。夫妒忌之心生,则妻妾之礼废;妻妾之礼废,则奸淫之兆兴。斯臣之所以毒恨者也。请以王公第一品娶八,通妻以备九女;称事二品备七;三品、四品备五;五品、六品则一妻、二妾。限以一周,悉令充数,若不充数及待妾非礼,使妻妒加捶挞,免所居官。其妻无子而不娶妾,斯则自绝,无以血食祖父,请科不孝之罪,离遣其妻。 臣之赤心,义唯家国,欲使吉凶无不合礼,贵贱各有其宜,省人帅以出兵丁,立仓储以丰谷食,设赏格以擒奸盗,行典令以示朝章,庶使足食足兵,人信之矣。又冒申妻妾之数,正欲使王侯、将相、功臣子弟,苗胤满朝,传祚无穷,此臣之志也。 诏付有司议奏不同。 孝友又言:「今人生为皂隶,葬拟王侯,存没异途,无复节制,崇壮丘垄,盛饰祭仪,隣里相荣,称为至孝。又夫妇之始,王化所先,共食合瓢,足以成礼。而今之富者弥奢,同牢之设,甚于祭槃。累鱼成山,山有林木,林木之上,鸾凤斯存。徒有烦劳,终成委弃,仰惟天意,其或不然。请自兹以后,若婚葬过礼者,以违旨论,官司不加纠劾,即与同罪。」 孝友在尹积年,以法自守,甚著声称。然性无骨鲠,善事权势,为正直者所讥。齐受禅,爵例降。 昌弟孚,字秀和。少有令誉,侍中游肈、并州刺史高聪、司徒崔光等见孚,咸曰:「此子当准的人物,恨吾徒衰暮,不及见耳。」累迁兼尚书右丞。灵太后临朝,宦者干政,孚乃总括古今名妃贤后,凡为四卷,奏之。迁左丞。 蠕蠕王阿那瓌既得返国,其人大饥,相率入塞,阿那瓌上表请台赈给。诏孚为北道行台,诣彼赈恤。孚陈便宜,表曰: 皮服之人,未甞粒食。宜从俗因利,拯其所无。昔汉建武中,单于欵塞,时转河东米糒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给之。斯即前代和戎、抚新、柔远之长策也。乞以牸牛产羊糊其口命。且畜牧繁息,是其所便,毛血之利,惠兼衣食。 又尚书奏云,如其仍住七州,随宽置之。臣谓人情恋本,宁肯徙内。若依臣请,给赈杂畜,爱本重乡,必还旧土。如其不然,禁留益损。假令逼徙,事非久计。何者?人面兽心,去留难测,既易水草,疴恙将多,忧愁致困,死亡必甚。兼其余类尚在沙碛,脱出狂勃,翻归旧巢,必残掠邑里,遗毒百姓。乱而方塞,未若杜其未萌。 又贸迁起于上古,交易行于中世,汉与胡通,亦立关巿。今北人阻饥,命悬沟壑,公给之外,必求巿易,彼若愿求,宜见听许。又云: 营大者不计小名,图远者弗拘近利。虽戎狄衰盛,历代不同,叛服之情,略可论讨。周之北伐,仅获中规;汉氏外攘,裁收下策。昔在代京,恒为重备,将帅劳止,甲士疲力。前世苦之,计未能致。今天祚大魏,乱亡在彼。朝廷垂天覆之恩,廓大造之德。鸠其散亡,礼送令返。宜因此时,善思远策。 窃以理虽万变,可以一观;来事虽悬,易以往卜。昔汉宣之世,呼韩欵塞,汉遣董忠、韩昌领边郡士马,送出朔方,因留衞助。又光武时,亦令中郎将段彬置安集掾史,随单于所在,参察动静。斯皆守吉之元龟,安边之胜策。计今朝廷成功,不减曩时;蠕蠕国弊,亦同畴日。宜准昔成谟,略依旧事。借其所闲地,听使田牧;粗置官属,示相慰抚;严戒边兵,以见保衞。驭以宽仁,縻以久策。使亲不至矫诈,疏不容叛反。今北镇诸将旧常云一人代外逻,因令防察。所谓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者也。 又云: 先人有夺人之心,待降如受彊敌。武非专外,亦以防内。若从处分割配,诸州镇辽远,非转输可到,悔叛之情,变起难测。又居人畜业,布在原野,戎夷性贪,见则思盗。防彼肃此,少兵不堪,浑流之际,易相干犯。驱之还本,未必乐去,配州内徙,复不肯从。既其如此,为费必大。 朝廷不许。 孚持白虎幡劳阿那瓌于柔玄、怀荒二镇闲。阿那瓌众号三十万,阴有异意,遂拘留孚,载以辒车,日给酪一升,肉一段。每集其众,坐孚东厢,称为行台,甚加礼敬。阿那瓌遂南过至旧京,后遣孚等还,因上表谢罪。有司以孚事下廷尉,丞高谦之云孚辱命,处孚流罪。 后拜冀州刺史,孚劝课农桑,境内称为慈父,隣州号曰神君。先是,州人张孟都、张洪建、马潘、崔独怜、张叔绪、崔丑、张天宜、崔思哲等八家,皆屯保林野,不臣王命,州郡号曰八王。孚至,皆请入城,愿致死效力。后为葛荣所陷,为荣所执。兄祐为防城都督,兄子子礼为录事参军,荣欲先害子礼,孚请先死以赎子礼,叩头流血,荣乃舍之。又大集将士议其死事,孚兄弟各诬己引过,争相为死。又孟都、潘、绍等数百人皆叩头就法,请活使君。荣曰:「此魏之诚臣义士也。」凡同禁五百人,皆得免。荣平,还,除冀州刺史。 元颢入洛,授孚东道行台、彭城郡王,孚封颢逆书送朝廷,天子嘉之。颢平,封孚万年乡男。 永安末,乐器残缺,庄帝命孚监仪注,孚上表曰:「昔太和中,中书监高闾、太乐令公孙崇修造金石,数十年闲,乃奏成功。时大集儒生,考其得失。太常卿刘芳请别营造,久而方就。复召公卿量校合否,论者沸腾,莫有适从。登被旨勑,并见施用。往岁大军入洛,戎马交驰,所有乐器,亡失垂尽。臣至太乐署,问太乐令张干龟等,云承前以来,置宫悬四箱,簨虡六架。东北架编黄钟之磬十四,虽器名黄钟,而声寔夷则,考之音制,不甚谐韵。姑洗悬于东北,太蔟编于西北,蕤宾列于西南,并皆器象差位,调律不和。又有仪钟十四,虚悬架首,初不叩击,今便删废,以从正则。臣今据周礼凫氏修广之规,磬氏倨句之法,吹律求声,叩钟求音,损除繁杂,讨论寔录,依十二月为十二宫,各准辰次,当位悬设,月声既备,随用击奏,则会还相为宫之义,又得律吕相生之体。今量钟磬之数,各以十二架为定。」奏可。于时搢绅之士,咸往观听,靡不咨嗟叹服而返。太傅、录尚书长孙承业妙解声律,特复称善。 后从出帝入关。 广阳王建,真君三年封楚王,后改封广阳王。薨,谥曰简王。 子石侯,袭。薨,谥曰哀王。 子遗兴,袭。薨,谥曰定王。无子。 石侯弟嘉,少沉敏,喜愠不形于色,兼有武略。高祖初,拜徐州刺史,甚有威惠。后封广阳王,以绍建后。高祖南伐,诏嘉断均口。嘉违失指授,令贼得免。帝怒,责之曰:「叔祖定非世孙,何太不上类也!」及将大渐,遗诏以嘉为尚书左仆射,与咸阳王禧等辅政。迁司州牧,嘉表请于京四面,筑坊三百二十,各周一千二百步,乞发三正复丁,以充兹役,虽有暂劳,奸盗永止。诏从之。拜衞大将军、尚书令,除仪同三司。 嘉好饮酒,或沉醉,在世宗前言笑自得,无所顾忌。帝以其属尊年老,常优容之。与彭城、北海、高阳诸王每入宴集,极欢弥夜,数加赏赐。帝亦时幸其第。性好仪饰,车服鲜华,既居仪同,又任端首,出入容衞,道路荣之。后迁司空,转司徒。 嘉好立功名,有益公私,多所敷奏,帝雅委付之。爱敬人物,后来才俊未为时知者,侍坐之次,转加谈引,时人以此称之。薨,遗命薄葬。世宗悼惜之,赠侍中、太保,谥曰懿烈。 嘉后妃,宜都王穆寿孙女、司空从妹也,聪明妇人。及为嘉妃,多所匡赞,光益家道。 子深,字智远,袭爵。肃宗初,拜肆州刺史。预行恩信,胡人便之,劫盗止息。后为恒州刺史,在州多所受纳,政以贿成,私家有马千匹者必取百匹,以此为恒。累迁殿中尚书,未拜,坐淫城阳王徽妃于氏,为徽表讼,诏付丞相高阳王雍等宗室议决其罪,以王还第。 及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反叛,临淮王彧讨之,失利,诏深为北道大都督,受尚书令李崇节度。时东道都督崔暹败于白道,深上书曰: 边竖构逆,以成纷梗,其所由来,非一朝也。昔皇始以移防为重,盛简亲贤,拥麾作镇,配以高门子弟,以死防遏,不但不废仕宦,至乃偏得复除。当时人物,忻慕为之。及太和在历,仆射李冲当官任事,凉州土人,悉免冢役,丰沛旧门,仍防边戍。自非得罪当世,莫肯与之为伍。征镇驱使,但为虞候白直,一生推迁,不过军主。然其往世房分留居京者得上品通官,在镇者便为清途所隔。或投彼有北,以御魑魅,多复逃胡乡。乃峻边兵之格,镇人浮游在外,皆听流兵捉之。于是少年不得从师,长者不得游宦,独为匪人,言者流涕。 自定鼎伊洛,边任益轻,唯底滞凡才,出为镇将,转相模习,专事聚敛。或有诸方奸吏,犯罪配边,为之指踪,过弄官府,政以贿立,莫能自改。咸言奸吏为此,无不切齿憎怒。 及阿那瓌背恩,纵掠窃奔,命师追之,十五万众度沙漠,不日而还。边人见此援师,便自意轻中国。尚书令臣崇时即申闻,求改镇为州,将允其愿,抑亦先觉。朝廷未许。而高阙戍主率下失和,拔陵杀之,敢为逆命,攻城掠地,所见必诛。王师屡北,贼党日盛。此段之举,指望销平。其崔暹只轮不反,臣崇与臣逡巡复路。今者相与还次云中,马首是瞻,未便西迈,将士之情,莫不解体。今日所虑,非止西北,将恐诸镇寻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 时不纳其策。东西部敕勒之叛,朝议更思深言,遣兼黄门侍郎郦道元为大使,欲复镇为州,以顺人望。会六镇尽叛,不得施行。深后上言:「今六镇俱叛,二部高车,亦同恶党,以疲兵讨之,不必制敌。请简选兵,或留守恒州要处,更为后图。」 及李崇征还,深专总戎政。拔陵避蠕蠕,南移渡河。先是,别将李叔仁以拔陵来逼,请求迎援,深赴之,前后降附二十万人。深与行台元纂表求恒州北别立郡县,安置降户,随宜赈赉,息其乱心。不从,诏遣黄门郎杨昱分散之于冀、定、瀛三州就食。深谓纂曰:「此辈复为乞活矣,祸乱当由此作。」既而鲜于修礼叛于定州,杜洛周反于幽州,其余降户,犹在恒州,遂欲推深为主。深乃上书乞还京师,令左衞将军杨津代深为都督,以深为侍中、右衞将军、定州刺史。时中山太守赵叔隆、别驾崔融讨贼失利,台使刘审考核,未讫,会贼逼中山,深乃令叔隆防境。审驰驿还京,云深擅相放纵。城阳王徽与深有隙,因此构之,乃征深为吏部尚书,兼中领军。及深至都,肃宗不欲使徽深相憾,勑因宴会令相和解。徽衔不已。 后河闲王琛等为鲜于修礼所败,乃除深仪同三司、大都督,章武王融为左都督,裴衍为右都督,并受深节度。徽因奏灵太后构深曰:「广阳以爱子握兵在外,不可测也。」乃勑章武王等潜相防备。融遂以勑示深,深惧,事无大小,不敢自决。灵太后闻之,乃使问深意状。乃具言曰: 往者元叉执权,移天徙日,而徽托附,无翼而飞。今大明反政,任寄唯重,以徽褊心,衔臣切骨。臣以疏滞,远离京辇,被其构阻,无所不为。然臣昔不在其后,自此以来,翻成陵谷。徽遂一岁八迁,位居宰相;臣乃积年淹滞,有功不录。 自徽执政以来,非但抑臣而已,北征之勋,皆被拥塞。将士告捷,终无片赏。虽为表请,多不蒙遂。前留元标据于盛乐,后被重围,析骸易子,倒悬一隅,婴城二载。贼散之后,依阶乞官,徽乃盘退,不允所请。而徐州下邳戍主贾勋,法僧叛后,暂被围逼,固守之勋,比之未重,乃立得州,即授开国。天下之事,其流一也,功同赏异,不平谓何。又骠骑李崇,北征之日,启募八州之人,听用关西之格。及臣在后,依此科赏,复言北道征者不得同于关西。定襄陵庙之至重,平城守国之要镇,若计此而论,功亦何负于秦楚?但以嫉臣之故,便欲望风排抑。 然其当途以来,何直退勋而已,但是随臣征者,即便为所嫉。统军袁叔和曾经省诉,徽初言有理,又闻北征隶臣为统,应时变色。复令臣兄子仲显异端讼臣,缉缉翩翩,谋相诽谤。言臣恶者,接以恩颜;称臣善者,即被嫌责。甄琛曾理臣屈,乃视之若仇雠;徐纥颇言臣短,即待之如亲戚。又骠骑长史祖莹,昔在军中,妄增首级,矫乱戎行,蠹害军府,获罪有司,避命山泽。直以谤臣之故,徽乃还雪其罪。臣府司马刘敬,比送降人,既到定州,翻然背叛。贼如决河,岂其能拥。且以臣府参僚,不免身首异处。徽既怒迁,舍其元恶。阙及胥徒。从臣行者莫不悚惧。 顷恒州之人,乞臣为刺史,徽乃斐然言不可测。及降户结谋,臣频表启,徽乃因执言此事。及向定州,远彼奸恶,又复论臣将有异志。翻覆如此,欲相陷没。致令国朝遽赐迁代。贼起之由,谁使然也?徽既优幸,任隆一世,慕势之徒,于臣何有。是故余人摄选,车马填门,及臣居边,宾游罕至。臣近比为虑其为梗,是以孜孜乞赴京阙。属流人举斧,元戎垂翅,复从后命,自安无所,僶俛先驱,不敢辞事。及臣出都,行尘未灭,已闻在后复生异议。言臣将儿自随,证为可疑之兆,忽称此以构乱。悠悠之人,复传音响,言左军臣融、右军臣衍,皆受密勑,伺察臣事。徽既用心如此,臣将何以自安! 窃以天步未夷,国难犹梗,方伯之任,于斯为急。徽昔临藩,乃有人誉,及居端右,蔑尔无闻。今求出之为州,使得申其利用。徽若外从所长,臣无内虑之切。脱蒙。阙公私幸甚。 深以兵士频经退散,人无鬭情,连营转栅,日行十里。行达交津,隔水而陈。贼修礼常与葛荣谋,后稍信朔州人毛普贤,荣常衔之。普贤昔为深统军,及在交津,深使人谕之,普贤乃有降意。又使录事参军元晏说贼程杀鬼,果相猜贰,葛荣遂杀普贤、修礼而自立。荣以新得大众,上下未安,遂北度瀛州,深便率众北转。荣东攻章武王融,战败于白牛逻。深遂退走,趋定州。闻刺史杨津疑其有异志,乃止于州南佛寺。停三日夜,乃召都督毛谥等六七人,臂肩为约,危难之际,期相拯恤。谥疑深意异,乃密告津云,深谋不轨。津遣谥讨深,深走出,谥叫噪追蹑。深与左右行至博陵郡界,逢贼游骑,乃引诣葛荣。贼徒见深,颇有喜者。荣新自立,内恶之,乃害深。庄帝追复王爵,赠司徒公,谥曰忠武。 子湛,字士深,少有风尚。庄帝初,袭封。孝静初,累迁冀州刺史,所在聚敛,风政不立。入为侍中,后行司州牧。时齐献武王作相,以湛颇有器望,启超拜太尉公。薨,赠假黄钺、大司马、尚书令,谥曰文献。初,湛名位渐重,留连声色,始以婢紫光遗尚书郎中宋游道,后乃私耽,出为冀州,窃而携去。游道大致纷纷,乃云紫光湛父所宠,湛母遗己,将致公文。久乃停息,论者两非之。 湛弟瑾,尚书祠部郎。后谋杀齐文襄,事泄,合门伏法。 湛子法轮,紫光所生也。齐王矜湛覆灭,乃启原之,复其爵土。 南安王余,真君三年封吴王,后改封南安王。世祖暴崩,中常侍宗爱矫皇太后令迎余而立之,然后发丧。大赦,改年为永平。余自以非次而立,厚赏群下,取悦于众。为长夜之饮,声乐不绝,旬月之闲,帑藏空罄。尤好弋猎,出入无度,边方告难,余不恤之,百姓愤惋,而余晏如也。宗爱权恣日甚,内外惮之。余疑爱将谋变,夺其权,爱怒,因余祭庙,夜杀余。高宗葬以王礼,谥曰隐。 魏书卷十八诸本目录此卷注「阙」。百衲本、南本、汲本、局本卷后有宋人校语云:「魏收书太武五王列传亡。」殿本考证云:「魏收书阙,后人所补。」按此传以北史补,闲有溢出字句,当出于高氏小史。
【魏书‧卷十九上 列传第七上 景穆十二王上】
阳平王 京兆王 济阴王 汝阴王 乐浪王 广平王 景穆皇帝十四男。恭皇后生文成皇帝。袁椒房生阳平幽王新成。尉椒房生京兆康王子推、济阴王小新成。阳椒房生汝阴灵王天赐。乐良厉王万寿、广平殇王洛侯,母并阙。孟椒房生任城康王云。刘椒房生南安惠王桢、城阳康王长寿。慕容椒房生章武敬王太洛。尉椒房生乐陵康王胡儿。孟椒房生安定靖王休。赵王深早薨,无传,母阙。魏旧太子后庭未有位号,高宗即位,恭宗宫人有子者,并号为椒房。 阳平王新成,太安三年封,拜征西大将军。后为内都大官。薨,谥曰幽。 长子安寿,袭爵。高祖赐名颐。累迁怀朔镇大将,都督三道诸军事,北讨。诏征赴京,勗以战伐之事。对曰:「当仰仗庙筭,使呼韩同渭桥之礼。」帝叹曰:「壮哉王言!朕所望也。」未发,遭母忧,诏遣侍臣以金革敦喻。既殡而发,与陆叡集三道诸将议军途所诣。于是中道出黑山,东道趋士卢河,西道向侯延河。军过大碛,大破蠕蠕。颐入朝,诏曰:「王之前言,果不虚也。」后除朔州刺史。及恒州刺史穆泰谋反遣使推颐为主。颐密以状闻,泰等伏诛,帝甚嘉之。世宗景明元年,薨于青州刺史,谥曰庄王。传国至孙宗胤,肃宗时,坐杀叔父赐死,爵除。 颐弟衍,字安乐,赐爵广陵侯。位梁州刺史,表请假王,以崇威重。诏曰:「可谓无厌求也,所请不合。」转徐州刺史,至州病重,帝勑徐成伯乘传疗。疾差,成伯还,帝曰「卿定名医」,赉绢三千匹。成伯辞,请受一千。帝曰:「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以是而言,岂惟三千匹乎?」其为帝所重如此。后所生母雷氏卒,表请解州。诏曰:「先君余尊之所厌,礼之明文,季末陵迟,斯典或废。侯既亲王之子,宜从余尊之义,便可大功。」后卒于雍州刺史,谥曰康侯。衍性清慎,所在廉洁,又不营产业,历牧四州,皆有称绩,亡日无敛尸具。子畅。 畅弟融,字叔。融貌甚短陋,骁武过人。庄帝谋杀尒朱荣,以融为直合将军。及尒朱兆入洛,融逃人闲。 衍弟钦,字思若。位中书监、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钦色尤黑,故时人号为黑面仆射。钦淫从兄丽妻崔氏,为御史中尉封回劾奏,遇赦免。寻除司州牧。钦少好学,早有令誉,时人语曰:「皇宗略略,寿安、思若。」及晚年贵重,不能有所匡益,识者轻之。钦曾托青州人高僧寿为子求师,师至,未几逃去。钦以让僧寿。僧寿性滑稽,反谓钦曰:「凡人绝粒,七日乃死,始经五朝,便尔逃遁,去食就信,寔有所阙。」钦乃大慙,于是待客稍厚。后除司空公,封巨平县公。于河阴遇害,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公。 子子孝,字季业。早有令誉,年八岁,司徒崔光见而异之曰:「后生领袖,必此人也。」 京兆王子推,太安五年封。位侍中、征南大将军、长安镇都大将。子推性沉雅,善于绥接,秦雍之人,服其威惠。入为中都大官,察狱有称。显祖将禅位于子推,以大臣固谏,乃传高祖。高祖即位,拜侍中、本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未至,道薨。 子太兴,袭。拜长安镇都大将,以黩货,削除官爵。后除秘书监,还复前爵,拜统万镇将,改封西河。后改镇为夏州,仍以太兴为刺史。除守衞尉卿。初,太兴遇患,请诸沙门行道,所有资财,一时布施,乞求病愈,名曰「散生斋」。及斋后,僧皆四散,有一沙门方云乞斋余食。太兴戏之曰:「斋食既尽,唯有酒肉。」沙门曰:「亦能食之。」因出酒一斗,羊脚一只,食尽犹言不饱。及辞出后,酒肉俱在,出门追之,无所见。太兴遂佛前乞愿,向者之师当非俗人,若此病得差,即舍王爵入道。未几便愈,遂请为沙门,表十余上,乃见许。时高祖南讨在军,诏皇太子于四月八日为之下发,施帛二千匹。既为沙门,更名僧懿,居嵩山。太和二十二年终。 子昴,字伯晖,袭。薨。 子悰,字魏庆,袭。孝静时,累迁太尉、录尚书事、司州牧、青州刺史。薨于州,赠假黄钺、太傅、司徒公,谥曰文。悰宽和有度量,美容貌,风望俨然,得丧之闲,不见于色。性清俭,不营产业,身死之日,家无余财。 昴弟仲景,性严峭。庄帝时,兼御史中尉,京师肃然。每向台,恒驾赤牛,时人号「赤牛中尉」。太昌初,为河南尹,奉法无私。时吏部尚书樊子鹄部下纵横,又为盗窃,仲景密加收捕,悉获之,咸即行决,于是豪贵寒心。出帝将西行,授仲景中军大都督,留京师。齐献武王欲至洛阳,仲景遂弃妻子而遁。 仲景弟暹,字叔照。庄帝初,除南兖州刺史,在州猛暴,多所杀害。元颢入洛,暹据州不屈。庄帝还宫,封汝阳王,迁秦州刺史。先时,秦州城人屡为反复,暹尽诛之,存者十一二。普泰元年,除凉州刺史,贪暴无极。欲规府人及商胡富人财物,诈一台符,诳诸豪等云欲加赏,一时屠戮,所有资财生口,悉没自入。孝静时,位侍中、录尚书事。薨,赠太师、录尚书。 子冲,袭。无子,国绝。 太兴弟遥,字太原。有器望,以左衞将军从高祖南征,赐爵饶阳男。世宗初,遭所生母忧,表请解任,诏以余尊所厌,不许。 肃宗初,累迁左光禄大夫,仍领护军。迁冀州刺史。遥以诸胡先无籍贯,奸良莫辨,悉令造籍。又以诸胡设籍;当欲税之,以充军用。胡人不愿,乃共构遥,云取纳金马。御史按验,事与胡同,遥坐除名。遥陈枉不已,勑有司重究,乃披雪。迁右光禄大夫。 时冀州沙门法庆既为祅幻,遂说勃海人李归伯,归伯合家从之,招率乡人,推法庆为主。法庆以归伯为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自号「大乘」。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又合狂药,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相知识,唯以杀害为事。于是聚众杀阜城令,破勃海郡,杀害吏人。刺史萧宝夤遣兼长史崔伯𬴊讨之,败于煮枣城,伯𬴊战没。凶众遂盛,所在屠灭寺舍,斩戮僧尼,焚烧经像,云新佛出世,除去旧魔。诏以遥为使持节、都督北征诸军事,帅步骑十万以讨之。法庆相率攻遥,遥并击破之。遥遣辅国将军张虬等率骑追掩,讨破,擒法庆并其妻尼惠晖等,斩之,传首京师。后擒归伯,戮于都巿。 初,遥大功昆弟,皆是恭宗之孙,至肃宗而本服绝,故除遥等属籍。遥表曰:「窃闻圣人所以南面而听天下,其不可得变革者,则亲也,尊也。四世而缌服穷,五世而袒免,六世而亲属竭矣。去兹以往,犹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又律云议亲者,非唯当世之属亲,历谓先帝之五世。谨寻斯旨,将以广帝宗,重盘石。先皇所以变兹事条,为此别制者,太和之季,方有意于吴蜀,经始之费,虑深在初,割减之起,暂出当时也。且临淮王提,分属籍之始,高祖赐帛三千匹,所以重分离;乐良王长命,亦赐缣二千匹,所以存慈眷。此皆先朝殷勤克念,不得已而然者也。古人有言,百足之虫至死不僵者,以其辅己者众。臣诚不欲妄亲太阶,苟求润屋,但伤大宗一分,则天子属籍不过十数人而已。在汉,诸王之子不限多少,皆列土而封,谓之曰侯,至于魏晋,莫不广胙河山,称之曰公者,盖恶其大宗之不固,骨肉之恩疏矣。臣去皇上,虽是五世之远,于先帝便是天子之孙,高祖所以国秩禄赋复给衣食,后族唯给其赋不与衣食者,欲以别外内限异同也。今诸庙之感,在心未忘;行道之悲,倏然已及。其诸封者,身亡之日,三年服终,然后改夺。今朝廷犹在遏密之中,便议此事,寔用未安。」诏付尚书博议以闻。尚书令任城王澄、尚书左仆射元晖奏同遥表。灵太后不从。卒,谥曰宣公。 遥弟恒,字景安,粗涉书史。恒以春秋之义,为名不以山川,表求改名芝。历位太常卿、中书监、侍中。后于河阴遇害。赠太傅、司徒公,谥曰宣穆公。 济阴王小新成,和平二年封。颇有武略。库莫奚侵扰,诏新成率众讨之。新成乃多为毒酒,贼既渐逼,便弃营而去。贼至,喜而竞饮,聊无所备。遂简轻骑,因醉纵击,俘馘甚多。后位外都大官。薨,赠大将军,谥曰惠公。 子郁,字伏生,袭。位开府。为徐州刺史,以黩货赐死,国除。 长子弼,字邕明,刚正有文学。位中散大夫。以世嫡应袭先爵,为季父尚书仆射丽因于氏亲宠,遂夺弼王爵,撗授同母兄子诞。于是弼绝弃人事,托疾还私第。世宗征为侍中,弼上表固让。入嵩山,以穴为室,布衣蔬食。卒。建义元年,子晖业诉复王爵。永安三年,追赠尚书令、司徒公,谥曰文献。初,弼甞梦人谓之曰:「君身不得传世封,其绍先爵者,君长子绍远也。」弼觉,即语晖业。终如其言。 晖业,少险薄,多与寇盗交通。长乃变节,涉子史,亦颇属文,而慷慨有志节。历位司空、太尉,加特进,领中书监,录尚书事。齐文襄甞问之曰:「比何所披览?」对曰:「数寻伊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晖业以时运渐谢,不复图全,唯事饮啗,一日三羊,三日一犊。又甞赋诗云:「昔居王道泰,济济富群英。今逢世路阻,狐兔郁纵横。」齐初,降封美阳县公,开府仪同三司、特进。晖业之在晋阳也,无所交通,居常闲暇,乃撰魏藩王家世,号为辨宗室录,四十卷,行于世。 晖业弟昭业,颇有学尚,位谏议大夫。庄帝将幸洛南,昭业立于阊阖门外,扣马谏,帝避之而过,后劳勉之。位给事黄门侍郎、衞将军、右光禄大夫。卒,谥曰文侯。 郁弟偃,字仲琁,位太中大夫。卒。 子诞,字昙首。初,诞伯父郁以贪污赐死,爵除。景明三年,诞诉云,伯郁前朝之封,正以年长袭封,以罪除爵。爵由谬袭,袭应归正。诏以偃正元妃息昙首,济阴王嫡孙,可听绍封,以纂先绪。诞既袭爵,除齐州刺史。在州贪暴,大为人患,牛马骡驴,无不逼夺。家之奴隶,悉迫取良人为妇。有沙门为诞采药,还而见之,诞曰:「师从外来,有何消息?」对曰:「唯闻王贪,愿王早代。」诞曰:「齐州七万户,吾至来,一家未得三十钱,何得言贪?」后为御史中尉元纂所纠,会赦免。薨,谥曰静王。 子抚,字伯懿,袭。庄帝初,为从兄晖业诉夺王爵。 偃弟丽,字宝掌。位兼宗正卿、右衞将军,迁光禄勋,宗正、右衞如故。时秦州屠各王法智推州主簿吕苟儿为主,号建明元年,置立百官,攻逼州郡。泾州人陈瞻亦聚众自称王,号圣明元年。诏以丽为使持节、都督、秦州刺史,与别驾杨椿讨之。苟儿率众十余万屯孤山,列据诸险,围逼州城。丽出击,大破之,便进军水洛。贼徒逆战,丽夜击走之。行秦州事李韶破苟儿于孤山,乘胜追奔三十里,获其父母妻子,斩贼王五人,其余相继归降,诸城之围,亦悉奔散。苟儿率其王公三十余人诣丽请罪。椿又斩瞻。丽因平贼之势,枉掠良善七百余人。世宗嘉其功,诏有司不听追检。 拜雍州刺史,为政严酷,吏人患之。其妻崔氏诞一男,丽遂出州狱囚死及徒流案未申台者,一时放免。迁冀州刺史,入为尚书左仆射。帝问曰:「闻公在州,杀戮无理,枉滥非一,又大杀道人。」对曰:「臣在冀州可杀道人二百许人,亦复何多?」帝曰:「一物不得其所,若纳诸隍,况杀道人二百而言不多。」丽脱冠谢,赐坐。卒,谥曰威。 子显和,少有节操,历司徒记室参军。司徒崔光每见之曰:「元参军风流清秀,容止闲雅,乃宰相之器。」除徐州安东府长史。刺史元法僧叛,显和与战被擒,执手命与连坐。显和曰:「显和与阿翁同源别派,皆是盘石之宗,一朝以地外叛,若遇董狐,能无慙德。」遂不肯坐。法僧犹欲慰喻,显和曰:「乃可死作恶鬼,不能坐为叛臣。」及将杀之,神色自若。建义初,赠秦州刺史。 汝阴王天赐,和平三年封,拜镇南大将军、虎牢镇都大将。后为内都大官。高祖初,殿中尚书胡莫寒简西部敕勒豪富兼丁者为殿中武士,而大纳财货,简选不平。众怒,杀莫寒及高平假镇将奚陵,于是诸部敕勒悉叛。诏天赐与给事中罗云督诸军讨之。前锋敕勒诈降,云信之,副将元伏曰:「敕勒色动,恐将有变,今不设备,将为所图。」云不从。敕勒轻骑数千袭杀云,天赐仅得自全。后除征北大将军、护匈奴中郎将。累迁怀朔镇大将,坐贪残,恕死,削除官爵。卒,高祖哭于思政观,赠本爵,葬从王礼,谥曰灵王。 子逞,字万安。卒于齐州刺史,谥曰威。 逞子庆和,东豫州刺史。为萧衍将所攻,举城降之。衍以为北道总督、魏王。至项城,朝廷出师讨之,望风退走。衍责之曰:「言同百舌,胆若鼷鼠。」遂徙合浦。 逞弟泛,字普安。自元士稍迁营州刺史。性贪残,人不堪命,相率逐之,泛走平州。后除光禄大夫、宗正卿,封东燕县男。于河阴遇害。 天赐第五子修义,字寿安,涉猎书传,颇有文才,为高祖所知。自元士稍迁左将军、齐州刺史。修义以齐州频丧刺史,累表固辞。诏曰:「修短有命,吉凶由人,何得过致忧惮,以乖维城之寄。违凶就吉,时亦有之,可听更立馆宇。」于是移理东城。修义为政,宽和爱人,在州四岁,不杀一人,百姓以是追思之。迁秦州刺史。肃宗初,表陈庶人禧、庶人愉等,请宥前愆,赐葬陵域。灵太后诏曰:「收葬之恩,事由上旨,藩岳何得越职干陈!」在州多受纳。 累迁吏部尚书。及在铨衡,唯专货贿,授官大小,皆有定价。时中散大夫高居者,有旨先叙,时上党郡缺,居遂求之。修义私已许人,抑居不与。居大言不逊,修义命左右牵曳之。居对大众呼天唱贼。人问居曰:「白日公庭,安得有贼?」居指修义曰:「此座上者,违天子明诏,物多者得官,京师白劫,此非大贼乎?」修义失色。居行骂而出。后欲邀车驾论修义罪状,左仆射萧宝夤谕之,乃止。 二秦反,假修义兼尚书右仆射、西道行台、行秦州事,为诸军节度。修义性好酒,每饮连日,遂遇风病,神明昏丧,虽至长安,竟无部分之益。元志败没,贼东至黑水,更遣萧宝夤讨之,以修义为雍州刺史。卒于州,赠司空,谥曰文。 子均,位给事黄门侍郎。 乐浪王万寿,和平三年封,拜征东大将军,镇和龙。性贪暴,征还,道忧薨。谥曰厉王。 子康王乐平,袭。薨。 子长命,袭。坐杀人赐死,国除。 子忠,肃宗时,复前爵,位太常少卿。出帝泛舟天渊池,命宗室诸王陪宴。忠愚而无智,性好衣服,遂著红罗襦,绣作领,碧䌷袴,锦为缘。帝谓曰:「朝廷衣冠,应有常式,何为著百戏衣?」忠曰:「臣少来所爱,情存绮罗,歌衣舞服,是臣所愿。」帝曰:「人之无良,乃至此乎!」 广平王洛侯,和平二年封。薨,谥曰殇。无子,后以阳平幽王第五子匡后之。 匡字建扶,性耿介,有气节。高祖器之谓曰:「叔父必能仪形社稷,匡辅朕躬,今可改名为匡,以成克终之美。」 世宗即位,累迁给事黄门侍郎。茹皓始有宠,百僚微惮之。世宗曾于山陵还,诏匡陪乘,又命皓登车。皓褰裳将上,匡谏止,世宗推之令下,皓恨匡失色。当时壮其忠謇。世宗亲政,除肆州刺史。匡既忤皓,惧为所害,廉慎自修,甚有声绩。迁恒州刺史,征为大宗正卿、河南邑中正。 匡奏亲王及始藩、二藩王妻悉有妃号,而三藩已下皆谓之妻,上不得同为妃名,而下不及五品已上有命妇之号,窃为疑。诏曰:「夫贵于朝,妻荣于室,妇女无定,升从其夫。三藩既启王封,妃名亦宜同等。妻者,齐也,理与己齐,可从妃例。」自是三藩王妻名号始定。后除度支尚书。匡表引乐陵、章武之例,求绍洛侯封,诏付尚书议。尚书奏听袭封,以明兴绝之义。 匡与尚书令高肈不平,常无降下之色。时世宗委政于肈,朝廷倾惮,唯匡与肈抗衡。先自造棺,置于厅事,意欲舆棺诣阙,论肈罪恶,自杀切谏。肈闻而恶之。后因与太常刘芳议争权量,遂与肈声色。御史中尉王显奏匡曰: 自金行失御,群伪竞兴,礼坏乐崩,彝伦攸斁。大魏应期,奄有四海。高祖孝文皇帝以睿圣统天,克复旧典。乃命故中书监高闾广旌儒林,推寻乐府,依据六经,参诸国志,以黍裁寸,将均周汉旧章。属云构中迁,尚未云就。高祖睿思玄深,参考经记,以一黍之大,用成分体,准之为尺,宣布施行。 暨正始中,故太乐令公孙崇辄自立意,以黍十二为寸,别造尺度,定律刊钟。皆向成讫,表求观试。时勑太常卿臣芳,以崇造既成,请集朝英,议其得否。芳疑崇尺度与先朝不同,察其作者,于经史复异,推造尟据,非所宜行。时尚书令臣肈、清河王怿等以崇造乖谬,与周礼不同,遂奏臣芳依周礼更造,成讫量校,从其善者。而芳以先朝尺度,事合古典。乃依前诏书,以黍刊寸,并呈朝廷,用裁金石。于时议者,多云芳是,唯黄门侍郎臣孙惠蔚与崇扶同。二途参差,频经考议。而尚书令臣肈以芳造。崇物故之后,而惠蔚亦造一尺,仍云扶。以比崇尺,自相乖背。量省二三,谓芳为得。而尚书臣匡表云刘孙二尺,长短相倾,稽考两律,所容殊异。言取中黍,校彼二家,云并参差,抑中无所,自立一途,请求议判。当时议者,或是于匡。两途舛驳,未即时定。肈又云,权斛斗尺,班行已久,今者所论,岂喻先旨。宜仰依先朝故尺为定。 自尔以后,而匡与肈厉言都座,声色相加,高下失其常伦,噂竞无复彝序。匡更表列,据己十是,云芳十非。又云:「肈前被勑旨,共芳营督,规立钟石之名,希播制作之誉。乃凭枢衡之尊,藉舅氏之势,与夺任心,臧否自己。阿党刘芳,遏绝臣事,望势雷同者接以恩言,依经按古者即被怒责。虽未指鹿化马,移天徙日,寔使蕴藉之士,耸气坐端,怀道之夫,结舌筵次。」又言:「芳昔与崇竞,恒言自作,今共臣论,忽称先朝。岂不前谓可行,辄欲自取,后知错谬,便推先朝。殊非大臣之体,深失为下之义。复考校势臣之前,量度偏颇之手,臣必刖足内朝,抱璞人外。」嚣言肆意,彰于朝野。 然匡职当出纳,献替所在,斗尺权度,正是所司。若己有所见,能练臧否,宜应首唱义端,早辨诸惑,何故默心随从,不关一言,见芳成事,方有此语。计芳才学,与匡殊悬,所见浅深,不应相匹。今乃始发,恐此由心,借智于人,规成虚誉。况匡表云:「所据铜权,形如古志,明是汉作,非莽别造。」及案权铭云:「黄帝始袓,德布于虞,虞帝始袓,德布于新。」若莽佐汉时事,宁有铭伪新之号哉。又寻莽传云,莽居摄,即变汉制度。考校二证,非汉权明矣。复云:「芳之所造,又短先朝之尺。」臣既比之,权然相合。更云:「芳尺与千金堰不同。」臣复量比,因见其异。二三浮滥,难可据准。又云:「共构虚端,妄为疑似,托以先朝,云非己制。」 臣按此欺诈,乃在于匡,不在于芳。何以言之?芳先被勑,专造钟律,管籥优劣,是其所裁,权斛尺度,本非其事。比前门下索芳尺度,而芳牒报云:「依先朝所班新尺,复应下黍,更不增损,为造钟律,调正分寸而已。」检匡造时在牒后一岁,芳于尔日,匡未共争,已有此牒,岂为诈也?计崇造寸,积黍十二,群情共知;而芳造寸,唯止十黍,亦俱先朝诏书。以黍成寸,首尾历然,宁有辄欲自取之理?肈任居端右,百僚是望,言行动静,必副具瞻。若恃权阿党,诈托先诏,将指鹿化马,徙日移天,即是魏之赵高,何以宰物。肈若无此,匡既诬毁宰相,讪谤明时。岂应谈议之闲,便有指鹿之事;可否之际,轻生刖足之言。赵高矫惑,事属衰秦;卞和抱璞,时遇暴楚。何宜以济济之朝,而有斯谤者哉!阻惑朝听,不敬至甚,请以肈、匡并禁尚书,推穷其原,付廷尉定罪。 诏曰「可」。有司奏匡诬肈,处匡死刑。世宗恕死,降为光禄大夫。 又兼宗正卿,出为兖州刺史。匡临发,帝引见于东堂,劳勉之。匡犹以尺度金石之事,国之大经,前虽为南台所弹,然犹许更议,若议之日,愿听臣暂赴。世宗曰:「刘芳学高一时,深明典故,其所据者。与先朝尺乃寸过一黍,何得复云先朝之意也?兖州既所执不经,后议之日,何待赴都也。」 肃宗初,入为御史中尉。匡严于弹纠,始奏于忠,次弹高聪等免官,灵太后并不许。以违其纠恶之心,又虑匡辞解,欲奖安之,进号安南将军,后加镇东将军。 匡屡请更权衡不已,于是诏曰:「谨权审度,自昔令典,定章革历,往代良规。匡宗室贤亮,留心既久,可令更集儒贵,以时验决。必务权衡得衷,令寸籥不舛。」又诏曰:「故广平殇王洛侯,体自恭宗,茂年薨殒,国除祀废,不祀忽诸。匡亲同若子,私继岁久,宜树维城,永兹盘石,可特袭王爵,封东平郡王。」匡所制尺度讫,请集朝士议定是非。诏付门下、尚书、三府、九列议定以闻。太师、高阳王雍等议曰:「伏惟高祖创改权量已定,匡今新造,微有参差。且匡云所造尺度与汉志王莽权斛不殊。又晋中书监荀勗云,后汉至魏,尺长于古四分有余。于是依周礼,积黍以起度量,惟古玉律及钟,遂改正之。寻勗所造之尺与高祖所定,毫厘略同。又侍中崔光得古象尺,于时亦准议令施用。仰惟孝文皇帝,德迈前王,睿明下烛,不刊之式,事难变改。臣等参论,请停匡议,永遵先皇之制。」诏从之。 匡每有奏请,尚书令、任城王澄时致执夺,匡刚隘,内遂不平。先所造棺犹在僧寺,乃复修事,将与澄相攻。澄颇知之。后将赴省,与匡逢遇,驺卒相挝,朝野骇愕。澄因是奏匡罪状三十余条,廷尉处以死刑。诏付八座议,特加原宥,削爵除官。三公郎中辛雄奏理之。后特除平州刺史,徙青州刺史,寻为关右都督,兼尚书行台。遇疾还京。孝昌初,卒,谥曰文贞。后追复本爵,改封济南王。 第四子献,袭。齐受禅,爵例降。 魏书卷十九上诸本目录此卷注「阙」。百衲本、南本、汲本、局本卷末有宋人校语云:「魏收书景穆十二王列传卷上亡。」殿本考证云:「魏收书亡,后人所补。」按此传以北史卷一七景穆十二王传补,闲有溢出字句,当出于高氏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