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第160页
杨粹中,真定府人。建炎二年,金人大入,时粹中知濮州,固守不下。粘罕以濮小郡,易之,将官姚端乘其不意,夜捣其营,直犯中军,粘罕跣足走,仅以身免。遂急攻城,凡三十三日而陷,端率死士突出。粘罕入其城,粹中登浮图不下,粘罕嘉其忠义,许以不死,乃以粹中归。粹中竟不屈而死,守御官杜绩亦死之。赠粹中徽猷阁待制。 强霓,自金归宋,为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知环州、环庆路统制军马兼沿边安抚使。隆兴间,金兵围环州,与其弟武经大夫、环庆路统领沿边忠义军马震坚守孤城,招诱使降,不屈,城陷死焉。兴州驻扎御前诸军统制吴挺言于朝,并赠观察使,立庙西和州,赐额旌忠。 康杰者,权知扶风县,与金将冯宣战,宣爱而欲招之,杰奋曰:「吾今也当死于阵,不能降敌。」宣杀之。 李伸者,知天兴县,坚守不下,城陷,曰:「吾岂使敌杀我。」遂自杀。 郭僎,字同升,开封祥符县人。以父任调海州东海县尉,权祥符县尉。时童贯子师闵死,敕葬邑境,僎任道途之役。贯命彻民屋之当道者,僎先籍童氏屋数十间欲毁之,贯遽令勿毁,由是民屋得免。 再调滨州招安丞,又为亳州蒙城丞。令以盐科邑民,僎争之不可。郡守以僎丞鹿邑,中贵人杨逢周率军士二百人,以捕寇为名入邑境,所至骚动。僎檄逢周取所受文书,逢周不与,僎令尉讥察之。逢同归,诉于徽宗,诏逮僎赴开封府狱,狱以状闻,乃使还任。 辟权咸平县丞。靖康初,勤王兵有剽掠邑界者,僎率民兵击之,得犯者斩以徇。会金人大至,力不敌,其僚欲降之,僎走南京从赵野乞师,不从,恸哭而归。寻知宣城县。苗傅、刘正彦之变,吕颐浩传檄诸郡,僎说郡守刘珏,请募勇士倍道赴难,揭榜复用建炎年号,人皆韪之。 通判全州,权饶州浮梁宰,未行,时有贼张顶花者已逼县境,众止之,僎曰:「安逸则就,艰危则辞,非我所学。」径就道。至县,约束吏士,誓以死战。贼闻之,伪降,入邑为变,邑官窜伏,僎曰:「吾为宰,义不可去。」端坐公署,贼徒责僎,僎大骂不绝口,遂遇害。诏赠承议郎,录其后二人。 郭赞者,汝阳县丞也。建炎二年,金人陷蔡州,守臣阎孝忠闻之,先遣其家,独聚军民守城。金人陷城,孝忠为所执,见其貌陋且侏儒,乃令荷担,因乘间而逃。独赞朝服诟叱不肯降,遂见杀。 王迸字纯父,饶州乐平人。乡举恩免,为固始簿,摄邑。绍定中,金兵犯淮,守令望风遁,迸度力不能御,怀印自投于井而死。 吴从龙字子云,官至武功郎、建康府统制。绍定兵难,为先锋,援不至,被擒,使至泰州城下诱降,终不屈,死之。庙祀扬、泰二州,赐额褒忠。官其弟从虎,至武经大夫。 司马梦求,叙州人,温国公光之后也。母程,归及门,夫死,誓不它适,旌其门曰「节妇」。梦求,其族子,取以为后。景定三年,举进士。咸淳末,调江陵沙市监镇。沙市距城才十五里,南阻蜀江,北倚江陵,地势险固,为舟车之会,恃水为防。德祐元年,湖水忽涸,北兵横遏中道,乘南风纵火,都统程文亮逆战于马头岸,制置使高达束手不援,文亮降。梦求朝服望阙再拜,自经死。 林空斋,永福人,失其名。父同,官至监丞。空斋举进士,历知县,解官家居。益王立,张世杰围泉州,乃率乡人黄必大、刘仝祖即其家开忠义局,起义兵,复永福县。时王积翁以福安送款世杰,然实密约北兵。兵至,屠永福,必大、仝祖等走它邑。空斋盛服坐堂上,啮指血书壁云:「生为忠义臣,死为忠义鬼。草间虽可活,吾不忍为尔。诸君何为者,自古皆有死。」俄见执,不屈而死。 黄介,字刚中,隆兴分宁人。意气卓越,喜兵法。制置使朱祀孙帅蜀,介上攻守策,祀孙爱之,以自随。夏贵辟充广济簿尉,平反死囚,尹不能抗。钱真孙复辟入幕,及与真孙别,诵「南八,男儿死尔」语以勉之。后家居,帅乡民登龙安山为保聚计。德祐元年,北兵至砦,众奔溃,介坚守不去,且射且诟,面中六矢不为动,顾谓家僮陈力曰:「尔尽力勿走。」力曰:「主在,死生同之。」介身被镞如猬,面颈复中十三矢,倚栅而死,力亦死。 妻刘被掠,子用中逃,得不死。乃壮,求母四方,逾十年,得于京师以归,州里称为黄孝子云。 孙益,扬州泰兴人。少豪侠。绍定中,李全犯杨州,游骑薄泰兴城下,县令王龠募人守御,益起从之。俄贼兵大至,益率众拒之。众见贼势盛,且前且却,益厉声呼曰:「王令君募我来,将以守护城邑也。今贼至城下,我辈不为一死,复何面目见令君乎?」遂身先赴敌,死之。 同时顾绪、顾珣俱战死。事闻,赠益保义郎,绪、珣承节郎,各官其子一人。 王仙,蜀都统也。守涪州,北兵攻围无虚日,势孤援绝。宋亡之二年,城始破,仙自刎,断其亢不殊,以两手自摘其首坠死。 曹琦,蜀进士也。知南平军,亦被执,脱身南归,制置辟主管机宜文字。闻都统赵安以城降,就守御地自经死。 吴楚材名炎,以字行,建昌南城人。德祐元年,建昌降。明年春,楚材还其乡领村,纠集民兵。时江西制置使黄万石走邵武,遂繇邵武守黎靖德请于万石,乞济师,万石不许,而授楚材迪功郎、权制置司计议官以安之,且戒勿兴兵。楚材不听,二月己亥,自领村率众,晨炊蓐食,将攻城。钲鼓震动,甫至近郊之龟湖,北兵三道蹴之,夺其长梯铁钩,因进攻领村,拒以木栅,不得入。事闻,益王元帅府承制迁楚材宣义郎、带行太社令、知建昌军,俾聚兵图再举。万石匿其命。 楚材既失利,且乏援,大元兵诱降,其众多解去。楚材走光泽,为人所执,及其子应登以献。郡遣录事娄南良讯之曰:「汝何为错举?」楚材抗声曰:「不错,不错。如府录所为,乃大错尔。府录受宋官爵,今乃为敌用事,还思身上绿袍自何而得?吾一鄙儒,特为忠义所激,为国出力,事虽不成,正不错也。」南良愧而语塞。及吴浚为江西制置、招讨使,斩楚材父子,传首诸邑。益王立于福州,闻而哀之,赠官朝奉郎,即邵武境上。 列传第二百一十二忠义八 ○高永年鞠嗣复宋旅丁仲修项德附孙昭远曾孝序赵伯振王士言祝公明附薛庆孙晖李靓杨照丁元附宋昌祚李政姜绶刘宣屈坚王琦韦永寿附郑覃姚兴张陈亨祖王拱刘泰孙逢李熙靖赵俊附姚邦基刘化源胡唐老王俦朱嗣孟附刘晏郑振孟彦卿高谈连万夫谢皋附王大寿薛良显唐敏求王师道 高永年,河东蕃官也。为麟州都巡检。王赡取青唐,永年总蕃兵为先锋。赡入邈川,而宗哥叛,永年以千骑直抵其城,开省章峡路,击走叛羌,结阵还青唐。羌攻甚急,复击之去。会苗履、姚雄以援师至,战溪兰宗堡,履少却,永年领劲骑断羌为二,乃退。复与李克保敦谷,又战于乾沟,单马援矛,刺羌酋彪鸡厮万众之中,斩其首,余众宵遁。已而陇拶自乾沟逼鄯州,永年佐赡拒守,及雄弃湟、鄯,皆以永年殿归师。 崇宁初,知岷州。蔡京议复两州,王厚使永年帅兵二万出京玉关,克安川堡,遂至湟,即知州事。自皇城副使进四方馆使、利州刺史,为熙、秦两路兵都统制,将前军驻宗哥北。溪赊罗撒萃精勇据高阜,欲冲官军,永年挥选锋突阵,师乘之,羌大败,遂平鄯州。迁贺州团练使,知其州。
溪赊罗撒合夏国四监军之众,逼宣威城,永年出御之。行三十里,逢羌帐下亲兵,皆永年昔所推纳熟户也。永年不之备,羌遽执永年以叛,遂为多罗巴所杀,探其心肝食之,谓其下曰:「此人夺我国,使吾宗族漂落无处所,不可不杀也。」是役也,王厚实主其事,而谋策皆出永年,乃劾永年信任降羌,坐受执缚,故赠恤不及云。 永年略知文义,范纯仁尝令贽所著书诣阙,作《元符陇右录》,不以弃湟、鄯为是,故蔡京用之,虽成功,然竟以此死云。 鞠嗣复,不知何许人。宣和初,知歙州休宁县。方腊党破县,欲逼使降,面斩二士以怖之,嗣复骂曰:「自古妖贼岂有长久者,尔当去逆从顺,因我而归朝,官爵尚可得,何为胁我使降?」嗣复知必死,不少慑,屡言何不速杀我,贼曰:「我,县人也。明府宰邑有善政,我不忍杀。」乃委之而去。初,嗣复闻难,率吏民修城立门,众赴功,守备略就。朝廷知之,进其官二等,加直秘阁,擢知睦州。尝为贼所伤,自力度江乞师于宣抚使,未及行而卒。 宋旅字庭实,莆田人。第进士,累官奉议郎、知剡县。方腊既陷歙、睦、杭、衢、婺五州,且犯越,越盗亦起应之。县吏多遁,旅遣妻子浮海归闽,独与民据守,以忠义激劝,部勒队伍,为豫备计。俄而盗众大至,射率壮锐,冒矢石,虽颇杀获,终以力不敌,遂死之。越帅刘韐上其事,诏赠朝散郎,录其四子。 丁仲修字敏之,温州人。方腊党俞道安陷乐清,将渡江。巡检陈华往捕,死之。先锋将张理同、李振出南门迎敌,渡八接桥,桥断马蹶,溺死。贼至帆游,夏祥遣辅褒迎战数十合,褒死之。仲修帅乡兵御诸乐湾,乡兵失据而散,仲修以余兵与贼战,力屈乃死。 项德,婺州武义人,郡之禁卒也。宣和间,盗发帮源,明年陷婺,而邑随没。德率败亡百人破贼,因据邑之城隍祠。自二月讫五月,东抗江蔡,西拒董奉,北捍王国,大小百余战,出则居选锋之先,入则殿后,前后俘馘不可胜计。贼目为「项鹞子」,闻其钲则相率遁去。方谋复永康诸县,而官兵至,德引其众欲会合,贼尽锐邀之黄姑岭下,德战死。邑人哭声震山谷,图其像,岁时祭之。 孙昭远,字显叔,其先眉州眉山人。元祐间进士,调长沙尉,辟河东经略司干当公事。历凤翔府天兴县、河北山东抚谕盗贼干当公事,寻擢河北、燕山府路转运使。 靖康元年,召为水部员外郎。金人围太原,宋师多溃,钦宗遣折彦质乘传同昭远招集。会洛阳陷,西京留守、西道总管王襄徙治襄、汉,授昭远西道总管。道收溃卒至京兆,遇永兴路安抚范致虚会诸军入援,昭远督其进,且檄诸道使出师。环庆帅王似、熙河帅王倚各以师会,泾原帅席贡、秦凤帅赵点、鄜坊使张深皆后师期,昭远二十有八疏劾之。合诸道兵得十万,命马祐昌统之。昭远与致虚同出关,祐昌与金人战败。京师陷,遣使至大元帅府。 建炎元年,迁河南尹、西京留守、西道都总管。至洛收集散亡,得义兵万余人,栅伊阳,使民入保。其冬,金人来攻,昭远遣将姚庆拒战,军败,庆死。昭远命将官王仔奉启运诸殿神御,间道走行在。金兵益炽,昭远战不利,其下欲拥昭远南还,昭远骂曰:「若等平日衣食县官,不以此时报国,南去何为!」叛兵怒,反击昭远,遂遇害。官属无免者。四年,追赠徽猷阁待制。 曾孝序,字逢原,泉州晋江人。以荫补将作监主簿,监泰州海安盐仓,因家泰州。累官至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过阙,与蔡京论讲议司事,曰:「天下之财贵于流通,取民膏血以聚京师,恐非太平法。」京衔之。时京方行结籴、俵籴之法,尽括民财充数,孝序上疏曰:「民力殚矣。民为邦本,一有逃移,谁与守邦?」京益怒,遣御史宋圣宠劾其私事,追逮其家人,锻炼无所得,但言约日出师,几误军期,削籍窜岭表。遇赦,量移永州。京罢相,授显谟阁待制、知潭州。复以论徭事与吴居厚不合,落职知袁州,寻复职,再知潭州。 道州徭人叛,乘高恃险,机毒矢下射,官军不得前,于两山间仆巨木,横累以守。孝序夜遣骁锐攀援而上,以大兵继进,破平之。进显谟阁直学士,迁龙图阁直学士、知青州。缮修城池,训练士卒,储峙金谷,有数年之备,金人不敢犯。高宗即位,迁徽猷阁学士,升延康殿学士,召赴行在。既而青州民诣南都借留,许之。 先是,临朐土兵赵晟聚众为乱,孝序付将官王定兵千人捕之,失利而归。孝序责以力战自赎,定乃以言撼败卒,夺门斩关入,孝序出据厅事,瞋目骂之,遂与其子宣教郎訏皆遇害,年七十九。城无主,遂陷。 知临淄县陆有常率民兵拒守,死于阵。知益都县张侃、千乘县丞丁兴宗亦死之。后赠孝序五官,为光禄大夫,谥威愍;子訏承议郎。有常朝散郎,录其家一人。赠侃、兴宗二官,官二子。 赵伯振,太祖八世孙。宣和六年进士。靖康末,为郑州司录,捍御有功。上闻之,就迁直秘阁、通判州事。建炎元年,金人犯郑州,守臣董庠弃城走。越八日城陷,伯振率兵巷战,中流矢坠马,遂遇害。事闻,赠朝请大夫,官其一子。 王士言,武举进士。累立战功,西北服其威名。宣和初,擢河东廉访使者。方腊为寇,诏择材略之士,冯熙载荐为东南第三将,首解嘉兴之围。靖康元年,诏以浙西兵往河东防秋。金人攻泽州,毕力守御,金兵日增,士言分必死。他将力屈,城西南遂陷,乃使亲卒持剑归报,巷战而死。康允之上其事,赠拱卫大夫、忠州团练使,官其后五人。 祝公明,处州丽水人。太原府盂县主簿。靖康间,金人犯河东,令弃官去,公明摄县事,率保甲入援,围守逾年,城陷不屈。子陶,为唐州司户,中原失守,陶亦死官所。建炎中,赠公明承事郎。 薛庆,起群盗,据高邮,兵数万人,多骁隽敢斗,能以少击众,附者日多。张浚闻庆无所系属,欲归麾下,亲往招之。庆感服,因使守高邮,寻迁拱卫大夫、福州观察使、承州天长军镇抚使。金人还自浙,屯天长、六合间,庆率众劫之,得牛数百,悉贱估分畀民之力田者。 金人欲自运河引舟北归,而赵立在楚,庆在承,扼其冲不得进。金左监军昌来见兀术,欲会兵攻楚州,真、扬镇抚郭仲威闻之,约庆俱往迎敌。庆至扬州,仲威殊无行意,置酒高会。庆怒曰:「此岂纵酒时耶?我为先锋,汝当继后。」上马疾驰去,平旦出扬州西门,从骑不满百,转战十余里,亡骑三人,仲威迄不至。庆与其下奔扬州,仲威闭门拒之,庆仓皇坠马,为金追骑所获。马识旧路还,军中见之曰:「马还,太尉其死乎。」金人杀庆,承州陷。讣闻,赠保宁军承宣使,官其家十人,封其妻硕人。 孙晖,为泗州招信县尉。建炎三年正月,金人陷泗州,州守吕元、阎瑾焚淮桥遁。金人由招信将渡淮,晖将射士民兵御之,沈其数舟。会大雾蔽日,金人莫测其多寡,相持逾半日,以疑兵縻晖,自上流渡兵。晖又战且却,城破,竟死于敕书楼。 李靓字彦和,吉州龙泉人。幼孤,母督之学,不肯卒业,母诘之,辞曰:「国家遭女真之变,寓县云扰,士当捐躯为国勘大憝,安能呫嗫章句间,效浅丈夫哉?」岳飞督师平虔寇,挺身从之,未行,奔母丧。服除,走淮南,以策干都督张浚,浚奇之,使隶淮西总管孙晖戏下。累功授承信郎。绍兴十年,金遣其将翟将军犯境,靓与部曲当其锋,转战至西京天津桥南,俘翟将军,乘胜逐北。会金兵大至,遂死之,年三十一。 杨照者,濠州将官也。金人围城急,照跃上角楼,刺贼之执黑旗者,洞腹抽肠而死。照俄中流矢,卒。有统领丁元者,遇金人十八里洲,被围,元大呼其徒,勉以毋得负国。一舟二百人皆斗死。诏并赠承信郎,录其后。 宋昌祚,和州钤辖也。建炎三年,兀术犯和州,州人推昌祚权领军事,率众坚守,金人围之数匝。禁军左指挥使郑立亦拳勇忠愤,共激士卒,昼夜备御不少怠。阅数日,军士胡广发弩中兀术左臂,兀术大怒,飞炮雨集,径登弩发之地,城立破,金人入屠其城。昌祚与权倅唐璟、历阳令蹇誉、司户徐兟、县尉邵元通及立、广皆死谯楼上,磔裂以徇。军士多不降,溃围西出,保麻湖水砦,推乡豪为统领。闻于朝,遂以赵霖为和州镇抚使,昌祚、璟、誉、兟、元通各赠官,录其子弟。 李政,为云骑第六指挥,在京东立战功,补官授河北将官,冀州驻扎。靖康二年,知州权邦彦以兵赴元帅府勤王,金兵来攻,政守御有法,纪律严明,军民皆不敢犯。金屡攻城,政皆却之。夜捣其砦,所得财物尽散士卒,无纤毫入私家。号令明,赏罚信,由是人皆用命。俄攻城甚急,有登城者,火其门楼,与官兵相隔,政呼曰:「事急矣。有能跃火而过者,有重赏。」于是有十数人皆以湿毡裹身,持仗跃火而过,大呼力战,金人惊骇,有失仗者,遂败走。政大喜,皆厚赏之。未几政死,城遂陷。权知州事单某者不降,自经死。 姜绶,处州丽水人。金人再犯京师,内外不相闻。朝迁募忠勇士赍蜡书往南京总管司调兵赴援,绶以忠翊郎应募,乃刲股藏书,缒下南壁,为逻骑所获,厉声叱骂,遂被害。建炎中,州上其事,官其子特立承信郎。 刘宣,为秦凤路兵马都监。金人入关、陕,宣遣蜡书密与吴玠相结,且率金将任拱等以所部归朝。约日已定,有告之者,金人取宣缕擘之,其家属配曹州。
屈坚,为右武大夫、忠州防御使。建炎二年,金人围陕府,坚引所部救之。围解,金人执坚,坚曰:「始吾所以来,为解围也。城苟全,吾死何憾。」叱金人使速杀之。后赠三官,录其家五人。 王琦,为弓门砦巡检。建炎四年,金人还自熙河,琦御之。金人立招降旗榜,改年号阜昌,众皆拜,琦独不屈。金人执而杀之。 韦永寿者,绍兴三十二年,以统制官与金人战和州,子承节郎世坚救之,同死。张浚以言,赠中卫大夫、融州观察使,世坚赠三官。 郑覃,字季厚,明州人。靖康二年贡于乡。建炎四年春,金人陷明州,纵兵大掠,覃挈族辟难山谷间。金人追及,与兄章俱被执,胁以刃,曰:「予吾金,即贳死。」覃号泣指所瘗黄金钗遗之,遂见释。而金兵相属,覃拿小舟与其妻董同载去,顾谓章曰:「万一不得脱,覃岂北面事异国者,兄勉主祭祀。」复为兵所劫去,迫使之降,覃厉辞骂不屈,跃入水中。董哭曰:「夫亡矣,与其受辱以生,不如死。」亦自沈。 覃死后,孙、曾多举进士,而清之最显。覃累赠太师、秦国公,董秦国夫人。 姚兴,相州人。靖康中,以州校用。劫杀金人有功,借补承信郎。建炎初,张琪聚兵归东京留守宗泽,兴往从之,又从琪依刘洪道于池州。绍兴元年,琪叛,掠饶州,吕颐浩招降之。琪既听命而中变,执总管巨师古将杀之,兴密谕所部,挟师古同其妻游骑而驰,夜归颐浩。颐浩义之,请于朝,授武义郎,隶张俊军中。复从刘锜守顺昌,复宿、亳,下城父、永城、临涣、蕲县朱家村,迁武略大夫。战淮壖有功,授右武大夫,累迁建康府驻扎御前破敌军统制,充荆湖南路兵马副都监。 绍兴三十一年,金人渝盟,兴隶都统王权麾下,遇金兵五百骑于庐州之定林,与战却之,生得女直鹘杀虎。初,金主亮在寿春,江、淮制置使刘锜命权将兵迎敌,权怯懦不进,锜督战益急,权不得已守庐州。及金兵渡淮,权遣兴拒之,而退保和州。兴与金人遇于尉子桥,金人以铁骑进,兴麾兵力战,手杀数百人。权奔仙宗山,严兵自卫,兴告急不应,统领戴皋帅马军引避。初,李二者,尝有私恩于权,因得出入军中,往来两界贸易,间窃权旗帜遗金人。至是,金人立权旗帜以误兴,兴往奔之,父子俱死焉。 事闻,诏赠容州观察使,又特官其后三人,即其砦立庙。既复淮西,又立庙战所,赐额旌忠。开禧元年,户部侍郎赵善坚言:「近守边藩,询访故老,姚兴以四百骑当金人十数万,自辰至午,战数十合,援兵不至,竟死于敌。金人相谓曰:'有如姚兴者十辈,吾属敢前乎?'兴忠勇如此,宜超加爵谥。」于是赐谥忠毅。 张字伯玉。世居河南渑池。建炎中,以家财募兵讨金人,从者数千人。时翟兴制置京西,以众属焉。金兵长驱渡河,御之白浪口,金人不得渡。积功补武翼大夫、成州刺史。董先为制置司前军统制,佐之,每战,冒矢石为诸军先。 绍兴元年,金将高琼率众取商州。董先御之,乘锐奔击,从骑不能属,单马至四皓庙,金兵数百骑至,瞋目大呼,挺刃突击,金兵披靡莫敢向。是日,九战九捷,追至试剑关,争门,蹂践死者百人。明年春,偕先繇蓝田渡渭,规取长安。时伪齐经略使李谔屯渭北,与金将折合孛堇相为声势。陈兵华严川,俄白气贯日,吏士欢奋,战于兴平、咸阳、渭河、石鳖谷。 时刘豫据京师,先军乏食,伪降豫,不挈家,事其夫人如旧。豫使人迎其妻,先密书报勿遣,且述必还意。王倚摄虢州,从伪意坚,患之。会别将董震自商州来,倚喜曰:「震与我善,今以兵来,天赞我也。」乃与震谋害。震阳许而阴以告。翼日,倚诣议事,叱下,责以大义,并推官祁宗儒斩之。先是,豫遣人持诏抚谕,以为商虢顺州路兵马都监、同统制军马,囚其使,至是并戮之。 于是伪齐河南安抚孟邦雄、总管樊彦直据洛阳,兵直抵长水。遣将陈俊守白马山,谢皋守船板山,梁进守锦屏山,尽匿精锐。金兵深入,战东关,三砦响应,金兵溃。率精骑三千,一日夜驰三百里,黎明抵河南,邦雄就擒,彦直遁去。便宜升霸州防御使。三年春,先自伪齐归,还兵柄,退就位,时人义之。 初,翟兴既死,朝廷命其子琮袭,至是琮言于朝,真授武翼大夫、果州团练使、河南府孟汝唐州马步军副总管。击金将阎锐于唐、邓间,先登杀获千余人。未几,诏先一行并听神武后军统制。从岳飞复京西六州,平湖贼钟子义等,累功进拱卫大夫。入侍卫,始以诛王倚事闻,敕付史馆,赐褒诏,进亲卫大夫。 三十二年,领御营宿卫前军都统,屯泗州。时金人攻海州急,诏会镇江都统制张子盖赴之。贼环城数十匝,矢石如雨,战于州北三里,麾精骑冲其阵,手杀数十人,歼其长,杀获万计,海州围解。中流矢卒,子盖上其功,特赠正任观察使,官其后九人,庙号忠勇。孝宗即位,又命祠于战所,赠清远军承宣使。 子世雄,殁于符离之战,赠武节大夫。 陈亨祖者,淮宁大豪也。绍兴末,官军已复蔡州,亨祖遂领民兵据淮宁,执金知州完颜耶鲁,以其城来归。命为武翼大夫、忠州刺史、知淮宁府。金兵攻城,亨祖力战死之,举家五十余人皆死。赠容州观察使,立庙光州,赐额闵忠。 王拱,建康府前军统制。从都统邵宏渊收复虹县,进取宿州,屡立奇功。隆兴元年五月,与金人接战,深入营中,自辰至申,力战死。诏赠正任观察使,官其家八人。许奏异姓,赐银三百两,即其砦立庙,赐额忠节。 是役也,中亮大夫朱赟亦死之,赠承宣使。 刘泰,枢密院忠义前军正将也。慷慨好义,以私财募兵三百,粮储器械一切不资于官。金人犯寿春,泰率所部赴援,转战累日,金人引去,泰身被数十创,一夕死。诏赠武翼郎,官其家三人。 孙逢,眉山人。大观四年进士,累官至太学博士。张邦昌僭立,有司趣百僚入贺,逢独坚卧不起。夜既半,同僚强起之,不从,至垂泣与之诀。时祠部员外郎喻汝砺闻变,扪其膝曰:「不能为贼臣屈。」遂挂冠去。事毕,有司举不至者,欲以逢与汝砺复于金人,邦昌以毕至告,乃免。逢闻之曰:「是必将肆赦迁官以重污我, 我其可俟!」遂发疾而卒。 李熙靖,晋陵人。提举醴泉观。邦昌使直学士院,熙靖固拒,因忧愤不食,疾且笃,谓友人曰:「百官何日再朝天乎?」泣数行下。邦昌又命礼部侍郎谭世绩权直学士院,世绩亦称疾坚卧不起。熙靖寻卒。后并赠延康殿学士。 赵俊字德进,南京宋城人。绍圣四年进士,官至朝奉郎。隐居杜门,虽乡里不妄交。刘安世无恙时居河南,暇则独一过之。徐处仁与俊厚善,及为丞相,乡人多见用,俊未尝往求,处仁亦忘之,独不得官。 建炎末,士大夫皆避地,俊独不肯,曰:「但固吾所守尔,死生命也,避将安之?」衣冠奔踣于道者相继,俊晏然不动。刘豫以俊为虞部员外郎,辞疾不受,以告畀其家,卒却之,如是再三,豫亦不复强。凡家书文字,一不用豫僭号,但书甲子。后三年卒。 承直郎姚邦基者,蜀人也。知尉氏县,秩满不复仕,屏居村落间,授徒自给。
时宗室南渡不及者,尚散居民间,豫募人索之,承务郎阎琦匿不以闻,为人所告,豫杖之死。 刘化源,耀州人。绍圣元年进士。建炎初,金人陷关陕,守令以城降者,金人因而命之。化源时知陇州,不肯降,城陷被执。金人使人守之,不得死,遂驱入河北,鬻蔬果、隐民间者十年,终不屈辱。 有米璞者,与化源同乡里,西人皆敬之。璞登政和二年进士第,时通判原州,刘豫欲官之,杜门谢病,卒不污伪命。 有刘长孺者,亦耀州人。时签书博州判官厅公事,与豫书,备陈祖宗德泽,劝以转祸为福。豫怒,追其官,囚之百日,长孺终不屈。豫后复官之,不从。绍兴九年,宣谕使周聿上之朝,诏赴行在,而签书枢密院事楼炤言璞苦风痹,化源、长孺老病,遂命各转两官奉祠;又言新凤翔教授阴晫守节不仕,诏特改令入官。其后金复渝盟,长孺知华阴县,不屈而死。 有李嚞者,开封人。宣和六年进士。建炎中,知彭阳县,亦不降,与民移治境上。令执之以献,金人欲官之,凡三辞。其后金人以为归附,命为儒林郎,嚞言于所司曰:「昔为俘获,不敢受归附之赏。」还其牒。刘麟闻其贤,命张中孚以礼招致,嚞力拒之。绍兴九年死原州。事闻,赠奉议郎,官其家一人。 胡唐老,字俊明,枢密副使宿之曾孙也。崇宁间,与弟世将同登进士第。历南京国子博士,知江陵县,召为秘书省校书郎。靖康元年,擢殿中侍御史。金人再犯京师,攻围日急,唐老请对曰:「城危矣。康王北使,为河朔士民留不得进,殆天意也。请就拜大元帅,俾召天下兵入援。」宰相何是之,遂遣秦仔持蜡书诣相州,拜王河北兵马大元帅。 时朝廷趣西兵入卫,而不立帅。唐老疏:「乞命范致虚为宣抚使,节制诸路以进,不然必无功。」不听。后致虚以孤军与金人战淆、渑间,它路兵不至,遂败。 京城破,金人搜括金银,分命朝臣董之,以台臣纠察,唐老预焉。出知无为军。朝廷窜逐伪命之臣,坐降二官。先是,金人怒民间多匿金银,杖唐老几死,以疾得免称臣于伪楚。至是,唐老不自言故,例从贬秩。 三年,知衢州。苗傅败走,以乱兵犯城,唐老拒之。会大雨雹,城上矢石俱发,贼不支,遂解去。以功擢秘阁修撰,未几,进徽猷阁待制,充两浙宣抚司参谋官,知镇江府兼浙西安抚使。 杜充降于金,建康失守,溃卒戚方等趣镇江,城壁颓圮,兵不满千,独倚浙西制置韩世忠为重。世忠复去,唐老度力不敌,因抚之。无何,方欲犯临安,妄言赴行在,请唐老部众以行。唐老不从,谕以逆顺祸福,方众环胁之,唐老怒骂方,遂遇害。诏赠徽猷阁直学士,谥定愍。 时安抚司机宜郑凝之亦以兵死,诏官其家一人。凝之,戬孙也。 王俦,以通判真州权通判广德军。建炎末,盗戚方既为刘晏所破,引兵欲趋宣城,道过广德,入其郛。俦不屈,与权判官李唐俊、权司法潘偊、权知广德县韦绩、权丞蒋夔皆死。后赠俦二官,唐俊等皆京秩,录其家一人。 朱嗣孟,饶州乐平人。宣和间进士,为广德司户兼司理。叛卒戚方破镇江,犯广德,守仓皇遣招安,无敢往者,奇嗣孟状貌有胆略,遂以命焉。嗣孟雅自负,不复逊,直诣贼垒,问所以涉吾地何故,为陈逆顺祸福,使自择所处。方以迕己杀之。事闻,赠宣教郎,官其子。 刘晏,字平甫,严州人。入辽,举进士,为尚书郎。宣和四年,帅众数百来归,授通直郎。金人犯京师,以晏总辽东兵,号「赤心队」。 建炎初,从刘正彦击淮西贼丁进。进党颇众,晏所提赤心骑才八百,乃为五色旗,使骑兵持之,循山而出,一色尽则以一色易之。贼见官军累日不绝,颜色各异,遂不战而降。迁朝散郎。正彦反,晏谓其部曲曰:「吾岂从逆党者耶?」以众归韩世忠。世忠追正彦及苗傅于浦城,以晏骑六百为疑兵于浦山之阳,贼大骇,晏以所部力战。正彦既擒,世忠上其功,迁一官。 金人犯建康,杜充兵溃,世忠退保江阴,晏领赤心百五十骑屯青龙。群寇犯常州,郡守请晏为援,晏以精锐七千人出奇破之。进直龙图阁。保马迹山以捍寇,寇再至,晏选舟师迎战,降其众千五百人,郡人为晏立生祠。 戚方围宣城,急命晏往援,晏至城下,未立营垒,出不意直捣方帐下,方大惊却走。晏欲生致方,单骑追之,方率其众迎战,晏不能敌,犹手杀数十人,为贼所害。事闻,赠龙图阁待制,官其子四人,于死所立庙曰义烈,岁时祀之。 郑振,字亨叔,兴化军仙游人。建炎中,盗杨勍起,邑令檄振纠集民兵以御之。振力战,贼众披靡,一夕遁去。绍兴十三年,群盗曾少龙、周老龙、何白旗、陈大刀众至数万,帅司檄振行,盗素闻振名,不战自屈。十六年,盗詹铁义者,入振井里,振帅众拒之,杀数十人,遂遇害。庙食里中。 有孙知微者,以朝请大夫通判舒州。绍兴元年,贼刘忠入其境,执知微以去,知微不屈,忠怒,脔而食之。 孟彦卿,忠厚从父也,颇知兵。通判潭州。建炎三年,潭城中叛卒焚掠,自东门出,帅臣向子諲命彦卿领兵追之。已而招安其众。未几,溃兵杜彦自袁州入浏阳,遂犯善化、长沙二县。彦卿率民兵拒之,手杀数人,贼势挫,退还浏阳。彦卿追与之战。俄而民兵有自溃者,贼遂乘之,斩彦卿,持其首以告所掠民兵曰:「此善战孟通判首也。」因支解以徇。 添差通判赵民彦以民兵赴之,鏖战浏阳城南南流桥,依山为阵,杀伤甚众。偶为间者折其阵中认旗,众惊谓民彦已败,遂溃,民彦为贼所得。邑士谢淳以才勇,众推之帅民兵为前锋,助民彦战。淳手杀数十人,力屈亦被执。贼并杀之。事闻,彦卿、民彦并赠直龙图阁,官其家各三人。淳字景祥,赠成忠郎,官其子晞古。朱熹帅湖南,请为彦卿、民彦立庙,以淳侑之。 高谈字景遂,邵武光泽人。绍定二年,旁郡盗作,诸子请避之,谈曰:「昔杨子训问避寇于胡文定公,语之曰:'往岁盗起燕山,则河北、关中可避;入关,则淮南、汉南可避;今惟二广,宁保其无寇乎?吾惟存心以听命尔。'小子识之,此格言也。今南去则汀、剑,西去则盱、赣,皆为盗区;东去富、沙,虽有城避,吾闻官吏例弗我纳;北去广信,防夫、守隶利人囊箧,指民为谍,数剽杀之。舍胡公之言未有他策也。」盗入,诸子又请,谈曰:「有庙祏在,将焉之?」 盗至,谈出曰:「时和岁丰,何忍为此?」盗曰:「吏贪暴,民无所诉,我为直之。」谈曰:「独不能楇鼓上闻乎?民何辜而杀之。」盗怒,执诸庭。遗之牛酒,不释;遗之金帛,不释。谈曰:「然则将何为?」盗曰:「我欲东破武阳,若得耆老如尔者,率是乡子弟,吾其济乎。」谈曰:「斯言奚为至我。」唾贼大骂,遂遇害,而里人赖以免。 谈平居言动,必由礼法,故乡人敬而附之。 连万夫,德安人,或曰南夫弟也。补将仕郎。建炎四年,群贼犯应山,万夫率邑人数千保山砦,贼不能犯。寇浪子者以兵至,围之三日,卒破之。贼知万夫勇敢有谋,欲留为用,万夫怒,厉声骂贼,为所害。赠右承务郎,官其家一人。
谢皋者,开封人,为镇抚司统制官。李成陷虢州,欲降之,皋指腹示贼曰:「此吾赤心也。」自剖其心以死。 王大寿,泉州人,为左翼队将。绍定五年,海寇王子清犯围头,守真德秀遣大寿领卒百人防遏。猝与贼遇,奋前控弦,毙贼十余,后无援者,遂没。从死者五人。贼就俘,剖心祭之。事闻,赠官,恤其家。 薛良显,字贵勤,温之瑞安人。登崇宁二年进士第,累官为大宗正丞,出为江东转运使。江宁军校周德作乱,良显闻变,率众与战,斩十余级,力不胜,死之。事闻,赠恤良渥。 唐敏求,字好古,太平当涂人。宣和六年进士,调德化主簿。盗起,敏求挺身率众捍贼,度力不能支,谕以祸福,贼愤诋触,噪而前,遂遇害。事闻,加赠升朝官,仍补其子楠将仕郎。 王师道,字居中,兖州人。为人沈勇。任吉州栗传砦巡检。绍兴中,与盗战于吴村,每射辄毙,追击数里,遇贼有伏于民居者,挺身力战,遂死。立庙其地。部使者以闻,官其二子。 王辉者,青州人。亦尝为栗传砦巡检。靖康初,诏起义兵,辉应募,立奇功,官至正使,寓吉州。淳熙二年,茶寇犯邑,郡以辉骁勇,檄之使行。至胜乡,地险,辉勇于进,士卒不继,为贼所得,以刃加颈欲全之,辉含血大骂,遂死。帅司以闻,赠忠州刺史,与恩泽二人,立庙罗陂。 陈霖者,字傅容,泉州人。嘉定十三年进士,为瑞金尉。盗起江、闽,霖迎敌力战,盗系之以去,不屈遇害。 列传第二百一十三忠义九 ○赵时赏赵希洎刘子荐黄文政吕文信钟季玉潘方耿世安丁黼米立杨寿孙赵文义侯畐王孝忠高应松张山翁黄申陈翏萧雷龙宋应龙褚一正邹洬刘子俊刘沐孙彭震龙萧焘夫陈继周陈龙复张镗张云张汴吕武巩信萧明哲杜浒林琦萧资徐臻金应何时陈子敬刘士昭王士敏赵孟垒赵孟松 赵时赏字宗白,和州宗室也,居太平州。咸淳元年擢进士第,累官知宣州旌德县。德祐元年,北军至境,时赏拥民兵捍战有功,升直宝章阁、军器太监。从二王入闽中。益王即位,擢知邵武军。未几,言者以弃城论罢之。 文天祥开都督府于南剑,奏辟参议军事、江西招讨副使。与宗室孟溁提兵趣赣州,取道石城,复宁都县。数以偏师当一面,战比有胜。时赏风神明俊,议论慷慨,有策谋,尤为天祥所知。及空坑之役,兵败走吴溪,为追兵所执,不屈死之。 时赏在军中时,见同列盛辎重,饰姬侍,叹曰:「军行如春游,其能济乎?」及被执,见系累它僚属至者,时赏辄麾去,云:「小小签厅官尔,执此何为?」由是得脱者众。 赵希洎,宗室子,居宜春。历官至户部尚书。咸淳中,迕丞相贾似道,出领广东转运使。德祐元年,制置使黄万石檄其勤王,得溃卒数百,道经庐陵,郡守邀其军,遂与从子必向避地赣州。乱定归里,时袁守聂嵩孙,希洎内姻也,勉之内款,不能屈。文天祥兵败,以失言与必向俱被囚,辞节愈厉,家人馈食,则碎器覆诸地,俱不食,据榻而死。 刘子荐,字贡伯,吉州安福人。父梦骥,以进士历官知澧州,没于王事。子荐以父任为湘乡尉,以获盗功调抚州司录。有诉王应亨殴死荷担黄九者,狱成矣,子荐阅爰书,疑而驳之。俄烈风迅雷辟狱户,裂吏扌契,杀人者实孔目冯汝能,非应亨也。狱遂白,得免死者八人。事闻,颁谕天下之为理官者。改知赣县,监行在左藏库,通判常德府,知融州。陛辞,度宗尉之曰:「广郡凋瘵,赖卿抚摩。」子荐对曰:「臣当推行德化,以安其民。」至官,以廉静著闻。 主管仙都观,广西经略司檄为参议官。德祐二年十一月,北兵至静江,权经略使马塈遣子荐提徭兵药弩手守城东门,势不支。时瀛国公已入燕,子荐取笏书其上云:「我头可断,膝不可屈。」登城北望再拜,取所衣袍瘗之,语左右曰:「事急不可为,吾有以死守。」或讽子荐遁去,子荐曰:「死事,义也,何以遁为?」竟死之。 有黄文政者,淮人。戍蜀,军溃,间道走静江。马塈邀与同守,城破,文政被执,大诟不屈。大军断其舌,以次劓刖之,文政含胡叱咄,比死不绝声。 吕文信,文德之弟也。仕至武功大夫、沿江副司谘议官。德祐初,帅舟师次南康斛林,夹白鹿矶与北兵遇,战死。特赠宁远军承宣使。子师宪,特与带行阁职,与两子承信郎恩泽。仍立庙赐额。 河湖砦巡检张兴宗亦死之。赠武翼郎,赐缗钱三万,仍与一子承信郎恩泽。 钟季玉,饶州乐平人。淳祐七年举进士,调为都大坑冶属,改知万载县。淮东制置使李庭芝荐之,迁审计院,改宗正寺簿,又迁枢密院编修,出知建昌军。会有旨江西和籴,季玉至郡才半年,属岁旱,度其经赋不能办,请于朝,和籴得减三之一。迁提举常平,未几,改转运判官,皆不赴。后以江西转运判官强起之。郡大胥以贿败,前使百计护之,季玉卒穷治,投岭表。俄以秘书丞召还,遭前使构谗而封驳之,改都大提点坑冶。北兵渡江,季玉徙寓建阳,兵至,不屈死之。 有潘方者,温州平阳人。宝祐四年进士,调监庆元府市舶。庆元降附,方不屈赴水死。 耿世安,为武翼大夫、淮东副总管、两淮都拨发官。初,谍报大兵至,制置使贾似道调世安提兵往涟水军增戍。众方犹豫,世安径迎至渔沟,以三百骑入陈鏖击,自午至酉,身被七创,犹能追杀溃兵。收兵还,至数里没。事闻,赠五官,立庙淮安,赐额忠武。 丁黼,成都制置使也。嘉熙三年,北兵自新井入,诈竖宋将李显忠之旗,直趋成都。黼以为溃卒,以旗榜招之,既审知其非,领兵夜出城南迎战,至石笋街,兵散,黼力战死之。方大兵未至,黼先遣妻子南归,自誓死守。至是,从黼者惟幕客杨大异及所信任数人,大异死而复苏。黼帅蜀,为政宽大,蜀人思之。事平,赐额立庙。 米立,淮人,三世为将。从陈奕守黄州,奕降,立溃围出。江西制置使黄万石署为帐前都统制。大兵略江西,立迎战于江坊,被执不降,系狱。行省遣万石谕之曰:「吾官阶一个先牌写不尽,今亦降矣。」立曰:「侍郎国家大臣,立一小卒尔,何足道。但三世食赵氏禄,赵亡,何以生为?立乃生擒之人,与投拜者不同。」万石再三说之,不屈,遂遇害。 赵文义者,郢州都统制。更戍归,与北兵遇,力战死之。初,开州之役,文义兄武义亦死焉。 有杨寿孙者,为云安军主簿兼教参佐忠胜军。端平中,北兵至中江县,与将官何庚、安惟臣、田广泽、歹坤等连战二日,俱死之。寿孙赠通直郎,官一子下州文学。庚等各赠承节,一子进勇副尉。
侯畐字道子,温州乐清人。三贡于乡,两试转运司,皆第一。以武举授合浦尉,柳城令,侍卫步军司干办公事,侍卫马军行司计议官。宝祐五年,制置使贾似道辟通判海州兼河南府计议官。李松寿据山东,突出涟、泗,畐鏖城下,死之,懃室遇害。太学生三十一人言于朝,即海州赐庙旌忠,谥曰节毅,仍立庙其乡。畐所著有《霜崖集》。 王孝忠,为镇江前军统制兼淮东路分,戍淮阴。杨贵叛,孝忠率众迎战,胜气百倍。俄水军统制朱信降贼,孝忠孤军力不敌,死焉。 高应松,开庆元年进士。繇衡州教授通判广德军,召为国子监丞,权礼部员外郎、翰林权直。北兵自涌金门入,举朝奔窜,从官留者九人,应松其一也。迁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寻迁权工部侍郎,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从瀛国公至燕,绝粒不语,越七日卒。 张山翁字君寿,普州人。景定三年进士。德祐元年,为荆湖宣抚司干官。鄂守张晏然议纳款,山翁以书谯让之。晏然既降,山翁被执军前,谕曰:「若降,不失作显官。」山翁酬对不屈。行省官贾思贞义之,贷不杀。后居黄鹄山,聚徒教授而终。有《南纪》、《缁林藏》、《云山》、《相锄》等集。 黄申,字酉乡,井研人。开庆元年进士,授德安尉,摄主簿兼提点江西刑狱司签厅,狱事多所辨明。丞相江万里、提刑黄震交荐之,调乐安丞。 申为政廉谨,有治声。以恩升从事郎。大兵拔抚州,下诸县索降状,乐安令率其僚联署以上。申初闻变,悉遣家人远避,至是独抗不往。令遣吏促之,申不动。吏白令,令怒。俄而吏民数百人集于庭,强舆致之,申颠踣于地,若中风然。众捽蹴诟叱曰:「为尔不顺,将累我辈。」申阳死为不闻,令无如之何。申有惠爱在民,至暮,众舁入置中堂,翼日或食以粥,得免。遂去,隐巴山中以终。 陈翏,字肇芳,一字伟节,饶州安仁人。父诗川,以武功补沭阳令。咸淳元年,父子同举进士。调滁州司户参军。父丧免,改荆阃粮料院,又以母忧去。调朐山主簿。制置使印应雷辟入幕。德祐元年秋,翏繇海道归杭,授南安军教授,不就,还家。 羍少与谢枋得游,会枋得起兵安仁,首拔入幕。执安仁令李景,景,羍里人也。景请得以家赀二万赎罪,羍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家财独非朝廷钱耶?」声其罪斩之。景子率乡民五千报怨,翏度势不敌,引兵趋信州。会守吏遁去,翏闻于朝,就摄郡事。 益王即位,翏入觐,迁宗正寺簿、太府寺丞、领江东安抚使。出上饶,接应郡县,所部才千余人,屯火烧山。越数月,战溃,被执至豫章,元帅怜其才,羁縻馆留之,遁去。后三年复起兵,寻败入积烟山中,自刭死。所著有《鹤心集》,其诗多讥刺当时之士大夫。弟年同时被执,死焉。 萧雷龙,字显辰,建昌新城人。景定三年进士,调临安府学教授,通判衢州。及州守弃城遁,朝命雷龙权知府事。 北兵薄城下,不降,脱去还建昌。建昌已降,雷龙与同里人黄巡检起兵。时大兵四合,雷龙度不可支,与黄巡检及麾下数人奔入闽,未出境,为同安武人徐浚冲获送县。权县尹刘圣仲素与雷龙有怨,杀之。后圣仲北来,泊舟小孤山,有巨舰冲前,建大旗书曰「萧知府兵」,继见雷龙坐船上,圣仲大呼,有顷不见,以惊死。 宋应龙者,儒生。通兵,出入行陈三十余年,为谘议官,寓泰州。德祐二年六月甲寅,大兵至泰州,裨校孙贵、胡惟孝、尹端甫、李遇春开门迎降,应龙与其妻自缢于圃中。 是时,提刑谘议褚一正字粹翁,庐州人,武举进士。督战高沙被创,竟没于水。知兴化县胡拱辰,县破,亦死之。 邹洬,字凤叔,吉水人,后徙永丰。少慷慨有大志,以豪侠鸣。从文天祥勤王,补武资至将军。益王立,改寺丞,领江西招谕副使。聚兵宁都,得数万,改授江西安抚副使。复兴国、永丰二县,进兵部侍郎兼江东、西处置副使。及永丰败,继从天祥间关岭道,未几,复出开督府,分司永丰、兴国境上。北兵骤至,大战,洬脱身走至潮州。及天祥被执,洬自杀。 当是时,从天祥勤王死事者,洬与刘子俊等凡十有九人,因次第其名,附见左方。 刘子俊字民章,庐陵人。尝中漕试。少与文天祥同里闬,相友善。天祥开督府兴国,子俊诣府计事,补宣教郎、带行军器监簿兼督府机宜。空坑兵败,子俊收兵保洞源,接应郡县。寻入广,与大兵遇,战溃,复招集散亡,与邹洬同趋潮州。天祥兵败,子俊被执,自诡为天祥,意使大兵不穷追,天祥可间走也。未几,别队执天祥至,相遇于途,各争真赝,至大将前,始得其实,乃烹子俊。 刘沐字渊伯,庐陵人。文天祥邻曲也,少相狎昵,天祥好奕,与沐对奕,穷思忘日夜以为常。及起兵,辟补宣教郎、督府机宜。暨天祥出使,沐领兵还。天祥归,开府南剑,沐收部曲来会,改授太府寺簿,专将一军,为督府亲卫。会空坑兵败,被执至豫章,父子同日死焉。仲子死乱兵,季子复从天祥死岭南。当时江西忠义皆沐所号召。沐性沈实而圆机,昼夜应酬,亹亹不倦云。 孙字实甫,吉州龙泉人,献简公抃之后,天祥长妹婿也。天祥起兵,檄招忠义士,补宣教郎、带行监官告院、知吉州龙泉县。天祥拥兵出赣,里人奉复龙泉,拒守不下,寻为叛者所陷,执至隆兴杀之。 彭震龙字雷可,永新人,天祥次妹婿也。性跌荡喜事,尝以罪墨。天祥起兵,补宣教郎、带行太社令、知永新县。会天祥出使被执,震龙遁归,吉州已失,乃结峒獠起兵。天祥兵出岭,震龙接应,复永新。大兵至,震龙为亲党所执,至帅府,腰斩之,屠永新。 萧焘夫,永新人,与兄敬夫俱天祥客。焘夫为诗有豪俊气。天祥起兵,补从仕郎。及彭震龙谋复其县,焘夫赞之。县受屠,兄弟俱死之。 陈继周字硕卿,宁都人。淳祐三年贡于乡。以捕盗功行,未奏名,授廉州司法,南丰县知录,淮东总领干官,藤州观察推官,知吉州永丰县,改知高安县、广东经略司准备差遣、知衡阳县,辟淮东转般仓、江东提点刑狱干办公事。 未上,会咸淳十年,诏征勤王,文天祥方守赣州,即日举兵,造继周问计。继周慨然为具言闾里豪杰子弟与凡起兵之处,其为方略甚详。于是留继周幕中,昼夜调度,授继周江西安抚司准备差遣,率赣士以从。继周虽弱不胜衣,而年德有以服人,士视为父兄,进止疾徐惟指呼,无敢先后。诏改继周合入官,带行监文思院,差充江、浙制置司主管机宜。所部夜袭大兵于南栅门,杀伤相当,质明犹战,渴赴水死。 张汴字朝宗,一字次山,蜀人。少客丞相吴潜兄弟门,出入荆阃历年,明习韬略。潜兄弟既罢,废斥者十余年。继文天祥起兵,辟为秘阁修撰,领广东提举、督府参谋,左右幕府,知无不为。空坑兵败,为乱兵所杀。处置使邹洬得其尸葬之。 吕武,太平州步卒也。文天祥出使,武应募从行,偕脱镇江之难,沿淮东走海道,赖武力为多。天祥开府南剑,武以武功补官,遣之结约州县起兵相应。道阻,复崎岖数千里即天祥于汀、梅,挺身患难,化贼为兵。以环卫官将数千人出江西,以遇士大夫无礼,死于横逆,一军挥涕而葬之。武忠梗出天性,不避强御,而好面折人过,多触忌讳,故及于祸云。 巩信,安丰军人。为荆湖都统,沈勇有谋。本隶苏刘义部曲,文天祥开督府,刘义以信与王福、张必胜诣天祥。信官至团练使、同督府都统制、江西招讨使。初至都府,天祥以义士千人付之,信曰:「此辈徒累人尔。」乃招淮士数千自随,然常怏怏曰:「有将无兵,其如彼何!」天祥自兴国趋永丰,大兵追其后,信战于方石岭,中数矢,伤重不能战,自投崖石而死。士人葬之,颜色如生。赠清远军承宣使,立庙旌之。
萧明哲字元甫,太和人。性刚毅有胆气,明大节。少举进士,天祥开府汀州,辟充督干架阁监军。师出岭,明哲以赣县民义复万安,连结诸砦拒守。兵败,被执不屈,死于隆兴。临刑大骂不绝口,闻者壮之。 杜浒字贵卿,丞相范从子也,少负气游侠。德祐元年,有诏勤王,浒时宰县,纠集民兵得四千人。文天祥开阃平江,往附焉。时陈志道等赞天祥出使,浒力争不可,志道逐之去。已而天祥果见留,志道窃藏逃归。天祥北行,诸客无敢从者,浒独慨然请行。特改兵部架阁。从京口,以计赂守夜刘千户者,得官镫,脱天祥,偕走淮甸,繇海道以达永嘉。 益王即位,授司农卿、广东提举、招讨副使、督府参谋。寻往温、台招集兵财。福安陷,与天祥相失,遂趋行朝。苏刘义疑浒自来,欲杀之,陈宜中、张世杰不可,使人监护之,乃免。久之,奉命复入天祥幕。及空坑兵败,又与跋涉患难以出。天祥移屯潮州,浒议趋海道,天祥不听,使护海舟至官富场。浒惧力单,径趋崖山,兵溃被执,以忧愤感疾卒。 林琦,闽人也。德祐二年,大兵既迫临安,琦于赭山结集忠义数千人,捍御海道。以功补宣教郎、督府主管机宜文字,充检院。文天祥开府南剑,琦佐其幕。琦外文采,内忠实,数涉患难,无怨怼辞。及潮州移屯,琦俱被执,至惠州遁,复执之北行,赴水,为吏所拔,至建康,以忧愤死。 萧资,天祥幕下书史也。天祥起兵,资于患难中扶持甚至。空坑兵败,以全督府印功,升阁门、路钤辖。资性和厚,临机应变,辑穆将士,总摄细务,任腹心之寄。潮阳移屯,与大兵遇,死之。 徐臻,温州人。父官河南,德祐元年春,臻往省,以道阻。会天祥勤王,臻往依之,以笔札典枢密,小心精练。天祥被执,臻脱难复来,愿从天祥北行,扶持患难,备殚忠款,至隆兴病死。 金应者,性少刚知义。为天祥职书司,入京补承信郎,官路分。天祥奉使被执,左右皆散,应独无畔志。及脱走镇江,至淮东,以忧愤死焉。 何时字了翁,抚州乐安人,天祥同年进士也。调庐陵尉,寻入江西转运司幕府,还临江军司理参军。郡狱相传,旧斩一寇,尸能行一里许。众神之,塐为肉身皋陶。时至,取故牍阅,此寇尝掠杀数人,曰:「如此可为神乎?」命鞭之,湛于水,人服其明。改知兴国县。 天祥起兵,辟署帅府机宜、带行监文思院。天祥入卫,时任留司,分司吉州。饷运平江,天祥奏时知抚州。吉州下,时脱身归乡里。益王立,天祥开府南剑,时起兵趋兴国接引,以时带行卿监、江西提刑。时聚兵复崇仁县,未几,大军奄至,兵败,削发为僧,窜迹岭南,卖卜自给,变姓名,自号坚白道人。 又有陈子敬者,赣州人。以赀雄乡里,尝从天祥游。天祥开阃汀州,子敬募集民兵屯皂口,据赣下流。及天祥攻赣,子敬与合谋,忠效甚著。空坑兵败,复聚兵屯黄塘砦,连结山砦不降。大军以重兵袭其砦,砦溃,子敬不知所终。 刘士昭,太和人,尝为针工。与乡人同谋复太和县,败,血指书帛云:「生为宋民,死为宋鬼,赤心报国,一死而已。」因以其帛自缢死。 其党入狱,多乞怜苟免。有王士敏者,独慷慨不挠,题其裾:「此生无复望生还,一死都归谈笑间,大地尽为腥血污,好收吾骨首阳山。」临刑叹曰:「恨吾病失声,不能大骂耳。」 同时有赵孟垒者,合州人。登开庆元年第,为金华尉。临安降,与从子由鉴怀太皇太后帛书诣益王,擢宗正寺簿、监军。复明州,战败见获,不屈磔死。 方大军驻绍兴,福王与芮从子曰孟松,谋举兵,事泄,被执至临安。范文虎诘其谋逆,孟松诟曰:「贼臣负国厚恩,共危社稷,我帝室之胄,欲一刷宗庙之耻,乃更以为逆乎?」文虎怒,驱出斩之,过宋庙,呼曰:「太祖、太宗列圣之灵在天,何以使孟松至此?」都人莫不陨泪。既死,雷电昼晦者久之。 列传第二百一十四忠义十 ○陈东欧阳澈马伸吕祖俭吕祖泰杨宏中华岳邓若水僧真宝莫谦之徐道明 陈东,字少阳,镇江丹阳人。早有隽声,俶傥负气,不戚戚于贫贱。蔡京、王黼方用事,人莫敢指言,独东无所隐讳。所至宴集,坐客惧为己累,稍引去。以贡入太学。钦宗即位,率其徒伏阙上书,论:「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言极愤切。明年春,贯等挟徽宗东行,东独上书请追贯还正典刑,别选忠信之人往侍左右。金人迫京师,又请诛六贼。时师成尚留禁中,东发其前后奸谋,乃谪死。 李邦彦议与金和,李纲及种师道主战,邦彦因小失利罢纲而割三镇,东复率诸生伏宣德门下上书曰: 在廷之臣,奋勇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者,李纲是也,所谓社稷之臣也。其庸缪不才、忌疾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者,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棁之徒是也,所谓社稷之贼也。 陛下拔纲列卿之中,不一二日为执政,中外相庆,知陛下之能任贤矣。斥时中而不用,知陛下之能去邪矣。然纲任而未专,时中斥而未去,复相邦彦,又相邦昌,自余又皆擢用,何陛下任贤犹未能勿贰,去邪犹未能勿疑乎?今又闻罢纲职事,臣等惊疑,莫知所以。 纲起自庶官,独任大事。邦彦等疾如仇雠,恐其成功,因用兵小不利,遂得乘闲投隙,归罪于纲。夫一胜一负,兵家常势,岂可遽以此倾动任事之臣。窃闻邦彦、时中等尽劝陛下他幸,京城骚动,若非纲为陛下建言,则乘舆播迁,宗庙社稷已为丘墟,生灵已遭鱼肉。赖聪明不惑,特从其请,宜邦彦等谗嫉无所不至。陛下若听其言,斥纲不用,宗社存亡,未可知也。邦彦等执议割地,盖河北实朝廷根本,无三关四镇,是弃河北,朝廷能复都大梁乎?则不知割太原、中山、河间以北之后,邦彦等能使金人不复败盟乎? 一进一退,在纲为甚轻,朝廷为甚重。幸陛下即反前命,复纲旧职,以安中外之心,付种师道以阃外之事。陛下不信臣言,请遍问诸国人,必皆曰纲可用,邦彦等可斥也。用舍之际,可不审诸! 军民从者数万。书闻,传旨慰谕者旁午,众莫肯去,方舁登闻鼓挝坏之,喧呼震地。有中人出,众脔而磔之。于是亟诏纲入,复领行营,遣抚谕,乃稍引去。 金人既解去,学官观望,时宰议屏伏阙之士,先自东始。京尹王时雍欲尽致诸生于狱,人人惴恐。朝廷用杨时为祭酒,复东职,遣聂山诣学抚谕,然后定。吴敏欲弭谤,议奏补东官,赐第,除太学录。东又请诛蔡氏,且力辞官以归,前后书五上。既归,复预乡荐。 高宗即位五日,相李纲,又五日召东至。未得对,会纲去,乃上书乞留纲而罢黄潜善、汪伯彦。不报。请亲征以还二圣,治诸将不进兵之罪,以作士气;车驾归京师,勿幸金陵。又不报。潜善辈方揭示纲幸金陵旧奏,东言纲在中途,不知事体,宜以后说为正,必速罢潜善辈。
会布衣欧阳澈亦上书言事,潜善遽以语激怒高宗,言不亟诛,将复鼓众伏阙。书独下潜善'所。府尹孟庾召东议事,东请食而行,手书区处家事,字画如平时,已乃授其从者曰:「我死,尔归致此于吾亲。」食已如厕,吏有难色,东笑曰:「我陈东也,畏死即不敢言,已言肯逃死乎?」吏曰:「吾亦知公,安敢相迫。」顷之,东具冠带出,别同邸,乃与澈同斩于市。四明李猷赎其尸瘗之。东初未识纲,特以国故,至为之死,识与不识皆为流涕。时年四十有二。 潜善既杀二人,明日府尹白事,独诘其何以不先关白,微示愠色,以明非己意。越三年,高宗感悟,追赠东、澈承事郎。东无子,官有服亲一人,澈一子,令州县抚其家。及驾过镇江,遣守臣祭东墓,赐缗钱五百。绍兴四年,并加朝奉郎、秘阁修撰,官其后二人,赐田十顷。 欧阳澈,字德明,抚州崇仁人。年少美须眉,善谈世事,尚气大言,慷慨不少屈,而忧国闵时,出于天性。靖康初,应制条敝政,陈安边御敌十策,州未许发。退而复采朝廷之阙失,政令之乖违,可以为保邦御俗之方、去蠹国残民之贼者十事,复为书,并上闻。已而复论列十事,言:「臣所进三书实为切要,然而触权臣者有之,迕天听者有之,或结怨富贵之门,或遗怒台谏之官,臣非不知,而敢抗言者,愿以身而安天下也。」所上书为三巨轴,厩置卒辞不能举,州将为选力士荷之以行。 会金人大入,要盟城下而去,澈闻,辄语人曰:「我能口伐金人,强于百万之师,愿杀身以安社稷。有如上不见信,请质子女于朝,身使穹庐,御亲王以归。」乡人每笑其狂,止之不可,乃徒步走行在。高宗即位南京,伏阙上封事,极诋用事大臣,遂见杀,见《陈东传》。死时年三十七。 许翰在政府,罢朝,问潜善处分何人,曰:「斩陈东、欧阳澈耳。」翰惊失色,因究其书何以不下政府,曰:「独下潜善,故不得以相视。」遂力求罢。为东、澈著哀词。澈所著《飘然集》六卷,会稽胡衍既刻之,丰城范应钤为之祠学中。 马伸,字时中,东平人。绍圣四年进士。不乐驰骛,每调官,未尝择便利。为成都郫县丞,守委受成都租。前受输者率以食色玩好蛊訹而败,伸请绝宿弊。民争先输,至沿途假寐以达旦,常平使者孙俟早行,怪问之,皆应曰:「今年马县丞受纳,不病我也。」俟荐于朝。 崇宁初,范致虚攻程颐为邪说,下河南府尽逐学徒。伸注西京法曹,欲依颐门以学,因张绎求见,十反愈恭,颐固辞之。伸欲休官而来,颐曰:「时论方异,恐贻子累,子能弃官,则官不必弃也。」曰:「使伸得闻道,死何憾,况未必死乎?」颐叹其有志,进之。自是公暇虽风雨必日一造,忌娼者飞语中伤之,弗顾,卒受《中庸》以归。 靖康初,孙傅以卓行荐召,御史中丞秦桧迎辟之,擢监察御史。及汴京陷,金人立张邦昌,集百官,环以兵胁之,俾推戴。众唯唯,伸独奋曰:「吾职谏争,忍坐视乎!」乃与御史吴给约秦桧共为议状,乞存赵氏,复嗣君位。会统制官吴革起义,募兵图复二帝,伸预其谋。 邦昌既僭立,贼臣多从臾之,伸首具书请邦昌速迎奉元帅康王。同院无肯连名者,伸独持以往,而银台司视书不称臣,辞不受。伸投袂叱之曰:「吾今日不爱一死,正为此耳,尔欲吾称臣邪?」即缴申尚书省,以示邦昌。其书略曰: 相公服事累朝,为宋辅臣。比不幸迫于强敌,使当伪号,变出非常,相公此时岂以义为可犯,君为可忘,宗社神灵为可昧邪?所以忍须臾死而诡听之者,其心若曰:与其虚逊于人而实亡赵氏之宗,孰若虚受于己而实存以归之耳。忠臣义士未即就死,阖城民庶未即生变者,亦以相公必能立赵孤也。 今金人北还,相公义当忧惧,自列于朝。康王在外,国统有属,狱讼讴歌,人皆归往。宜即发使通问,扫清宫室,率群臣共迎而立之。相公易服退处,省中庶事皆禀命太后,其赦书施恩惠、收人心等事,日下拘收,俟康王御极施行。然后相公北面引咎,以明身为人臣,昧于防患,遭寇仇胁污,当时不能即死,以待陛下,今复何面目事君,请归死司寇,为人臣失节之戒,伏阙下俟命。如此,则明主必能察相公忠实存国,义非苟生,且弃过而录功矣。 今乃谋不出此,时日已多,肆然尚当非据,偃寝禁闼,若固有之。群心狐疑,道路混澒,谓相公方挟强金,使人游说康王,姑令南遁,为久假不归之计。上天难欺,下民可畏。相公若以愚言粗知觉悟,及此改图,犹可转祸为福于匪朝伊夕之间。过此以往,则相公包藏已深,志虑转异,外饰事端,忄妻日待期,而阴结寇仇,合从为乱,九庙在天,万无成理,伸必不能辅相公为宋朝叛臣也。请先伏死都市,以明此心。」 邦昌得书,气沮谋丧。明日,议迎哲宗后孟氏垂帘,追还伪赦,乃遣冯澥、李回等迎康王。 时王及之等犹请籍龙德宫宝货,斥卖灵沼鱼藕,以资官用。伸复慨然引义檄之曰:「古者人臣去国,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君之礼臣如此,臣之报君宜如何?今二圣远狩,犹未出境,天下之人方且北首,欲追挽而还之。君之府藏燕游,忍一朝而毁乎?尔等逆节甚矣!」力争乃止。 高宗即位,伸拜章以城陷不能救,主迁不能死,请就窜削。上知其有忠力于国,擢殿中侍御史,抚谕荆湖、广南,以诛邦昌及其党王时雍等。所过州县,诹察吏之贤否与民利疚,以次列上于朝。 伸自湖、广将入奏黄潜善、汪伯彦不法凡十有七事,草疏已具,朝廷方召孙觌、谢克家,乃先奏:「觌、克家趋操不正,在靖康间与王时雍、王及之等七人结为死党,附耿南仲倡为和议,助成贼谋。有不主和议者,则欲执送金人。觌受金人女乐,草表媚之,极其笔力,乃负国之贼,宜加远窜。」不报。伸又进疏曰: 陛下得黄潜善、汪伯彦以为辅相,委任不复疑。然自入相以来,处事未尝惬当物情,遂使女真日强,盗贼日炽,国本日蹙,威权日削。且三镇未服,汴都方危,前日遽下还都之诏,至今銮舆未能顺动。其不谨诏命如此。草茅对策不如式,考官罚金可矣,一日黜三舍人,乃取沈晦、孙觌、黄哲辈诸群小以掌诰命。其黜陟不公如此。吴给、张訚以言事被逐,邵成章缘上言远窜。其壅塞言路如此。祖宗旧制,谏官御史有阙,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具名以进,三省不敢预,厥有深旨。近拟用台谏,多取亲旧,不过欲为己助。其毁法自恣如此。张悫、宗泽、许景衡公忠有才,皆可任重,潜善、伯彦忌之,沮抑至死。其妨功害能如此。或责以救焚拯溺之事,则曰难言,盖谓陛下制之不得施设也。或问陈东之死,则曰不知,盖谓其事繇于陛下也。其过则称君、善则称己如此。吕源狂横,陛下逐去,不数月由郡守升发运。其强狠自专如此。御营使虽主兵权,凡行在诸军皆其所统,潜善、伯彦别置亲兵一千人,请给居处,优于众兵。其务收军情如此。广市私恩,则多复祠官之阙;同恶相济,则力庇王安中之罪。摭其所为,岂不辜陛下倚任之重哉? 陛下隐忍不肯斥逐,涂炭遗民固已绝望,二圣还期在何时邪?臣每念此,不如无生。岁月如流,时几易失,望速罢潜善、伯彦政柄,别选贤者,共图大事。 疏入,留中。明日,改卫尉少卿。伸以论事不行,辞不拜,录其疏申御史台,且叠上章言:「臣言可采,即乞施行,若臣言非是,合坐诬罔之罪。」移疾待命。旬日,诏伸言事不实,送吏部责濮州监酒税。时用事者恚甚,必欲杀之,以濮迫寇境,故有是命。趣使上道,伸怡然袱被而行,死道中。或曰王渊在濮,潜善密嗾其不利于伸。天下识与不识皆冤痛之。 明年,金人陷广陵,伸言始验,潜善、伯彦始以误国窜殛。于是台臣奏伸尝论潜善等罪,乃复以卫尉少卿召,实未知其存亡也。寻加直龙图阁。 绍兴初,胡安国上《时政论》,有曰:「伸言潜善、伯彦措置乖方,条其罪状,凡举一事,必立一证,皆众所共知共见,不敢以无为有,以是为非。而当时曾不从用,反以为言事不实而重责之,是罚沮忠谠,邪说何由而息,公道何由而明乎?伸既远贬,虽有诏命,邈无来期,君子闵焉。贲以龙图,犹未尽褒劝之典。乞重加追奖,及其子孙,以承天意。」诏赠谏议大夫。 伸天资纯确,学问有原委,勇于为义,而所韫深厚,耻以自名。建炎初,右正言邓肃尝论朝士臣邦昌者,例贬二秩,伸不辨也。凡有建明,辄削其稿,人罕知之。居官,晨兴必整衣端坐,读《中庸》一遍,然后出涖事。每曰:「吾志在行道。以富贵为心,则为富贵所累;以妻子为念,则为妻子所夺,道不可行也。」故在广陵,行箧一担,图书半之。山东已扰,家尚留于郓。常称:「孔子言:'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今日何日,沟壑乃吾死所也。」 有何兑者,昭武人,受学于伸。伸没,兑尝辑其事状。绍兴中,为辰州通判,都邮报,秦桧自陈其存赵之功,谓它人莫预。兑径取所辑事状达尚书省,桧大怒,下兑荆南诏狱,狱辞皆出吏手,兑坐削官窜真阳。桧死始放还,复其官。寻卒。 吕祖俭字子约,祖谦之弟也,受业祖谦如诸生。监明州仓,将上,会祖谦卒。部法半年不上者为违年,祖俭必欲终期丧,朝廷从之,诏违年者以一年为限,自祖俭始。 终更赴铨,丞相周必大语尚书尤袤招之,祖俭已调衢州法曹而后往见。潘时经略广东,欲辟为属,祖俭辞。寻以侍从郑侨、张杓、罗点、诸葛庭瑞荐,召除籍田令。
中丞何澹所生父继室周氏死,澹欲服伯母服,下太常百官杂议。祖俭贻书宰相曰:「《礼》曰:'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今周氏非中丞父之妻乎?将不谓之母而谓之何?中丞为风宪首,而以不孝令,百僚何观焉。」除司农簿,已而乞补外,通判台州。宁宗即位,除太府丞。 时韩侂胄浸用事,正言李沐论右相赵汝愚罢之。祖俭奏:「汝愚亦不得无过,然未至如言者所云。」侂胄怒曰:「吕寺丞乃预我事邪?」会祭酒李祥、博士杨简皆上书讼汝愚,沐皆劾罢之。祖俭乃上封事曰:「陛下初政清明,登用忠良,然曾未逾时,朱熹老儒也,有所论列,则亟使之去;彭龟年旧学也,有所论列,亦亟许之去;至于李祥老成笃实,非有偏比,盖众听所共孚者,今又终于斥逐。臣恐自是天下有当言之事,必将相视以为戒,钳口结舌之风一成而未易反,是岂国家之利邪?」 又曰:「今之能言之士,其所难非在于得罪君父,而在忤意权势。姑以臣所知者言之,难莫难于论灾异,然言之而不讳者,以其事不关于权势也。若乃御笔之降,庙堂不敢重违,台谏不敢深论,给、舍不敢固执,盖以其事关贵幸,深虑乘间激发而重得罪也。故凡劝导人主事从中出者,盖欲假人主之声势,以渐窃威权耳。比者闻之道路,左右NJ御,于黜陟废置之际,间得闻者,车马辐凑,其门如市,恃权怙宠,摇撼外庭。臣恐事势浸淫,政归幸门,不在公室。凡所荐进皆其所私,凡所倾陷皆其所恶,岂但侧目惮畏,莫敢指言,而阿比顺从,内外表里之患,必将形见。臣因李祥获罪而深及此者,是岂矫激自取罪戾哉?实以士气颓靡之中,稍忤权臣,则去不旋踵。私忧过计,深虑陛下之势孤,而相与维持宗社者浸寡也。」 疏既上,束檐待罪。有旨:吕祖俭朋比罔上,安置韶州。中书舍人邓驲缴奏,祖俭罪不至贬。御笔:「祖俭意在无君,罪当诛。窜逐已为宽恩。」会楼钥进读吕公著元祐初所上十事,因进曰:「如公著社稷臣,犹将十世宥之,前日太府寺丞吕祖俭以言事得罪者,其孙也。今投之岭外,万一即死,圣朝有杀言者之名,臣窃为陛下惜之。」上问:「祖俭所言何事?」然后知前日之行不出上意。侂胄谓人曰:「复有救祖俭者,当处以新州矣。」众莫敢出口。有谓侂胄曰:「自赵丞相去,天下已切齿,今又投祖俭瘴乡,不幸或死,则怨益重,曷若少徙内地。」侂胄亦悟。祖俭至庐陵,将趋岭,得旨改送吉州。遇赦,量移高安。二年卒,诏令归葬。 祖俭之谪也,朱熹与书曰:「熹以官则高于子约,以上之顾遇恩礼则深于子约,然坐视群小之为,不能一言以报效,乃令子约独舒愤懑,触群小而蹈祸机,其愧叹深矣。」祖俭报书曰:「在朝行闻时事,如在水火中,不可一朝居。使处乡闾,理乱不知,又何以多言为哉?」在谪所,读书穷理,卖药以自给。每出,必草履徒步,为逾岭之备。尝言:「因世变有所摧折,失其素履者,固不足言矣;因世变而意气有所加者,亦私心也。」所为文有《大愚集》。祖俭从弟祖泰。 祖泰。字泰然,夷简六世孙,寓常之宜兴。性疏达,尚气谊,学问该洽。遍游江、淮,交当世知名士,得钱或分挈以去,无吝色。饮酒至数斗不醉,论世事无所忌讳,闻者或掩耳而走。 庆元初,祖俭以言事安置韶州。既移瑞州,祖泰徒步往省之,留月余,语其友王深厚曰:「自吾兄之贬,诸人箝口。我虽无位,义必以言报国,当少须之,今未敢以累吾兄也。」及祖俭没贬所,嘉泰元年,周必大降少保致仕,祖泰愤之,乃诣登闻鼓院上书,论侂胄有无君之心,请诛之以防祸乱。其略曰:「道学,自古所恃以为国也。丞相汝愚,今之有大勋劳者也。立伪学之禁,逐汝愚之党,是将空陛下之国,而陛下不知悟邪?陈自强,侂胄童孺之师,躐致宰辅。陛下旧学之臣,若彭龟年等,今安在邪?苏师旦,平江之史胥,以潜邸而得节钺;周筠,韩氏之厮役,以皇后亲属得大官。不识陛下在潜邸时果识师旦乎?椒房之亲果有筠乎?凡侂胄之徒,自尊大而卑朝廷,一至于此也!愿亟诛侂胄及师旦、周筠,而罢逐自强之徒。独周必大可用,宜以代之,不然,事将不测。」书出,中外大骇。 有旨:「吕祖泰挟私上书,语言狂妄,拘管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祖泰狎友,惧曰:「人知我素与游,其谓预闻乎?」乃独奏言:「祖泰有当诛之罪,且其上书必有教之者,今纵不杀,犹当杖黥窜远方。」殿中侍御史陈谠亦以为言。乃杖之百,配钦州牢城收管。 初,监察御史林采言伪习之成,造端自必大,故有少保之命。祖泰知必死,冀以身悟朝廷,无惧色。既至府廷,尹为好语诱之曰:「谁教汝共为章?汝试言之,吾且宽汝。」祖泰笑曰:「公何问之愚也。吾固知必死,而可受教于人,且与人议之乎?」尹曰:「汝病风丧心邪?」祖泰曰:「以吾观之,若今之附韩氏得美官者,乃病风丧心耳。」 祖泰既贬,道出潭州,钱文子为醴陵令,私赆其行。侂胄使人迹其所在,祖泰乃匿襄、郢间。侂胄诛,朝廷访得祖泰所在,诏雪其冤,特补上州文学,改授迪功郎、监南岳庙。丧母无以葬,至都谋于诸公,得寒疾,索纸书曰:「吾与吾兄共攻权臣,今权臣诛,吾死不憾。独吾生还无以报国,且未能葬吾母,为可憾耳。」乃卒。尹王柟为具棺敛归葬焉。 杨宏中字充甫,福州人。弱冠补国子生。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执丧。时赵汝愚知枢密院,奏请太皇太后迎立宁宗于嘉邸,以成丧礼,朝野晏然。遂命汝愚为右丞相,登进耆德及一时知名之士,有意庆历、元祐之治。韩侂胄窃弄国柄,引将作监李沐为右正言,首论罢汝愚,中丞何澹、御史胡绂章继上,窜汝愚永州。国子祭酒李祥、博士杨简连疏救争,俱被斥。宏中曰:「师儒能辨大臣之冤,而诸生不能留师儒之去,于谊安乎?」众莫应,独林仲麟、徐范、张行、蒋傅、周端朝五人愿预其议。遂上书曰: 自古国家祸乱之由,初非一道,惟小人中伤君子,其祸尤惨。君子登庸,杜绝邪枉,要其处心实在于爱君忧国。小人得志,仇视正人,必欲空其朋类,然后可以肆行而无忌。于是人主孤立,而社稷危矣。党锢敞汉,朋党乱唐,大率由此。元祐以来,邪正交攻,卒成靖康之变,臣子所不忍言,而陛下所不忍闻也。 臣窃见近者谏臣李沐论前宰相赵汝愚数谈梦兆,擅权植党,将不利于陛下。以此加诬,实不其然。汝愚乞去,中外咨愤,而言者以为父老欢呼,蒙蔽天听,一至于此。章颖力辨其非,首遭斥逐,闻者已骇;既而祭酒李祥、博士杨简相继抗论,毅然求去,告假几月,善类皇皇。一旦有外补之命,言者恶其扶植正论,极力牴排,同日报罢,六馆之士为之愤惋涕泣。今李沐自知邪正之不两立,而公议之不直己也,乃欲尽去正人以便其私,于是托朋党以罔陛下之听。臣谓二人之去若未足惜,殆恐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于此一判,则靖康已然之监,岂堪复见于今日邪?陛下厉精图政,方将正三纲以维人心,采群议以定国是,遽听奸回,概疑善类,此臣等之所未谕也。 臣愿陛下鉴汉、唐之祸,惩靖康之变,精加宸虑,特奋睿断。念汝愚之忠勤,察祥简之非党,灼李沐之回邪,明示好恶,旌别淑慝,窜李沐以谢天下,还祥、简以收士心,臣虽身膏鼎镬,实所不辞。 书奏不报,则缴副封于台谏、侍从。侂胄大怒,坐以不合上书之罪,六人皆编置,以宏中为首,将窜之岭南。中书舍人邓驲上书救之,不听。右丞相余端礼拜于榻前至数十,丐免远徙。上恻然许之,乃送太平州编管。天下号为「六君子」。 明年,移福州听读。嘉泰三年,宁宗幸学,持旨放还。开禧元年,宏中登进士第,教授南剑州。太守余嵘,故相端礼子,与之相得甚欢。侂胄诛,先以言得罪者悉加褒录。嘉定元年,特迁宏中一秩,亦不拜。六年,以嵘与汪逵、赵彦橚荐,授户部架阁,俄迁太学正。八年夏旱,上封事,指切无隐。迁武学博士,改宣教郎。 时谏官应武论一学官,宏中季试策士及其故,武闻而衔之。秋戊祀武成王,祭酒行事。故事,博士摄亚献,至是不命宏中,宏中白于祭酒。于是武劾宏中与同列竞,且谓其激矫不自爱,遂通判潭州。以亲老请祠,差知武冈军,未受卒,年五十三。 端朝字子静,嘉定三年试礼部第一,终刑部侍郎兼侍讲。行字用叟,以父任补官,有二子,与端朝同登进士第。仲麟字景仲,傅字象夫,久居学校,忠鲠有闻,咸以不偶死。范自有传。 华岳,字子西,为武学生,轻财好侠。韩侂胄当国,岳上书曰: 旬月以来,都城士民彷徨四顾,若将丧其室家;诸军妻子隐哭含悲,若将驱之水火。阛阓籍籍,欲语复噤,骇于传闻,莫晓所谓。臣徐考之,则侍卫之兵日夜潜发,枢机之递星火交驰,戎作之役倍于平时,邮传之程兼于畴昔,乃知陛下将有事于北征也。 侂胄以后族之亲,位居极品,专执权柄,公取贿赂;畜养无籍吏仆,委以腹心,卖名器,私爵赏,睥睨神器,窥觇宗社,日益炎炎,不敢向尔。此外患之居吾腹心者也。 朝臣有以庸琐之资,请姻师旦,骤入政府者;有以谀佞之资,附阿侂胄,致身显贵者。陈自强老不知耻,贪不知止,私植党与,阴结门第,凡见诸行事,惟知侂胄,不知君父。此外患之居吾股肱者也。 爽、奕、汝翼诸李之贪懦无谋,倪、僎、倬、杲诸郭之膏粱无用,诸吴之恃宠专僭,诸彭之庸孱不肖;皇甫斌、魏友谅、毛致通、秦世辅之雕瘵军心、疮痍士气,以致陈孝庆、夏兴祖、商荣、田俊迈之徒,皆以一卒之材,各得把麾专制,平日剜膏刻血,包苴侂胄,以致通显,饥寒之士咸愿食其肉而不可得。万一陛下付以大事,彼之首领自不可保,奚暇为陛下计哉?此外患之居吾爪牙者也。 程松之纳妾求知,或以售妹入府,或以献妻入阁,鲁之贡子为郎,富宫之庸驽充位。此外患之居吾耳目者也。 苏师旦以秽吏冒节钺,牙侩名爵;周筠以隶卒冒戎钤,市易将相。此外患之扼吾咽喉者也。彼之所谓外患者实未足忧,而此之外患盖已周吾一身之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