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第159页
汝曏宣城人,善射。城破被执,先断其两臂,而后脔杀之。锐及其二子自刎死,军民死者数万人。 蹇彝,潼川通泉人。嘉定二年进士。累官通判金州。端平三年,北兵攻蜀,彝坚守,战不能敌,被擒,不屈而死。其子永叔复力战,城破,举家死焉。弟维之,绍定五年进士。利州都统王宣辟行参军事,亦迎敌力战而死,特官其子。 何充,汉州德阳人。秘书监耕之孙。通判黎州,摄州事,预为备御计。及宋能之至,建议急于邛崃创大小两关仓及砦屋百间,亲督程役。俄关破,充自刺不死,大军帅呼之语,许以不杀。充曰:「吾三世食赵氏禄,为赵氏死不憾。」帅设帟幄环坐诸将,而虚其宾席,呼充曰:「汝能降,即坐此。」充踞坐地求死,遂罢。它日又呼之,欲辫其发而髡其顶。曰:「可杀不可髡。」又使署招民榜,充曰:「吾监州也,可聚吾民使杀之耶?即一家有死而已,榜必不可署。」大将遗以酒茗羊牛肉,皆却之。自是水饮绝不入口。敌知其不可强,将剐之,大将曰:「此南家好汉也,使之即死。」于是斩其首。 充妻陈骂不绝口。初,充之见呼也,陈必以一家往。帅曰:「不呼汝,何以来?」陈曰:「吾求死尔。」及充死,东望再拜曰:「臣夫妇虽死,可以对赵氏无愧矣。」众以石击杀之。 方充夫妇之婴祸也,亲戚劝其苟免,充正色曰:「我夫妇与儿妇义同死,汝等自求生可也。」于是上下感泣,愿同死者四十余人。男士麟、孙驹行、从子仲桂先充而死,惟长子士龙得免。 许彪孙,显谟阁学士奕之子也。为四川制置司参谋官。景定二年,刘整叛,召彪孙草降文,以潼川一道为献。彪孙辞使者曰:「此腕可断,此笔不可书也。」即闭门与家人俱仰药死。 整既降,遂引兵袭都统张桂营,桂及统制金文德战死。纳溪曹赣阖门死之。景定四年,沔州都统胡世全护粮运至虎象山,遇敌兵战败死。咸淳二年,北兵取开州,守将庞彦海死之。德祐元年,泸守梅应春杀判官李丁孙、推官唐奎瑞以城降,珍州守将江彦清巷战死之。 陈隆之,不知所仕履。为四川制置使。淳祐元年十一月,成都被围,守弥旬,弗下。部将田世显乘夜开门,北兵突入,隆之举家数百口皆死。槛送隆之至汉州,命谕汉州守臣王夔降,隆之呼夔语之曰:「大丈夫死尔,毋降也。」遂见杀。后五年,提刑袁简之上其事,特赠徽猷阁待制,合得恩泽外,特与两子恩泽,赐谥立庙。 又有史季俭者,威州棋城主簿也。成都之陷,子良震与婿杨城夫争相为死,各特赠两官,与一子下州文学。 王翊,字公辅,郫县人。宝庆元年进士。吴曦尝招之入幕,及曦以蜀叛,抗节不拜,为陈大义。曦怒,囚翊,欲烹之,曦诛而免。 嘉熙元年,制置使丁黼辟为参议官,先遣其家归乡里,为文诀先墓,誓以身死报国。及北兵至,帐前提举官成驹先走,黼仓卒迎敌,败死。翊与司理王璨、运司干官李日宣等募兵拒守。兵入公署,见翊朝服危坐,问为何人,曰:「小官食天子之禄,临难不能救,死有余罪,可速杀我。」又问何以不走,曰:「愿与此城俱亡。」北兵相谓曰:「忠臣也。」戒勿杀。敌纵火大掠,翊以朝服赴井死。兵后,其家出其尸井中,衣冠俨如也。转运副使蒲东卯死之。 兵屠汉州,权州事刘当可、判官邵复、录事参军罗由、司户参军赵崇启、知雒县罗君文皆不屈而死。复,雍六世孙也。入眉州,知丹棱县冯仲烨死之。取简州,简守李大全死之。邛守赵晨亲率雅州牌手出战,力尽而死。 文州守刘锐、通判赵汝曏相誓死守,更迭出战,被围旬有五日,汲道绝,兵民水不入口者半月,至吮妻子之血,卒无叛志。城垂陷,汝曏犹提双刃入阵,中十六矢,被执以死。锐先杀其妻,父子三人登文王台自刎死。师至遂宁,民兵赵朋拒战,左臂已断,而战不休。 至重庆,进士胡天启负母而逃,兵欲杀其母,天启妻张哀号愿以身代,不听,卒杀之。天启与其妻呼天大骂,大将奇天启貌,欲活之,谓之曰:「汝从我,当共富贵。」天启愈奋骂,于是夫妇同死。事闻,翊、汝曏皆立庙赐谥,余褒恤有差。 宝祐六年,北兵拔吉平隘,守将杨礼、周德荣死之。拔长宁,守将王佐父子俱死。至阆州,推官赵广死之。至蓬州,转运使施择善死之。至顺庆,。帅守段元鉴城守,麾下刘渊杀之以降。 李诚之字茂钦,婺州东阳人。受学吕祖谦。乡举第一,后入太学,舍选亦第一。庆元初,释褐为饶州教授。丁父母忧,庐墓终丧。干办福建安抚司公事,迁刑、工部架阁,擢国子学录,以言罢。 起为江西转运司干办。使称提会子,第其物力高下输钱以敛之,诚之以为扰。使者不悦曰:「商君之令,犹能必行,今乃龃龉如此。」诚之愀然曰:「使君儒者,而欲效商君之所为乎?」遂辞去。使者逊谢,罢令而后止。 改通判常州,知郢州。知金人必败盟,大修边防战攻守御之具。移知蕲州。蕲自南渡以来,未尝被兵,诚之曰:「备御无素,长驱而来,将若之何?」相视城壁而增益之,备楼橹,筑羊马墙,教阅厢禁民兵,激之以赏,积粟四万。先是,酒库月解钱四百五十千以献守,诚之一无所受,寄诸公帑,以助兵食。 嘉定十四年二月,金人犯淮南。时诚之已逾满,代者不至,欲先遣其孥归,闻难作而止。喟然谓其僚曰:「吾以书生再任边垒,行年七十,抑又何求,独欠一死尔。当与同僚戮力以守,不济则以死继之。」乃选丁壮分布城守,募死士迎击,遇于横槎桥,大破之。居数日,金人拥众临沙河,欲渡,又破之。明日,金兵大至,决湟水,焚战楼,又拒退之。明日,金移兵要冲,为必渡计,蕲兵直前奋击,杀其酋帅。金人虽屡挫,然谋益巧,攻益力。未几,傅城下,围之数重,遂燔木栅。诚之出兵御之,又杀其将卒数十人,夺所佩印。三月朔,金人攻西门,射却之。俄造望楼以窥城,诚之为疑兵以示之。又使持书来胁降,诚之戮之,而还其书。越二日,金人以攻具进,诚之设械御之,夜出捣其营。料敌应变若熟知兵者,金人卒不得志。 会黄州失守,并兵为一,凡十余万。池阳、合肥援兵败走,朝命冯榯援二郡,榯至境,迁延不进。诚之激厉将士,勉以忠义。城陷,率兵巷战,杀伤相当。子士允力战死,诚之引剑将自刭,呼其孥曰:「城已破,汝等宜速死,无辱!」妻许及妇若孙皆赴水死。事闻,赠朝散大夫、秘阁修撰,封正节侯,立庙于蕲,赐名褒忠,赙银绢二百,仍赐爵迪功郎者三,赠其妻令人,士允通直郎,子妇及孙女之没于难者皆赠安人。从诚之之死者,通判州事秦钜。 秦钜字子野,丞相桧曾孙。通判蕲州。金人犯境,与郡守李诚之协力捍御。求援于武昌、安庆,月余,兵不至。策应兵徐挥、常用等弃城遁。城破,钜与诚之各以自随之兵巷战,死伤略尽。钜归署,疾呼吏人刘迪,令火诸仓库,乃赴一室自焚。有老卒见烟焰中著白战袍者,识其钜也,冒火挽出之。钜叱曰:「我为国死,汝辈可自求生。」制衣就焚而死。次子浚先往四祖山,兵至亟还,与弟氵翚从父俱死。特赠钜五官、秘阁修撰,封义烈侯,与诚之皆立庙蕲州,赐额褒忠,赠浚、瀈通直郎,赙以银绢各二百。 州学教授阮希甫赠通直郎,防御判官赵汝标、蕲春主簿宁时凤、录事参军兼司户杜谔俱赠承务郎,监蕲州都大监辖蕲口镇仓库严刚中赠承事郎。 时统制官孙中,小将江士旺、陈兴、曹全、兵卞,军士李斌等皆斗死。司理参军赵与裕先率民兵百余人夺关出外求援,仅以身免,而全家十六人皆没。淳祐十二年,特封钜义烈显节侯。黄州之陷,守臣何大节亦投江死焉。 列传第二百九忠义五 陈元桂张顺张贵范天顺牛富边居谊陈炤王安节尹玉李芾尹谷杨霆赵卯发唐震赵与BT赵孟锦方洪赵淮
陈元桂,抚州人。淳祐四年进士。累官知临江军。时闻警报,筑城备御,以焦心劳思致疾。开庆元年春,北兵至临江,时制置使徐敏子在隆兴,顿兵不进。元桂力疾登城,坐北门亭上督战,矢石如雨,力不能敌。吏卒劝之避去,不从。有以门廊鼓翼蔽之者,麾之使去。有欲抱而走者,元桂曰:「死不可去此。」左右走遁。师至,元桂瞠目叱骂,遂死之。县其首于敌楼,越四日方敛,体色如生。 初,亲戚有劝其移治者,元桂曰:「子亦为浮议所摇耶?时事如此,与其死于饥馑,死于疾病,死于盗贼,孰若死于守土之为光明俊伟哉?」家人或请登舟,不许,且戒之曰:「守臣家属岂可先动,以摇民心。」敏子以闻,赠宝章阁待制,赐缗钱十万,与一子京官、一子选人恩泽,立庙北门,谥曰正节。 张顺,民兵部将也。襄阳受围五年,宋闯知其西北一水曰清泥河,源于均、房,即其地造轻舟百艘,以三舟联为一舫,中一舟装载,左右舟则虚其底而掩覆之。出重赏募死士,得三千。求将,得顺与张贵,俗呼顺曰「矮张」,贵曰「竹园张」,俱智勇,素为诸将所服,俾为都统。出令曰:「此行有死而已,汝辈或非本心,宜亟去,毋败吾事。」人人感奋。 汉水方生,发舟百艘,稍进团山下。越二日,进高头港口,结方陈,各船置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劲弩。夜漏下三刻,起矴出江,以红灯为识。贵先登,顺殿之,乘风破浪,径犯重围。至磨洪滩以上,北军舟师布满江面,无隙可入。众乘锐凡断铁絙攒杙数百,转战百二十里,黎明抵襄城下。城中久绝援,闻救至,踊跃气百倍。及收军,独失顺。越数日,有浮尸溯流而上,被介胄,执弓矢,直抵浮梁,视之顺也,身中四枪六箭,怒气勃勃如生。诸军惊以为神,结冢敛葬,立庙祀之。 张贵既抵襄,襄帅吕文焕力留共守。贵恃其骁勇,欲还郢,乃募二士能伏水中数日不食,使持蜡书赴郢求援。北兵增守益密,水路连锁数十里,列撒星桩,虽鱼虾不得度。二人遇桩即锯断之,竟达郢,还报,许发兵五千驻龙尾洲以助夹击。 刻日既定,乃别文焕东下,点视所部军,洎登舟,帐前一人亡去,乃有过被挞者。贵惊曰:「吾事泄矣,亟行,彼或未及知。」复不能衔枚隐迹,乃举炮鼓噪发舟,乘夜顺流断絙破围冒进,众皆辟易。既出险地,夜半天黑,至小新城,大兵邀击,以死拒战。沿岸束荻列炬,火光烛天如白昼。至勾林滩,渐近龙尾洲,遥望军船旗帜纷披,贵军喜跃,举流星火示之。军船见火即前迎,及势近欲合,则来舟皆北兵也。盖郢兵前二日以风水惊疑,退屯三十里,而大兵得逃卒之报,据龙尾洲以逸待劳。贵战已困,出于不意,杀伤殆尽,身被数十枪,力不支见执,卒不屈,死之。乃命降卒四人舁尸至襄,令于城下曰:「识矮张乎?此是也。」守陴者皆哭,城中丧气。文焕斩四卒,以贵祔葬顺冢,立双庙祀之。 范天顺,荆湖都统也。襄阳受围,天顺日夕守战尤力。及吕文焕出降,天顺仰天叹曰:「生为宋臣,死当为宋鬼。」即所守处缢死。赠定江军承宣使,制曰:「贺兰拥兵,坐视睢阳之失;李陵失节,重为陇士之羞。今有人焉,得其死所,可无褒恤,以示宠绥?范天顺功烈虽卑,忠义莫夺,自均、房泛舟之役克济于艰,而襄、樊坐甲之师益坚所守。俄州刺史为降将军,尔乃不屈自经,可谓见危致命。」封其妻宜人,官其二子,仍赐白金五百两,田五百亩。 牛富,霍丘人。制置司游击砦兵籍。勇而知义。为侍卫马军司统制。戍襄阳五年,移守樊城,累战不为衄,且数射书襄阳城中遗吕文焕,相与固守为唇齿。两城凡六年不拔,富力居多。城破,富率死士百人巷战,死伤不可计,渴饮血水。转战前,遇民居烧绝街道,身被重伤,以头触柱赴火死。赠静江军节度使,谥忠烈,赐庙建康。 裨将王福见富死,叹曰:「将军死国事,吾岂宜独生!」亦赴火死。 边居谊,随人也。初事李庭芝,积战功至都统制。咸淳十年,以京湖制置帐前都统守新城。居谊善御下,得士心,凡战守之具,治之皆有法。 大兵至沙阳,守将王大用不降,麾兵攻城,破之,执大用。吕文焕至新城,意其小垒可不攻而破,居谊率舟师拒之,文焕列沙阳所斩首招降,不从。明日,缚大用至壁下,使呼曰:「边都统急降,不然祸即至矣。」居谊不答。又射榜檄入壁中,居谊曰:「吾欲与吕参政语耳。」文焕闻之,以为居谊降己也,驰马至,伏弩乱发,中文焕者三,并中其马,马仆,几钩得之,众挟文焕以他马奔走。越二日,总制黄顺挟一人开东门走出降。明日,使顺来招之,居谊曰:「若欲得新城邪?吾誓以死守此,何可得也。」顺又呼其部曲,部曲欲缒城出,居谊悉驱以入,当门斩之。文焕乃麾兵攻城,以火具却之,旋蚁附而上。居谊乃取其家金尽散将士,往来督战。会暮,破侵汉楼,楼火延毁民居,居谊度力不支,走还第,拔剑自杀,不殊,赴火死。丞相伯颜壮其勇,购得其尸烬中,观之。事闻,赠利州观察使,立庙死所。 陈炤,字光伯,常州人。少工词赋,登第,为丹徒县尉,历两淮制置司参议官、大军仓曹寿春府教授,复入帅幕,改知朐山县,仍兼主管机宜文字。寻丁母忧归。 北兵至常,常守赵与鉴走匿,郡人钱訔以城降。淮民王通居常州,阴以书约刘师勇,许为内应。朝议乃以姚希得子訔知常州。师通肋常州,走钱訔,执安抚戴之泰等,遂迎訔以入。訔以照久任边知兵,辟为通判。或谓照曰:「今辟难有辞矣。」照曰:「乡邦沦没,何可坐视,与其偷生而苟全,不若死之愈也。」遂墨衰而出。凡可以备御者,无不为之。 訔入常甫十余日,大军攻常,照等率义兵战御,自夏徂冬不能下。以功加带行提辖文思院。常将张彦攻吕城,兵败而降,因尽言常城中虚实,遂急攻之。照等昼夜城守,招之不下。丞相伯颜自将围其城,照与訔持以忠义,协力固守。再加訔太府寺丞,照干办诸军粮料院,常将士皆转五官。城益急,常兵阻壕水为陈,矢尽亦不降。城破,訔死之,照犹敛兵巷战,家人请曰:「城东北门围未合,可走常熟入临安也。」照曰:「去此一步,非死所矣。」日中兵至,死焉。事上,追赠訔龙图阁待制,希得赠太师,照直宝章阁,并官其子。 王安节,节度使坚之子也。少从其父守合州有功,安节等兄弟五人皆受官。坚为贾似道所忌,出知和州,郁郁而死。 安节至咸淳末为东南第七副将。德祐初,似道溃师芜湖,列城皆降,不降者亦弃城遁。时安节驻兵江陵,即走临安,上疏乞募兵为捍御,授阁门祗候、浙西添差兵马副都监。收兵入平江,合张世杰兵战凤皇港,有功,转三官。 刘师勇复常州,攻走王良臣,师勇还平江,以安节与张詹守常。已而良臣导大兵攻常,常城素恶,安节等筑栅以守,相拒两月不下。大元丞相伯颜自将攻之,屡遣使招降,亦不下。丞相怒,麾兵破其南门,安节挥双刀率死士巷战,臂伤被执。有求其姓名者,安节呼曰:「我王坚子安节也。」降之不得,乃杀之。 尹玉,宁都人。以捕盗功为赣州三砦巡检。秩满城居,从文天祥勤王。及天祥至平江,调玉同淮将张全、广将朱华拒大兵,战于伍牧,全等军败,以淮、广军先遁,曾全、胡遇、谢荣、曾玉以赣州四指挥军亦遁,唯玉残军五百殊死战。玉手杀数十人,箭集于胄如猬毛,援绝力屈,遂被执。大军横四枪于其项,以梃击之死。余兵犹夜战,杀人马蔽田间,无一降者。质明,生还者四人。赠玉濠州围练使,官其二子,赐田二顷,以恤其家。 李芾,字叔章,其先广平人,中徙汴。高祖升起进士,为吏有廉名。靖康中,金人破汴,以刃迫其父,升前捍之,与父俱死。曾祖椿徙家衡州,遂为衡人。 芾生而聪警,少自树立,名其斋曰无暴弃。魏了翁一见礼之,谓有祖风,易其名曰肯斋。初以荫补南安司户,辟祁阳尉,出振荒,即有声。摄祁阳县,县大治,辟湖南安抚司幕官。时盗起永州,招之,岁余不下。芾与参议邓坰提千三百人破其巢,禽贼魁蒋时选父子以归,余党遂平。摄湘潭县,县多大家,前令束手不敢犯。芾稽籍出赋,不避贵势,赋役大均。 入朝,差知德清县。属浙西饥,芾置保伍振民,活数万计。迁主管酒库所。德清有妖人扇民为乱,民蜂起附之,至数万人。遣芾讨之,盗闻其来,众立散归。除司农寺丞,历知永州,有惠政,永人祠之。以浙东提刑知温州。州濒海多盗,芾至盗息,遂以前官移浙西。时浙西亦多盗,群穴太湖中,芾迹得其出没按捕之,盗亦骇散。作虎丘书院以祠尹焞,置学官,亲为学规以教之,学者甚盛。 咸淳元年,入知临安府。时贾似道当国,前尹事无巨细先关白始行,芾独无所问。福王府有迫人死者,似道力为营救,芾以书往复辨论,竟置诸法。尝出阅火具,民有不为具者,问之,曰:「似道家人也。」立杖之。似道大怒,使台臣黄万石诬以赃罪,罢之。 大军取鄂州,始起为湖南提刑。时郡县盗扰,民多奔窜,芾令所部发民兵自卫,县予一皂帜,令曰:「作乱者斩帜下。」民始帖然。乃号召发兵,择壮士三千人,使土豪尹奋忠将之勤王,别召民兵集衡为守备。未几,似道兵溃芜湖,乃复芾官,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时湖北州郡皆已归附,其友劝芾勿行,曰:「无已,即以身行可也。」芾泣曰:「吾岂昧于谋身哉?第以世受国恩,虽废弃中犹思所以报者,今幸用我,我以家许国矣。」时其所爱女死,一恸而行。 德祐元年七月,至潭,潭兵调且尽,游骑已入湘阴、益阳诸县。仓卒召募不满三千人,乃结溪峒蛮为声援,缮器械,峙刍粮,栅江修壁,命刘孝忠统诸军。吴继明自湖北至,陈义、陈元自戍蜀归,芾奏请留之戍潭,推诚任之,皆得其死力。 大元右丞阿里海牙既下江陵,分军戍常德遏诸蛮,而以大兵入潭。芾遣其将于兴帅兵御之于湘阴,兴战死。九月,再调继明出御,兵不及出,而大军已围城。芾慷慨登陴,与诸将分地而守,民老弱亦皆出,结保伍助之,不令而集。十月,兵攻西壁,孝忠辈奋战,芾亲冒矢石以督之。城中矢尽,有故矢皆羽败,芾命括民间羽扇,羽立具。又苦食无盐,芾取库中积盐席,焚取盐给之。有中伤者,躬自抚劳,日以忠义勉其将士。死伤相藉,人犹饮血乘城殊死战。有来招降者,芾杀之以徇。
十二月,城围益急,孝忠中炮,风不能起,诸将泣请曰:「事急矣,吾属为国死可也,如民何?」芾骂曰:「国家平时所以厚养汝者,为今日也。汝第死守,有后言者吾先戮汝。」除夕,大兵登城,战少却,旋蚁附而登,衡守尹谷及其家人自焚,芾命酒酹之。因留宾佐会饮,夜传令,犹手书「尽忠」字为号。饮达旦,诸宾佐出,参议杨震赴园池死。芾坐熊湘阁召帐下沈忠遗之金曰:「吾力竭,分当死,吾家人亦不可辱于俘,汝尽杀之,而后杀我。」忠伏地扣头,辞以不能,芾固命之,忠泣而诺,取酒饮其家人尽醉,乃遍刃之。芾亦引颈受刃。忠纵火焚其居,还家杀其妻子,复至火所,大恸,举身投地,乃自刎。幕属茶陵顾应焱、安仁陈亿孙皆死。潭民闻之,多举家自尽,城无虚井,缢林木者累累相比。继明等以城降,陈毅溃围,将奔闽,中道战死。事闻,赠端明殿大学士,谥忠节。芾初至潭,遣其子裕孙出,曰:「存汝以奉祀也。」其孙辅叔时亦亲迎于温,皆得不死。二王悉诏入闽官之。 芾为人刚介,不畏强御,临事精敏,奸猾不能欺。且强力过人,自旦治事至暮无倦色,夜率至三鼓始休,五鼓复起视事。望之凛然犹神明,而好贤礼士,即之温然,虽一艺小善亦惓惓奖荐之。平生居官廉,及摈斥,家无余赀。 尹谷,字耕叟,潭州长沙人。性刚直庄厉,初处郡学,士友皆严惮之。 宋以词赋取士,季年,惟闽、浙赋擅四方。谷与同郡刑天荣、董景舒、欧阳逢泰诸人为赋,体裁务为典雅,每一篇出,士争学之,由是湘赋与闽、浙颉颃。中年登进士第。调常德推官,知崇阳县,所至廉正有声。 丁内艰,居家教授,不改儒素。日未出,授诸生经及朱氏《四书》,士虽有才思而不谨饬者摈不齿。诸生隆暑必盛服,端居终日,夜灭烛始免巾帻,早作必冠而后出帷。行市中,市人见其举动有礼,相谓曰:「是必尹先生门人也。」诘人果然。 晚入李庭芝制幕,用荐擢知衡州,需次于家。潭城受兵,帅臣李芾礼以为参谋,共画备御策。时城中壮士皆入卫临安,所余军仅四百五十人,老弱太半。芾纠率民丁,奖励以义,人殊死战,三月城不下。大军断绝险要,援兵不至,谷知城危,与妻子诀曰:「吾以寒儒受国恩,典方州,谊不可屈,若辈必当从吾已耳。」召弟岳秀使出,以存尹氏祀,岳秀泣而许之死。乃积薪扃户,朝服望阙拜已,先取历官告身焚之,即纵火自焚。邻家救之,火炽不可前,但于烈焰中遥见谷正冠端笏危坐,阖门无少长皆死焉。芾闻之,命酒酹谷曰:「尹务实,男子也,先我就义矣。」务实,谷号也。 初,潭士以居学肄业为重,州学生月试积分高等,升湘西岳麓书院生,又积分高等,升岳麓精舍生,潭人号为「三学生」。兵兴时,三学生聚居州学,犹不废业。谷死,诸生数百人往哭之,城破,多感激死义者。 杨霆,字震仲。少有志节。以世泽奏补将仕郎,铨试第一,授修职郎、桂岭主簿,有能声。又五中漕举,改鄂州教授,迁复州司理参军,转常、澧观察推官,擢知监利县。县有疑狱,历年不决,霆未上,微服廉得其实,立决之,人称神明。 辟荆湖制置司干官。吕文德为帅,素慢侮士,常试以难事,霆仓卒立办,皆合其意。一日谓曰:「朝廷有密旨,出师策应淮东,谁可往者?」即对曰某将可。又曰:「兵器粮草若何?」即对曰某营兵马、某库器甲、某处矢石、某处刍粮,口占授吏,顷刻案成。文德大惊曰:「吾平生轻文人,以其不事事也。公材干如此,何官不可为,吾何敢不敬。」密荐诸朝,除通判江陵府。 江陵大府,雄据上流,表里襄、汉,西控巴蜀,南扼湖、广。兵民杂处,庶务丛集,霆随事裁决,处之泰然。暇日诣郡庠,与诸生讲学,又取隶官闲田,增益廪稍。选民之强壮,当农隙训练之,时付以器械,杂兵行肄习,亲阅试行赏以激劝之。未几,有能擐甲骑射者,遂皆获其用,而兵不复扰民。 丁内艰,德祐初,起复奉议郎、湖南安抚司参议,与安抚使李芾协力战守。霆有心计,善出奇应变,帅府机务,芾一以委之。城初被围,日夜守御,数日西北隅破,霆麾兵巷战,抵暮增筑月城,比旦城复完,策厉将士,以死守之。城既破,霆赴水死,妻妾奔救无及,遂皆死。 赵卯发,字汉卿,昌州人。淳祐十年,以上舍登第,为遂宁府司户、潼川签判、宣城宰。素以节行称。中被论罢。咸淳七年,起为彭泽令。十年,权通判池州。 大兵渡江,池守王起宗弃官去,卯发摄州事,缮壁聚粮,为守御计。夏贵兵败归,所过纵掠,卯发捕斩十余人,兵乃戢。明年正月,大兵至李王河,都统张林屡讽之降,卯发忿气填膺,瞠目视林不能言。有问以禔身之道者,卯发曰:「忠义所以禔身也,此外非臣子所得言。」林以兵出巡江,阴降,归而阳助卯发为守,守兵五百余,柄皆归林。卯发知不可守,乃置酒会亲友,与饮诀,谓其妻雍氏曰:「城将破,吾守臣不当去,汝先出走。」雍氏曰:「君为命官,我为命妇,君为忠臣,我独不能为忠臣妇乎?」卯发笑曰:「此岂妇人女子之所能也。」雍氏曰:「吾请先君死。」卯发笑止之。明日乃散其家资与其弟侄,仆婢悉遣之。 二月,兵薄池,卯发晨起书几上曰:「君不可叛,城不可降,夫妻同死,节义成双。」又为诗别其兄弟,与雍盛服同缢从容堂死。卯发始为此堂,名「可以从容」,及兵遽,领客堂中,指所题扁曰:「吾必死于是。」客问其故,曰:「古人谓'慷慨杀身易,从容就义难」,此殆其兆也。」卯发死,林开门降。大元丞相伯颜入,问太守何在,左右以死对。即如堂中观之,皆叹息。为具棺衾合葬于池上,祭其墓而去。事闻,赠华文阁待制,谥文节,雍氏赠顺义夫人,录二子为京官。 唐震,字景实,会稽人。少居乡,介然不苟交,有言其过者辄喜。既登第为小官,有权贵以牒荐之者,震内牒箧中,已而干政,震取牒还之,封题未启,其人大愧。后为他官,所至以公廉称。杨栋、叶梦鼎居政府,交荐其贤。 咸淳中,由大理司直通判临安府。时潜说友尹京,恃贾似道势,甚骄蹇,政事一切无所顾让。会府有具狱将置辟,震力辨其非,说友争之不得,上其事刑部,卒是震议。 六年,江东大旱,擢知信州。震奏减纲运米,蠲其租赋,令坊置一吏,籍其户,劝富人分粟,使坊吏主给之。吏有劳者,辄为具奏复其身,吏感其诚,事为尽力,所活无算。州有民庸童牧牛,童逸而牧舍火,其父讼庸者杀其子投火中,民不胜掠,自诬服。震视牍疑之,密物色之,得童傍郡,以诘其父,对如初,震出其子示之,狱遂直。擢浙西提刑。过阙陛辞,似道以类田属震,震谢不能行,至部,又以疏力争之。赵氏有守阡僧甚暴横,震遣吏捕治,似道以书营救,震不省,卒按以法。似道怒,使侍御史陈坚劾去之。 咸淳十年,起震知饶州。时兴国、南康、江州诸郡皆已归附,大兵略饶。饶兵止千八百人,震发州民城守,昧爽出治兵,至夜中始寐,上书求援,不报。大兵使人入饶取降款,通判万道同阴使于所部敛白金、牛酒备降礼,饶寓士皆从之。道同风震降,震叱之曰:「我忍偷生负国邪?」城中少年感震言,杀使者。民有李希圣者谋出降,械置狱中。明年二月,兵大至,都大提举邓益遁去,震尽出府中金钱,书官资揭于城,募有能出战者赏之。众惧不能战,北兵登陴,众遂溃。震入府中玉芝堂,其仆前请曰:「事急矣,番江门兵未合,亟出犹可免。」震骂曰:「城中民命皆系于我,我若从尔言得不死,城中民死,我何面目生邪?」左右不复敢言,皆出。有顷,兵入,执牍铺案上,使震署降,震掷笔于地,不屈,遂死之。兄椿与家人俱死。张世杰寻复饶州,判官邬宗节求震尸葬之。赠华文阁待制,谥忠介,庙号褒忠,官其二子。 震客冯骥、何新之,骥后守独松关,新之守闽之新垒,皆战死。 赵与BT,为嗣秀王。德祐二年,为浙、闽、广察访使。益王之立,舅杨亮节居中秉权,与BT自以国家亲贤,多所谏止,遂犯忌嫉,诸将俱惮之。未几,北兵逼浙东,乃命与BT出瑞安,与守臣方洪共任备御。朝臣言与BT有刘更生之忠,曹王皋之孝,宜留辅以隆国本。谮者益急,卒遣之。瑞安受围,城中危急,与洪誓以死守。小校李雄夜开门纳外兵,与BT、洪率众巷战,兵败被絷,董文炳问之曰:「汝为秀王耶?今能降乎?」与BT厉声曰:「我国家近亲,今力屈而死,分也,尚何问为?」遂杀之。洪亦伏节而死。 又有赵孟锦者,少不羁,游淮以军功为将佐。北兵攻真州,每战辄为士卒先,守苗再成倚之为重。北兵重舰驻江上,孟锦乘大雾来袭,俄雾解,日已高,北兵见其兵少,逐之,登舟失足堕水,身荷重甲,溺焉。 赵淮,丞相葵之从子也。李全之叛,屡立战功,累官至淮东转运使。德祐中,戍银树埧,兵败,与其妾俱被执至瓜州,元帅阿术使淮招李庭芝,许以大官。淮阳许诺,至扬城下,乃大呼曰:「李庭芝!男子死耳,毋降也!」元帅怒,杀之,弃尸江滨。 列传第二百一十忠义六 ○赵良淳徐道隆姜才马塈密佑张世杰陆秀夫徐应镳陈文龙邓得遇张珏 赵良淳,字景程,居饶之余干,太宗子恭宪王之后,丞相汝愚曾孙也。累世以学行名,号贤宗子。良淳少学于其乡先生饶鲁,知立身大节。及仕,所至以干治称,而未尝干人荐举。初以荫为泰宁主簿,三迁至淮西运辖,浮湛冗官二十余年。马光祖、李伯玉、范丁孙交荐辟之,卒不振拔。考举及格,改知分宁县。分宁,江西剧邑,俗尚哗讦,良淳治之,不用刑戮,不任吏胥,取民之敦孝者,身亲尊礼之,至甚杰骜者,乃绳以法,俗为少革。秩满,特差权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诏除诸司审计院,督饷江西,升大理司直。
咸淳末,廷臣议众建宗室于内郡,以为屏翰,遂除良淳知安吉州。先是,知州李庚遁,百事隳废。良淳至,日与僚吏论所以守御之备,悉举行之。时岁饥,民相聚为盗,所在蜂起。或请以兵击之,良淳曰:「民岂乐为盗哉?时艰岁旱,故相率剽掠苟活耳。」命僚属以义谕之,众皆投兵散归,其不归者众缚以献。有掠人货财诣其主谢过而还之者。良淳劝富人出粟振之,尝语人曰:「使太守身可以济民,亦所不惜也。」其言恳恳,足以动人,人皆倒囷以应之。朝议寻以徐道隆为浙西提刑,以辅良淳,加良淳直秘阁。 文天祥去平江,溃兵四出剽掠,良淳捕斩数人,枭首市中,兵稍戢。已而范文虎遣使持书招降,良淳焚书斩其使。大兵迫独松关,有旨趣道隆入卫。道隆既去,大兵至,军其东西门。良淳率众城守,夜就茇舍陴上,不归。 先是,朝廷遣将吴国定援宜兴,宜兴已危,不敢往,乃如安吉见良淳,愿留以为辅。良淳见国定慷慨大言,意其可用也,请于朝,留戍安吉。已而国定开南门纳外兵,兵入城呼曰:「众散,元帅不杀汝。」于是众号泣散去。良淳命车归府,兵士止之曰:「事至此,侍郎当为自全计。」良淳叱去之。命家人出避,乃闭阁自经。有兵士解救之,复苏,众罗拜泣曰:「侍郎何自苦?逃之犹可求生。」良淳叱曰:「我岂逃生者邪?」众犹环守不去,良淳大呼曰:「尔辈欲为乱邪?」众涕泣出,复投缳而死。 徐道隆字伯谦,婺州武义人。父焕,知南雄。道隆以任入官,累官潭州判官、权知全州。荆湖制置使汪立信奏辟道隆为参议官。立信迁兵部尚书,道隆与宾客十许人俱去江陵。赵孟传为制置使,以道隆参其军事,遂为提点刑狱。 时文天祥既去平江,溃卒四出,为浙西患苦,安吉尤甚。有旨令道隆措置,乃枭其首乱者于市。牛监军遁,范文虎、程鹏飞、管景模俱遗书诱降,道隆焚书斩使。 大兵至临平皋亭山,令间道入援,时水陆皆有屯军,道绝不通,议由太湖经武康、临安县境勤王。即日乘舟出临湖门,泊宋村。郡守赵良淳既缢死。德祐二年正月朔旦,追兵及道隆,江陵亲从军三百人殊死战,矢尽枪槊折,一军尽没。道隆见执舰内,间守者少怠,赴水死,长子载孙亦赴水死。余兵有脱归者言于朝,命赠官赐谥,厚恤其家,立庙安吉,官其子孙。越三日宋亡。 姜才,濠州人。貌短悍。少被掠入河朔,稍长亡归,隶淮南兵中,以善战名,然以来归人不得大官,为通州副都统。时淮多健将,然骁雄无逾才。才知兵,善骑射,抚士卒有恩,至临阵,军律凛凛。其子当战,回白事,才望见以为败也,拔剑驰逐,几杀之。 贾似道出师,才以兵属孙虎臣为先锋,相拒于丁家洲。大军设炮架彀车弩江滨,中流数千艘,旌旗联亘,鼓行而下。才奋兵前接战,锋已交,虎臣遽过其妾所乘舟,众见之,欢曰:「步帅遁矣。」于是诸军皆溃,才亦收兵入扬州。大兵乘胜攻扬州,才为三叠阵逆之三里沟,战有功。又与元帅战扬子桥,日暮兵乱,流矢贯才肩,才拔矢挥刀而前,所向辟易。已而大军筑长围,自扬子桥竟瓜洲,东北跨湾头至黄塘,西北至丁村,务欲以久困之,时德祐元年也。 明年正月,宋亡。二月,五奉使及一阁门宣赞舍人持谢太后诏来谕降,才发弩射却之,复以兵击五奉使于召伯堡,大战而退。未几,瀛国公至瓜洲,才与庭芝泣涕誓将士出夺之。将士皆感泣。乃尽散金帛犒兵,以四万人夜捣瓜洲,战三时,众拥瀛国公避去。才追战至浦子市,夜犹不退。阿术使人招之,才曰:「吾宁死,岂作降将军邪!」四月,才以兵攻湾头栅。五月,复攻之,骑旋泞而止,乃舍骑步战,至四鼓,全师以归。扬食尽,才时出运米真州、高邮以给兵。六月,护饷至马家渡,万户史弼将兵击夺之,才与战达旦,弼几殆,阿术驰兵来援,乃得免去。 庭芝以在围久。召才计事,屏左右,语久之,第闻才厉声云:「相公不过忍片时痛耳。」左右闻之俱汗下。才自是以兵护庭芝第,期与俱死。 七月,益王在福州,以龙神四厢都指挥使、保康军承宣使召才,才与庭芝东至泰州,将入海。阿术以兵追及,围泰州,使使者招之降,才不听。阿术驱扬兵士妻子至城下,会才疽发胁不能战,诸将遂开门降。都统曹安国入才卧内,执之以献。阿术爱其忠勇,欲降而用之,才肆为慢言;阿术责庭芝不降,才曰:「不降者才也。」复愤愤不已,阿术怒,剐之扬州。才临刑,夏贵出其傍,才切齿曰:「若见我宁不愧死邪?」 有洪福者,夏贵家僮也,从贵积劳为镇巢雄江左军统制,镇江北。贵降,福与子大渊、大源、下班祗候彭元亮结贵军复之,加右武大夫、知镇巢。贵既臣附,招福,不听,使其从子往,福斩之。大兵攻城,久不拔,遣贵至城下,好语语福,请单骑入城。福信之,门发而伏兵起,执福父子,屠城中。贵涖杀,大源、大渊谑曰:「法止诛首谋,何至举家为戮?」福叱曰:「以一命报宋朝,何至告人求活邪?」次及福,福大骂数贵不忠,请身南向死,以明不背国也。闻者流涕。 马塈,宕昌人也。一家父叔兄弟皆以忠勇为名将,而塈与其兄堃特显。咸淳中,塈知钦州,徙知邕。邕地接六诏、安南,傍通诸溪峒,抚御少失宜,往往召乱。塈镇抚诸蛮及治关隘,皆有条理,大理不敢越善阐,安南不敢入永平,诸峒皆上帐册,边陲晏然。广西经略李兴上其功,加阁门宣赞舍人。未几,以左武卫将军征入朝。已而宋亡,塈因留静江,总屯戍诸军,护经略司印守城。 至元十四年,平章阿里海牙攻广西。塈发所部及诸峒兵守静江,而自将三千人守严关,凿马坑,断岭道。大兵攻严关不克,乃以偏师入平乐,过临桂,夹攻塈。塈兵败,退保静江。平章使人招降,塈发弩射之。攻三月,塈夜不解甲,前后百余战,城中死伤相籍,讫无降意。城东隅稍卑,大军阳攻西门,以精兵夜决水闸,攻东门,破其外城;塈闭内城城守,又破之。塈率死士巷战,刀伤臂被执,杀之断其首,犹握拳奋起,立逾时始仆。静江破,邕守马成旺及其子都统应麒以城降,独塈部将娄铃辖犹以二百五十人守月城不下。阿里海牙笑曰:「是何足攻。」围之十余日,娄从壁上呼曰:「吾属饥,不能出降,苟赐之食,当听命。」乃遗之牛数头,米数斛。一部将开门取归,复闭壁。大军乘高视之,兵皆分米,炊未熟,生脔牛,啖立尽。鸣角伐鼓,诸将以为出战也,甲以待。娄乃令所部入拥一火炮然之,声如雷霆,震城土皆崩,烟气涨天外,兵多惊死者。火熄入视之,灰烬无遗矣。 密佑,其先密州人,后渡淮居庐州。佑为人刚毅质直,累官至庐州驻札、御前游击中军统领,改权江西路副总管。 咸淳十年,以阁门宣赞舍人为江西都统。是冬,大元丞相伯颜下鄂州,留右丞阿里海牙守之,而将大兵东下。明年二月,朱祀孙遣高世杰取鄂州,阿里海牙以兵逆击,执世杰荆江口,兵尽溃,半入江西。江西制置黄万石招集之,且募宁都、广昌、南剑义兵千余人,尽以属佑。十一月,大兵至隆兴,刘槃兵败,乃婴城自守。万石时移治抚州,将遁,惧佑不从,乃调佑兵援槃,且戒以勿战。未至隆兴,槃已降,都统夏骥率所部兵溃围出。 已而元帅张荣实、吕师夔提兵逼抚州,佑率众逆之进贤坪,兵来呼曰:「降者乎?斗者乎?」佑曰:「斗者也。」麾其兵突战,进至龙马坪,大兵围之数重,矢下如雨。佑告其部曰:「今日死日也,若力战,或有生理。」众咸愤厉。自辰战至日昃,佑面中矢,拔之复战,又身被四矢三枪,众皆死,仅余数十人。佑乃挥双刀斫围南走,前渡桥,马踏板断,遂被执。众见其勇,戒勿杀,舆归隆兴。元帅宋都OA曰:「壮士也。」欲降之,系之月余,终不屈。尝骂万石为卖国小人,使我志不得伸。宋都OA命刘槃、吕师夔坐城楼,引佑楼下,以金符遗之,许以官,佑不受,语侵般、师夔,益不逊。又令佑子说之曰:「父死,子安之?」佑斥曰:「汝行乞于市,第云密都统子,谁不怜汝也。」怡然自解其衣请刑,遂死。观者皆泣下。 张世杰,范阳人。少从张柔戍杞,有罪,遂奔宋,隶淮兵中,无所知名。阮思聪见而奇之,言之吕文德,文德召为小校。累功至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攻安东州,战疾力,与高达援鄂州有功,转十官。寻从贾似道入黄州,战萍草坪,夺还所俘,加环卫官,历知高邮军、安东州。 咸淳四年,大军筑鹿门堡,吕文德请益兵于朝,调世杰与夏贵赴之。及吕文焕以襄阳降,命世杰将五千人守鄂州。世杰以铁絙锁两城,夹以炮弩,其要津皆施杙,设攻具。大军破新城,长驱而下,世杰力战,不得前,遣人招之,不听。丞相伯颜阳攻严山隘,潜自唐港荡舟入汉,东攻鄂,鄂降。 世杰提所部兵入卫,道复饶州,乃入朝。时方危急,征诸将勤王多不至,独世杰来,上下叹异。自和州防御使不数月累加至保康军承宣使,总都督府兵。遣将四出,取浙西诸郡,复平江、安吉、广德、溧阳诸城,兵势颇振。七月,与刘师勇诸将大出师焦山,令以十舟为方,碇江中,非有号令毋发碇,示以必死。元帅阿术载彀士以火矢攻之,世杰兵乱,无敢发碇,赴江死者万余人。大败,奔圌山。上疏请济师,不报。寻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十月,进沿江招讨使,改制置副使、兼知江阴军。已而大军至独松关,召文天祥入卫,以世杰为保康军节度使、知平江。寻亦召入卫,加检校少保。 二年正月,大军迫临安,世杰请移三宫入海,而与天祥合兵背城一战。丞相陈宜中方遣人请和,不可,白太皇太后止之。未几,和议亦沮。兵至皋亭山,世杰乃提兵入定海。石国英遣都统卞彪说之使降,世杰以为彪来从己俱南也,椎牛享之,酒半,彪从容为言,世杰大怒,断其舌,磔之巾子山。 四月,从二王入福州。五月,与宜中奉昰为主,拜签书枢密院事。王世强导大军攻之,世杰乃奉益王入海,而自将陈吊眼、许夫人诸畬兵攻蒲寿庚,不下。十月,元帅唆都将兵来援泉,遂解去。既而唆都遣人招益王,又遣经历孙安甫说世杰,世杰拘安甫军中不遣。招讨刘深攻浅湾,世杰兵败,移王居井澳,深复来攻井澳,世杰战却之,因徒石冈洲。 至元十五年正月,遣将王用攻雷州,用败绩。四月,益王殂,卫王昺立,拜世杰少傅、枢密副使。五月,遣琼州安抚张应科攻雷州,三战皆不利。六月,再决战雷城下,应科死之。世杰以冈洲不可居,徙王新会之崖山。八月,封越国公。发琼州粟以给军。十月,遣凌震、王道夫袭广州,震败绩。 明年,元帅张弘范等兵至崖山,或谓世杰曰:「北兵以舟师塞海口,则我不能进退,盍先据海口。幸而胜,国之福也;不胜,犹可西走。」世杰恐久在海上有离心,动则必散,乃曰:「频年航海,何时已乎?今须与决胜负。」悉焚行朝草市,结大舶千余作水砦,为死守计,人皆危之。已而弘范兵至,据海口,樵汲道绝,兵茹干粮十余日,渴甚,下掬海水饮之,海咸,饮即呕泄,兵大困。世杰率苏刘义、方兴日大战。弘范得世杰甥韩,命以官,使三至招之,世杰历数古忠臣曰:「吾知降,生且富贵,但为主死不移耳。」二月癸未,弘范等攻崖山,世杰败,走卫王舟。大军薄中军,世杰乃断维,以十余舰夺港去。后还收兵崖山,刘自立击败之,降其将方遇龙、叶秀荣、章文秀等四十余人。世杰复欲奉杨太妃求赵氏后而立之,俄飓风坏舟,溺死平章山下。 刘师勇者,庐州人。以战功历环卫官。鲁港师溃,贾似道欲东入海,师勇赞之入扬州图再举,似道然之。时姚訔复常州,似道命师勇以淮兵取吕城,朝廷加师勇和州防御使,助訔守常,而以张彦守吕城,合兵拒大军。战失利,彦马弱,陷淖中见执,吕城失守,常州势益孤。大军置彦城下招降,师勇以大义斥彦,彦惭而退。又遣范文虎来谕,师勇伏弩射走之。常受围数月,援兵绝,有群鸱飞鸣绕城,众恶为不祥,俄而城陷。师勇拔栅,战且行,其弟马堕堑,跃不能出,师勇举手与诀而去。淮军数千人皆斗死。有妇人伏积尸下,窥淮兵六人反背相拄,杀敌十百人乃殪。师勇从二王至海上,见时事不可为,忧愤纵酒卒,葬于鼓山。
陆秀夫,字君实,楚州盐城人。生三岁,其父徙家镇江。稍长,从其乡人孟先生学,孟之徒恒百余,独指秀夫曰:「此非凡儿也。」景定元年,登进士第。李庭芝镇淮南,闻其名,辟置幕中。时天下称得士多者,以淮南为第一,号「小朝廷」。 秀夫才思清丽,一时文人少能及之。性沉静,不苟求人知,每僚吏至阁,宾主交欢,秀夫独敛焉无一语。或时宴集府中,坐尊俎间,矜庄终日,未尝少有希合。至察其事,皆治,庭芝益器之,虽改官不使去己,就幕三迁至主管机宜文字。咸淳十年,庭芝制置淮东,擢参议官。德祐元年,边事急,诸僚属多亡者,惟秀夫数人不去。庭芝上其名,除司农寺丞,累擢至宗正少卿兼权起居舍人。 二年正月,以礼部侍郎使军前请和,不就而反。二王走温州,秀夫与苏刘义追从之,使人召陈宜中、张世杰等皆至,遂相与立益王于福州。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宜中以秀夫久在兵间,知军务,每事咨访始行,秀夫亦悉心赞之,无不自尽。旋与议宜中不合,宜中使言者劾罢之。张世杰让宜中曰:「此何如时,动以台谏论人?」宜中皇恐,亟召秀夫还。 时君臣播越海滨,庶事疏略,杨太妃垂帘,与群臣语犹自称奴。每时节朝会,秀夫俨然正笏立,如治朝,或时在行中,凄然泣下,以朝衣拭泪,衣尽浥,左右无不悲动者。属井澳风,王以惊疾殂,群臣皆欲散去。秀夫曰:「度宗皇帝一子尚在,将焉置之?古人有以一旅一成中兴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数万,天若未欲绝宋,此岂不可为国邪?」乃与众共立卫王。时陈宜中往占城,以与世杰不协,屡召不至。乃以秀夫为左丞相,与世杰共秉政。时世杰驻兵崖山,秀夫外筹军旅,内调工役,凡有所述作,又尽出其手。虽匆遽流离中,犹日书《大学章句》以劝讲。 至元十六年二月,崖山破,秀夫走卫王舟,而世杰、刘义各断维去,秀夫度不可脱,乃杖剑驱妻子入海,即负王赴海死,年四十四。 翰林学士刘鼎孙亦驱家属并辎重沉海,不死被执,搒掠无完肤,一夕得脱,卒蹈海。鼎孙字伯镇,江陵人,进士也。 方秀夫海上时,记二王事为一书甚悉,以授礼部侍郎邓光荐曰:「君后死,幸传之。」其后崖山平,光荐以其书还庐陵。大德初,光荐卒,其书存亡无从知,故海上之事,世莫得其详云。 徐应镳,字巨翁,衢之江山人,世为衢望族。咸淳末,试补太学生。德祐二年,宋亡,瀛国公入燕,三学生百余人皆从行。应镳不欲从,乃与其子琦、崧、女元娘誓共焚,子女皆喜从之。 太学故岳飞第,有飞祠,应镳具酒肉祀飞曰:「天不祐宋,社稷为墟,应镳死以报国,誓不与诸生俱北。死已,将魂魄累王,作配神主,与王英灵,永永无斁。」琦亦赋诗以自誓。祭毕,以酒肉饷诸仆,诸仆醉卧,应镳乃与其子女入梯云楼,积诸房书籍箱笥四周,纵火自焚。一小仆未寐,闻火声,起至楼下穴牖视之,应镳父子俨然坐立,如庙塑像。走报诸仆,坏壁入,扑灭火。应镳不得死,与其子女怏怏出户去,仓卒莫知所之,翌日得其尸祠前井中,皆僵立瞠目,面如生。诸仆为具棺敛,殡之西湖金牛僧舍。益王立福州,褒其节,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后十年,其同舍生刘汝钧率儒者五十余人收而葬之方家峪,私谥曰正节先生。 陈文龙字君贲,福州兴化人。丞相俊卿之后也。能文章,负气节。初名子龙,咸淳五年廷对第一,度宗易其名文龙。 丞相贾似道爱其文,雅礼重之。由镇东军节度判官、历崇政殿说书、秘书省校书郎。数年,拜监察御史,皆出似道力。然自十数年,似道所置台谏皆阘茸,台中相承,凡有所建白,皆呈稿似道始行。至文龙为之,独不呈稿,已忤似道。知临安府洪起畏请行类田,似道主其说,文龙上疏以为不可,似道怒,寝其疏。襄阳久被围,似道日恣淫乐,不少加意,时阳请督师,而阴使其党留己,竟失襄阳。文龙上疏极言其失。范文虎总师无功,似道芘之,以知安庆,又除赵溍知建康,黄万石知临安。文龙言:「文虎失襄阳,今反见擢用,是当罚而赏也。溍乳臭小子,何以任大阃之寄?万石政事怠荒,以为京尹,何以能治?请皆罢之。」似道大怒,黜文龙知抚州,旋又使台臣李可劾罢之。未几,吕文焕导大军东下,范文虎首迎降,与文焕俱东。似道兵溃鲁港,溍最先遁,以故列城从之皆遁,始悔不用文龙之言。起为左司谏,寻迁侍御史。 时边事甚急,王龠与陈宜中不能画一策,而日坐朝堂争私意。潜说友以平江降,台臣请籍其家,龠以为可,宜中以为不可。张世杰诸将分四道出师,而大臣不监护,台谏论之,龠请行边,下公卿杂议,宜中请出督师,又下公卿杂议。文龙上疏曰:「《书》言'三后协心,同底于道。'北兵今日取某城,明日筑某堡,而我以文相逊,以迹相疑,譬犹拯溺救焚,而为安步徐行之仪也。请诏大臣同心图治,无滋虚议。」其后宜中与龠终不相能而去,至十月始来,事已不可为矣。 是冬,累迁文龙至参知政事。未几议降,文龙乃上章乞归养,既出国门而悔之,复上疏求还,不报,乃归。五月,益王称制于福州,复以文龙参知政事。漳州叛,以文龙为闽、广宣抚使讨之。文龙以黄恮前守漳有恩信,辟为参谋官。按兵泉州,使恮入招抚之,恮至,民皆顿首谢罪。兴化有石手军者,能掷石中人,议者以其不足用罢之,石手军亦叛,复命文龙为知军,平之。 已而降将王世强复导大军入广,建宁、泉、福皆降。知福州王刚中遣使徇兴化,文龙斩之而纵其副以还,使持书责世强、刚中负国。遂发民兵自守,城中兵不满千,大兵来攻不克,使其姻家持书招降之,文龙焚书斩其使。有风其纳款者,文龙曰:「诸君特畏死耳,未知此生能不死乎?」乃使其将林华侦伺境上。华即降,且导兵至城下,通判曹澄孙开门降,执文龙与其家人至军中,欲降之,不屈,左右凌挫之,文龙指其腹曰:「此皆节义文章也,可相逼邪?」强之,卒不屈,乃械系送杭州。文龙去兴化即不食,至杭饿死。其母系福州尼寺中,病甚,无医药,左右视之泣下。母曰:「吾与吾儿同死,又何恨哉?」亦死。众叹曰:「有斯母,宜有是儿。」为收葬之。 蒲寿庚以泉州降,告其民曰:「陈文龙非不忠义,如民何?」闻者笑之。大兵既归,文龙之侄瓒复举兵杀林华,据兴化,未几复破,瓒死之。 邓得遇,字达夫,邛州人。淳祐十年进士。调宁远主簿,改知南昌县,通判隆兴府,监行在左藏库,出知昭州,迁广西提点刑狱,逾年摄经略事兼知静江府。 德祐元年,长沙被兵,得遇遣都统马骥、马应麒赴援。骥潜叛而还,得遇斩之,军事悉委之应麒。未几,马塈代阃,议事不合。二年,移治苍梧。 静江破,得遇朝服南望拜辞,书幅纸云:「宋室忠臣,邓氏孝子。不忍偷生,宁甘溺死。彭咸故居,乃吾潭府。屈公子平,乃吾伴侣。优哉悠哉,吾得其所!」遂投南流江而死。 张珏,字君玉,陇西凤州人。年十八,从军钓鱼山,以战功累官中军都统制,人号为「四川虓将」。 宝祐末,大兵攻蜀,破吉平隘,拔长宁,杀守将王佐父子。至阆州,降安抚杨奫,推官赵广死之。至蓬州,降守将张大悦,运使施择善死之。顺庆、广安诸郡,破竹而下。明年,合诸道兵围合州,凡攻城之具无不精备。珏与王坚协力战守,攻之九月不能下。景定初,合守王坚征入朝,以马千代守合。四年,千子馈饷至虎相山,为东川兵所得,屡以书劝千降,朝廷乃以珏代千。珏魁雄有谋,善用兵,出奇设伏,算无遗策。其治合州,士卒必练,器械必精,御部曲有法,虽奴隶有功必优赏之,有过虽至亲必罚不贷,故人人用命。 自全汝楫失大良平,大兵筑虎相山,驻兵两城,时出攻梁山、忠万开达,民不得耕,兵不得解甲而卧,每饷渠,竭数郡兵护送,死战两城之下始克入。咸淳二年十二月,珏遣其将史炤、王立以死士五十斧西门入,大战城中,复其城。三年四月,平章赛典赤提兵入,坏重庆麦,道出合城下,珏碇舟断江中为水城,大兵数万攻之不克,遂引去。 合州自余玠用二冉生策,徙军钓鱼山,城壁甚固。然开、庆受兵,民凋弊甚,珏外以兵护耕,内教民垦田积粟,未再期,公私兼足。九年,叛将刘整复献计,欲自青居进筑马鬃、虎顶山,扼三江口以图合,匣刺统军率诸翼兵以筑之。左右欲出兵与之争,珏不可,曰:「芜菁平母德、彰城,汪帅劲兵之所聚也,吾出不意而攻之,马鬃必顾其后,不暇城矣。」乃张疑兵嘉渠口,潜师渡平阳滩攻二城,火其资粮器械,越砦七十里,焚船场,统制周虎战死,马鬃城卒不就。 十年,加宁江军承宣使。德祐元年,升四川制置副使、知重庆府。五月,加检校少保。征其兵入卫,蜀道断,不得达。六月,昝万寿以嘉定及三龟、九顶降,守将侯都统战死。已而泸、叙、长宁、富顺、开、达、巴、渠诸郡不一月皆下,合兵围重庆,作浮梁三江中,断援兵。自秋徂冬,援绝粮尽,珏屡以死士间入城,许以赴援,且为之画守御计。二年正月,遣其将赵安袭青居,执安抚刘才、参议马嵩归。二月,遣张万以巨舰载精兵,断内水桥,入重庆。四月,合重庆兵出攻凤顶诸砦。珏结泸士刘霖、先坤朋为内应。六月,遣赵安破神臂门,执梅应春杀之,复泸州。重庆兵渐解去,围泸州。十二月,赵定应迎珏入重庆为制置。 时阳立以涪州降,珏遣张万攻走立,俘其僚属冯巽午等。立复合兵来决战,史进、张世杰战死,万不支,俘立妻子及安抚李端以归。珏以都统程聪守涪。重庆兵尽退。珏闻二王立广中,遣兵数百人求王所。调史训忠、赵安等援泸州。张万入夔,连忠、涪兵拔石门及巴巫砦,获将士百余人,解大宁围,攻破十八砦。明年六月,张德润复破涪州,执守将程聪。先是,聪在重庆力主守城之议,珏入,不知也,使出守涪。聪至郡怏怏,不设备,至是被执。德润以肩舆载聪归,语之曰:「若子鹏飞为参政矣,旦晚可会聚也。」聪曰:「我执彼降,非吾子也。」 是月,梁山军袁世安降。十月,万州破,杀守将上官夔。十一月,泸州食尽,人相食,遂破之,安抚王世昌自经死。
大兵会重庆,驻佛图关,以一军驻南城,一军驻朱村坪,一军驻江上。遣泸州降将李从招降,珏不从。十二月,达州降将鲜汝忠破咸淳皇华城,执守将马堃,军使包申巷战死。至元十五年春,珏遣总管李义将兵由广阳,一军皆没。二月,大兵破绍庆府,执守将鲜龙,湖北提刑赵立与制司幕官赵酉泰。 列传第二百一十一忠义七 ○高敏张吉景思忠弟思立王奇蒋兴祖郭浒朱友恭附吴革李翼阮骏赵士嶐士医士真士遒士跂陈自仁叔皎叔凭训之聿之陈淬黄友郝仲连刘惟辅高子孺韩青附牛皓魏彦明刘士英翟兴弟进朱跸朱良方允武龚楫李亘凌唐佐杨粹中强霓康杰李伸郭僎郭赞王迸吴从龙司马梦求林空斋黄介孙益王仙吴楚材李成大陶居仁 高敏,登州人。为泾原指使,数与西夏战,遭重伤。范仲淹、韩琦皆荐之,为阁门祗候,历利州路、邠宁环庆都监,主蕃部事。 羌围大顺城,偏将赵怀德力战,其下以银买级,主帅李复圭以所部不整欲治之。敏言怀德善用人,战必胜,当略其小过,且蕃官难强以汉法,复圭乃止。羌人声言将出鄜延,敏屡白复圭曰:「兵家之事,声东击西,环庆尝破白豹、金汤,结衅已深,不可不备。」已而果以兵三十万来寇。 总管杨遂驻兵大义,以敏为先锋将。夏人攻夺大顺水砦,敏出通路,自寅及午,且战且前,多所斩获。次榆林,援兵不至,中流矢死,年五十七。官止东头供奉官。诏赠嘉州刺史,录其三子为侍禁、殿直。 张吉者,庆州卒也,为淮安镇守烽。夏人寇东谷,掠得之,胁以兵,使呼城中曰:「淮安诸砦已破,宜速降。」吉反其辞曰:「努力!诸砦无虞,贼粮尽且去矣,毋庸降。」贼怒,害之。诏赠内殿崇班,又录其子。 景思忠,字进之,普州安岳人。以父西上阁门使泰荫,累官西京左藏库使,为遂州驻泊都监。夷人寇淯井,钤辖张承祐出兵救之,思忠部卒五百为前锋。夷乘险薄官军,官军战不利,死者十之六。左右劝思忠引避,不听,奋剑疾战而死。走马使张宗望为言,诏察访熊本考实,得其事,神宗悯之,官思忠及同死者之子七人,余皆赐其家钱帛。 弟思立,以荫主渭州治平砦。啰兀用兵,韩绛使摄保安军。夏人寇顺宁,思立擅领兵赴援,诸将败,一军独全。以功知德顺军,策应王韶取熙州,过洮,筑当川堡,克羌香子、珂诺城,遂定河州。尝与羌力战,斩不用命者数人,军声大振。韶言其临事忠勇,进如京副使、通事舍人,再擢东上阁门使、河州刺史,赐绣旗、朱甲。又迁四方馆使、河州团练使,知其州。神宗知思立母老而未有官舍,命其弟思谊为秦州判官以便养。 青宜结鬼章举兵袭杀伐木卒,害小校七人,以书抵思立,词不逊。思立不能忍,帅兵六千攻之于踏白城。钤辖韩存宝、蕃将瞎药交止之,不听。自将中军,使存宝及魏奇为先锋,王存将左,贾翊将右。鬼章众二万,分三砦以抗官军。战数十合,羌从山下围中军。他将王宁、李元凯没于阵,思立、存宝溃围出,诸将多伤,议曰:「日暮兵疲,宜移屯东冈以自固。」思立以魏奇创重,独徙其军,方遣之而殿后兵乱,前人望见,亦皆溃。思立且斗且退,曰:「我适以百骑走羌数千人,无助我者,今败矣,当自刭以谢朝廷。」众止之。少顷再战,遂死。时已除忠州防御使,会其死,不及拜。帝以其轻敌致败,不复赠官。 王奇,汾州人,武举中第。章惇经营湖北溪洞,以为将领,降其酋舒光贵,缚元猛,平懿、洽等州。累迁如京副使,为湖南都监,徙广西。宜州蛮寇边,奇领兵至天河县,期旦日会战。裨将费万夜以众窃出河泥隘,战没。经略使移书迫奇,奇不能堪。后数日,蛮万人骤集,奇轻出,遂败。麾下犹数百人,劝策马逃去,奇骂曰:「大丈夫当尽节以报国,何走为!」战而死。诏赠皇城使、忠州防御使,官其家六人,仍赐金帛。 蒋兴祖,常州宜兴人,之奇之孙也。以荫累调饶州司录。睦州盗起,旁郡皆震,兴祖白州将纠吏卒,绢战具,盗不敢谋。以功迁官,知开封府阳武县。阳武,古博浪沙地,土脉脆恶,大河薄其南。尝积雨泛溢,埽且溃,兴祖躬救护,露宿其上,弥四旬,堤以不坏。治为畿邑最,使者交荐之。靖康初,金兵犯京师,道过县,或劝使走避,兴祖曰:「吾世受国恩,当死于是。」与妻子留不去。监兵与贼通,斩以徇。金数百骑来攻,不胜,去。明日师益至,力不敌,死焉,年四十二。妻及长子相继以悸死。诏赠朝散大夫。 郭浒,德顺中安堡人。从军,积官至武经郎,为泾原第八副将。金人犯陕西,渭帅以下叛降,独浒义不许,称病去。帅恶忌之,傅致以罪,下之狱,胁使俱降。浒奋而呼曰:「大丈夫今得死所矣!终不能受污。叛逆大恶,天地所不容,吾虽死,誓不尔贷,当诉于地下耳。」众丑其语,即杀之。建炎三年,赠武翼大夫、忠州刺史。 同死者朱友恭,西安人。以忠翊郎为泾原第一副将。部兵捍金人于华亭,数有功。会金兵大集,友恭赴敌力战,为所得。渭帅既降,诱以甘言,许优进官秩,不肯从,更诋辱之。帅不胜忿,断其胫以徇,经日乃斩之。后赠敦武郎。 吴革,字义夫,华州华阳人,国初勋臣廷祚七世孙也。少好学,喜谈兵。再试礼部不中,乃从泾原军,以秉义郎干办经略司公事。 金人南牧,帅兵解辽州之围。使粘罕军,见之庭,揖不拜,责其贪利败约,词直气劲。粘罕少屈,为追回威胜诸屯兵,授书使归。钦宗问割地与不割地利害,对曰:「金人有吞噬之意,愿悉起关中士马赴都为备。」诏以为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持节谕陕西。行至朱迁,闻金人犯京师,复还。与张叔夜同入城,请于帝,乞幸秦州;又乞出城劫之,使不敢近;又乞诸门同出兵牵制、冲突、尾袭、应援,可一战而胜。时众言已入,皆不果。后金兵攻安上门,填道度壕,革言之守将,使泄蔡河水以灌之,不听。及填道将合,欲用前议,则水已涸矣。 车驾幸金营,革以为堕其诈,往请叔夜,欲身见其大酋计事。叔夜问其故,曰:「兹行有三说:一则天子还内,二则金骑归国,三则革死。」叔夜为言之,不报。上皇、妃、后、太子出郊,革白孙傅乞留之,不得。乃为傅谋,于启圣僧院置振济局,募士民就食。一日之间至者万计,阴以军法部勒,将攻金营。久之,迁于同文馆,所合已至数万,多两河骁悍之士。 既而有立张邦昌之议,革谋先诛范琼辈,以三月八日起兵。谋既定,前期二日,有班直甲士数百人排闼入言:「邦昌以七日受册,请亟起事。」革乃被甲上马,至咸丰门,四面皆琼党,绐革入帐,即执之,胁以从逆。革骂之极口,引颈受刃,颜色不变。其麾下百人皆同死。 李翼,麟州新秦人。宣和末,为代州西路都巡检使,屯崞县。金人取代,执守将嗣本,遣来谕降,翼射却之,帅士卒坚守。义胜军统领崔忠杀都监张洪辅,夜引金兵入城,翼挺身搏战达旦,力不敌被执。酋粘罕欲臣之,怒骂不屈,与县令李耸、丞王唐臣、尉刘子英、监酒阎诚、将官折可与同死之。 阮骏者,兴化军人。绍圣元年进士,为河南府少尹。金人犯京师,率所隶兵拥护神御殿,抱神御,骂声不绝口,卒被害。特赠朝议大夫。 赵士嶐字景瞻,太宗之后。生五岁,补右班殿直。既长,游庠序,月试数居前列。一日,投笔叹曰:「昔贤有不愿为章句儒,出玉门关、佩侯印者,彼何人哉!」遂不复事科举。去为郡县吏,累迁至淮南西路兵马钤辖,驻寿春。 剧贼丁一箭众号十万,来攻城。郡守不知兵,凡备御之策悉委士嶐。贼三旬不退,士嶐募军中敢死士与之谋。有张宣者应募,独持槊缒城下,击杀数十人,贼众披靡。乃选壮士数百人夜开城门,出其不意击走之,追奔数十里。以功迁三官,秩满,授江东路钤辖。 李成叛,据江、淮六七郡,连兵数万,遣其党马进围九江,守臣姚舜明与士嶐及副钤辖刘绍先御之。进攻城益急,士嶐竭力捍守。江东帅吕颐浩屯鄱阳,既复南康,与建武节度使杨惟忠兵会,遣统制巨师古援江州,未至,遇伏败。绍兴元年正月,诏张俊为江、淮招讨使,入辞,颇言成兵众。高宗责以立功,俊悚惧受命。未至,城已陷。 时守城罢卒仅数千,捍贼百余日,城中食尽。舜明、绍先议纵火,因弃城去,士嶐毅然独纠合部曲余民守城。城破,众号呼曰:「无杀我赵钤辖。」贼入城大掠。成素服士嶐之义,欲以为伪安抚使,士嶐怒骂曰:「贼欲屈我耶!」阴裂帛以书使示诸子曰:「贼不杀我,义不苟活,汝辈得出,为我雪耻。」遂仰药而卒,年五十二。贼怒,并害其家数十口。事闻,上嘉悼,赠武功大夫,官其孙二人。 士嶐六子,皆有文行:不惉、不{乂心}、不愆、不恧、不UC、不隐。是役也,不{乂心}、不UC、不隐死焉。
又宗子有士医、士真、士遒,皆以死事闻。 士医,任秀州兵马都监。建炎四年,兀术入州,士医乘城拒战,城陷死之。后赠武翼大夫,官其二子。 士真,权知信阳军。寇刘满至,士真拒之。兵溃,满执之去荆门,遇害。后赠右朝奉大夫。官其一子。 士遒,以武翼大夫守官江州。绍兴五年,马进寇江州,士遒遇害。赠武德大夫,官其家二人。 士跂,濮王曾孙也。靖康末,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吉州团练使。金人驱宗室北行,士跂得间道遁去。居邢州,结土豪将举事。有告者,金人执而杀之。事闻,赠保宁军节度使,谥忠果。 叔皎,秦悼王四世孙。元丰中,为右班殿直,累迁至德州兵马都监。自靖康以来,刘顺、吕拱、刘亨相继谋叛,叔皎皆设方略捕擒之。建炎二年,金人围城,郡檄叔皎率兵御之,前后六战。围急,有江喆者,与郡守宗谅谋以城降,叔皎斩喆以徇。金人登城,叔皎犹力战,势穷被执,怒骂不屈,遂遇害。 叔凭,建炎间,任陕州都监,累官武翼大夫,就迁通守。金人围陕州既久,援兵不至,城危。时叔凭子官卢氏,遗以蜡丸书曰:「人臣当死国难,况吾以近属,其可辱命耶?死固其所也。」遂死之。时通判王浒,职官刘效、陈思道、冯经、李岳、杜开,县令张,将佐卢亨等五十一人俱死,无降者。 训之字诲道,秦悼王五世孙。父叔侯,官至惠州防御使。训之登政和二年进士,调东平仪曹,知平江府吴县。朱勔怙势役州县,训之不为屈。勔尝执数辈诣县请治,训之悉纵之。忏勔,遂移疾去。 宣和末,盗起河北,训之屡与人言:「契丹旧盟未可渝,金人新好未可恃。」未几,金人犯京师,训之居扬州,率大姓募士勤王,闻都城失守,乃止。 建炎三年,知吉州永丰县。孟太后避地虔州,护卫统制杜彦与其麾下叛,后军杨世雄应之,将犯永丰。训之与尉陈自仁简兵分为二,一取间道绕贼后,一据地利匿其精兵以诱贼。贼至伏发,歼其众。会贼别校继至,官兵未成列,训之率数十辈拒战,厉声骂贼,与自仁俱被害。事闻,诏赠训之朝散郎、直秘阁,谥忠果,自仁通直郎,官其子,邑人为立祠。 太后之发吉州也,至太和,众皆溃。从事郎、三省枢密院干办官刘德老为金人追骑所杀。官其家一人。 是年,金人过江,陈淬战死,岳飞等兵皆引去。上元丞赵垒之帅乡兵迎敌,死之。赠奉议郎,官其家一人。 聿之,安定郡王叔东子也。建炎中,为成忠郎。金人围潭州,帅臣向子諲率众守城,聿之隶东壁。子諲循城,顾聿之曰:「君宗室,不可效他人苟简。」聿之感慨流涕。金兵登城纵火,子諲率官吏突门遁去,城遂陷,聿之巷战,大骂而死。将官武经郎刘玠亦死之。事闻,赠聿之左监门卫大将军,玠武经大夫,皆官其家。其后朱熹为请立庙,赐号忠节。 陈淬,字君锐,兴化军莆田人。绍圣初,下第,挟策西游。时吕惠卿帅鄜延,淬戎服往见,惠卿问相见何事,淬曰:「大丈夫求见大丈夫,又何事?」惠卿器之,补三班奉职。与西人接战于乌原,手杀十余人,擒其砦主。奏为左班殿直、鄜延路兵马都监,累迁武经郎。丁外艰。 宣和四年,召赴阙,授真定路分都监兼知北砦、河北第一将,寻拜忠州团练使、真定府路马步副总管。七年,金人入真定,淬以孤军御之,妻孥八人皆遇害。 建炎元年,辟诸军统制,宗泽命击金人于南华,败之。兼大名府路都总管兵马钤辖,擢知恩州。王善者,金之种落也。拥众十万,长驱两河,遂袭恩。淬与长子仲刚拒战,贼飞刃及淬,仲刚以身蔽刃,死之。明年,善复围陈州,淬大败善兵,拜宿州安抚使。李成叛,诏以淬为御营使、六军都统、淮南招抚使讨之,三战三捷。未几,金人犯采石,又檄淬回援建康。淬将中军,戚方将前,王燮将后。淬曰:「彼众虽多,然止有二十艘,一艘不越五十人,每至不过千人。吾伏兵葭芦翳荟间,俟其旋济旋获,前后不相知,讫济,当尽获矣。」杜充不从,金兵遂犯板桥,诸军皆溃,淬独与战,势穷力尽,据胡床大骂,刃交于胸而色不动,与其从子仲敏俱死。诏赠拱卫大夫、明州观察使,官其一子一婿。 黄友,字龙友,温州平阳人。少不羁,十五入太学,语同辈曰:「大丈夫不能为国立功,亦造化中赘物耳。」因投笔西游。边帅刘法一见奇之,延致门下。会西鄙军哄,都护高永年战没,友作七诗哀其忠。其后幕府奏功,没永年之实,恤典不及。其子以友诗进,徽宗览之恻然,遂加赠谥。友亦免省试,登进士第,调永嘉、瑞安二县主簿,摄华阴令,有政声。 方腊窃发,友同诸将收复,所至披靡。婺寇复作,守留友摄兵曹,为殄灭计。友请往谕之,既次浦江,贼望风解去。复单骑次武义,贼众持钉一榼置其前,友正色叱之曰:「汝等何速死耶?」贼首李德壮之,亟麾退,一境贴然,婺人图像祀之。 通判檀州。会金人败盟,郭药师以常胜军叛,燕土响应,友独领数千人与之战,躬冒矢石,破裂唇齿。钦宗即位,制置使詹度奏友久服武事,筹略过人。丞相何从而荐之,召对,问友唇齿破裂状,为之称叹,赍予甚渥。 进直徽猷阁、制置司参谋官,同种师中解太原围。友遣兵三千夺榆次,得粮万余斛。明日,大军进榆次十里而止,友亟白师中:「地非利,将三面受敌。」论不合,友仰天叹曰:「事去矣!」迨晓,兵果四合,矢石如雨,敌益以铁骑,士卒奔溃。敌执友谓曰:「降则赦汝。」友厉声曰:「男儿死耳!」遂遇害。帝书「忠节传家」四字旌其闾,官其后八人。 友体貌英伟,胆雄万夫,谋画机密,出人意表。尝语子弟曰:「天下承平日久,武事玩弛,万一边书告警,马革裹尸,乃吾素志。他日收吾骸,足心黑子为识也。」其忠诚许国根于天性如此。 郝仲连,昌元人。建炎元年,金人犯河中,守臣席益遁去。仲连时为贵州防御使,宣抚范致虚遣节制河东军马,屯河中,就权府事。金将娄宿以重兵压城,仲连率众力战,外援不至,度不能守,先自杀其家人,城陷不屈,及其子皆遇害。后赠中侍大夫、明州观察使。 刘惟辅,泾州人。以同州观察使为熙河马步军副总管。金人既得秦州,经略使张深遣惟辅将三千骑御之。金前军逾巩州,距熙才百里,惟辅留军熟羊城,以千八百骑夜趋新店。黎明军进,短兵相接,杀伤大当。惟辅舞槊刺其先锋将孛堇黑锋,洞胸堕马死,敌为夺气退。深檄陇右都护张严往追之,至凤翔境上,惟辅不欲听严节制,乃自别道由吴山出宝鸡,获金游骑。严拥大兵及金人于五里坡,金人知之,伏兵坡下,严与曲端期而不至,径前,遇伏死之。惟辅自石鼻砦遁归。 金人略熙河,惟辅将去,顾熙河尚有积粟,恐金人因之以守,急出悉焚之。金人追及,所部皆走,惟辅与亲信数百匿山寺中,遣人诣夏国求附,夏国不受。其亲信军诣金人降,金人执惟辅,诱之百方,终不言。金人怒,捽以出,惟辅奋首曰:「死犬!斩即斩,吾头岂汝捽也。」顾坐上客曰:「国家不负汝,一旦遽降敌耶?」即闭口不复言而死。张浚闻之,承制赠昭化军节度使,赙金帛布以二百计,官子孙十二人,立庙成州,号忠烈。 有高子孺,狄道人。知兰州龛谷砦,闻惟辅尚存,固守以待。及城陷,先刃其家而后死。韩青为熙河马步军第六将,间行从惟辅,为金人所擒,亦骂不绝口而死。
牛皓,福津人。为武功大夫、川陕宣抚后军中部将。绍兴五年,金右都监撒离曷与其熙河经略使慕洧欲犯秦川,宣抚副使吴玠遣诸校分道伺之。皓至瓦吾谷,与金将虎山遇,皓所部步卒不满二百,乃下与战,谓其从曰:「吾所以舍马者,欲与若等同死也。」金人见皓异于他人,欲招之,皓力战死。 有承信郎高万,且骂且战,与熙河路部将任安、宣抚司队官秦元、薛琪、张亨皆死于阵。金人相谓:「真健儿也。」后皓、安皆赠翊卫大夫,官其家五人,赠万等三官,录其子。 魏彦明,开封人。通判延安府。建炎二年,金人陷府东城,而西城犹坚守。金人并兵入鄜延,王庶自当鄜州来路,遣统制官庞世才当延安来路。天大雪,世才战败,自是金兵专围西城。初受围时,彦明与权府事刘选分地而守,彦明当东壁,空家赀以赏战士,金人不敢犯。王庶子之道未弱冠,率老弱乘城。金人昼夜攻城,阅十有三日城陷,彦明坐子城楼上,金人并其家执之,谕使速降。彦明曰:「吾家食宋禄,犬辈使背吾君乎?」娄宿怒杀之。诏赠中大夫,官一子。 刘士英,宣和间为温州教授。方腊陷处州,州人争具舟欲遁,士英奋谓不当避。自郡将而下皆排沮之,士英独身任责,推郡茂才石砺为谋主,治兵峙粮,籍保伍,分其地为八隅,委官统率,以钟为约,令民闻钟声则趋所守堞。未几,贼来攻,拒守凡四十余日,官军继至,贼溃去。 靖康初,通判太原府。金人入境,帅臣张孝纯欲避之,士英率通判方笈、将官王禀力止孝纯。及城陷,禀赴火死,士英持短兵接战,死之。笈在金,因讲和使附书言二人死节,后刻石于温、衢二州。 翟兴,字公祥,河南伊阳人。少以勇闻。剧贼王伸起,兴与弟进应募击贼,号大翟、小翟。金人犯京师,西道总管王襄檄兴统领在城军马。以保护陵寝功补承信郎,辟京西北路兵马副钤辖,为陕西宣抚司前军统制。高世由以泽州降金,金以为西京留守。兴与进提步卒数百,卷甲夜趋洛阳,擒世由等斩之。 群盗冀德、韩清出没汝、洛间,兴以轻骑追袭,德就擒,清仅以身免。会进为叛将杨进所害,贼乘势击败官军,兴帅余众拒贼,保伊川。明年,诉进死事于朝,以兴代进为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兼京西北路招讨使,兼知河南府。杨进屯鸣皋山北,兴与子琮帅乡兵时出扰之,进惧,弃辎重南走,兴邀击于鲁山县,进中流矢死,余众溃去,西京平。 贼王俊据汝州,兴引兵攻之,俊弃城去,退保繖盖山。兴进攻,免胄大呼曰:「贼识我乎?我翟总管也。」众皆披靡,遂破之。 金人犯河阳、巩县、永安军,兴遣子琮与搏战,屡捷,追至渑池。诏授河南孟、汝、唐州镇抚使兼知河南府,转武略大夫兼阁门宣赞舍人,寓治伊阳。时河东、北虽陷,土豪聚众保险,兴遣蜡书结约之,向密、王简、王英辈皆愿受节制。奏上,高宗嘉之,授河东、北路军马使,遍檄山砦,由是汾、泽、潞、怀、卫间山砦首领皆应命。 金人入陕右,兴遣将邀击,俘五十余人,又遣子琮生擒金河东都统保骨,遂复阳城县,乘胜取绛之垣曲,进至米粮川。绍兴元年春,金重兵犯河南,时兴军乏粮,就食诸道,仅存亲兵自卫,人情震恐。兴授将彭方略,设伏于井首,俟敌至阳遁,金众果追,伏发,金帅就擒。邓州人杨某拥众河北,伪称「信王」,兴遣将董先追获于商州杀之。进武功大夫、忠州团练使。 刘豫将迁汴,以兴屯伊阳,惮之,遣蒋颐持书诱兴以王爵。兴斩颐焚其书,豫计不行,乃阴遣人啖裨将杨伟以利,伟杀兴,携其首奔豫。或云:赂伟为内应,以兵径犯中军,兴奋击坠马死。事闻,赠保信军节度使。 兴威貌魁伟,每怒,须辄张。军食不继,士以菽粟杂藜藿食之,激以忠义,无不奋厉。在河南累年,金人不敢犯诸陵。诏赐军名「忠护」。 子琮,沈勇有父风,继兴为镇抚使;琳,阁门祗候。 进字先之。以捕盗劳补下班殿侍,累功充京西第一将。坐熙河帅刘法泾原战失利,降官停任,寻叙复。女真归故地,改河北第四将。往至遂城,会契丹兵奄至,都统制刘延庆以进为先锋,与契丹战于幽州石料冈、卢沟河皆捷。又与契丹大将遇于峰山,力战弥日,契丹溃去。 金人犯京师,朝廷密诏西道总管王襄会兵三万赴京城,至叶县,襄欲引兵而南,进谏止之,因分军遣进持书而西。时经略使范致虚已合五路军马次潼关,以进统河南民兵,收复西京。进至福昌,遣兵袭金营。时金游骑往来外邑,进设伏擒之。金人逼灵山砦,进父子兄弟与之战,溃围至高都,集乡兵七百人,夜行昼伏,五日至洛城,夜半破关入,擒高世由。再捷于伊阳白草坞。都总管孙昭远至洛阳,以进戍渑池界,授武义大夫、阁门宣赞舍人。 金人犯白浪隘,将渡河,进破之。未几,洛阳再陷,进在伊阳,裒散亡才千人。金人犯薛封,进选精锐三百人,夜纵火斫其营,焚死者甚众。又战于驴道堰,生擒金将翟海,追至梅花谷。贼冀德、韩清啸聚南阳,进间道击之,德降,继斩清于艾蒿平。勒兵抵龙门,屡与金人夹河战,乘胜入洛阳。或曰:「彼砦尚固,城未可守。」不听。金人聚怀、卫、蒲、孟数州之众薄城下,斧诸门入,进率士卒巷战,次子亮死之。迁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充京西北路兵马都钤辖,寻授马步军副总管,升本路制置使,兼知河南府。 会东京留守杜充所招巨寇杨进号「没角牛」者,拥兵数万,残害汝、洛间。进谓其兄兴欲力除之。会杨进遣数百骑绝水犯进营,进乘半渡击之,追贼数十里,破贼四砦,马惊坠堑,为贼所害。赠左武大夫、忠州刺史,官其后五人。 朱跸,湖州安吉人,知钱塘县。建炎三年,金人陷杭州,初犯余杭,守臣康允之退保赭山。跸白允之率弓手、士军前路拒敌,使杭民为逃死计。行二十里,遇金兵,跸两中流矢,左右掖至天竺山,犹能率乡兵御敌。后数日遇害。时兀术自安吉进兵,过独松关,曰:「南朝若以羸兵数百守此,吾岂能遽度哉!」 朱良者,字良伯,吴郡人。世儒科。建炎中,为海盐县尉。金兵入境,良谓僚友曰:「今日乃忠臣义士死国之时也。」被甲执戈,集所部百余人奋而前,击金兵数人死,众为披靡,然力不敌,竟死。事闻,官其子思,后守汉阳。 方允武者,衢州人。武学上舍,补官为常州宜兴巡检。建炎三年,金人入县之金泉乡,允武率土军、乡民迎敌,杀获数级,夺弓箭与旗。后遇金兵梅岭村,力战而没。诏赠两官,官其家二人。 龚楫字济道,兵部侍郎原之孙,世以儒学显。楫懦如不胜衣。建炎初,闻金人陷郡县,辄忿恚不食,念有以自见而不可得。兀术据和州,以偏师万人筑堡新塘,遏绝濡须之路。楫率家僮百余人袭之,乡里从者三千余人,获千户二,系累者数百人,辎重称是。纵遣所掠州民父母妻子,将归于滁、和镇抚司。遇金兵大至,乃取道圩上,金骑兵据其冲,不得前,众多赴水死。楫麾其众曰:「今日斗死亦足称义士,自弃沟渎无益也。」战败,为金人所获,犹挺剑刺其一人,骂不绝口,金人脔割之。年二十二。 金人初至新塘,有蒋子春者,教授里中。金人见其挟书,又人物秀整,喜之,欲命以官,子春怒骂,乃杀之。 李亘者,字可大,兖州乾封人。少好学,有知虑。大观二年进士。徐处仁当国,擢尚书郎官。建炎末,金人犯淮南,亘不及避,刘豫使守大名。与凌唐佐谋,密陈豫可取状告于朝。募卒刘全、宋万、僧惠钦辈十余,往返事泄,全、万、惠钦为逻者所得,亘坐死。后赠官,立祠曰愍忠。 又有武显大夫孙安道,为应天府兵马钤辖。城陷不得归,谋挺身还朝,为人所告而死。后赠忠州刺史。 凌唐佐字公弼,徽州休宁人。元符三年进士。建炎初,提点京畿刑狱,加直秘阁,知南京。南京陷,刘豫因使为守。唐佐与宋汝为密疏其虚实,遣人持蜡书告于朝。江、淮都督吕颐浩过常州,得唐佐从孙宪,授保义郎、阁门祗候,俾持帛书遗之。宪至睢阳,事泄,豫捕唐佐并其家,宪脱归。唐佐见豫,责以大义,豫怒,斩唐佐境上。李横复颍昌,言于朝,诏赠徽猷阁待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