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 第6页
【魏书‧卷十三 列传第一 皇后列传】
汉因秦制,帝之祖母曰太皇太后,母曰皇太后,妃曰皇后,余则多称夫人,随世增损,非如周礼有夫人、嫔妇、御妻之定数焉。魏晋相因,时有升降,前史言之具矣。 魏氏王业之兆虽始于神元,至于昭成之前,世崇俭质,妃嫱嫔御,率多阙焉,惟以次第为称。而章、平、思、昭、穆、惠、炀、烈八帝,妃后无闻。太祖追尊祖妣,皆从帝谥为皇后,始立中宫,余妾或称夫人,多少无限,然皆有品次。世祖稍增左右昭仪及贵人、椒房、中式数等,后庭渐已多矣。又魏故事,将立皇后必令手铸金人,以成者为吉,不成则不得立也。又世祖、高宗缘保母劬劳之恩,并极尊崇之义,虽事乖典礼,而观过知仁。高祖改定内官,左右昭仪位视大司马,三夫人视三公,三嫔视三卿,六嫔视六卿,世妇视中大夫,御女视元士。后置女职,以典内事。内司视尚书令、仆。作司、大监、女侍中三官视二品。监,女尚书,美人,女史、女贤人、书史、书女、小书女五官,视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宫人视四品,春衣、女酒、女飨、女食、奚官女奴视五品。 神元皇后窦氏,没鹿回部大人宾之女也。宾临终,诫其二子速侯、回题,令善事帝。及宾卒,速侯等欲因帝会丧为变,语颇漏泄,帝闻之,知其终不奉顺,乃先图之。于是伏勇士于宫中,晨起以佩刀杀后,驰使告速侯等,言后暴崩。速侯等惊走来赴,因执而杀之。 文帝皇后封氏,生桓、穆二帝,早崩。桓帝立,乃葬焉。高宗初,穿天渊池,获一石铭,称桓帝葬母封氏,远近赴会二十余万人。有司以闻,命藏之太庙。 次妃兰氏,生二子,长子曰蓝,早卒;次子,思帝也。 桓帝皇后祁氏,生三子,长曰普根,次惠帝,次炀帝。平文崩,后摄国事,时人谓之女国。后性猛忌,平文之崩,后所为也。 平文皇后王氏,广宁人也。年十三,因事入宫,得幸于平文,生昭成帝。平文崩,昭成在襁褓。时国有内难,将害诸皇子。后匿帝于*中,惧人知,祝曰:「若天祚未终者,汝便无声。」遂良久不啼,得免于难。昭成初欲定都于灅源川,筑城郭,起宫室,议不决。后闻之,曰:「国自上世,迁徙为业。今事难之后,基业未固。若城郭而居,一旦寇来,难卒迁动。」乃止。烈帝之崩,国祚殆危,兴复大业,后之力也。十八年崩,葬云中金陵。太祖即位,配飨太庙。 昭成皇后慕容氏,元真之女也。初,帝纳元真妹为妃,未几而崩。元真复请继好,遣大人长孙秩逆后,元真送于境上。后至,有宠,生献明帝及秦明王。后性聪敏多知,沉厚善决断,专理内事,每事多从。初,昭成遣衞辰兄悉勿祈还部落也,后戒之曰:「汝还,必深防衞辰,辰奸猾,终当灭汝。」悉勿祈死,其子果为衞辰所杀,卒如后言。建国二十三年崩。太祖即位,配飨太庙。 献明皇后贺氏,父野干,东部大人。后少以容仪选入东宫,生太祖。苻洛之内侮也,后与太祖及故臣吏避难北徙。俄而,高车奄来抄掠,后乘车与太祖避贼而南。中路失辖,后惧,仰天而告曰:「国家胤胄,岂止尔绝灭也!惟神灵扶助。」遂驰,轮正不倾。行百余里,至七介山南而得免难。后刘显使人将害太祖,帝姑为显弟亢泥妻,知之,密以告后,梁眷亦来告难。后乃令太祖去之。后夜饮显使醉。向晨,故惊厩中群马,显使起视马。后泣而谓曰:「吾诸子始皆在此,今尽亡失。汝等谁杀之?」故显不使急追。太祖得至贺兰部,群情未甚归附,后从弟外朝大人悦,举部随从,供奉尽礼。显怒,将害后,后夜奔亢泥家,匿神车中三日,亢泥举室请救,乃得免。会刘显部乱,始得亡归。后后弟染干忌太祖之得人心,举兵围逼行宫,后出谓染干曰:「汝等今安所置我,而欲杀吾子也?」染干慙而去。后后少子秦王觚使于燕,慕容垂止之。后以觚不返,忧念寝疾,皇始元年崩,时年四十六,祔葬于盛乐金陵。后追加尊谥,配飨焉。 道武皇后慕容氏,宝之季女也。中山平,入充掖庭,得幸。左丞相衞王仪等奏请立皇后,帝从群臣议,令后铸金人,成,乃立之,告于郊庙。封后母孟为漂阳君。后崩。 道武宣穆皇后刘氏,刘眷女也。登国初,纳为夫人,生华阴公主,后生太宗。后专理内事,宠待有加,以铸金人不成,故不得登后位。魏故事,后宫产子将为储贰,其母皆赐死。太祖末年,后以旧法薨。太宗即位,追尊谥号,配飨太庙。自此后宫人为帝母,皆正位配飨焉。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姚兴女也,兴封西平长公主。太宗以后礼纳之,后为夫人。后以铸金人不成,未升尊位,然帝宠幸之,出入居处,礼秩如后焉。是后犹欲正位,而后谦让不当。泰常五年薨,帝追恨之,赠皇后玺绶,而后加谥焉。葬云中金陵。 明元密皇后杜氏,魏郡邺人,阳平王超之妹也。初以良家子选入太子宫,有宠,生世祖。及太宗即位,拜贵嫔。泰常五年薨,谥曰密贵嫔,葬云中金陵。世祖即位,追尊号谥,配飨太庙。又立后庙于邺,刺史四时荐祀。以魏郡太后所生之邑,复其调役。后甘露降于庙庭。高祖时,相州刺史高闾表修后庙,诏曰:「妇人外成,理无独祀,阴必配阳以成天地,未闻有莘之国,立太姒之飨。此乃先皇所立,一时之至感,非经世之远制,便可罢祀。」先是,世祖保母窦氏,初以夫家坐事诛,与二女俱入宫。操行纯备,进退以礼。太宗命为世祖保母。性仁慈,勤抚导。世祖感其恩训,奉养不异所生。及即位,尊为保太后,后尊为皇太后,封其弟漏头为辽东王。太后训厘内外,甚有声称。性恬素寡欲,喜怒不形于色,好扬人之善,隐人之过。世祖征凉州,蠕蠕吴提入寇,太后命诸将击走之。真君元年崩,时年六十三。诏天下大临三日,太保卢鲁元监护丧事,谥曰惠,葬崞山,从后意也。初,后甞登崞山,顾谓左右曰:「吾母养帝躬,敬神而爱人,若死而不灭,必不为贱鬼。然于先朝本无位次,不可违礼以从园陵。此山之上,可以终托。」故葬焉。别立后寝庙于崞山,建碑颂德。 太武皇后赫连氏,赫连屈丐女也。世祖平统万,纳后及二妹俱为贵人,后立为皇后。高宗初崩,祔葬金陵。 太武敬哀皇后贺氏,代人也。初为夫人,生恭宗。神䴥元年薨,追赠贵嫔,葬云中金陵。后追加号谥,配飨太庙。 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河东王毗妹也。少以选入东宫,有宠。真君元年,生高宗。世祖末年薨。高宗即位,追尊号谥。葬云中金陵,配飨太庙。 高宗乳母常氏,本辽西人。太延中,以事入宫,世祖选乳高宗。慈和履顺,有劬劳保护之功。高宗即位,尊为保太后,寻为皇太后,谒于郊庙。和平元年崩,诏天下大临三日,谥曰昭,葬于广宁磨笄山,俗谓之鸣鸡山,太后遗志也。依惠太后故事,别立寝庙,置守陵二百家,树碑颂德。 文成文明皇后冯氏,长乐信都人也。父朗,秦、雍二州刺史、西城郡公,母乐浪王氏。后生于长安,有神光之异。朗坐事诛,后遂入宫。世祖左昭仪,后之姑也,雅有母德,抚养教训。年十四,高宗践极,以选为贵人,后立为皇后。高宗崩,故事:国有大丧,三日之后,御服器物一以烧焚,百官及中宫皆号泣而临之。后悲叫自投火中,左右救之,良久乃苏。显祖即位,尊为皇太后。丞相乙浑谋逆,显祖年十二,居于谅暗,太后密定大策,诛浑,遂临朝听政。及高祖生,太后躬亲抚养。是后罢令,不听政事。太后行不正,内宠李弈,显祖因事诛之,太后不得意。显祖暴崩,时言太后为之也。 承明元年,尊曰太皇太后,复临朝听政。太后性聪达,自入宫掖,粗学书计。及登尊极,省决万机。高祖诏曰:「朕以虚寡,幼纂宝历,仰恃慈明,缉宁四海,欲报之德,正觉是凭,诸鸷鸟伤生之类,宜放之山林。其以此地为太皇太后经始灵塔。」于是罢鹰师曹,以其地为报德佛寺。太后与高祖游于方山,顾瞻川阜,有终焉之志,因谓群臣曰:「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岂必远祔山陵,然后为贵哉!吾百年之后,神其安此。」高祖乃诏有司营建寿陵于方山,又起永固石室,将终为清庙焉。太和五年起作,八年而成,刊石立碑,颂太后功德。太后以高祖富于春秋,乃作劝戒歌三百余章,又作皇诰十八篇,文多不载。太后立文宣王庙于长安,又立思燕佛图于龙城,皆刊石立碑。太后又制,内属五庙之孙,外戚六亲缌麻,皆受复除。性俭素,不好华饰,躬御缦缯而已。宰人上膳,案裁径尺,羞膳滋味减于故事十分之八。太后甞以体不安,服庵胸子。宰人昏而进粥,有蝘蜓在焉,后举匕得之。高祖侍侧,大怒,将加极罚,太后笑而释之。 自太后临朝专政,高祖雅性孝谨,不欲参决,事无巨细,一禀于太后。太后多智略,猜忍,能行大事,生杀赏罚,决之俄顷,多有不关高祖者。是以威福兼作,震动内外。故杞道德、王遇、张祐、苻承祖等拔自微阉,岁中而至王公;王叡出入卧内,数年便为宰辅,赏赉财帛以千万亿计,金书铁券,许以不死之诏。李冲虽以器能受任,亦由见宠帷幄,密加锡赉,不可胜数。后性严明,假有宠待,亦无所纵。左右纤介之愆,动加捶楚,多至百余,少亦数十。然性不宿憾,寻亦待之如初,或因此更加富贵。是以人人怀于利欲,至死而不思退。 太后曾与高祖幸灵泉池,燕群臣及藩国使人、诸方渠帅,各令为其方舞。高祖帅群臣上寿,太后忻然作歌,帝亦和歌,遂命群臣各言其志,于是和歌者九十人。 太后外礼民望元丕、游明根等,颁赐金帛舆马,每至襃美叡等,皆引丕等参之,以示无私。又自以过失,惧人议己,小有疑忌,便见诛戮。迄后之崩,高祖不知所生。至如李䜣、李惠之徒,猜嫌覆灭者十余家,死者数百人,率多枉滥,天下冤之。 十四年,崩于太和殿,时年四十九。其日,有雄雉集于太华殿。高祖酌饮不入口五日,毁慕过礼。谥曰文明太皇太后。葬于永固陵,日中而反,虞于鉴玄殿。诏曰:「尊旨从俭,不申罔极之痛;称情允礼,仰损俭训之德。进退思惟,倍用崩感。又山陵之节,亦有成命,内则方丈,外裁揜坎,脱于孝子之心有所不尽者,室中可二丈,坟不得过三十余步。今以山陵万世所仰,复广为六十步。辜负遗旨,益以痛绝。其幽房大小,棺椁质约,不设明器。至于素帐、缦茵、瓷瓦之物,亦皆不置。此则遵先志,从册令,俱奉遗事。而有从有违,未达者或以致怪。梓宫之里,玄堂之内,圣灵所凭,是以一一奉遵,仰昭俭德。其余外事,有所不从,以尽痛慕之情。其宣示远近,著告群司,上明俭诲之善,下彰违命之失。」及卒哭,孝文服衰,近臣从服,三司已下外臣衰服者,变服就练,七品已下尽除即吉。设祔祭于太和殿,公卿已下始亲公事。高祖毁瘠,绝酒肉,不内御者三年。 初,高祖孝于太后,乃于永固陵东北里余,豫营寿宫,有终焉瞻望之志。及迁洛阳,乃自表瀍西以为山园之所,而方山虚宫至今犹存,号曰「万年堂」云。 文成元皇后李氏,梁国蒙县人,顿丘王峻之妹也。后之生也,有异于常,父方叔恒言此女当大贵。及长,姿质美丽。世祖南征,永昌王仁出寿春,军至后宅,因得后。及仁镇长安,遇事诛,后与其家人送平城宫。高宗登白楼望见,美之,谓左右曰:「此妇人佳乎?」左右咸曰「然」。乃下台,后得幸于斋库中,遂有娠。常太后后问后,后云:「为帝所幸,仍有娠。」时守库者亦私书壁记之,别加验问,皆相符同。及生显祖,拜贵人。太安二年,太后令依故事,令后具条记在南兄弟及引所结宗兄洪之,悉以付托。临诀,每一称兄弟,辄拊胸恸泣,遂薨。后谥曰元皇后,葬金陵,配飨太庙。 献文思皇后李氏,中山安喜人,南郡王惠之女也。姿德婉淑,年十八,以选入东宫。显祖即位,为夫人,生高祖。皇兴三年薨,上下莫不悼惜。葬金陵。承明元年追崇号谥,配飨太庙。 孝文贞皇后林氏,平原人也。叔父金闾,起自阉官,有宠于常太后,官至尚书、平凉公。金闾兄胜为平凉太守。金闾,显祖初为定州刺史。未几为乙浑所诛,兄弟皆死。胜无子,有二女,入掖庭。后容色美丽,得幸于高祖,生皇子恂。以恂将为储贰,太和七年后依旧制薨。高祖仁恕,不欲袭前事,而禀文明太后意,故不果行。谥曰贞皇后,葬金陵。及恂以罪赐死,有司奏追废后为庶人。 孝文废皇后冯氏,太师熙之女也。太和十七年,高祖既终丧,太尉元丕等表以长秋未建,六宫无主,请正内位。高祖从之,立后为皇后。高祖每遵典礼,后及夫、嫔以下接御皆以次进。车驾南伐,后留京师。高祖又南征,后率六宫迁洛阳。及后父熙、兄诞薨,高祖为书慰以叙哀情。及车驾还洛,恩遇甚厚。高祖后重引后姊昭仪至洛,稍有宠,后礼爱渐衰。昭仪自以年长,且前入宫掖,素见待念,轻后而不率妾礼。后虽性不妒忌,时有愧恨之色。昭仪规为内主,谮构百端。寻废后为庶人。后贞谨有德操,遂为练行尼。后终于瑶光佛寺。 孝文幽皇后,亦冯熙女。母曰常氏,本微贱,得幸于熙,熙元妃公主薨后,遂主家事。生后与北平公夙。文明太皇太后欲家世贵宠,乃简熙二女俱入掖庭,时年十四。其一早卒。后有姿媚,偏见爱幸。未几疾病,文明太后乃遣还家为尼,高祖犹留念焉。岁余而太后崩。高祖服终,颇存访之,又闻后素疹痊除,遣阉官双三念玺书劳问,遂迎赴洛阳。及至,宠爱过初,专寝当夕,宫人稀复进见。拜为左昭仪,后立为皇后。 始以疾归,颇有失德之闻,高祖频岁南征,后遂与中官高菩萨私乱。及高祖在汝南不豫,后便公然丑恣,中常侍双蒙等为其心腹。中常侍剧鹏谏而不从,愤惧致死。是时,彭城公主,宋王刘昶子妇也,年少嫠居。北平公冯夙,后之同母弟也,后求婚于高祖,高祖许之。公主志不愿,后欲彊之。婚有日矣,公主密与侍婢及家僮十余人,乘轻车,冒霖雨,赴悬瓠奉谒高祖,自陈本意,因言后与菩萨乱状。高祖闻而骇愕,未之全信而秘匿之,惟彭城王侍疾左右,具知其事。 此后,后渐忧惧,与母常氏求托女巫,祷厌无所不至,愿高祖疾不起,一旦得如文明太后辅少主称命者,赏报不赀。又取三牲宫中妖祠,假言祈福,专为左道。母常或自诣宫中,或遣侍婢与相报荅。高祖自豫州北幸邺,后虑还见治检,弥怀危怖,骤令阉人托参起居,皆赐之衣裳,殷勤托寄,勿使漏泄。亦令双蒙充行,省其信不。然惟小黄门苏兴寿密陈委曲,高祖问其本末,勑以勿泄。至洛,执问菩萨、双蒙等六人,迭相证举,具得情状。 高祖以疾卧含温室,夜引后,并列菩萨等于户外。后临入,令阉人搜衣中,稍有寸刃便斩。后顿首泣谢,乃赐坐东楹,去御筵二丈余。高祖令菩萨等陈状,又让后曰:「汝母有妖术,可具言之。」后乞屏左右,有所密启。高祖勑中侍悉出,唯令长秋卿白整在侧,取衞直刀柱之,后犹不言。高祖乃以绵坚塞整耳,自小语呼整再三,无所应,乃令后言。事隐,人莫知之。高祖乃唤彭城、北海二王令入坐,言:「昔是汝嫂,今乃他人,但入勿避。」二王固辞,不获命。及入,高祖云:「此老妪乃欲白刃插我肋上!可穷问本末,勿有所难。」高祖深自引过,致愧二王。又云:「冯家女不能复相废逐,且使在宫中空坐,有心乃能自死,汝等勿谓吾犹有情也。」高祖素至孝,犹以文明太后故,未便行废。良久,二王出,乃赐后辞死诀。再拜稽首,涕泣歔欷。令入东房。及入宫后,帝命阉人有所问于后,后骂曰:「天子妇,亲面对,岂令汝传也!」高祖怒,勑后母常入,与后杖,常挞之百余乃止。高祖寻南伐,后留京师,虽以罪失宠,而夫人嫔妾奉之如法,惟令世宗在东宫,无朝谒之事。 高祖疾甚,谓彭城王勰曰:「后宫久乖阴德,自绝于天。若不早为之所,恐成汉末故事。吾死之后,可赐自尽别宫,葬以后礼,庶掩冯门之大过。」高祖崩,梓宫达鲁阳,乃行遗诏。北海王详奉宣遗旨,长秋卿白整等入授后药,后走呼不肯引决,曰:「官岂有此也,是诸王辈杀我耳!」整等执持,彊之,乃含椒而尽。殡以后礼。梓宫次洛南,咸阳王禧等知审死,相视曰:「若无遗诏,我兄弟亦当作计去之,岂可令失行妇人宰制天下,杀我辈也。」谥曰幽皇后,葬长陵茔内。 孝文昭皇后高氏,司徒公肈之妹也。父飏,母盖氏,凡四男三女,皆生于东裔。高祖初,乃举室西归,达龙城镇,镇表后德色婉艳,任充宫掖。及至,文明太后亲幸北部曹,见后姿貌,奇之,遂入掖庭,时年十三。 初,后幼曾梦在堂内立,而日光自窗中照之,灼灼而热,后东西避之,光犹斜照不已。如是数夕,后自怪之,以白其父飏,飏以问辽东人闵宗。宗曰:「此奇征也,贵不可言。」飏曰:「何以知之?」宗曰:「夫日者,君人之德,帝王之象也。光照女身,必有恩命及之。女避犹照者,主上来求,女不获已也。昔有梦月入怀,犹生天子,况日照之征。此女必将被帝命,诞育人君之象也。」遂生世宗。后生广平王怀,次长乐公主。及冯昭仪宠盛,密有母养世宗之意,后自代如洛阳,暴薨于汲郡之共县,或云昭仪遣人贼后也。世宗之为皇太子,三日一朝幽后,后拊念慈爱有加。高祖出征,世宗入朝,必久留后宫,亲视栉沐,母道隆备。 其后有司奏请加昭仪号,谥曰文昭贵人,高祖从之。世宗践阼,追尊配飨。 后先葬城西长陵东南,陵制卑局。因就起山陵,号终宁陵,置邑户五百家。肃宗诏曰:「文昭皇太后,德恊坤仪,美符文姒,作合高祖,寔诞英圣,而夙世沦晖,孤茔弗祔。先帝孝感自衷,迁奉未遂,永言哀恨,义结幽明。废吕尊薄,礼伸汉代。」又诏曰:「文昭皇太后尊配高祖,祔庙定号,促令迁奉,自终及始,太后当主,可更上尊号称太皇太后,以同汉晋之典,正姑妇之礼。庙号如旧。」文昭迁灵榇于长陵兆西北六十步。初开终宁陵数丈,于梓宫上获大蛇长丈余,黑色,头有「王」字,蛰而不动。灵榇既迁,置蛇旧处。 宣武顺皇后于氏,太尉烈弟劲之女也。世宗始亲政事,烈时为领军,总心膂之任,以嫔御未备,因左右讽谕,称后有容德,世宗乃迎入为贵人。时年十四,甚见宠爱,立为皇后,谒于太庙。后静默宽容,性不妒忌,生皇子昌,三岁夭殁。其后暴崩,宫禁事秘,莫能知悉,而世议归咎于高夫人。葬永泰陵,谥曰顺皇后。 宣武皇后高氏,文昭皇后弟偃之女也。世宗纳为贵人,生皇子,早夭,又生建德公主。后拜为皇后,甚见礼重。性妒忌,宫人希得进御。及肃宗即位,上尊号曰皇太后。寻为尼,居瑶光寺,非大节庆,不入宫中。建德公主始五六岁,灵太后恒置左右,抚爱之。神龟元年,太后出觐母武邑君。时天文有变,灵太后欲以后当祸,是夜暴崩,天下冤之。丧还瑶光佛寺,嫔葬皆以尼礼。初,高祖幽后之宠也,欲专其爱,后宫接御,多见阻遏。高祖时言于近臣,称妇人妒防,虽王者亦不能免,况士庶乎?世宗暮年,高后悍忌,夫人嫔御有至帝崩不蒙侍接者。由是在洛二世,二十余年,皇子全育者,惟肃宗而已。 宣武灵皇后胡氏,安定临泾人,司徒国珍女也。母皇甫氏,产后之日,赤光四照。京兆山北县有赵胡者,善于卜相,国珍问之。胡云:「贤女有大贵之表,方为天地母,生天地主。勿过三人知也。」后姑为尼,颇能讲道,世宗初,入讲禁中。积数岁,讽左右称后姿行,世宗闻之,乃召入掖庭为承华世妇。而椒掖之中,以国旧制,相与祈祝,皆愿生诸王、公主,不愿生太子。唯后每谓夫人等言:「天子岂可独无儿子,何缘畏一身之死而令皇家不育冢嫡乎?」及肃宗在孕,同列犹以故事相恐,劝为诸计。后固意确然,幽夜独誓云:「但使所怀是男,次第当长子,子生身死,所不辞也。」既诞肃宗,进为充华嫔。先是,世宗频丧皇子,自以春秋长矣,深加慎护。为择乳保,皆取良家宜子者。养于别宫,皇后及充华嫔皆莫得而抚视焉。 及肃宗践阼,尊后为皇太妃,后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犹称殿下,下令行事。后改令称诏,群臣上书曰陛下,自称曰朕。太后以肃宗冲幼,未堪亲祭,欲傍周礼夫人与君交献之义,代行祭礼,访寻故式。门下召礼官、博士议,以为不可。而太后欲以帏幔自鄣,观三公行事,重问侍中崔光。光便据汉和熹邓后荐祭故事,太后大悦,遂摄行初祀。 太后性聪悟,多才艺,姑既为尼,幼相依托,略得佛经大义。亲览万机,手笔断决。幸西林园法流堂,命侍臣射,不能者罚之。又自射针孔,中之。大悦,赐左右布帛有差。先是,太后勑造申讼车,时御焉,出自云龙大司马门,从宫西北,入自千秋门,以纳冤讼。又亲策孝秀、州郡计吏于朝堂。 太后与肃宗幸华林园,宴群臣于都亭曲水,令王公已下各赋七言诗。太后诗曰:「化光造物含气贞。」帝诗曰:「恭己无为赖慈英。」王公已下赐帛有差。 太后父薨,百僚表请公除,太后不许。寻幸永宁寺,亲建刹于九级之基,僧尼士女赴者数万人。及改葬文昭高后,太后不欲令肃宗主事,乃自为丧主,出至终宁陵,亲奠遣事,还哭于太极殿,至于讫事,皆自主焉。 后幸嵩高山,夫人、九嫔、公主已下从者数百人,升于顶中。废诸淫祀,而胡天神不在其列。后幸左藏,王公、嫔、主已下从者百余人,皆令任力负布绢,即以赐之,多者过二百匹,少者百余匹。唯长乐公主手持绢二十匹而出,示不异众而无劳也。世称其廉。仪同、陈留公李崇,章武王融并以所负过多,颠仆于地,崇乃伤腰,融至损脚。时人为之语曰:「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寻幸阙口温水,登鸡头山,自射象牙簪,一发中之,勑示文武。 时太后得志,逼幸清河王怿,淫乱肆情,为天下所恶。领军元叉、长秋卿刘腾等奉肃宗于显阳殿,幽太后于北宫,于禁中杀怿。其后太后从子都统僧敬与备身左右张车渠等数十人,谋杀叉,复奉太后临朝,事不克,僧敬坐徙边,车渠等死,胡氏多免黜。后肃宗朝太后于西林园,䜩文武侍臣,饮至日夕。叉乃起至太后前,自陈外云太后欲害己及腾。太后荅云「无此语」。遂至于极昏。太后乃起执肃宗手下堂,言:「母子不聚久,今暮共一宿,诸大臣送我入。」太后与肃宗向东北小合,左衞将军奚康生谋欲杀叉,不果。 自刘腾死,叉又宽怠。太后与肃宗及高阳王雍为计,解叉领军。太后复临朝,大赦改元。自是朝政疏缓,威恩不立,天下牧守,所在贪惏。郑俨污乱宫掖,势倾海内;李神轨、徐纥并见亲侍。一二年中,位总禁要,手握王爵,轻重在心,宣淫于朝,为四方之所厌秽。文武解体,所在乱逆,土崩鱼烂,由于此矣。僧敬又因聚集亲族,遂涕泣谏曰:「陛下母仪海内,岂宜轻脱如此!」后大怒,自是不召僧敬。 太后自以行不修,惧宗室所嫌,于是内为朋党,防蔽耳目,肃宗所亲幸者,太后多以事害焉。有蜜多道人,能胡语,肃宗置于左右。太后虑其传致消息,三月三日于城南大巷中杀之。方悬赏募贼,又于禁中杀领左右、鸿胪少卿谷会、绍达,并帝所亲也。母子之闲,嫌隙屡起。郑俨虑祸,乃与太后计,因潘充华生女,太后诈以为男,便大赦改年。肃宗之崩,事出仓卒,时论咸言郑俨、徐纥之计。于是朝野愤叹。太后乃奉潘嫔女言太子即位。经数日,见人心已安,始言潘嫔本寔生女,今宜更择嗣君。遂立临洮王子钊为主,年始三岁,天下愕然。 及武泰元年,尒朱荣称兵渡河,太后尽召肃宗六宫皆令入道,太后亦自落发。荣遣骑拘送太后及幼主于河阴。太后对荣多所陈说,荣拂衣而起。太后及幼主并沉于河。太后妹冯翊君收瘗于双灵佛寺。出帝时,始葬以后礼而追加谥。 孝明皇后胡氏,灵太后从兄冀州刺史盛之女。灵太后欲荣重门族,故立为皇后。肃宗颇有酒德,专嬖充华潘氏,后及嫔御并无过宠。太后为肃宗选纳,抑屈人流。时博陵崔孝芬、范阳卢道约、陇西李瓒等女,但为世妇。诸人诉讼,咸见忿责。武泰初,后既入道,遂居于瑶光寺。 孝静皇后高氏,齐献武王之第二女也。天平四年,诏娉以为皇后,王前后固辞,帝不许。兴和初,诏侍中、司徒公孙腾,司空公、襄城王旭,兼尚书令、司州牧、西河王悰,兼太常卿及宗正卿元孝友等奉诏致礼,并备宫官侍衞,以后驾迎于晋阳之丞相第。五月,立为皇后,大赦天下。齐受禅,降为中山王妃。后降于尚书左仆射杨遵彦。 史臣曰:始祖生自天女,克昌后叶。灵后淫恣,卒亡天下。倾城之戒,其在兹乎?钩弋年稚子幼,汉武所以行权,魏世遂为常制。子贵母死,矫枉之义不亦过哉!高祖终革其失,良有以也。 魏书卷十三诸本目录此卷注「阙」,百衲本、南本、汲本、局本卷末均有宋人校语云:「魏收书皇后传亡,后人补以北史,又取高氏小史及修文殿御览附益之。」殿本入考证,止云:「魏收书亡,后人所补。」
【魏书‧卷十四 列传第二 神元平文诸帝子孙】
上谷公纥罗,神元皇帝之曾孙也。初,从太祖自独孤如贺兰部,招集旧户,得三百家,与弟建议,劝贺讷推太祖为主。及太祖登王位,纥罗常翼衞左右。又从征伐,有大功。纥罗有援立谋,特见优赏。及即帝位,与弟建同日赐爵为公。卒。 子题,少以雄武知名,赐爵襄城公。从征中山,受诏徇下诸郡,抚慰新城,皆安化乐业。进爵为王。击慕容𬴊于义台,中流矢薨。帝以太医令阴光为视疗不尽术,伏法。 子悉袭,降爵为襄城公。卒,赠襄城王。 建德公婴文,神元皇帝之后也。少明辩,有决断,太宗器之。典出纳诏命,常执机要。世祖践阼,拜护东夷校尉,进爵建德公,镇辽西。卒。 真定侯陆,神元皇帝之后也。世祖时,以武功颇蒙恩遇,拜散骑常侍,赐爵真定侯。卒。 陆曾孙轨,字法寄,稍迁洛阳令。时天下多事,轨惟以深刻遇下,死多酷滥,识者非之。孝静时,邺宫创制,以轨为营构使。除徐州刺史。轨风望既陋,又无学术,虽历名位,时人轻之。卒于州。 武陵侯因,章帝之后也。从太祖平中原,以功封曲逆侯。世祖时,改爵武陵。 长乐王寿乐,章帝之后也。位选部尚书,南安王,改封长乐王。高宗即位,寿乐有援立功,拜太宰、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矜功,与尚书令长孙渴侯争权,并伏法。 望都公颓,昭帝之后也。随太祖平中原,赐爵望都侯。世祖以颓美仪容,进止可观,使迎左昭仪于蠕蠕,进爵为公。卒。 曲阳侯素延,桓帝之后也。以小统从太祖征讨诸部,初定并州,为刺史。太祖之惊于栢肆也,并州守将封窦真为逆,素延斩之。时太祖意欲抚悦新附,悔参合之诛,而素延杀戮过多,坐免官。中山平,拜幽州刺史。豪奢放逸,左迁上谷太守。后赐爵曲阳侯。时太祖留心黄老,欲以纯风化俗,虽乘舆服御,皆去雕饰,咸尚质俭,而素延奢侈过度,太祖深衔之。积其过,因征,坐赐死。 顺阳公郁,桓帝之后也。少忠正亢直。初以羽林中郎内侍,勤干有称。高宗时,位殿中尚书。从高宗东巡临海,以劳赐爵顺阳公。高宗崩,乙浑专权,隔绝内外,百官震恐,计无所出。郁率殿中衞士数百人从顺德门入,欲诛浑。浑惧,逆出问郁曰:「君入何意?」郁曰:「不见天子,群臣忧惧,求见主上。」浑窘怖,谓郁曰:「今大行在殡,天子谅暗,故未接百官,诸君何疑?」遂奉显祖临朝。后浑心规为乱,朝臣侧目,郁复谋杀浑,为浑所诛。显祖录郁忠正,追赠顺阳王,谥曰简。 宜都王目辰,桓帝之后也。初以羽林郎从太祖南伐至江。高宗即位,以劳累迁侍中、尚书左仆射,封南平公。乙浑之谋乱也,目辰与兄郁议欲杀浑,事泄被诛,目辰逃隐得免。显祖传位,有定策勋。高祖即位,迁司徒,封宜都王,除雍州刺史,镇长安。目辰性亢直耿介,不为朋党,朝臣咸惮之。然好财利,在州,政以贿成。有罪伏法,爵除。 穆帝长子六修,少而凶悖。穆帝五年,遣六修为前锋,与辅相衞雄、范班及姬澹等救刘琨。帝躬统大兵为后继。刘粲惧,焚烧辎重,突围遁走。纵骑追之,杀伤甚众。帝因大猎于寿阳山,陈阅皮肉,山为变赤。及晋怀帝为刘聪所执,穆帝遣六修与桓帝子普根率精骑助刘琨。初穆帝少子比延有宠,欲以为后。六修出居新平城,而黜其母。六修有骅骝骏马,日行五百里,穆帝欲取以给比延。后六修来朝,穆帝又命拜比延,六修不从。穆帝乃坐比延于己所乘步辇,使人导从出游。六修望见,以为穆帝,谒伏路左,及至,乃是比延,慙怒而去。召之,不还。穆帝怒,率众伐之。帝军不利,六修杀比延。帝改服微行民闲,有贱妇人识帝,遂暴崩。普根先守于外,闻难,率众来赴。攻六修,灭之。 吉阳男比干,太祖族弟也。以司衞监讨白涧丁零有功,赐爵吉阳男。后为南道都将,战没。 江夏公吕,太祖族弟也。从世祖平凉州有功,封江夏公,位外都大官,委以朝政,大见尊重。卒,赠江夏王,陪葬金陵。 高凉王孤,平文皇帝之第四子也。多才艺,有志略。烈帝之前元年,国有内难,昭成如襄国。后烈帝临崩,顾命,迎昭成立之,社稷可安。及崩,群臣咸以新有大故,内外未安,昭成在南,来未可果,比至之闲,恐生变诈,宜立长君以镇众望。次弟屈,刚猛多变,不如孤之宽和柔顺,于是大人梁盖等杀屈,共推孤。孤曰:「吾兄居长,自应继位,我安可越次而处大业。」乃自诣邺奉迎,请身留为质。石虎义而从之。昭成即位,乃分国半部以与之。薨。 子斤,失职怀怒,构寔君为逆,死于长安。太祖时,以孤勋高,追封高凉王,谥曰神武。 斤子乐真,频有战功,后袭祖封。太宗初,改封平阳王。薨。 子礼,袭本爵高凉王。薨,谥懿王。 子郍,袭爵。拜中都大官。骁猛善攻战。正平初,坐事伏法。显祖即位,追郍功,命子纥绍封。薨。 子大曹,性愿直。高祖时,诸王非太祖子孙者,例降爵为公。以大曹先世让国功重,曾祖乐真勋著前朝,改封太原郡公。卒,无子,国除。世宗又以大曹从兄子洪威绍。恭谦好学,为颍川太守,有政绩。孝静初,在颍川聚众应关西,齐献武王遣将讨平之。 礼弟陵,世祖赐爵襄邑男。进爵为子。卒。 子瓌,位柔玄镇司马。 瓌子鸷,字孔雀。容貌魁壮,腰带十围。为羽林队仗副。高祖末,以征讨有功,赐爵晋阳男。累迁领军、畿部都督。 武泰元年,尒朱荣至河阴,杀戮朝士,鸷与荣共登高冢俯而观之,自此后与荣合。元颢之逼也,鸷从驾北迎。既到河内,欲入城,鸷奏曰:「河内昼则闭门,夜引驾入,此之意趣,难以测量。本图有在,愿便发迈。」帝从之,前至长子,以尒朱荣赴援,除鸷车骑将军,封华山王。庄帝既杀尒朱荣,荣从子兆为乱,帝欲率诸军亲讨,鸷与兆阴通,乃劝帝曰:「黄河万仞,宁可卒渡。」帝遂自安。及兆入殿,鸷又约止衞兵。帝见逼,京邑破,皆由鸷之谋。孝静初,入为大司马,加侍中。 鸷有武艺,木讷少言,性方厚,每息直省闼,虽暑月不解衣冠。曾于侍中高岳之席,咸阳王坦恃力使酒,陵侮一坐,众皆下之,不敢应荅。坦谓鸷曰:「孔雀老武官,何因得王?」鸷即荅曰:「斩反人元禧首,是以得之。」众皆失色,鸷怡然如故。兴和三年薨,赠假黄钺、尚书令、司徒公。 子大器,袭爵。后与元瑾谋害齐文襄王,见害。 孤孙度,太祖初赐爵松滋侯,位比部尚书。卒。 子乙斤,袭爵襄阳侯。显祖崇旧齿,拜外都大官,甚见优重。卒 子平,字楚国,袭世爵松滋侯。以军功赐艾陵男。卒。 子苌,高祖时,袭爵松滋侯,例降侯,赐艾陵伯。苌性刚毅,虽有吉庆事,未甞开口而笑。高祖迁都,苌以代尹留镇。除怀朔镇都大将,因别赐苌酒,虽拜饮,而颜色不泰。高祖曰:「闻公一生不笑,今方隔山,当为朕笑。」竟不能得。高祖曰:「五行之气,偏有所不入。六合之闲,亦何事不有。」左右见者,无不扼腕大笑。世宗时,为北中郎将,带河内太守。苌以河桥船絙路狭,不便行旅,又秋水泛涨,年常破坏,乃为船路,遂广募空车从京出者,率令输石一双,累以为岸。桥阔,来往便利,近桥诸郡,无复劳扰,公私赖之。历位度支尚书、侍中、雍州刺史。卒,谥曰成。苌中年以后,官位微达,乃自尊倨,闺门无礼,昆季不穆,性又贪虐,论者鄙之。 苌子子华,字伏荣,袭爵。孝庄初,除齐州刺史。先是,州境数经反逆,邢杲之乱,人不自保。而子华抚集豪右,委之管籥,众皆感悦,境内帖然。而性甚褊急,当其急也,口不择言,手自捶击。长史郑子湛,子华亲友也,见侮骂,遂即去之。子华虽自悔厉,终不能改。在官不为矫洁之行,凡有餽赠者,辞多受少,故人不厌其取。鞠狱讯囚,务加仁恕。齐人树碑颂德。 后除济州刺史。尒朱兆之入洛也,齐州城人赵洛周逐刺史丹阳王萧赞,表济南太守房士达摄行州事。洛周子元显先随子华在济州,邀路改表,请子华复为齐州刺史。子华母房氏,曾就亲人饮食,夜还大吐,人以为中毒,甚忧惧,子华遂掬吐尽噉之,其母乃安。寻以母忧还都。 孝静初,除南兖州刺史。弟子思通使关西,朝廷使右衞将军郭琼收之。子思谓琼仆曰:「速可见杀,何为久执国士!」子华谓子思曰:「由汝粗疏,令我如此。」以头叩床,涕泣不自胜。子思以手捋须,顾谓子华曰:「君恶体气。」寻与子思俱死于门下外省。 子思,字众念,性刚暴,恒以忠烈自许。元天穆当朝权,以亲从荐为御史中尉。先是,兼尚书仆射元顺奏,以尚书百揆之本,至于公事,不应送御史。至子思,奏曰: 案御史令云:「中尉督司百僚;治书侍御史纠察禁内。」又云:「中尉出行,车辐前驱,除道一里,王公百辟避路。」时经四帝,前后中尉二十许人,奉以周旋,未曾暂废。府寺台省,并从此令。唯肃宗之世,为临洮举哀,故兼尚书左仆射臣顺不肯与名,又不送簿。故中尉臣郦道元举而奏之,而顺复启云:「尚书百揆之本,令仆纳言之贵,不宜下隶中尉,送名御史。」寻亦蒙勑,听如其奏。从此迄今,使无准一。 臣初上台,具见其事,意欲申请决议,但以权兼,未宜便尔。日复一日,遂历炎凉。去月朔旦,台移尚书索应朝名帐,而省稽留不送。寻复移催并主吏,忽为尚书郎中裴献伯后注云:「案旧事,御史中尉逢台郎于复道,中尉下车执板,郎中车上举手礼之。以此而言,明非敌体。」臣既见此,深为怪愕。旋省二三,未解所以。正谓都省别被新式,改易高祖旧命,即遣移问,事何所依。又获尚书郎中王元旭报,出蔡氏汉官,似非穿凿。始知裴、王亦规坏典谟,两人心欲自矫。臣案汉书宣秉传云,诏征秉为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俱会殿庭,并专席而坐,京师号之为三独坐。又寻魏书崔琰传、晋文阳□傅嘏传,皆云既为中丞,百僚震悚。以此而言,则中丞不揖省郎盖已久矣,宪台不属都堂,亦非今日。又寻职令云:「朝会失时,即加弹纠。」则百官簿帐,应送上台,灼然明矣。又皇太子以下违犯宪制,皆得纠察,则令仆朝名宜付御史,又亦彰矣。不付名至,否臧何验?臣顺专执,未为平通,先朝曲遂,岂是正法? 谨案尚书郎中臣裴献伯、王元旭等,望班士流,早参清宦,轻弄短札,斐然若斯,苟执异端,忽焉至此,此而不纲,将隳朝令。请以见事免献伯等所居官,付法科处。尚书纳言之本,令仆百揆之要,同彼浮虚,助之乖失,宜明首从,节级其罪。 诏曰:「国异政,不可据之古事。付司检高祖旧格,推处得失以闻。」寻从子思奏。仍为元天穆所忿,遂停。元颢之败,封安定县子。孝静时,位侍中而死。 苌弟珍字金雀,袭爵艾陵男。世宗时,曲事高肈,遂为帝宠昵。彭城王勰之死,珍率壮士害之。后卒于尚书左仆射。 平弟长生,位游、骑击将军。卒。孝庄时,以子天穆贵盛,赠司空。 天穆,性和厚,美形貌,善射,有能名。年二十,起家员外郎。六镇之乱,尚书令李崇、广阳王深北讨,天穆奉使慰劳诸军。路出秀容,尒朱荣见其法令齐整,有将领气,深相结托,约为兄弟。未几,荣请天穆为行台,朝廷不许,改授别将,令赴秀容。是时,北镇纷乱,所在蜂起,六镇荡然,无复蕃捍,惟荣当职路冲,招聚散亡。天穆为荣腹心,除并州刺史。 及荣赴洛,天穆参其始谋,乃令天穆留后,为之继援。庄帝践阼,天穆以荣之眷昵,特除太尉,封上党王,征赴京师。荣之讨葛荣,诏天穆为前军都督,率京师之众以赴之。荣擒葛荣,天穆增封,通前三万户。寻监国史,录尚书事,开府,世袭并州刺史。 初,杜洛周、鲜于修礼为寇,瀛冀诸州人多避乱南向。幽州前北平府主簿河闲邢杲,拥率部曲,屯据鄚城,以拒洛周、葛荣,垂将三载。及广阳王深等败后,杲南渡居青州北海界。灵太后诏流人所在皆置命属郡县,选豪右为守令以抚镇之。时青州刺史元世俊表置新安郡,以杲为太守,未报。会台申汰简所授郡县,以杲从子子瑶资荫居前,乃授河闲太守。杲深耻恨,于是遂反。所在流人先为土人凌忽,闻杲起逆,率来从之,旬朔之闲,众逾十万。劫掠村坞,毒害民人,齐人号之为「榆贼」。先是,河南人常笑河北人好食榆叶,故因以号之。杲东掠光州,尽海而还。又破都督李叔仁军。诏天穆与齐献武王讨大破之。杲乃请降,传送京师,斩之。增天穆邑万户。 时元颢乘虚陷荥阳,天穆闻庄帝北巡,自毕公垒北渡,会车驾于河内。尒朱荣以天时炎热,欲还师,天穆苦执不可,荣乃从之。庄帝还宫,加太宰,羽葆、鼓吹;增邑,通前七万户。 天穆以疏属,本无德望,凭借尒朱,爵位隆极,当时熏灼,朝野倾悚,王公已下每旦盈门,受纳财货,珍宝充积。而宽柔容物,不甚见疾于时。庄帝以其荣党,外示宠敬,诏天穆乘车马出入大司马门。天穆与荣相倚,情寄特甚。荣常以兄礼事之,而尒朱世隆等虽荣子姪,位遇已重,畏惮天穆,俯仰承迎。天穆曾言世隆之失,荣即加杖,其相亲任如此。庄帝内畏恶之,与荣同时见杀。前废帝初,赠丞相、柱国大将军、雍州刺史,假黄钺,谥曰武昭。 子俨,袭,美才貌。位都官尚书。及齐受禅,闻勑召,假病,遂怖而卒。 西河公敦,平文帝之曾孙也。太祖初,从征,被坚执锐,名冠诸将。后从征中山,所向无前。太宗时,拜中都大官。世祖时,进爵西河公,宠遇弥笃。卒,子拨袭。 司徒石,平文帝之玄孙也。忠勇有胆略,尤善骑射。从世祖南讨,至瓜步。位尚书令,雍州刺史。历比部侍郎、华州刺史,累迁征南大将军。卒,赠司徒公。 武衞将军谓,烈帝之第四子也。宽雅有将略,常从太祖征讨有功,除武衞将军。后谢老归家,显祖善礼遇之,赐几杖服物,致膳于第。卒,赐秘器。 子乌真,膂力绝人。随太祖征伐,屡有战功,官至巨鹿太守。 子兴都,聪敏刚毅。高宗时,为河闲太守,赐爵乐城子。为政严猛,百姓惮之。显祖初,以子丕贵重,进爵乐城侯。谢老归家,显祖益礼之,赐几杖服物,致膳于第。其妻娄氏,为东阳王太妃。卒,追赠定州刺史、河闲公,谥曰宣。 子提,袭父侯爵。 提弟丕,世祖擢拜羽林中郎。从驾临江,赐爵兴平子。显祖即位,累迁侍中。丞相乙浑谋反,丕以奏闻。诏丕帅元贺、牛益得收浑,诛之,迁尚书令,改封东阳公。 高祖时,封东阳王,拜侍中、司徒公。时有诸疑事三百余条,勑丕制决,率皆平允。丕子超生,车驾亲幸其第,特加赏赐。以执心不二,诏赐丕入八议,传示子孙,犯至百,听责数恕之;放其同籍丁口杂使役调,永受复除;若有奸邪人方便谗毁者,即加斩戮。寻迁太尉、录尚书事。时淮南王他、淮阳王尉元、河东王苟颓并以旧老见礼,每有大事,引入禁中,乘步挽,杖于朝,进退相随。丕、他、元三人,皆容貌壮伟,腰带十围,大耳秀眉,须鬓斑白,百僚观瞻,莫不祗耸。唯苟颓小为短劣,姿望亦不逮之。高祖、文明太后重年敬旧,存问周渥,赐以珍宝。丕声气高朗,博记国事,飨䜩之际,恒居坐端,必抗音大言,叙列既往成败。帝后敬纳焉。然谄事要人,骄侮轻贱,每见王叡、苻承祖,常倾身下之。 时文明太后为王叡造宅,故亦为丕造甲第。第成,帝后亲幸之,率百官文武飨落焉。使尚书令王叡宣诏,赐丕金印一纽。太后亲造劝戒歌辞以赐群官,丕上疏赞谢。太后令曰:「臣哉隣哉,隣哉臣哉。君则亡逸于上,臣则履冰于下。若能如此,太平岂难致乎?」及丕妻段氏卒,谥曰恭妃。又特赐丕金券。 高祖、文明太后引见公卿于皇信堂,太后曰:「今京师旱俭,欲听饥贫之人出关逐食。如欲给过所,恐稽延时日,不救灾窘,若任其外出,复虑奸良难辨。卿等可议其所宜。」丕议:「诸曹下大夫以上,人各将二吏,别掌给过所,州郡亦然,不过三日,给之便讫,有何难也?」高祖从之,四日而讫。丕请立东宫,诏曰:「年尚幼小,有何急之?」丕曰:「臣年在西夕,思观盛礼,于臣寔急。」不许。后例降王爵,封平阳郡公。求致任,诏不许。 及车驾南伐,丕与广陵王羽留守京师,并加使持节。诏丕、羽曰:「留守非贤莫可。太尉年尊德重,位总阿衡;羽朕之懿弟,温柔明断。故使二人留守京邑,授以二节,赏罚在手。其祗允成宪,以称朕心。」丕对曰:「谨以死奉诏。」羽对曰:「太尉宜专节度,臣但可副贰而已。」高祖曰:「老者之智,少者之决,何得辞也。」及高祖还代,丕请作歌,诏许之。歌讫,高祖曰:「公倾朕还车,故亲歌述志。今经构既有次第,故暂还旧京,愿后时亦同兹适。」 及高祖欲迁都,临太极殿,引见留守之官大议。乃诏丕等,如有所怀,各陈其志。燕州刺史穆罴进曰:「移都事大,如臣愚见,谓为未可。」高祖曰:「卿便言不可之理。」罴曰:「北有猃狁之寇,南有荆扬未宾,西有吐谷浑之阻,东有高句丽之难。四方未平,九区未定。以此推之,谓为不可。征伐之举,要须戎马,如其无马,事不可克。」高祖曰:「卿言无马,此理粗可。马常出北方,厩在此置,卿何虑无马?今代在恒山之北,为九州之外,以是之故,迁于中原。」罴曰:「臣闻黄帝都涿鹿。以此言之,古昔圣王不必悉居中原。」高祖曰:「黄帝以天下未定,居于涿鹿,既定之后,亦迁于河南。」尚书于果曰:「臣诚不识古事,如闻百姓之言,先皇建都于此,无何欲移,以为不可。中原其如是所由拟。数有篡夺。自建邑平城以来,与天地并固,日月齐明。臣虽管见肤浅,性不昭达,终不以恒代之地,而拟伊洛之美。但以安土重迁,物之常性,一旦南移,惧不乐也。」丕曰:「陛下去岁亲御六军讨萧氏,至洛,遣任城王澄宣旨,勑臣等议都洛。初奉恩旨,心情惶越。凡欲迁移,当讯之卜筮,审定吉否,然后可。」高祖谓丕曰:「往在邺中,司徒公诞、咸阳王禧、尚书李冲等皆欲请龟占移洛吉凶之事。朕时谓诞等曰,昔周邵卜宅伊洛,乃识至兆。今无若斯之人,卜亦无益。然卜者所以决疑,此既不疑,何须卜也。昔轩辕卜兆龟焦,卜者请访诸贤哲,轩辕乃问天老,天老谓为善。遂从其言,终致昌吉。然则至人之量未然,审于龟矣。朕既以四海为家,或南或北,迟速无常。南移之民,朕自多积仓储,不令窘乏。」丕曰:「臣仰奉慈诏,不胜喜舞。」高祖诏群官曰:「卿等或以朕无为移徙也。昔平文皇帝弃背率土,昭成营居盛乐;太祖道武皇帝神武应天,迁居平城。朕虽虚寡,幸属胜残之运,故移宅中原,肈成皇宇。卿等当奉先君令德,光迹洪规。」前怀州刺史青龙,前秦州刺史吕受恩等仍守愚固,帝皆抚而荅之,辞屈而退。 帝又将北巡,丕迁太傅、录尚书事。频表固让,诏断表启,就家拜授。及车驾发代,丕留守,诏曰:「中原始构,须朕营视,在代之事,一委太傅。」赐上所乘车马,往来府省。 丕雅爱本风,不达新式,至于变俗迁洛,改官制服,禁绝旧言,皆所不愿。高祖知其如此,亦不逼之,但诱示大理,令其不生同异。至于衣冕已行,朱服列位,而丕犹常服列在坐隅。晚乃稍加弁带,而不能修饰容仪。高祖以丕年衰体重,亦不彊责。及罢降非太祖子孙及异姓王者,虽较于公爵,而利享封邑,亦不快。疑 高祖南征,丕表乞少留,思更图后举。会司徒冯诞薨,诏六军反旆。丕又以熙薨于代都,表求銮驾亲临。诏曰:「今洛邑肈构,跂望成劳,开辟暨今,岂有以天子之重,远赴舅国之丧?朕纵欲为孝,其如大孝何?纵欲为义,其如大义何?天下至重,君臣道悬,岂宜苟相诱引,陷君不德。令、仆已下可付法官贬之。」又诏以丕为都督,领并州刺史。后诏以平阳畿甸,改封新兴公。 初,李冲又德望所属,既当时贵要,有杖情,遂与子超娶冲兄女,即伯尚妹也。丕前妻子隆同产数人,皆与别居。后得宫人,所生同宅共产。父子情因此偏。 丕父子大意不乐迁洛。高祖之发平城,太子恂留于旧京,及将还洛,隆与超等密谋留恂,因举兵断关,规据陉北。时丕以老居并州,虽不预其始计,而隆、超咸以告丕。丕外虑不成,口虽致难,心颇然之。及高祖幸平城,推穆泰等首谋,隆兄弟并是党。丕亦随驾至平城,每于测问,令丕坐观。隆、超与元业等兄弟并以谋逆伏诛。有司奏处孥戮,诏以丕应连坐,但以先许不死之诏,躬非染逆之身,听免死,仍为太原百姓,其后妻二子听随。隆、超母弟及余庶兄弟,皆徙敦煌。丕时年垂八十,犹自平城力载,随驾至洛阳。高祖每遣左右慰勉之,乃还晋阳。 高祖崩,丕自并州来赴,世宗引见之。以丕旧老,礼有加焉。寻勑留洛阳。后宴于华林都亭,特令二子扶侍坐起。丕仕历六世,垂七十年,位极公辅,而还为民庶,然犹心恋京邑,不能自绝人事。寻诏以丕为三老。景明四年薨,年八十二。诏赠左光禄大夫、冀州刺史,谥曰平。 长子隆,先以反诛。隆弟乙升、超,亦同诛。超弟俊、邕,并有军功。俊封新安县男,邕封泾县男。 淮陵侯大头,烈帝之曾孙也。善骑射,擢为内三郎。从世祖有战功,赐爵。高宗初,封淮陵。性谨密,帝甚重之。位宁北将军,迁右将军。卒,赠高平公,谥曰烈。 河闲公齐,烈帝之玄孙也。少雄杰魁岸,世祖爱其勇壮,引侍左右。从征赫连昌,世祖马蹶,贼众逼帝,齐以身蔽捍,决死击贼,贼乃退,世祖得上马。是日微齐,世祖几至危殆。世祖以微服入其城,齐固谏,不许,乃与数人从世祖入。城内既觉,诸门悉闭。世祖及齐等因入其宫中,得妇人裙,系之槊上,世祖乘而上,因此得拔,齐有力焉。赐爵浮阳侯。从征和龙,以功拜尚书,进爵为公。后与新兴王俊讨秃发保周,坐事免官爵。 刘义隆将裴方明陷仇池,世祖复授齐前将军,与建兴公古弼讨之,遂克仇池,威振羌氐。复赐爵河闲公,与武都王杨保宗对镇骆谷。时保宗弟文德说保宗闭险自固。有期矣,秦州主簿边因知之,密告齐。齐晨诣保宗,呼曰:「古弼至,欲宣诏。」保宗出,齐叱左右扶保宗上马,驰驿送台。诸氐遂推文德为主,求援于刘义隆。义隆遣将房亮之、苻昭、啖龙等率众助文德。齐击斩杀龙,擒亮之。氐遂平。以功拜内都大官。卒,谥曰敬。 长子陵,袭爵。陵性抗直,天安初,为乙浑所害。 陵弟兰,以忠谨见宠。高祖初,赐爵建阳子。卒于武川镇将。 子志,字猛略。少清辩彊干,历览书传,颇有文才。为洛阳令,不避彊御,与御史中尉李彪争路,俱入见,面陈得失。彪言,御史中尉避承华车盖,驻论道劔鼓,安有洛阳县令与臣抗衡。志言神乡县主,普天之下谁不编户,岂有俯同众官,避中尉?高祖曰:「洛阳我之丰沛,自应分路扬镳。自今以后,可分路而行。」及出,与彪折尺量道,各取其半。高祖谓邢峦曰:「此儿竟可,所谓王孙公子,不镂自雕。」峦曰:「露枝霜条,故多劲节,非鸾则凤,其在本枝也。」员外郎冯俊,昭仪之弟,恃势恣挝所部里正。志令主吏收系,处刑除官。由此忤旨,左迁太尉主簿。俄为从事中郎。 车驾南征,高祖微服观战所,有箭欲犯帝,志以身障之,高祖便得免。矢中志目,因此一目丧明。以志行恒州事。世宗时,除荆州刺史,还朝,御史中尉王显奏志在州日,抑买良人为婢,兼剩请供。会赦免。肃宗初,兼廷尉卿。后除扬州刺史,赐爵建忠伯。志在州威名虽减李崇,亦为荆楚所惮。寻为雍州刺史。 晚年耽好声伎,在扬州日,侍侧将百人,器服珍丽,冠于一时。及在雍州,逾尚华侈,聚敛无极,声名遂损。 及莫折念生反,诏志为西征都督讨之。念生遣其弟天生屯陇口,与志相持。为贼所乘,遂弃大众奔还岐州。贼遂攻城。刺史裴芬之疑城人与贼潜通,将尽出之,志不听。城人果开门引贼,锁志及芬之送念生,见害。前废帝初,赠尚书仆射、太保。 扶风公处真,烈帝之后也。少以壮烈闻。位殿中尚书,赐爵扶风公,委以大政,甚见尊礼。吐京胡曹仆浑等叛,招引朔方胡为援。处真与高凉王郍等讨灭之。性贪婪,在军烈暴,坐事伏法。 文安公泥,国之疏族也。性忠直壮烈,有智画。太祖厚遇之,赐爵文安公,拜安东将军。卒。 子屈,袭爵。太宗时居门下,出纳诏命。性明敏,善奏事,每合上旨,赐爵元城侯,加功劳将军,与南平公长孙嵩、白马侯崔玄伯等并决狱讼。太宗东巡,命屈行右丞相,山阳侯奚斤行左丞相,命掌军国,甚有声誉。后吐京胡与离石胡出以兵等叛,置立将校,外引赫连屈丐。屈督会稽公刘洁、永安侯魏勤捍之,勤没于陈,洁坠马,胡执送屈丐,唯屈众犹存。太宗以屈没失二将,欲斩之。时并州刺史元六头荒淫怠事,乃赦屈令摄州事。屈纵酒,颇废政事,太宗积其前后失,槛车征还,斩于市。 子磨浑,少为太宗所知。元绍之逆也,太宗潜隐于外,磨浑与叔孙俊诈云太宗所在。绍使帐下二人随磨浑往,规为逆。磨浑既得出,便缚帐下诣太宗斩之。太宗得磨浑,大喜,因为羽翼。以勋赐爵长沙公,拜尚书,出为定州刺史。卒。 魏书卷十四诸本目录此卷注「阙」,百衲本、南本、汲本、局本卷末有宋人校语云:「魏收书神元平文诸帝子孙列传亡,后人补以北史,又取高氏小史附益之。后卷魏收旧史亡者皆放此。」殿本考证云:「魏收书亡,后人所补」。
【魏书‧卷十五 列传第三 昭成子孙】
寔君者,昭成皇帝之庶长子也。性愚戆,安忍不仁。昭成季年,苻坚遣其行唐公苻洛等来寇南境,昭成遣刘库仁逆战于石子岭。昭成时不胜,不能亲勒众军,乃率诸部避难阴山,度漠北。高车四面寇抄,复度漠南。苻洛军退,乃还云中。 初,昭成以弟孤让国,乃以半部授孤。孤卒,子斤失职怀怨,欲伺隙为乱。是时,献明皇帝及秦明王翰皆先终,太祖年六岁,昭成不豫,慕容后子阏婆等虽长,而国统未定。斤因是说寔君曰:「帝将立慕容所生,而惧汝为变,欲先杀汝,是以顷日以来,诸子戎服,夜持兵仗,绕汝庐舍,伺便将发,吾愍而相告。」时苻洛等军犹在君子津,夜常警备,诸皇子挟仗徬徨庐舍之闲。寔君视察,以斤言为信,乃率其属尽害诸皇子,昭成亦暴崩。其夜,诸皇子妇及宫人奔告苻洛军,坚将李柔、张蚝勒兵内逼,部众离散。苻坚闻之,召燕凤问其故,以状对。坚曰:「天下之恶一也。」乃执寔君及斤,轘之于长安西市。 寔君孙勿期,位定州刺史,赐爵林虑侯。卒。 子六状,真定侯。 秦明王翰,昭成皇帝第三子。少有高气,年十五便请率骑征讨,帝壮之,使领二千骑。及长统兵,号令严信,周旋征讨,多有克捷。建国十年卒。太祖即位,追赠秦王,谥曰明。 子仪,长七尺五寸,容貌甚伟,美须髯,有筭略,少能舞劔,骑射绝人。太祖幸贺兰部,侍从出入。登国初,赐爵九原公。从破诸部,有谋战功。 及太祖将图慕容垂,遣仪观衅。垂问仪太祖不自来之意,仪曰:「先人以来,世据北土,子孙相承,不失其旧。乃祖受晋正朔,爵称代王,东与燕世为兄弟。仪之奉命,理谓非失。」垂壮其对,因戏曰:「吾威加四海,卿主不自见吾,云何非失?」仪曰:「燕若不修文德,欲以兵威自彊,此乃本朝将帅之事,非仪所知也。」及还,报曰:「垂死乃可图,今则未可。」太祖作色问之。仪曰:「垂年已暮,其子宝弱而无威,谋不能决。慕容德自负才气,非弱主之臣。衅将内起,是可计之。」太祖以为然。后改封平原公。 太祖征衞辰,仪出别道,获衞辰尸,传首行宫。太祖大喜,徙封东平公。命督屯田于河北,自五原至棝杨塞外,分农稼,大得人心。慕容宝之寇五原,仪摄据朔方,要其还路。及并州平,仪功多,迁尚书令。从围中山。慕容德之败也,太祖以普𬴊妻周氏赐仪,并其僮仆财物。寻迁都督中外诸军事、左丞相,进封衞王。中山平,复遣仪讨邺,平之。太祖将还代都,置中山行台,诏仪守尚书令以镇之,远近怀附。寻征仪以丞相入辅。又从征高车。仪别从西北破其别部。又从讨姚平,有功,赐以绢布绵牛马羊等。仪膂力过人,弓力将十石;陈留公虔,槊大称异。时人云:「衞王弓,桓王槊。」 世祖之初育也,太祖喜,夜召仪入。太祖曰:「卿闻夜唤,乃不怪惧乎?」仪曰:「臣推诚以事陛下,陛下明察,臣辄自安。忽奉夜诏,怪有之,惧寔无也。」太祖告以世祖生,仪起拜而歌舞,遂对饮申旦。召群臣入,赐仪御马、御带、缣锦等。 先是,上谷侯岌、张兖,代郡许谦等有名于时,学博今古,初来入国,闻仪待士,先就仪。仪并礼之,共谈当世之务,指画山河,分别城邑,成败要害,造次备举。谦等叹服,相谓曰:「平原公有大才不世之略,吾等当附其尾。」 太祖以仪器望,待之尤重,数幸其第,如家人礼。仪矜功恃宠,遂与宜都公穆崇谋为乱,伏武士伺太祖,欲为逆。崇子遂留在伏士中,太祖召之,将有所使。遂留闻召,恐发,逾墙告状,太祖秘而恕之。天赐六年,天文多变,占者云「当有逆臣伏尸流血」。太祖恶之,颇杀公卿,欲以厌当天灾。仪内不自安,单骑遁走。太祖使人追执之,遂赐死,葬以庶人礼。仪十五子。 子纂,五岁,太祖命养于宫中。少明敏,动止有礼,太祖爱之,恩与诸皇子同。世祖践阼,除定州刺史,封中山公,进爵为王,赐步挽几以优异之。纂好酒爱佞,政以贿成,世祖杀其亲嬖人。后悔过修谨,拜内大将军。居官清约简慎,更称廉平。纂于宗属最长,宗室有事,咸就咨焉。薨,谥曰简。 纂弟良,性忠笃。太宗追录仪功,封南阳王以绍仪后。 良弟干,机悟沉勇,善弓马,少有父风。太宗即位,拜内将军、都将,入备禁中。太宗出游于白登之东北,干以骑从。有双鸱飞鸣于上,太宗命左右射之,莫能中。鸱旋飞稍高,干自请射之,以二箭下双鸱。太宗嘉之,赐御马弓矢金带一,以旌其能,军中于是号曰「射鸱都将」。从世祖南巡,进爵新蔡公。高宗即位,拜都官尚书。卒,谥曰昭。 子祯,通解诸方之语,便骑射。世祖时,为司衞监。从征蠕蠕,忽遇贼别部,多少不敌,祯乃就山解鞍放马,以示有伏,贼果疑而避之。 高祖初,赐爵沛郡公。后拜南豫州刺史。大胡山蛮时时钞掠,前后守牧多羁縻而已。祯乃设画,召新蔡、襄城蛮魁三十余人,祯盛武装,于州西为置酒,使之观射。先选左右能射者二十余人,祯自发数箭皆中,然后命左右以次而射,并中。先出一囚犯死罪者,使服军衣,亦参射限,命射不中,祯即责而斩之。蛮魁等伏伎畏威,相视股栗。又预教左右取死囚十人,皆著蛮衣,云是钞贼。祯乃临坐,伪举目瞻天,微有风动,祯谓蛮曰:「风气少暴,似有钞贼入境,不过十人,当在西南五十里许。」即命骑追掩,果缚送十人。祯告诸蛮曰:「尔乡里作贼如此,合死以不?」蛮等皆叩头曰:「合万死。」祯即斩之。乃遣蛮还,并加慰谕。诸蛮大服,自是境无暴掠,淮南之人相率投附者三千余家,置之城东汝水之侧,名曰归义坊。 初,豫州城豪胡丘生数与外交通。及祯为刺史,丘生甞有犯,怀恨图为不轨,诈以婚进城人告云:「刺史欲迁城中大家,送之向代。」共谋翻城。城人石道起以事密告祯,速掩丘生并诸预谋者。祯曰:「吾不负人,人何以叛,但丘生诳误。若即收掩,众必大惧。吾静以待之,不久自当悔服。」语未讫,而城中三百人自缚诣州门,陈丘生谲诳之罪。丘生单骑逃走。祯恕而不问。 后征为都牧尚书。薨,赠侍中、仪同三司,谥简公。有八子。 第五子瑞。初瑞母尹氏,有娠致伤。后画寝,梦一老翁具衣冠告之曰:「吾赐汝一子,汝勿忧之。」寤而私喜。又问筮者,筮者曰:「大吉。」未几而生瑞,祯以为恊梦,故名瑞,字天赐。位太中大夫。卒,赠太常卿。 仪弟烈,刚武有智略。元绍之逆,百僚莫敢有声,惟烈行出外,诈附绍募执太宗。绍信之,自延秋门出,遂迎立太宗。以功进爵阴平王。薨,谥曰熹。子裘袭。 烈弟觚,勇略有胆气,少与兄仪从太祖,侍衞左右。使于慕容垂,垂末年,政在群下,遂止觚以求赂。太祖绝之。觚率左右数十骑,杀其衞将走归。为慕容宝所执,归中山,垂待之逾厚。觚因留心学业,诵读经书数十万言,垂之国人咸称重之。太祖之讨中山,慕容普𬴊既自立,遂害觚以固众心,太祖闻之哀恸。及平中山,发普𬴊柩,斩其尸,收议害觚者高霸、程同等,皆夷五族,以大刃剉杀之。乃改葬觚,追谥秦愍王,封子夔为豫章王以绍觚。 常山王遵,昭成子寿鸠之子也。少而壮勇,不拘小节。太祖初,有佐命勋,赐爵略阳公。慕容宝之败也,别率骑七百邀其归路,由是有参合之捷。及平中山,拜尚书左仆射,加侍中,领勃海之合口。及博陵、勃海群盗起,遵讨平之。迁州牧,封常山王。遵好酒,天赐四年,坐醉乱失礼于太原公主,赐死,葬以庶人礼。 子素,太宗从母所生,特见亲宠。少引内侍,频历显官,赐爵尚安公,拜外都大官。世祖初,复袭爵。休屠郁原等叛,素讨之,斩渠率,徙千余家于涿鹿之阳,立平原郡以处之。及平统万,以素有威怀之略,拜假节、征西大将军以镇之。后拜内都大官。高宗即位,务崇宽征,罢诸杂调。有司奏国用不足,固请复之,惟素曰:「臣闻『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帝善而从之。诏群臣议定皇子名,素及司徒陆丽议曰:「古帝王之制名,其体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伏惟陛下当盛明之运,应昌发之期,诞生皇子,宜以德命。」高宗从之。素宗属之懿,又年老,帝每引入,访以治国政事。固辞疾归第。雅性方正,居官五十载,终始如一,时论贤之。薨,谥曰康,陪葬金陵,配飨庙庭。 长子可悉陵,年十七,从世祖猎,遇一猛虎,陵遂空手搏之以献。世祖曰:「汝才力绝人,当为国立事,勿如此也。」即拜内行阿干。又从平凉州。沮渠茂虔令一骁将与陵相击,两槊皆折。陵抽箭射之,坠马,陵恐其救至,未及拔劔,以刀子戾其颈,使身首异处。世祖壮之,即日拜都幢将,封暨阳子。卒于中军都将。 弟陪斤,袭爵,坐事国除。 陪斤子昭,小字阿倪,尚书张彝引兼殿中郎。高祖将为齐郡王简举哀,而昭乃作宫悬。高祖大怒,诏曰:「阿倪愚騃,谁引为郎!」于是黜彝白衣守尚书,昭遂停废。世宗时,昭从弟晖亲宠用事,稍迁左丞。世宗崩,于忠执政,昭为黄门郎,又曲事之。忠专权擅威,枉陷忠贤,多昭所指导也。灵太后临朝,为尚书、河南尹。聋而佷戾,理务峭急,所在患之。寻出为雍州刺史,在州贪虐,大为人害。后入为尚书,谄事刘腾,进号征西将军。卒,赠尚书左仆射。纳货元叉,所以赠礼优越。 昭子玄,字彦道,以节俭知名。庄帝时,为洛阳令。及前废帝即位,玄上表乞葬庄帝,时议善之。后除尚书左丞。出帝即位,以孙腾为左仆射,腾即齐献武王心膂。仗入省,玄依法举劾,当时咸为玄惧,出帝重其彊正,封临淄县子。后从帝入关。 昭弟绍,字丑伦。少聪慧。迁尚书右丞。绍断决不避彊御。世宗诏令检赵修狱,以修佞幸,因此遂加杖罚,令其致死。帝责绍不重闻。绍曰:「修奸佞甚于董贤,臣若不因衅除之,恐陛下复被哀帝之名。」以其言正,遂不罪焉。及出,广平王怀拜绍,贺曰:「阿翁乃皇家之正直,虽朱云、汲黯何以仰过。」绍曰:「但恨戮之稍晚,以为愧耳。」卒于凉州刺史。 陪斤弟忠,字仙德。少沉厚,以忠谨闻。高祖时,累迁右仆射,赐爵城阳公,加侍中、镇西将军,有翼赞之勤,百僚咸敬之。太和四年,病笃辞退,养疾于高柳。舆驾亲送都门之外,赐杂彩二百匹,群僚侍臣执别者,莫不涕泣。及卒,皆悼惜之。谥曰宣,命有司为立碑铭。有十七子。 子盛,字始兴,袭爵,位谒者仆射。卒。 盛弟寿兴,少聪慧好学。世宗初,为徐州刺史,在官贪虐,失于人心。其从兄侍中晖,深害其能,因谮之于帝,诏尚书崔亮驰驿检覆。亮发日,受晖旨,遂鞭挞三寡妇,令其自诬,称寿兴压己为婢。寿兴终恐不免,乃令其外弟中兵参军薛修义将车十乘,运小麦经其禁之旁。寿兴因逾墙出。修义以大木函盛寿兴,其上加麦,载之而出。遂至河东,匿修义家。逢赦,乃出见世宗,自陈为晖所谮,世宗亦更无所责。 初,寿兴为中庶子时,王显在东官,贱,因公事寿兴杖之三十。及显有宠,为御史中尉,奏寿兴在家每有怨言,诽谤朝廷。因帝极饮无所觉悟,遂奏其事,命帝注可,直付寿兴赐死。帝书半不成字,当时见者亦知非本心,但惧晖等威,不敢申拔。及行刑日,显自往看之。寿兴命笔自作墓志铭曰:「洛阳男子,姓元名景,有道无时,其年不永。」余文多不载。顾谓其子曰:「我棺中可著百张纸,笔两枚,吾欲讼显于地下。若高祖之灵有知,百日内必取显,如遂无知,亦何足恋。」及世宗崩,显寻被杀。寿兴之死,时论亦以为前任中尉弹高阙谗讽所致。灵太后临朝,三公郎中崔鸿上疏理寿兴,诏追雪,赠豫州刺史,谥曰庄。寿兴弟益生,少亡。 忠弟德,封河闲公。卒于镇南将军,赠曹州刺史。 德子悝,颍川太守。卒于光州刺史,谥曰恭。 子嶷,字子仲。出帝初,授兖州刺史。于时城人王奉伯等相扇谋逆。弃城出走,悬门发断嶷要阙而出。诏齐州刺史尉景、本州刺史蔡俊各部在州士往讨之,嶷返,复任。封濮阳县伯。孝静时,转尚书令,摄选部。嶷虽居重任,随时而已。薨于瀛州刺史,赠司徒公,谥曰靖懿。 忠子晖,字景袭。少沉敏,颇涉文史。世宗即位,拜尚书主客郎。巡省风俗,还,奏事称旨,为给事黄门侍郎。 初,高祖迁洛,而在位旧贵皆难于移徙,时欲和合众情,遂许冬则居南,夏便居北。世宗颇惑左右之言,外人遂有还北之问,至乃牓卖田宅,不安其居。晖乃请闲言事。世宗曰:「先皇迁都之日,本期冬南夏北,朕欲聿遵成诏,故有外人之论。」晖曰:「先皇移都,为百姓恋土,故发冬夏二居之诏,权宁物意耳。乃是当时之言,寔非先皇深意。且北来迁人,安居岁久,公私计立,无复还情。陛下终高祖定鼎之业,勿信邪臣不然之说。」世宗从之。 再迁侍中,领右衞将军,虽无补益,深被亲宠。凡在禁中要密之事,晖别奉旨藏之于柜,唯晖入乃开,其余侍中、黄门莫有知者。侍中卢昶亦蒙恩眄,故时人号曰「饿虎将军,饥鹰侍中」。 迁吏部尚书,纳货用官,皆有定价,大郡二千匹,次郡一千匹,下郡五百匹,其余受职各有差,天下号曰「市曹」。出为冀州刺史,下州之日,连车载物,发信都,至汤阴闲,首尾相继,道路不断。其车少脂角,即于道上所逢之牛,生截取角以充其用。晖检括丁户,听其归首,出调绢五万匹。然聚敛无极,百姓患之。 肃宗初,征拜尚书左仆射,诏摄吏部选事。上疏曰:「臣闻治人之本,寔委牧守之官。得其才则政平物理,失其人则讼兴怨结。自非察访善恶,明加贬赏,将何以黜彼贪怠,陟此清勤也。窃以大使巡省,必广迎送之费;御史驰纠,颇回威滥之刑。且暂尔往还,理不委悉,纵有简举,良未平当。愚谓宜令三司、八座、侍中、黄门,各布耳目,外访州镇牧将治人,守令能不。若德教有方,清白独著,宜以名闻,即加襃陟。若治绩无效,贪暴远闻,亦便示牒,登加贬退。如此则不出庭户,坐知四方,端委垂拱,明赏审罚矣。」又表以「御史之职,鹰鹯是任,必逞爪牙,有所噬搏。若选后生年少、血气方刚者,恐其轻肆劲直,伤物处广。愚谓宜简宿官经事、忠良平慎者为之。」诏付外,依此施行。 后诏晖与任城王澄、京兆王愉、东平王匡共决门下大事。晖又上书论政要:「其一曰:御史之职,务使得贤,必得其人,不拘阶秩,久于其事,责其成功。其二曰:安人宁边,观时而动,顷来边将,亡远大之略,贪万一之功,楚梁之好未闻,而蚕妇之怨屡结,斯乃庸人所为,锐于奸利之所致也。平吴之计,自有良图,不在于一城一戍也。又河北数州,国之基本,饥荒多年,户口流散。方今境上兵复征发,即如此日,何易举动。愚谓数年以来,唯宜静边以息占役,安人劝农,惠此中夏。请严勑边将,自今有贼戍求内附者,不听辄遣援接,皆须表闻,违者虽有功,请以违诏书论。三曰:国之资储,唯藉河北。饥馑积年,户口逃散,生长奸诈,因生隐藏,出缩老小,妄注死失。收人租调,割入于己。人困于下,官损于上。自非更立权制,善加检括,损耗之来,方在未已。请求其议,明宣条格。」帝纳之。 晖颇爱文学,招集儒士崔鸿等撰录百家要事,以类相从,名为科录,凡二百七十卷,上起伏羲,迄于晋、宋,凡十四代。晖疾笃,表上之。神龟元年卒,赐东园秘器,赠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司空公,谥曰文宪。将葬,给羽葆、班劔、鼓吹二十人,羽林百二十人。 陈留王虔,昭成子纥根之子也。少以壮勇知名。登国初,赐爵陈留公。与衞王仪破黜弗部。从攻衞辰。慕容宝来寇,虔绝其左翼。宝败,垂恚愤来桑干。虔勇而轻敌,于陈战没。 虔姿貌魁杰,武力绝伦。每以常槊细短,大作之犹患其轻,复缀铃于刃下。其弓力倍加常人。以其殊异于世,代京武库常存而志之。虔常临阵,以槊剌人,遂贯而高举。又甞以一手顿槊于地,驰马伪退,敌人争取,引不能出,虔引弓射之,一箭杀二三人,摇槊之徒亡魂而散,徐乃令人取槊而去。每从征讨,常先登陷陈,勇冠当时,敌无众寡,莫敢抗其前者。及薨,举国悲叹,为之流涕。太祖追惜,伤恸者数焉。追谥陈留桓王,配飨庙庭,封其子悦为朱提王。 悦外和内佷。太祖常以桓王死王事,特加亲宠。为左将军,袭封。后为宗师。悦恃宠骄矜,每谓所亲王洛生之徒言曰:「一旦宫车晏驾,吾止避衞公,除此谁在吾前?」衞王仪,美髯,为内外所重,悦故云。初,姚兴之赎狄伯支,悦送之,路由雁门,悦因背诱奸豪,以取其意。后遇事谴,逃亡,投雁门,规收豪杰,欲为不轨,为土人执送,太祖恕而不罪。太宗即位,引悦入侍,仍怀奸计,说帝云:「京师杂人,不可保信,宜诛其非类者。又雁门人多诈,并可诛之。」欲以雪其私忿。太宗不从。悦内自疑惧,怀刀入侍,谋为大逆。叔孙俊疑之,窃视其怀,有刀,执而赐死。 弟崇,世祖诏令袭桓王爵。崇性沉厚。初,衞王死后,太祖欲敦宗亲之义,诏引诸王子弟入宴。常山王素等三十余人咸谓与衞王相坐,疑惧,皆出逃遁,将奔蠕蠕,唯崇独至。太祖见之甚悦,厚加礼赐,遂宠敬之,素等于是亦安。久之,拜并州刺史,有政绩。从征蠕蠕,别督诸军出大泽,越涿邪山,威慑漠北。薨,谥曰景王。 子建,袭,降爵为公。位镇北将军、怀荒镇大将。卒。 建子琛,位恒朔二州刺史。 琛子翌,尚书左仆射。 虔兄𫖮,性严重少言,太祖常敬之。雅有谋策,从平中山,以功赐爵蒲城侯、平卢太守,特见宠厚,给鼓吹羽仪,礼同岳牧。莅政以威信著称。居官七年,乃以元易干代𫖮为郡。时易干子万言得宠于太祖,易干恃其子,轻忽于𫖮,不告其状,轻骑卒至,排𫖮坠床而据𫖮坐。𫖮不知代己,谓以罪见捕,既而知之,耻其侮慢,谓易干曰:「我更满被代,常也;汝无礼见辱,岂可容哉!」遂搏而杀之,以状具闻。太祖壮之。万言累以诉请,乃诏𫖮输赎。𫖮乃自请罪,太祖赦之,复免其赎。病卒。 子崘,世祖时袭父爵,以功除统万镇将。后从永昌王仁南征,别出汝阴。济淮,刘义隆将刘康祖屯于慰武亭以邀军路,师人患之。崘曰:「今大风既劲,若令推草车方轨并进,乘风纵烟火,以精兵自后乘之,破之必矣。」从之。斩康祖,传首行宫。高宗即位,除秦州刺史,进爵陇西公。卒,谥定公。子琛袭爵。 毗陵王顺,昭成子地干之子也。性疏佷。登国初,赐爵南安公。及太祖讨中山,留顺守京师。栢肆之败,军人有亡归者,言大军奔散,不知太祖所在。顺闻之,欲自立,纳莫题谏,乃止。时贺力眷等聚众作乱于阴馆,顺讨之不克,乃从留宫自白登南入繁畤故城,阻灅水为固,以宁人心。太祖善之,进封为王,位司隶校尉。太祖好黄老,数召诸王及朝臣亲为说之,在坐莫不祗肃,顺独坐寐欠伸,不顾而唾。太祖怒,废之。以王薨于家。 辽西公意烈,昭成子力真之子也。先没于慕容垂,太祖征中山,弃妻子迎于井陉。及平中原,有战获勋,赐爵辽西公,除广平太守。时和跋为邺行台,意烈性雄耿,自以帝属,耻居跋下,遂阴结徒党,将袭邺,发觉赐死。 子拔干,博知古今。父虽有罪,太祖以拔干宗亲,委之心腹。有计略,屡效忠勤。太宗践阼,除勃海太守,吏人乐之。赐爵武遂子。转平原镇将,得将士心。卒,谥曰灵公。 子受洛,袭,进爵武邑公。卒。 子叱奴,武川镇将。 叱奴子洪超,颇有学涉。大乘贼乱之后,诏洪超持节兼黄门侍郎绥慰冀部。还,上言:「冀土宽广,界去州六七百里,负海险远,宜分置一州,镇遏海曲。」朝议从之,后遂立沧州。卒于北军将、光禄大夫。 意烈弟勃,善射御,以勋赐爵彭城公。卒,陪葬金陵。 长子粟,袭。世祖时,督诸军屯漠南。蠕蠕阙表闻。粟亮直,善驭众,抚恤将士,必与之同劳逸。征和龙,以功进封为王。薨,陪葬金陵。 粟弟浑,少善弓马,世祖嘉之。会有诸方使命,浑射兽三头,发皆中之,举坐咸以为善。及为宰官尚书,颇以骄纵为失,坐事免。徙长社,为人所害。 子库汗,为羽林中郎将。从北巡,有兔起乘舆前,命库汗射之,应弦而毙。世祖悦,赐一金兔以旌其能。高宗起恭宗庙,赐爵阳丰侯。显祖即位,复造高宗庙,拜殿中给事,进爵为公。库汗明于断决,每奉使察行州镇,折狱以情,所历皆称之。秦州父老诣阙乞库汗为刺史者前后千余人,朝廷许之。未及遣,遇病卒。子古辰袭。 昭成子窟咄。昭成崩后,苻洛以其年长,逼徙长安,苻坚礼之,教以书学。因乱随慕容永东迁,永以为新兴太守。 刘显之败,遣弟亢泥等迎窟咄,遂逼南界,于是诸部骚动。太祖左右于桓等谋应之,同谋人单乌干以告。太祖虑骇人心,沉吟未发。后三日,桓以谋白其舅穆崇,崇又告之。太祖乃诛桓等五人,余莫题等七姓,悉原不问。太祖虑内难,乃北逾阴山,幸贺兰部,遣安同及长孙贺征兵于慕容垂。贺亡奔窟咄,安同闲行遂达中山。慕容垂遣子贺𬴊步骑六千以随之。安同与垂使人兰纥俱还,达牛川,窟咄兄子意烈捍之。安同乃隐藏于商贾囊中,至暮乃入空井,得免,仍奔贺𬴊。军既不至,而稍前逼。贺染干阴怀异端,乃为窟咄来侵北部。人皆惊骇,莫有固志。于是北部大人叔孙普洛节及诸乌丸亡奔衞辰。贺𬴊闻之,遽遣安同、朱谭等来。既知贺𬴊军近,众乃小定。 太祖自弩山幸牛川。窟咄进屯高柳。太祖复使安同诣贺𬴊,因克会期。安同还,太祖逾参合,出代北与贺𬴊会于高柳。窟咄困迫,望旗奔走,遂为衞辰杀之,帝悉收其众。贺𬴊别帝,归于中山。 校勘记魏书卷十五诸本目录此卷注「阙」,百衲本、南本、汲本、局本有宋人校语云:「魏收书昭成子孙列传亡。」殿本考证云:「魏收书亡,后人所补。」按此卷亦是以北史卷一五魏宗室传相同诸传补,闲有溢出字句,当出于高氏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