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全书总目 第121页
元许有壬撰。其《小稿》为有壬所自辑。至正庚子,其弟有孚录而序之,所谓即《至正集》而不具录者也。迨有壬既殁。集本散亡。而有孚所携此本独存,因重加编次,得诗文二百四十三首,釐为十三卷。又辑尝寄有孚诗文八十五篇,缑献可所收《文过集》及林虑记游诗文九十三篇,为《别集》二卷。其残编断简,得於倚尖野人家者为《外集》一卷。有孚复为之序,题屠维作噩二月。乃洪武二年己酉,在元亡之后矣。子孙世藏其书。宣德间,复失其《外集》。成化己丑,其五世孙南康知府容始校正刊行,而以家乘载志文、祭文及有孚等倡和之作编为《续集》一卷,附之於末。叶盛《水东日记》曰:“相台许可用中丞,文章表著一时,有盛名,今世所见者可数耳。”耿好问言其裔孙容尚藏文集若干卷,惜乎不得见之。即此本也。其后《至正集》复出於世,而阙佚未全。今以两书校核,虽大略相同,亦互有出入。如《忍经春秋经说》、《成中丞诗》诸序,《雪斋书院》、《龙德宫》、《上清储祥宫》、《河南省左右赞治堂》、《辽山县儒学》诸记,《武昌万寿崇宁宫》、《林州同知孙承事怯烈公神道》诸碑,皆《至正集》所无,而独见於此本。又《别集》中长短句,《至正集》未载者亦二十三阕。其他异同详略甚多。以其为有壬手订原本,又经有孚排定,视集本之晚出者较为精详。故并著於录,以备参证焉。 △《礼部集》二十卷、《附录》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元吴师道撰。师道有《战国策校注》,已著录。其集原名《兰阴山房类稿》。 此本题曰“礼部”者,盖师道致仕以后,授奉议大夫礼部郎中,以所进之官名之也。(考张枢撰《师道墓表》,杜本撰《师道墓志》,皆称致仕后授奉议大夫礼部郎中,而宋濂所作《墓碑》,则称以礼部郎中致仕,《元史》本传亦同。盖《元史》即濂所撰,故与碑合。然枢与本皆师道旧友,不应有误,或濂记录未真也。)凡诗九卷、文十一卷,流传颇鲜。此本乃新城王士祯写自昆山徐秉义家,因行於世。师道少与许谦同师金履祥。所著有《易杂说》二卷、《书杂说》六卷、《诗杂说》二卷、《春秋胡氏传附正》十二卷,於经术颇深。所补正鲍彪《战国策注》,及所撰《敬乡录》,於史事亦颇有考证。又与黄溍、柳贯、吴莱相与往来倡和,故诗文具有法度。其文多阐明义理,排斥释、老,能笃守师传。其诗则风骨遒上,意境亦深,褎然升作者之堂,非复仁山集中格律矣。盖其早年本留心记览,刻意词章;弱冠以后,始研究真德秀书。故其所作,与讲学家以馀力及之者,迥不同耳。 △《积斋集》五卷(永乐大典本) 元程端学撰。端学有《春秋三传辨疑》,已著录。其文集《元史》本传不载,世亦未见传本,惟《文渊阁书目》有之。今检勘《永乐大典》各韵中,尚颇散见一二。考曹安《谰言长语》,记欧阳玄为浙省考官,本房得《四灵赋》一卷,词意高迥。覆考官谓非赋体,欲黜之。玄争之力,且曰:“其人赋场如此,经义必高。”督掌卷官取其本经,则伟然老成笔也。及拆卷,乃程端学。欧阳玄作《端学墓志》,亦称“至治癸亥,浙闱秋试第二场《四灵赋》,词气高迥,因得与选。” 则端学以是赋得名,必载集中。今所存仅《阳燧赋》一篇,而是赋已佚,则散亡亦多矣。谨掇拾残剩,釐为诗一卷、文四卷,以备元人之一家。端学之说《春秋》,勇於信心,而轻於疑古,颇不免偏执胶固之弊。然其人品端谨,学术亦醇,故其文结构缜密,颇有闳深肃括之风。故曹安又记其会试经义策冠场,考官白宰相曰:“此卷非三十年学问不能成。”盖根柢既深,以理胜而不以词胜,故与雕章绘句者异焉。诗尚沿南宋末派。观墓志称端学泰定初扈跸上都,时虞集为国子司业,深相器重,而不甚见两人唱和之作。则端学不以是擅长,亦可见矣。 △《燕石集》十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元宋褧撰。褧字显夫,大都人。泰定元年进士。历官翰林直学士,兼经筵讲官。谥文清。褧博览群籍,与兄本后先入馆阁,并有集行世,时人以“大宋”、“小宋”拟之。褧集为其侄太常奉礼郎彍所编。凡诗十卷、文五卷。首载至正八年御史台咨浙江行中书省刊行咨呈一道,欧阳玄、苏天爵、许有壬、吕思诚、危素五《序》,末附谥议、墓志、祭文、輓诗。又有洪武中何之权、吕荧二《跋》。盖犹旧本。《欧阳玄序》称其诗“务去陈言,燕人凌云不羁之气,慷慨赴节之音,一转而为清新秀伟”。《苏天爵序》称其诗“清新飘逸,间出奇古,若卢仝、李贺”。《危素序》则称其“精深幽丽,而长於讽谕”。核其所说,亦约略近之。至其词藻焕发,时患才多。句或不检,韵成牵缀。如《正献公坟所寒食诗》,有“高坟白打钱”句。案韦庄诗“上相间分白打钱”,非纸钱也。张女輓诗,却是“贞魂埋不得”句。《序》称其女工於属对,十岁而夭。案李商隐诗“万古贞魂倚暮霞”,非十岁未字之女也。如斯之类,大抵富赡之过。贪多务得,遂不能刮垢磨光。然武库之兵,利钝互陈。论其大体,足为一家,固不以字句累之矣。其文为作诗之馀事,然温润而洁净,亦不失体裁焉。 △《秋声集》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黄镇成撰。镇成有《尚书通考》,已著录。其集据顾嗣立《元诗选》称原本十卷,又载有《郑潜序》。此本仅存四卷,又惟镇成《自序》一篇,而不载《潜序》,似非完帙矣。王士祯《居易录》称其《秋风》一首、《秋山小景》一首、《五曲精舍》一首,以为具有风调。今观其集,大抵边幅稍狭,气味稍薄,盖限於才弱之故。然近体出以雅洁,古体出以清省,亦复善用其短。故格韵楚楚,颇得钱、郎遗意。较元代纤秾之体,固超然尘壒之外也。《闽书》称镇成至正中筑室城南,号南田耕舍。部使者屡荐之,不就。似乎高隐之士。《郑潜序》则称其有所激而鸣其不平。今考集中《南田耕舍诗序》言:“赋者率拟之於老农,人各有志,同床而不相察。”其第二首云:“种田南山下,土薄良苗稀。稊稗日以长,荼蓼塞中畦。路逢荷人,相顾徒嗟咨。我欲芟其芜,但念筋力微。终焉鲜嘉穀,何以奉年饥。谁令恶草根,亦蒙雨露滋。岂无力耕士,悠悠兴我思。” 则镇成盖遭逢乱世,有匡时之志而不能行,乃有托而逃。故诗多忧时感事之语。 《潜序》为知其心,徒以为恬退之士,未足罄所抱矣。 △《雁门集》三卷、《集外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元萨都剌撰。萨都剌字天锡,号直斋。其祖曰思兰不花,父曰阿鲁赤,以世勋镇云代,居於雁门。故世称雁门萨都剌,实蒙古人也。旧本有《干文传序》,称萨都剌者,译言济善也。(案萨都剌蒙古语结亲也,此云济善,疑文传以不谙译语致误,今姑仍原文,而附订於此。)则本以蒙古之语连三字为名。而集中《溪行中秋玩月诗》,乃自称为萨氏子,殊不可解。又孔齐《至正直记》,载萨都剌本朱姓,非阿鲁赤所生。其说不知何据。岂本非蒙古之人,故不谙蒙古之语,竟误执名为姓耶。疑以传疑,阙所不知可矣。据所《自序》,称始以进士入官为京口录事长,南行台辟为掾。继而御史台奏为燕南架阁官,迁闽海廉访知事,进河北廉访经历。《干文传序》则称其登泰定丁卯第。应奉翰林文字,除燕南经历,升侍御史。於南台以弹劾权贵,左迁镇江录事宣差,后陟官闽宪幕。与《自序》稍有不同。然《自序》当得其实也。虞集作《傅若金诗序》,称进士萨天锡最长於情,流丽清婉。今读其集,信然。杨瑀《山居新语》尝辨其宫词中“紫衣小队”诸语,及《京城春日诗》中“饮马御沟”之语为不谙国制。其说良是。然《骊山诗》内误用荔枝,亦何伤杜牧之诗格乎。集本八卷,世罕流传。毛晋得别本刊之,并为三卷。后得荻匾王氏旧本,乃以此本未载者别为《集外诗》一卷,而其集复完。其中《城东观杏花》一诗,今载《道园学古录》中,显为误入。则编类亦未甚确。然八卷之本,今不可得。故姑仍以此本著录。《晋跋》又称尚有无题七言八句百首,别为一集,惜其未见。今距晋又百馀载,其存佚益不可知矣。 △《杏亭摘稿》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洪焱祖撰。焱祖字潜夫,歙县人。是集前有《危素序》,称为徽州路休宁县尹致仕。而叙其仕履乃曰年二十六为平江路儒学录,浮梁州长芗书院山长,绍兴路儒学正,调衢州路儒学教授,擢处州路遂昌县主簿。天历元年年六十二致仕。 乃不云其为县尹。考《宋濂序》,称其自儒官起家,四转而为遂昌主簿,遂以休宁县尹致其仕。盖是时犹沿宋例,致仕者率进一官使归,实未尝任是职也。焱祖尝作《罗愿尔雅翼音释》,至今附愿书以行。又有《续新安志》十卷,亦继愿《新安志》而作。盖亦博洽之士。是集为其子浦江尉在所编。其所居有银杏树,大百围。焱祖尝以“杏亭”自号,因以名集。其诗以古近体分列。然五言律下注曰“长律附”,不从高棅称排律。七言律下注曰“拗律附”,亦宋人之旧名。 盖犹当日原本,未遭明人窜乱者也。其诗虽纯沿宋调,而尚有石湖、剑南风格,抗衡於虞、杨、范、揭诸家则不足,以视宋季江湖末派则蝉蜕於泥滓之中矣。 △《安雅堂集》十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陈旅撰。旅字众仲,莆田人。以荐为闽海儒学官。中丞马祖常奇之,与游京师,又为虞集所知。平章事赵世延引为国子助教。考满再任。后出为浙江儒学提举。又召入为应奉翰林文字。至元元年迁国子监丞。越二年卒於官。事迹具《元史儒学传》。其集见於本传者十四卷。此本仅十三卷,乃其子籥所编。有张翥、林泉生二《序》,一作於至正九年,一作於十一年。目次与焦竑《经籍志》相合。殆本传笔误,以“三”为“四”欤。史称其文典雅峻洁,必求合於古作者,不徒以徇世好。又称虞集见所作,有“我老将休,付子斯文”之语。《张翥序》亦称天历、至顺间,学士虞公以文章擅四方,其许与君特厚,君亦得相与薰濡,而法度加密。盖纪实也。苏天爵辑《元文类》,其时作者林立,而不以序属诸他人,独以属旅,殆亦知其文之足以传信矣。 △《傅与砺诗文集》二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元傅若金撰。若金初字汝砺,揭徯斯为改字与砺,江西新喻人。曹安《谰言长语》记其少年家酷贫,以织席为生。又改业为针工。后有所激,乃读书,诗文遂脍炙人口。用以勉人之自砺,则亦奇士也。其诗法授於同郡范梈。虞集、宋褧以异材荐,佐使安南。归除归广州文学教授。至正三年卒,年仅四十。所著诗集有《初稿》、《南征稿》、《使还新稿》、《牛铎音》等编,范、虞诸人皆尝为之序。至正间,其弟若川汇鋟之,名《清江集》。明洪武中,又刻其文集十一卷,《附录》一卷。今诗文总为一编,不知何人所并也。揭徯斯称每读与砺诗,如复见范德机。德机七言歌行胜,与砺五言古律胜,馀亦相伯仲。王士祯《居易录》则称其歌行得老杜一鳞片甲,七律亦有格调。与徯斯论小异。当以士祯之说为然。古文盖其馀事,然亦和平雅正,无棘吻螫舌之音。虽不能凌跨诸家,要亦一时之隽才矣。 △《瓢泉吟稿》五卷(永乐大典本) 元朱晞颜撰。考元代有两朱晞颜。其一为作《鲸背吟》者。其一为长兴人,字景渊,即著此稿者也。晞颜始末不甚可考。惟《吴澄集》有晞颜父文进《墓表》,载及晞颜,称其能诗文而为良吏,亦不详其为何官。今以集中诗考之,则初以习国书被选为平阳州蒙古掾。又为长林丞,司煮盐赋。又曾为江西瑞州监税。盖以郡邑卑吏终其身者。其集藏书之家罕见著录。惟焦竑《国史经籍志》载有《瓢泉集》四卷,而世无传本。顾嗣立录元诗三百家,亦不及其名。今据《永乐大典》所载,抄撮编次,釐为诗二卷、诗馀一卷、文二卷。又牟巘、郑僖《原序》二首尚存,仍以弁诸卷首。集中所与酬赠者为鲜于枢、揭徯斯、杨载诸人。故耳目薰濡,具有法度。所作虽边幅稍狭,而神理自清。《牟巘序》所称拟古之作,今具在集中。颇得汉魏遗意,异乎以割剥字句为工。其杂文亦刻意研练,不失绳墨。 惟郑僖所赏麯生、菊隐二传,沿毛颖革华之体,自罗文、叶嘉以来已为陈因之窠臼。僖顾以奇赡许之,殆所谓士俗不可医矣。 △《筠轩集》十三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元唐元撰。元字长孺,歙县人。泰定丁卯,以文学授平江路学录。再任建德路分水县教谕。以徽州路学教授致仕卒。集中《朱克用总管诗会序》,作於至正乙酉,自题七十七岁。则当生於宋咸淳五年己巳。始终皆当元盛时,故所作多和平温厚之音。又尝著《易大义》、《见闻录》诸书,於经术颇深。故议论亦不诡於正。据朱文选行状,元有《敬堂杂著》、《思乐杂著》、《吴门杂著》、《分阳杂著》、《金陵杂著》、《老学藂稿》几七千篇,分为五十卷。乃其子桂芳手辑,故集中间有桂芳题识。此本为程敏政编入《唐氏三先生集》者,仅诗稿八卷、文稿五卷,殊非其旧。观其裔孙泽请汪抑之作序启中,亦谓兵燹之馀,十存二三。 则此集亦蠹蚀零落,幸而得存矣。惟元以乡校终身,未尝一官台阁,而集中有《扈从氵栾阳清暑》四诗,又有《玉堂夜直诗》,及《察罕淖尔》、《李陵台》诸诗,未喻其故,或误收他人之作欤? △《俟菴集》三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李存撰。存字明远,更字仲公,安仁人。少博涉典籍,喜为文章。后从上饶陈立太传陆九渊之学,遂尽焚所著书。其论学以省察本心为主。其论文谓唐、虞所有之言,三代可以不言。三代所有之言,汉、唐可以不言。未有六经,此理无隐。前古圣贤,直形容之而已,恶能有所增损。皆陆氏义也。然存所学笃实,非金谿流派堕於玄渺,并失陆氏本旨者比。故其诗文皆平正醇雅,不露圭角,粹然有儒者之意。是集为其子卓所编。凡诗十一卷、文十九卷。前有永乐乙酉《邹济序》,及危素所作《墓志》。末附虞集书一首。案《道园学古录》有《送李彦方闽宪诗序》曰:“近日晚学小子,不肯细心读书穷理,妄引陆子静之说以自欺自弃。至欲移易章句,直斥程、朱之说为非,此亦非有见於陆氏者也。特以文其猖狂不学以欺人而已。此在王制之必不容者也。闽中自中立之归,已有道南之叹。 仲素、愿中至於元晦,端绪明白,皆在闽中。不能不於彦方之行发之。去一赃吏,治一弊政,不如此一事有以正人心”云云。其言褊躁,与陆氏学派若不戴天。而与存书乃深相推挹,岂非以其人重之欤?亦足见元儒敦朴,无门户之成见也。 △《滋溪文稿》三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苏天爵撰。天爵有《名臣事略》,已著录。所作有《诗稿》七卷、《文稿》三十卷。其《诗稿》,《元百家诗》尚录之,今未见其本。此为其《文稿》三十卷,乃天爵官浙江行省参政时,属掾高明、葛元哲所编。元哲字廷哲,临川人,以乡贡第一人举进士。赵汸《东山存稿》中有《别元哲序》一篇,载其行履甚详。高明字则诚,永嘉人,登进士第,调官括苍郡录事。赵昉又有《送高则诚归永嘉序》,即其人也。天爵少从学於安熙。然熙诗文粗野不入格,天爵乃词华淹雅,根柢深厚,蔚然称元代作者。其波澜意度,往往出入於欧、苏,突过其师远甚。至其序事之作,详明典核,尤有法度。集中碑版几至百有馀篇,於元代制度人物,史传阙略者多可藉以考见。《元史》本传称其“身任一代文献之寄”,亦非溢美。虞集《赋苏伯修滋溪书堂诗》有曰:“积学抱沉默,时至有攸行。抽简鲁史存,采诗商颂并。”盖其文章原本,由沉潜典籍,研究掌故而来,不尽受之於熙也。 △《青阳集》四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元余阙撰。阙字廷心,一字天心,色目人。世居武威。以父官合肥,遂家焉。 元统元年进士。累官淮南行省左丞,分守安庆。陈友谅陷城,自刭死。赠行省平章,谥忠宣。事迹具《元史》本传。阙以文学致身,於五经皆有传注。篆隶亦精緻可传。而力障东南,与许远、张巡后先争烈。故集中所著,皆有关当世安危。 其《上贺丞相》四书,言蕲、黄御寇之策,尤为深切。使阙计果行,则友谅之能陷江东西否,尚未可知也。其第二书谓往时泰不华、蛮子海牙并力攻蕲、黄,贼几就灭。忽檄散各军,止有卜颜帖木儿驻札兰溪。盗之复陷沿江诸郡,实人谋不臧。证以卜颜帖木儿本传,知丞相托克托虽有功於江淮,而实阶乱於蕲、黄之地。 又第四书曰,兰溪之功,卜颜帖木儿平章为最,蛮子海牙中丞特因之成事。《卜颜帖木儿传》亦采用之。则又是非之公,足以信诸后代者也。其诗以汉魏为宗,优柔沈涵,於元人中别为一格。胡俨《杂说》曰:“初危太朴以文学徵起,士君子皆想望其风采。或问虞文靖公曰:‘太朴事业当何如?’曰:‘太朴入京之后,其词多夸,事业非所敢知。必求其人,其余阙乎。’问何以知之,曰:‘集於阙文字见之。’后阙竟以忠义显。乃知前辈观人,自有定鉴”云云。然则文章虽阙之馀事,而心声所发,识度自殊,亦有足觇其生平者矣。 △《鲸背吟集》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旧本题元朱晞颜撰。前有《自序》,署其字曰名世。末又有《自跋》。《序》称至元辛卯,泛海至燕京,舟中成七言绝句三十馀首,诗尾各以古句足之。其末章云:“早知鲸背推敲险,悔不来时只跨牛。”因名《鲸背吟》。曹学佺编入《十二代诗选》中。长洲顾嗣立编《元百家诗》,据赵孟頫所作《宋无翠寒集序》,谓无旧以晞颜字行。先世自晋陵迁吴,冒朱姓。至元中,其父领征东万户案牍,当行病痿,无匄以身代,遂入海。经高丽诸山,未尝废吟咏,《鲸背吟》正其时作。然《序》称偶托迹於曹科,未忘情於笔砚。缘木求鱼,乘桴浮海。与代父入征东幕府,情事渺不相涉。与《孟頫序》所称,西溪王公以茂才举之,辞不就者亦不合。又不知其何故矣?疑以传疑可也。 △《近光集》三卷、《扈从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元周伯琦撰。伯琦有《六书正讹》,已著录。当顺帝时,伯琦以文章知遇,出入禁廷。因别裒录所作,为此二集。《近光集》乃后至元八年庚辰由国史院编修擢翰林修撰,同知制诰。至正元年辛巳,为授经郎经筵译文官。二年壬午,为帘内官。四年甲申,升监书博士。五年乙酉,改崇文监丞,迄於出为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使。凡五年之诗。《扈从诗》则至正十二年壬辰,由翰林直学士兵部侍郎拜监察御史,扈从上京之作也。《近光集》中述朝廷典制为多,可以备掌故。 《扈从诗》中记边塞闻见为详,可以考风土。而伯琦文章淹雅,亦足以摹写而叙述之。溯元季之遗闻者,此二集与杨允孚《氵栾京百咏》亦略具其梗概矣。 △《经济文集》六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李士瞻撰。士瞻字彦闻,先世新野人,徙居荆门。至正初,中大都路进士。 中书辟充右司掾,除刑部主事。累官户部尚书,出督福建海漕,就拜行省左丞。 召入为参知政事,改枢密副使,拜翰林学士承旨,封楚国公。以至正二十七年卒。 《元史》不为立传。惟《顺帝本纪》载:“至正二十二年,枢密副使李士瞻上疏极言时政。凡二十事。”具列其目,大抵当时急务。盖亦谠直之士也。是集为其曾孙伸所编,所录始於为右司掾时,而迄於奉使闽中。故《元史》所载《时政疏》不在其中。然所载往来简札至七十馀通,几居全集之半。虽多属一时酬答之作,而当时朝政之姑息,兵事之乖方,藩臣之跋扈,多可藉以考见。其弥缝匡救,委曲周旋,拳拳忧国之忱,亦不在所上《时政疏》下。《元史》於顺帝时事最称疏略,存此一集,深足为考证之助。正不徒重其文章矣。 △《纯白斋类稿》二十卷、《附录》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元胡助撰。助字履信,一字古愚,婺州东阳人。始举茂才。为建康路儒学学录。历美化书院山长、温州路儒学教授。用荐再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秩满授承信郎、太常博士,致仕归。时至正五年也。是集乃助所自编,本三十卷。历年既久,残阙失次。明正德中,其六世孙淮掇拾散佚,重编此本。仅存赋一卷、诗十六卷、杂文三卷。又《附录》当时投赠诗文二卷。仍以《纯白斋类稿》为名,而卷帙已减三之一,非其旧本。虞集常跋其《上京纪行集》,称其龙门以后诗尤佳,今已散入集中。邓文原、吴澄尝跋其《銮坡小录》及《升学祭器文》,此本不载。 则当在亡佚十卷中也。助诗文皆平易近人,无深湛奇警之思,而亦无支离破碎之病,要不失为中声。吴澄称其诗“如春兰茁芽,夏竹含箨,露滋雨洗之馀,濯濯幽媚,娟娟静好”。则形容过当,反不肖其品格矣。 △《圭峰集》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卢琦撰。琦字希韩,号立斋,惠安人。圭峰其所居地。抄本或作《圭斋集》,传写误也。至正二年进士。授州录事,迁永春县尹,改调宁德。历官漕司提举,除平阳州,命下而卒。事迹具《元史良吏传》。徐<火勃>《笔精》曰:“《圭峰集》岁久弗传,近岁惠安庄户部徵甫蒐而梓之,误入萨天锡诗六十馀首。”此本为元陈诚中所编,明万历初邑人朱一龙、福州董应举序而刻之。在庄本之前,然已多窜入他作。如五言古诗《春日思远游》,则在陈旅集中。又五言古诗中《过岭至崇安》、《送吴甫至扬州》、《题焦山方丈壁》、《秋日池上》、《度闽关》、《宿台山寺绝顶》、《早发黄河》等篇,七言古诗中《有事居庸关》、《走笔赠孟礼》、《乐陵台望月》、《夜泊钓台》、《江南乐》、《江南怨》、《雪山辞》、《崔镇阻风》、《游吴山驼峰》、《紫阳菴》、《江上闻笛》、《别友》、《寒夜闻笛》、《黯淡滩歌》、《清湖曲》、《海棠曲》、《儒有萨氏子》等篇,七言律诗中《高邮城楼晚望》、《燕将军出猎》、《寄鹤林长老》、《和王维学海南还韵》、《三衢守索题烂柯石桥》、《登镇阳龙兴寺阁》、《寄参政许可用》、《送佥宪王君实》、《金陵道中》、《再过锺山万寿寺》等篇,共三十二首,皆在萨都剌集中。至於萨都剌《溪行中秋玩月》一篇,《自序》称“余乃萨氏子”云云,班班可考。此集乃改题曰《儒有萨氏子》,《序》末又删其“至元丁丑仲秋书”一句。尤为显然作伪。不得谓之误收。盖编缉之时,务盈卷帙,以夸蒐采之富,故真赝溷淆如此也。琦官虽不高,而列名良吏,可不藉诗而传。即以诗论,其清词雅韵,亦不在陈旅、萨都剌下。编录者移甲为乙,亦非无因矣。集又载赋三篇、记六篇、志铭二篇、祭文一篇、启三篇、杂著九篇,则确出琦作,非由假借。今删其诗之妄录者,并其文录之,以存琦之真焉。 △《蜕菴集》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元张翥撰。翥字仲举,晋宁人。至元初,用隐逸荐,召为国子助教,分教上都。寻退居淮东。会修《宋》、《辽》、《金》三史,起翰林国史院编修官。累迁翰林学士承旨,致仕,加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给俸终身。事迹具《元史》本传。 案金明昌、承安间,亦有张翥,字曰仲扬。刘祁《归潜志》记其“矮窗小户寒不到,一炉香火四围书”、“西风了却黄花事,不管安仁两鬓秋”诸句,称其浮艳。 诸书援引,或误为一人,非也。翥尝从学於李存,传陆九渊之说。诗法则受於仇远,得其音律之奥。其诗清圆稳贴,格调颇高。近体长短句,极为当时所推。然其古体亦伉爽可诵,词多讽谕,往往得元、白、张、王之遗,亦非苟作。王士祯《居易录》曰:“蜕菴元末大家,古今诗皆有法度。无论子昂、伯庸辈,即范德机、揭曼硕未知伯仲何如。”其论当矣。史称翥遗稿不传,传者有律诗、乐府,仅三卷。王士祯则称“《蜕菴集》四卷,明洪武三年锡山郎成抄本”。此本乃朱彝尊所藏,明初释大杼手抄本,前后有来复、宗泐二人《序》《跋》。盖大杼与翥为方外交,元末翥没无嗣,大杼取其遗稿归江南,别为选次而录存之。考《元音》、《乾坤清气集》、《玉山雅集》诸书,所录翥诗尚有出此集之外者,则亦非全本也。 △《五峰集》六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元李孝光撰。孝光字季和,乐清人。隐居教授白野,泰哈布哈尝师事之。至正七年,诏徵隐士,以秘书监著作郎召。明年升文林郎、秘书监丞。所著诗文,岁久散佚。是编乃弘治甲子怀远钱杲为乐清令,访求遗稿,得全集於儒生周纶家,因俾纶编次刊版。杲自为之序,仍以《五峰集》为名。其诗文不分卷帙,但以各体分编。今定以乐府四言诗为一卷,五七言古诗为一卷,五言律诗为一卷,七言律诗为一卷,绝句为一卷,杂文为一卷。卷首别有逸文目四篇,曰《南村草堂记》,曰《郭翼迁善斋记》,曰《姚文焕书声斋集记》,曰《孝善坊记》,皆有录无书。 盖传写复佚,今亦阙之。元诗绮靡者多,孝光独风骨遒上,力欲排突古人。乐府古体皆刻意奋厉,不作庸音。近体五言疏秀有唐调。七言颇出入江西派中,而俊伟之气自不可遏。中间如《赠潘九霞绝句》所云:“道士自称潘九霞,身骑黄鹤大如车。借我北窗眠一夜,酒醒共吃白丹砂。”失之粗獷者,亦间有之,然不害其风格也。杂文凡二十首,皆矫矫无凡语。杨维桢作《陈樵集序》,举元代作者四人,以孝光与姚燧、吴澄、虞集并称,亦不虚矣。末附《题朱泽民画》一首,盖古乐府之末章,误编於文集,今仍移附乐府末云。 △《野处集》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元邵亨贞撰。亨贞字复孺。杨枢《淞故述》,载其本淳安人。至正间为松江训导,占籍华亭。今考集中有《送族兄安仲还乡序》云:“至元中,大父处县君以弗终仕於宋,晦迹华亭别业,先子遂生华亭。至德间,大父归葬故里,先子弗克举家去,至今为华亭人。”则自其祖已占籍松江,枢所述犹未尽也。是编后有冯迁、汪稷二《跋》,谓其书本出上海陆深家,深之孙郯以授稷而刊行之。并所著《蛾述诗选》、《蛾术词选》为十六卷。今诗词二选世已无传,惟此本独存。 共杂文六十八首。亨贞终於儒官,足迹又不出乡里,故无雄篇巨制以发其奇气。 而文章大致清快,步伐井然,犹能守先民遗矩者。其诗词世不多见。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载所作《咏眉目沁园春词》二首,隽永清丽,颇有可观。盖所长尤在於是,惜《词选》今已久佚矣。 △《梦观集》五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释大圭撰。大圭字恒白,姓廖氏,晋江人。至正间,居泉州之紫云寺。其集本二十四卷。首为《梦法》一卷、《梦偈》一卷、《梦事》一卷,次为诗六卷,次为文十五卷。所谓梦法、梦偈、梦事者,皆宗门语录,不当列之集中。其杂文亦多青词、疏引,不出释氏之本色,皆无可取。惟其诗气骨磊落,无元代纤秾之习,亦无宋末江湖蔬筍之气。吴鉴原序称其华实相副,词达而意到,不雕镂而工,去纂组而丽,屏耘锄而秀。虽朋友推奖之词,然核以所作,亦不尽出於溢美。盖石湖、剑南之馀风,犹存於方以外矣。今删除其《梦法》等卷,并删除其杂文,惟录古今体诗编为五卷。沙砾既捐,精华斯露。取长弃短,期於不失雅音。其三乘宗旨,听释氏之徒自传之,固不必为彼法计也。 △《金台集》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元乃贤撰。乃贤有《河朔访古记》,已著录。是集为危素所编。前有欧阳玄、李好文、贡师泰三《序》,作於至正壬辰。又有黄溍《题词》,作於至正庚寅。 末有至正乙酉揭徯斯《跋》,至正辛卯程文《跋》、至正乙未杨彝《跋》、至正己丑泰哈布哈题字、至正戊子张起岩题诗。复有虞集诗一首,及危素一《跋》,均不著年月。《素跋》称“易之《金台前稿》,余既序之。及再至京师,又得《后稿》一卷。”则此集二卷乃合两稿编之。故集中称揭徯斯谥为“揭文安”,而集末乃有徯斯《跋》也。乃贤天才宏秀,去元好问为近。虽晚年内登翰林,外参戎幕,而仕进非所汲汲,惟以游览唱酬为事。故气格轩翥,无世俗猥琐之态。 其名少亚萨都剌。核其所作,视萨都剌无不及也。 △《子渊诗集》六卷(永乐大典本) 案《子渊诗集》散见《永乐大典》中,但题曰元人。《文渊阁书目》载之,亦不著撰人名氏。考集中有《岁尽诗》云:“照我乡关梦,相随到鄮城。”鄮故城在鄞县东,唐时析鄮置鄞、慈、奉、镇四邑,隶明州。元为庆元路。纳新《金台集》有《怀明州张子渊》七律一首,又有《依韵奉答子渊》七律二首。今倡和诗俱在集中,韵亦相符。则当为庆元路人。又《铁釜中莲诗》题下自注,叙同时并赋诸人,有“暨仲深”之语。则其名当为仲深。又有《怀兄子益在横浦诗》。 以其兄字推之,则“子渊”当为其字矣。集久不传。兹分体缀辑,得诗六卷,多与乃贤、杨维桢、张雨、危素、袁华、周焕文、韩性、乌本良、斯道兄弟唱和之作,而纳新为尤夥。古诗冲澹,颇具陶、韦风格;律诗虽颇涉江湖末派,格意未高。然五言如“晓市鱼虾集,秋田笋蕨多”,“驿路随江尽,湖云类海宽”,“地通江栈阔,天入海门低”,“明月孤城柝,秋风弱客心”,“枯萑晴似雪,独鹤夜如人”。七言如“江村夜迥传金鼓,池馆秋深老芰荷”,“满面炎尘依客帽,一川离思属荷花”,“家僮解事故携酒,野鸟避人低度墙”,“北风吹沙弓力劲,落日照海旌旂寒”,“林荒乏酿茶为酒,鱼熟难赊米当钱”,“西江返照连虹影,南镇残山入雁行”,亦皆楚楚有致。其见重於当时名辈,亦有以也。 △《午溪集》十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元陈镒撰。镒字伯铢,丽水人。尝官松阳教授。后筑室午溪上,遂以“午溪”名其集。卷首题“前进士曲阜孔旸编选,前进士青田刘基校正”。有黄溍、张翥、孙炎及旸、基五人《序》。《翥序》称其学於外舅周衡。《炎序》又称其学於翥。故其诗才地虽觉稍弱,而吐言清脱,不失风调。盖渊源有所自来。前又载基、旸手柬各一通。基柬称其“体制皆佳,而近日应酬之作去其一二则纯矣”。 旸柬则称其“篇篇合律而中吕,字字铿金而锵玉”。今观其集,基言为是。《基序》称《午溪集》一卷。《炎序》称二卷。《旸序》则称四百馀篇。此本十卷,岂基所欲去者,旸仍为存之乎? △《药房樵唱》三卷、《附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吴景奎撰。景奎字文可,兰溪人。年三十,海道万户刘贞为浙东宪府掾,尝辟为从事。明年贞去,景奎亦归。久之用部使者荐,署兴化县儒学录,以母老辞不就。至正十五年卒於家。黄溍为志其墓,深相惋惜。是集乃其子履与其门人黄琪所编。中间五言古体皆源出白居易,七言古体间似李贺。近体亦音节宏敞,豪放自喜。宋濂为作《集序》,亦极相推挹。特编次时失於简汰。如《偶成诗》云:“挟才胜德世所薄,宁我负人天可欺。士之言行苟如此,圣经贤传将奚为。” 殆刘克庄所谓有韵语录,殊不入格。其他应俗之作,亦多榛楛勿翦。是则履等辑录之过。然其菁华自在,亦不以此相掩也。 △《栲栳山人集》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岑安卿撰。安卿字静能,馀姚人。所居近栲栳峰,故以自号。志行高洁,穷厄以终。其诗有云:“老成愧苟得,童稚羞无官。”又云:“人观所为主,结交慎攀援。”足见其坚苦自立之意。集中次韩明善《题推篷图诗》,称“坡翁仙去二百春”。以苏轼卒於建中靖国元年计之,盖当元之中叶。故上得见厉元吉,下得见危素也。是集为安卿邑人宋禧编辑。禧初名元禧,洪武间召修《元史》,曾为安卿题像,述其生平。今亦附载於集中。其诗戛戛孤往,如其为人。惟七言古诗时杂李贺、温庭筠之体。盖有元一代风气如斯。然气骨本清,究亦不同纤媚秾冶之格。顾嗣立《元诗选》曰:“安卿尝作《三哀诗》,吊宋遗民之在里中者。 寄托深远,有俯仰今昔之思。”案《三哀诗》,一曰厉元吉,宋末举进士第,为乌程尉,入元不仕以终,安卿之师也;一曰高师鲁,佚其名而为安卿家三世之交,总角时曾得见之;一曰李天锡,则其里之老儒,安卿未及相识者。详其词意,前二篇为追念故交,后一篇为表章潜德。其间虽有“新亭”、“黍离”诸语,乃追叙三人之遗事,非安卿自有是感,诗语甚明。嗣立遽以思宋为说,穿凿殊甚。又集中《出门偶赋诗》有:“侧闻朝廷遗逸徵,集贤著作空盈庭。中书堂上日羊饭,世祖山河如砥平。”则身见元政渐弛,文恬武嬉,方深以国事为忧,而望以无忘祖宗之创业。岂复睠睠於宋者乎?嗣立以词害意,遂使安卿首鼠两端。今谨订正其误,俾读者无惑焉。
【卷一百六十八 集部二十一】
○别集类二十一△《梅花道人遗墨》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吴镇撰。镇字仲圭,自号梅花道人,嘉兴人。《嘉兴志》称其卒於明洪武中。考镇自书墓碣,称生於至元十七年庚辰,卒於至正十四年甲午。则未尝入明,《志》为舛误。又陈继儒《梅花庵集》,称镇自题墓碣为“梅花和尚之塔”。后紥木扬喇勒智所至椎冢燔椁,独镇之墓疑为僧塔,遂舍去。考紥木扬喇勒智发宋陵在至元甲申、乙酉之间,《元史》与《癸辛杂识》所记并同。是时镇方五六岁,安有预题墓碣之事。此好事者因镇明於易数,故神其说而未思岁月之颠舛。继儒摭以为说,亦疏谬也。镇以画传,初不以文章见重。而抗怀孤往,穷饿不移。胸次既高,吐属自能拔俗。旧无专集。此本题曰《遗墨》,乃其乡人钱棻捃拾题画之作,薈稡成编。其中如《题竹诗》“阴凉生砚池,叶叶秋可数。东华客梦醒,一片江南雨”一篇。考镇杜门高隐,终於魏塘,足迹未至京师,不应有“东华客梦”之句。核以高士奇《江村销夏录》,乃知为鲜于枢诗,镇偶书之,非其自作,棻盖未之详审。又镇画深自矜重,不肯轻为人作。后来假名求售,赝迹颇多,亦往往有庸俗画贾伪为题识。如题画《骷髅》之《沁园春》词。无论历代画家从无画及骷髅之事,即词中“漏泄元阳,爹娘搬贩,至今未休”诸句,鄙俚荒谬,亦决非镇之所为。又如嘉禾八景之《酒泉子》词。词既弇陋,其《序》末乃称梅花道人镇顿首。偶自作画,为谁顿首耶?即题竹佚句之“我亦有亭深竹里,也思归去听秋声”,“亦”字、“也”字重叠而用,镇亦不应昧於字义如此。凡斯之类,棻皆一例编载,未免失於决择。然伪本虽多,真迹亦在,披沙简金,往往见宝。 要未可以糅杂之故,一例废斥之矣。 △《玩斋集》十卷、《拾遗》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贡师泰撰。师泰字泰甫,宣城人。以国子生中江浙乡试。除泰和州判官,荐充应奉翰林文字。出为绍兴府推官。复入翰林,迁宣文阁授经郎。至正十四年擢吏部侍郎,除浙江都水庸田使。寻拜礼部尚书,调平江路总管。张士诚据吴,避之海上,江浙行省丞相承制授参知政事。二十年改户部尚书,命督海运。二十二年召为秘书卿,道卒。事迹具《元史》本传。明嘉靖中,李默作是集《跋》云:“予在宣州,诸生贡安国者,为言其先世礼部公流寓海宁时,自名其里曰小桃源。 元命既革,宋学士景濂尝过之,公为置酒饮。夜分乃起,就卧仰药而毙。”顾嗣立《元百家诗选》,则据其门人朱鐩所作《纪年录》,及揭汯所作墓志,载至正十六年正月,张士诚陷平江,公抱印隐居吴淞江上,主钓台山长吴景文家,易姓名为端木氏,号戾契子、々翁,二十六年卒於海宁寓舍。证《默跋》所纪之诬。案《明史宋濂传》,濂乞假归省在至正二十五年乙巳。师泰没於至正二十二年壬寅,其时濂无由至海宁。且太祖称吴王在至正二十四年甲辰,称吴元年在二十七年丁未,元顺帝北趋上都在二十八年戊申七月,是为洪武元年。师泰既没於壬寅,尚在元亡前六年,何以称“元命既革”。此其后人之饰词,欲附於王蠋之节,殊非事实。嗣立疑之当矣。师泰所著有《友迂集》,余阙序之;《玩斋集》,黄溍序之;《东轩集》,程文序之;又有《奊集》、《闽南集》见於李国凤之《序》。其门人谢肃、刘钦类为一篇,总名曰《玩斋集》,今未之见。明天顺间,宁国守会稽沈性重加蒐辑,得诗文六百五十三首,厘为十卷,又《补遗》一卷,其年谱之类别为一卷附之,是为今本。师泰本以政事传,而少承其父奎家学,又从吴澄受业,复与虞集、揭傒斯游,故文章亦具有源本。其在元末,足以凌厉一时。诗格尤为高雅,虞、杨、范、揭之后,可谓挺然晚秀矣。 集中《题陶渊明五柳图》绝句,《明诗别裁集》以为燕王篡位之后,建文旧臣江右袁敬所作,并记敬所本末甚详。今考明孙原礼所撰《元音》,成於洪武甲子,张中达为之刊版在建文辛巳,均在逊国以前,而收入是诗,题为师泰所作,则为师泰之诗误附会於敬所,非敬所之诗误窜入师泰集中明矣。 △《羽庭集》六卷(永乐大典本) 元刘仁本撰。仁本字德元,天台人。以进士乙科历官温州路总管,江浙行省左右司郎中。时方国珍据有温、台,招延诸郡士大夫,仁本入其幕中,参预谋议。 国珍岁治海舟,输江淮之粟於大都,仁本实司其事。其所署省郎官,盖即元所授。 故集中诸作,大都感慨阽危,眷怀王室。其从国珍,盖欲借其力以有为,徐图兴复,亦如罗隐之仕吴越,实心不忘唐。观其《赠李员外自集庆回河南诗》云:“汉兵早已定中华,孙述犹鸣井底蛙。”於明祖显然指斥,其志可知。厥后国珍兵败,仁本就擒,抗节不挠,至鞭背溃烂而死。则仁本终始元人,未尝一日入明。 《永乐大典》题曰“国朝刘仁本”,非其实也。仁本学问淹雅,工於吟咏,多与赵俶、谢理、朱右等唱和。尝治兵馀姚,作雩咏亭於龙泉左麓,仿佛兰亭景物。 集一时文士,修禊赋诗,自为之序。其文虽不见於集中,而石刻今日犹存。文采风流,可以想见。故所作皆清隽绝俗,不染尘氛。其序记诸篇,述方国珍与察罕通使,及岁漕大都诸事,多记传所不载,亦可补史阙。原本久佚,谨就《永乐大典》所载,以类编次,厘为诗四卷、文二卷。仍改题曰“元刘仁本”,以存其真焉。 △《不系舟渔集》十五卷、附录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陈高撰。高字子上,温州平阳人。至正十四年进士。授庆元路录事。未三年,辄自免去。平阳陷,弃妻子往来闽、浙间,自号“不系舟渔者”。至正十六年,浮海过山东,谒河南王库库特穆尔於怀庆,密论江南虚实。库库特穆尔欲官之,会疾作卒。盖当国祚阽危,犹力谋匡复。明太祖称王保保真男子(即库库特穆尔)。如高者,事虽不就,其志亦不愧王保保矣。不但诗之足传也。明洪武初,苏伯衡访其遗集,厘定成编,题曰《子上存稿》。此本题《不系舟渔集》,不知何人所改,文格颇雅洁。诗惟七言古体不擅场,绝句亦不甚经意。其五言古体,源出陶潜;近体律诗,格从杜甫。面目稍别,而神思不远,亦元季之铮铮者矣。 元又有嘉定僧祖柏,其诗亦名《不系舟集》,见顾嗣立《元诗选》。集中有《题倪瓒芝秀图诗》,盖与高同时,然其诗不及高远甚。今未见其本。以集名相乱,附著其异於此,庶来者无疑焉。 △《居竹轩集》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成廷珪撰。廷珪字原常,一字元章,又字礼执,扬州人。好学不求仕进,惟以吟咏自娱。奉母居市廛,植竹庭院间,颇有山林意趣。因扁其燕息之所曰“居竹轩”。晚遭世乱,避地吴中,踪迹多在松江。故集中有《欲卜居海上》之作。后竟没於云间,其年盖已七十馀矣。此集乃其友郜肃、刘钦搜辑遗稿所刊也。 廷珪与河东张翥为忘年交,其诗音律体制,多得法於翥,而声价亦与翥相亚。观诗中所载酬答者,如杨维祯、危素、杨基、李黼、余阙、张雨、倪瓒,皆一代胜流。而黼与阙之忠义,瓒之孤僻,尤非标榜声气之辈。其倾倒於廷珪,必有所以取之矣。刘钦称廷珪“五言务自然,不事雕刿。七言律最为工深,合唐人之体”。 今观其七言古诗,亦颇遒丽。惟五言古诗竟无一篇,似不应全卷遗佚。或自知此体不擅长,遂不复作,亦如宋无之《翠寒集》欤。 △《句曲外史集》三卷、《补遗》三卷、《集外诗》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张雨撰。雨有《元品录》,已著录。其平生诗文,尝手录成帙,然当时未及刊版。故零缣断素,赏鉴家多传其墨迹,而集则无传。明成化间,姚绶始购得其稿。嘉靖甲午,陈应符始厘为三卷,校雠付刊,而以刘基所作墓志、姚绶所作小传附之。崇祯中,常熟毛晋复取乌程闵元衢所录佚诗,为《补遗》三卷,附以同时酬赠之作。晋又与甥冯武搜得雨《集外诗》若干首,续刻於后。仍以徐世达原《序》冠於简端者,即此本也。雨诗文豪迈洒落,体格遒上。早年及识赵孟頫,晚年犹及见倪瓒、顾阿瑛、杨维桢,中间如虞集、范梈、袁桷、黄溍诸人,皆以方外之交,深相投契。故耳濡目染,具有典型。虽托迹黄冠,而谈艺之家位置於文士之列,不复以异教视之,厥有由矣。 △《侨吴集》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郑元祐撰。元祐有《遂昌杂录》,已著录。元祐家本遂昌,徙於钱塘。而流寓平江凡四十年,为时最久,故其集名以“侨吴”。实则杭州所作亦在其内,盖从其多者言之也。集本其晚年所定,以授谢徽。今此本后有弘治丙辰《张习跋》,乃称元祐本有《遂昌山人集》,与《侨吴集》多繁芜重出。因通录之,得诗文之精纯者,并为十二卷,仍名《侨吴集》,用梓以传。则此本为习所重订,非元祐手编之本矣。凡文六卷、诗六卷。其中《与张德常书》,有“仆赞郡无补,尝移槜李”之语,而苏大年所作墓志、卢熊《苏州府志》皆称元祐以大府荐,两为校官,不言尝为他职,与元祐仕履不合。岂代人所作,失於标注耶?其文颇疏宕有气,诗亦苍古。盖元祐生於至元之末,犹及见咸淳遗老。中间又得见虞集诸人,得其绪论。末年所与游者,亦皆顾阿瑛、倪瓒、张雨之流。互相薰染,其气韵不同,固亦有自来矣。 △《咏物诗》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谢宗可撰。宗可自称金陵人,其始末无考。相传为元人,故顾嗣立《元百家诗选》录是编於《戊集》之末,亦不知其当何代也。昔屈原颂橘、荀况赋蚕,咏物之作,萌芽於是,然特赋家流耳。汉武之《天马》,班固之《白雉》、《宝鼎》,亦皆因事抒文,非主於刻画一物。其托物寄怀,见於诗篇者,蔡邕《咏庭前石榴》,其始见也。沿及六朝,此风渐盛。王融、谢朓至以唱和相高,而大致多主於隶事。唐宋两朝,则作者蔚起,不可以屈指计矣。其特出者,杜甫之比兴深微,苏轼、黄庭坚之譬喻奇巧,皆挺出众流。其馀则唐尚形容,宋参议论,而寄情寓讽,旁见侧出於其中,其大较也。中间如雍鹭鸶、崔鸳鸯、郑鹧鸪,各以摹写之工,得名当世。而宋代谢蝴蝶等,遂一题衍至百首,但以得句相夸,不必缘情而作。於是别岐为诗家小品,而咏物之变极矣。宗可此编,凡一百六首,皆七言律诗。如不咏燕蝶而咏睡燕睡蝶,不咏雁莺而咏雁字莺梭。其标题亦皆纤仄,盖沿雍陶诸人之波,而弥趋新巧。瞿宗吉《归田诗话》曰:“谢宗可百咏诗,世多传诵。除《走马灯》、《莲叶舟》、《混堂》、《睡燕》数篇,难得全首佳者。” 其说信然。然四诗亦非高作。顾嗣立录其四十首,又摘其警句二十联。其中如《笔阵》之“怒卷龙蛇云雾泣,长驱风雨鬼神惊”,则伤於粗豪;《螳螂簪》之“鬓雪冷侵霜斧落,发云低压翠裳空”,则伤於凑砌。特以格调虽卑,才思尚艳,诗教广大,宜无所不有。元人旧帙,姑存之备一体耳。《归田诗话》又曰:“曩见邱彦能诵宗可《卖花声诗》一诗,百咏中不载。盖性既喜此一格,则随事成吟,非作此一集而绝笔。”彦能所诵,殆出於此集既成之后欤。 △《鹿皮子集》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陈樵撰。樵字居采,婺州东阳人。至正中,遭乱不仕,遁居圁谷。每衣鹿皮,因自号鹿皮子。考所作《北山别业诗》三十八首,备水石花竹之趣,则亦顾阿瑛、倪瓒之流,非穷乡苦寒之士也。郑善夫《经世要言》称其经学为独到。然所称神所知者谓之智,实慈湖之绪馀,而姚江之先导。论其所长,当仍在文章。 是集题曰“卢联子友编”。其古赋落落有奇气。诗古体五言胜七言,近体七言胜五言。大抵七言古体学温庭筠,以幽艳为宗;七言近体学陆龟蒙,而雕削往往太甚。如“春在地中常不死,月行天尽又飞来”之类,则伤於粗俗;“诗无獭髓痕犹在,梦有鸾胶断若何”之类,则伤於纤巧。顾嗣立《元诗选》乃标为佳句,列於小传之内,殊失别裁。又古诗用韵,多以真、谆、臻、侵同用,沿吴棫《韵补》之谬注,殊乖古法。近体多以支、脂、之、微、齐通押,盖亦误信吴棫之说。夫诗各有体裁,韵亦各有界限。既僻於复古,自可竟作古诗,何必更作今体。 既作今体,而又不用今韵,则驴非驴,马非马,龟兹王所谓骡矣。是皆贤智之过,亦不必曲为樵讳也。 △《林外野言》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郭翼撰。翼有《雪履斋笔记》,已著录。翼学问博洽,既老不得志,偃蹇学官,惟刻意於诗古文。尝自号东郭生,又称野翁,而名所著集曰《林外野言》。 今所传本凡二卷,附《与顾仲瑛书》一篇。考《玉山名胜》及《乾坤清气》诸集所录翼诗,不见此集者尚多。又如《题刘龙洲墓道》、《道士游武当》诸诗,又皆别见吕诚集。疑或后人重编,故多所舛漏,未必即翼手定之稿也。翼从杨维桢游,诗颇近其流派。其间如《望夫石》、《精卫词》诸篇,皆用铁崖乐府体,尤为酷似。要其笔力挺劲,绝无懦响,在元季诗人中可谓矫然特出者矣。 △《傲轩吟稿》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胡天游撰。天游名乘龙,以字行,号松竹主人,又号傲轩,岳州平江人。 当元季之乱,隐居不仕。邑人艾科为作传,称“使天假其年,遇明太祖,必为刘基、宋濂”则没於顺帝末年也。其集兵燹之馀,仅存十一。传称其七岁能诗,已具作者风力,名籍籍一时,视伯生、子昂,不输一筹。今观所作,大都悲壮激烈,而颇病粗豪。非惟未足抗虞集,亦未足以敌赵孟頫,传所称者殊过。然长歌慷慨之中,能发乎情,止乎礼义,身处末季,惓惓然想见太平,犹有诗人忠厚之遗。 其在元季,要亦不失为作者也。集中《陌上花诗小序》,误以钱镠为梁元帝,颇为乖舛。盖兴酣落笔,记忆偶疏。庾信“桂华”之语,误读《汉书》;王维“垂杨”之句,讹解《庄子》。取其大端,则小疵可略,论古人者正不在寻章摘句间矣。 △《师山文集》八卷、《遗文》五卷、《附录》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元郑玉撰。玉有《春秋阙疑》,已著录。是编《文集》八卷,前有至正丁亥《程文序》。又有至正庚寅玉《自序》,盖即玉所自编。惟《序》称“名曰《馀力稿》,以见吾学之不专於文词”,则集名似后人追改。然《王祎序》及《杨士奇跋》已皆称《师山集》,则初刻时已改名矣。《遗文》五卷,不知何人所编。 程敏政跋玉《钓台诗卷》,称其裔孙虬装潢成册。张骏《和敏政诗跋》,亦称玉裔孙鲸虬,皆能诗。其或出虬等之手欤。《附录》一卷,则当时酬赠诗文,及后人题咏也。玉《自序》谓:“韩、柳、欧、苏涂天下之耳目,置斯民於无闻见之地。道之不明,文章障之;道之不行,文章尼之。”其《与洪君实书》,又力诋唐皇甫湜,其言殊妄。汪克宽作玉行状,称其文“以正大刚直之气,发为雄浑警拔之词。感慨顿挫,简洁纯粹。然纪事朴实,不为雕镂锻炼,跌宕怪神之作。出入马迁、班固,而根之以六经之至理”。其推尊亦太过。然玉学术本醇,克宽所谓大抵主於明正道,扶世教者,其论不诬。其文皆雅洁不支,欧阳玄所谓严而有法者(案玄此语亦见克宽志中),亦为不愧。其《送葛子熙序》,称:“陆子之质高明,故好简易。朱子之质笃实,故好邃密。所入之途有不同,及其至也,三纲五常、仁义道德岂有不同者哉?况同是尧、舜,同非桀、纣;同尊周、孔,同排释、老;同以天理为公,同以人欲为私。大本达道,无有不同者。学者不求其所以同,惟求其所以异,此岂善学圣贤者哉?”又《与汪真卿书》,称:“朱子尽取群贤之书,析其同异,归之至当。使吾道在宇宙如青天白日,万象灿然,莫不毕见。然自是以来,三尺之童,即谈忠恕。目未识丁,亦闻性与天道。一变而为口耳之弊。盖古人之学,以所到之深浅为所见之高下,所言皆实事。今人之学,所见虽远而皆空言。此岂朱子毕尽精微以教世之意哉?”其言皆辨别真伪,洞见症结,无讲学家门户之见。知其授命成仁,搘拄名教,不自剽窃语录中来矣。 △《友石山人遗稿》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元王翰撰。翰字用文,其先西夏人。元初从下江淮,授领兵千户,镇庐州,因家焉。翰少袭爵,有能名,累迁江西、福建行省郎中。陈友定留居幕府,表授潮州路总管,兼督循、梅、惠三州。友定败,浮海抵交趾,不果。屏居永福之观猎山,著黄冠服者十一年。洪武间辟书再至,翰以幼子偁托其故人吴海,遂自引决。翰本将家子,志匡时难,不幸遭宗邦颠沛,其慷慨激烈之气,往往托之声诗。 故虽篇什无多,而沈郁顿挫,凛然足见其志节。如《题画葵花》云:“怜渠自是无情物,犹解倾心向太阳。”《送陈仲实还潮阳》云:“归去故人如有问,春山从此蕨薇多。”《大都憔悴行吟》,不忘故国。其《绝命诗》云:“昔在潮阳我欲死,崇嗣如丝我无子。彼时我死作忠臣,覆祀绝宗良可耻。今年辟书亲到门,丁男屋下三人存。寸刃在手顾不惜,一死了却君亲恩。”盖翰於死生之际,明决如此,亦可见其志之素定也。顾嗣立《元诗选》仅载翰诗二十七首。此本乃其子偁所辑,凡诸体诗八十四首。前有《陈仲述序》。后附志铭表词等七篇,皆吴海所作也。 △《闻过斋集》八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元吴海撰。海字朝宗,闽县人。至正末,遭逢兵乱,绝意仕进。明洪武初,守臣欲荐诸朝,力辞得免。既而徵诸史局,亦力辞不赴。事迹具《明史隐逸传》。 是集为其门人王偁所编。初,海与永福王翰善。元亡之后,海以翰尝仕元,劝以死节。而自抚其遗抚,教之成立,即偁是也。《史》称其文“严整典雅,一归诸理”。又载海尝言“杨、墨、释、老,圣道之贼;管、商、申、韩,治道之贼;稗官、野乘,正史之贼;支词、艳说,文章之贼。上之人宜敕通经大臣,会诸儒定其品目,颁之天下。民间非此不得辄藏,坊肆不得辄鬻”云云。虽持论少狭,非古人兼资博考之义。然其宗旨之正,亦於此可见矣。其题曰“闻过斋”者,海平生虚怀乐善,有规过者,欣然立改,尝以“闻过”名其斋,偁因以名其集云。 △《学言诗稿》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元吴当撰。当字伯尚,崇仁人,澄之孙也。以荫授万亿四库照磨。荐为国子助教,预修《宋》、《辽》、《金》三史。除翰林修撰,累迁直学士。江南兵起,拜江西肃政廉访使,左迁抚州路总管。旋罢归,后复擢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未上官而陈友谅已陷江西,遂遯迹不出。友谅遣人召之,当坚卧,以死自誓。舁床载送江州,拘留一年,终不屈。友谅灭,乃免。洪武初,复迫致之。见太祖,长揖不拜,竟得放归。隐居吉水之谷坪,完节以终。所著有《周礼纂言》,今已佚。 惟此集存。原本九卷,明崇仁知县新安叶良贵所刊。此本六卷,则国朝临川李绂重刊所并也。澄於元代,致位通显,号曰大儒。然实宋咸淳乡贡士。出处之间,犹不免责备於贤者。当不受僣窃之辟,则高於张宪诸人。乃天下已定,仍不降礼於万乘,尤在杨维桢诸人上。盖死生久付之度外,其不为谢枋得者,特天幸耳。 有元遗老,当其最矫矫乎。其诗风格遒健,忠义之气,凛凛如生,亦元季之翘楚。 顾嗣立《元百家诗》仅摭其《浔阳舟中诗》三首,《送樊秀才诗》一首,附澄《草庐集》末。其殆未见此本欤? △《北郭集》六卷、《补遗》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许恕撰。恕字如心,江阴人。至正中荐授澄江书院山长,旋弃去。会天下已乱,乃遁迹卖药於海上,与山僧野人为侣。善自晦匿,罕相识者,故徵召不及。 至洪武甲寅乃卒。是集其子礼部主事节所辑。《范馀庆跋》,称其后张简编为七卷,今考定原本为六卷。是今本六卷乃其原数。顾嗣立《元诗选》云“所著《北郭集》十卷”,或“十”字“七”字字画相近而误欤。集中每卷之首皆题五七言古一行,其实乃古体近体杂编,殊不可解,疑或传录者所妄加。《补遗》卷内附录其子节诗六首、孙辂诗二首、又许穆诗二首,许云诗一首,则其族孙裔所续入也。恕诗格力颇遒,往往意境沉郁,而音节高朗,无元季靡靡之音。近体颇似陈与义,或其所宗法者在《简斋集》耶。中多愁苦之词。然如《偶成诗》之“一迳豆苗绿,独行溪水西。繁露坠丛竹,新流涨芳堤。偶与樵者语,忽闻幽鸟啼”云云,亦未尝不翛然清远。盖遭逢丧乱,故哀怨独深,有不能率其恬夷之素者矣。 △《玉笥集》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张宪撰。宪字思廉,山阴人。家玉笥山,因以为号。少负才不羁。晚为张士诚所招。署太尉府参谋,稍迁枢密院都事。元亡后,变姓名,寄食僧寺以没。 《明史文苑传》附载《陶宗仪传》末。然二人出处不同,非气类也。是集卷首有同时杨维桢、周砥、戴良及成化初安成刘釪四《序》,又孙大雅《玉笥生传》一篇、杨基《玉笥生传书后》一篇。其平生事状,尚略具梗概。宪早岁入元都所作《红骝马歌》、《酬海一沤》诸篇,皆在集中,奇气郁勃,颇有志於功名。后从淮张之招,非其本愿。故其《枕上感兴诗》云:“拓疆良在念,择木讵忘靦。 嘉猷固久抱,忠愤欲谁展。”盖初同王粲之依刘,晚类韦庄之仕蜀,亦自知所托非人,而贫贱衔恩,不能自拔。读其词,可以知其志矣。宪学诗於杨维桢,维桢许其独能古乐府。今集中乐府《琴操》凡五卷,皆颇得维桢之体。其他感时怀古诸作,类多磊落肮脏,豪气坌涌。诗末间附评语,盖亦维桢所点定云。 △《青村遗稿》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元金涓撰。涓字德原,义乌人。本姓刘,先世避吴越王钱镠嫌名,改为金氏。 尝受经於许谦,又学文章於黄溍。尝为虞集、柳贯所知,交荐於朝,皆辞不赴。 明初州郡辟召,亦坚拒不起,竟教授乡里以终。所著有《湖西》、《青村》二集,共四十卷,兵燹不存。嘉靖中,其六世孙魁始掇拾散亡,编为此本。魁子江始刊版印行。以所存无几,非涓手定之原集,故题曰《遗稿》。涓於宋濂、王祎为同学,祎《赠涓诗》有“惜哉承平世,遗此磊落姿”句,颇嗟其沉晦。而涓《送李子威之金陵诗》云:“若见潜溪宋夫子,勿云江汉有扁舟”,乃深虑其荐达,志趣颇高。然其诗则不出江湖旧派,摹写山林,篇篇一律,殊未为超诣。观集中有《钱塘行在》一篇,以元统、至正间人,何至指钱塘为行在?知由耽玩宋末诸集,以习熟而误沿旧语矣。特以托意萧闲,不待矫语清高,自无俗韵。又恬於仕宦,疏散寡营,亦无所怨尤,故品格终在江湖诗上耳。诗道关乎性情,此亦一证矣。 △《丁鹤年集》一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元丁鹤年撰。鹤年字亦曰鹤年,盖用孟浩然字浩然例也。色目人。本世家子。 遭乱不求仕宦,笃尚志操,兼以孝闻。乌斯道、戴良为作传,皆以申屠蟠拟之。 元亡避地四明,后归老武昌山中。《明史文苑传》附见《戴良传》末。其诗本名《海巢集》。此本题《丁鹤年先生集》,不知何人所编。末附有鹤年长兄浙东佥事都元帅吉雅摩迪音诗九首、次兄翰林应奉阿里沙诗三首,又鹤年表兄樊川吴惟善诗五首,亦不知何人所续入也。鹤年既绝意於功名,惟覃思吟咏,故所得颇深。尤长於五七言近体,往往沉郁顿挫,逼近古人,无元季纤靡之习。至顺帝北狩以后,兴亡之感,一托於诗。悱恻缠绵,眷眷然不忘故国。瞿宗吉《归田诗话》所称“行踪不异枭东徙,心事惟随雁北飞”句,及《逃禅室与苏生话旧》一篇,可以知其素志。宗吉又称其《梧竹轩诗》,谓其时作者已满卷,此诗一出,皆为敛衽。今考其诗中二联、堆砌无味,徒以起二句用凤凰事,以“栖梧桐”、“食竹实”关合;末二句用蔡邕事,以“焦尾桐”、“柯亭竹”关合,颇为工巧耳。 以是求鹤年之诗,失之远矣。 △《贞素斋集》八卷、《附录》一卷、《北庄遗稿》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舒頔撰。頔字道原,绩溪人。至元丁丑,江东宪使辟为贵池教谕。秩满调丹徒。至正庚寅,转台州路儒学正。以道梗不赴,归隐山中。明兴,屡召不出,名所居曰贞素斋,著自守之志也。所著有《古淡稿》、《华阳集》,今皆不传。 此本乃嘉靖中其曾孙旭、玄孙孔昭等所辑,绩溪知县遂宁赵春所刊。其文章颇有法律。诗则纵横排宕,不尚纤巧织组之习。七言古体尤为擅场。卷首有頔《自序》及自作小传,均以陶潜自比。而其文乃多颂明功德。盖元纲失驭,海水群飞,有德者兴,人归天与,原无所容其怨尤。特遗老孤臣,义存故主,自抱其区区之志耳。頔不忘旧国之恩,为出处之正;不掩新朝之美,亦是非之公。固未可与剧秦美新一例而论也。《附录》一卷,载俞希鲁、唐仲实等所作铭记数篇。《北庄遗稿》一卷,则頔弟远逊遗诗,亦孔昭等所采入。今并仍其旧录之焉。 △《一山文集》九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李继本撰。继本名延兴,以字行,东安人,占籍北平。登至正十七年进士。 授太常奉礼,兼翰林检讨。考其代雄县知县所作《祷雨文》,内称“洪武二十七年”,则其人明初尚存矣。此集前有《李敏序》,称为其子方曙、方煦所辑。而景泰中《黎公颖序》则曰其孙容城教谕伸所编。意其父子相继为之欤。朱彝尊《明诗综》蒐罗最备,独未录是集。殆以未仕於明,故与杨维桢诸人一例不载。 顾嗣立《元百家诗选》亦未收入。则疑流传颇少,嗣立偶未见也。其诗文俊伟疏达,能不失前人规范。长歌纵横磊落,尤为擅场。中有学李白不成,流为卢仝、马异格调者。好奇之弊,其失不免獷而野。然愈於翦红刻翠,以词为诗者多矣。 △《江月松风集》十二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元钱惟善撰。惟善字思复,自号心白道人,钱塘人。领至正元年乡荐,官至儒学副提举。张士诚据吴,退隐吴江之筒川,又移居华亭。明洪武初卒。惟善初应乡试时,题曰《罗刹江赋》。锁院三千人,不知所出。独惟善引枚乘《七发》,证钱塘之曲江即罗刹江,大为主司所称,由是知名。其作《西湖竹枝词》,乃称断桥曰段家桥,为瞿宗范所讥,并见瞿宗吉《归田诗话》。然考证之疏密与吟咏之工拙,各自一事,不以地理之偶误,病及其诗也。其集在明不甚显,故焦竑《国史经籍志》收元人诗集颇夥,而惟善所作不著录。其传於世者,惟赖良《大雅集》所录诗九首而已。此本初为惟善手书真迹,藏於练川陆氏家。后归嘉兴曹溶,康熙中金侃於溶家抄得。又以甫里许氏藏本较其异同,始行於世。顾嗣立《元诗选》所录,即据此本采入者也。前有《陈旅序》,称其“妥適清蒨,娓娓乎有唐人之流风”,品题颇当。又有至元五年淳安《夏溥序》,以宋末四灵指为晚唐之人,纰谬殊甚。今惟录《旅序》以弁首,《溥序》则削不载焉。 △《龟巢集》十七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已著录。《集》一卷为赋,二卷至五卷为诗,六卷至十一卷为杂文,十二卷为诗馀,十三卷至十五卷又为杂文,十六卷、十七卷又为诗。编次颇为无绪,疑后人传写,乱其旧第。抑或本为前集十二卷,后集五卷,一则先诗而后文,一则先文而后诗。传写误并为一集,故参错如是也。 史称其诗文雅丽酝藉。今集中诗颇雅洁,文则多应酬之作。然其中如《上周郎中论五事启》、《上奉使宣抚书》、《与王氏诸子书》、《上周参政正风俗书》、《上何太守书》、《上武进樊大尹书》、《与林掌谕请建先贤祠书》,皆有关於国计民生,人心风俗,非徒以笔墨为物役者。史称其年益高,学行益邵,达官缙绅过郡者,必访其庐。应芳布衣韦带,与之抗礼。议论必关世教,切民隐,盖不诬焉。 △《石初集》十卷、《附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周霆震撰。霆震字亨远,安成人。以先世居石门田西,自号“石田子初”,省其文则曰“石初”。早年刻意学问,多从宋诸遗老游,得其绪论。延祐中行科举法,再试不售,遂杜门专意诗古文。是集为庐陵晏璧所编,集后行状志铭之属,亦璧所附也。霆震生於前至元二十九年壬辰,卒於明洪武十二年己未,年八十有八。亲见元代之盛,又亲见元代之亡。故其诗忧时伤乱,感愤至深。如《二月十六日青兵逼城》、《古金城谣》、《李浔阳死节歌》、《兵前鼓》、《农谣》、《杜鹃行》、《过玉成砦》、《关城曲》、《郡城高》、《人食人》、《延平龙剑歌》、《寇至杂咏》、《寇自北来》、《军中苦乐谣》、《宿州歌》诸篇,并叙述乱离,沉痛酸楚,使异代尚如见其情状。昔汪元量《水云集》,论者以为宋末之诗史。霆震此集,其亦元末之诗史欤。 △《山窗馀稿》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甘复撰。复字克敬,馀干人。其诗源出於张翥。虽不及翥之才力富健,诸体兼备,而风怀澄澹,意境翛然。五言古体,绰有韦、柳之遗。其格韵乃似在翥上。盖才有所偏长,诣有所独至也。元亡之后,遁迹以终。著作散佚,仅存手墨於同里赵石蒲家,凡文数十篇、诗十余首。明成化中,石蒲之孙琥始为缮录开雕,复见於世。虽零篇断简,所剩无多。而诗格文笔,一一高洁。疑复当日自择其最得意者,手录此帙,故篇篇率有可观。转胜於珠砾杂陈,务盈卷帙,徒供覆瓿者矣。顾嗣立《元诗选》称琥刻是编,刘宪为序。此本仅有《琥跋》,不载《宪序》,盖刊版散失之后,辗转传抄佚之矣。然复集自足传,亦不以序之有无为轻重也。 △《梧溪集》七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王逢撰。逢字原吉,自称席帽山人,江阴人。当至正间被荐不就,避地吴淞江,筑室上海之乌泾。適张氏据吴,东南之士咸为之用。逢独高蹈远引。及洪武初,徵召甚迫,又以老疾辞。《明史文苑传》附载於《戴良传》中,以二人皆义不负元者也。逢少学诗於陈汉卿,得虞集之传。才气宏敞,而不失谨严。集中载宋、元之际忠孝节义之事甚备。每作小序以标其崖略,足补史传所未及,盖其微意所寓也。是诗传本差稀,王士祯属其乡人杨名时访得明末江阴老儒周荣起手录本,乃盛传於世。荣起号砚农,究心六书,毛晋汲古阁刊版,多其所校,盖亦好古之士云。 △《吾吾类稿》三卷(永乐大典本) 元吴皋传。皋《元史》无传,志乘亦失载其姓名。独《永乐大典》各韵中颇采录其诗文,题作《吴舜举吾吾类稿》。又别收胡居敬等原序二篇,略具行履。 知其为临川人,乃宋丞相吴潜诸孙。早游吴澂之门,尝官临江路儒学教授。元亡后抗志不出,遯迹以终。而不著其名。惟王圻《续文献通考》载有吴皋《吾吾类稿》之目,而集中祝文亦有“皋忝游宦”语。知皋为其名,舜举乃其字也。皋工於韵语,所作大都以朴澹为主,不涉元末佻巧纤靡之习。诗中纪年,多有庚寅、壬辰及癸卯、甲辰等岁名。时值至正之季,盗贼纵横,目击艰危,每深忧愤。如《和刘闻廷拟古十章》,反覆於国步将倾,藩维弛节。而继之以“堂堂浔阳守,重义知所本”云云。特表李黼之忠烈,以激厉当时。其志有可悯者。虽其骨格未坚,尚不能抗行古作者,而缠绵悱恻,要不失变雅之遗意焉。集佚已久。顾嗣立《元诗选》蒐罗最广,亦阙而不载。今从《永乐大典》裒辑,共得诗一百二十馀首,厘为三卷。其杂文十馀首,亦附於后备考核焉。 △《樵云独唱》六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叶容撰。容字景南,金华人。志行高洁。结庐城山东隅,名其地曰云顶,自号云顶天民。是集乃其孙雍所编。前有《自序》,谓“薪桂老而云山高寒,音调古而岩谷绝响,故名曰《樵云独唱》”。《序》凡二篇,皆题至正甲午。而集中多载入明诗,且后篇乃明兴后语。疑原本后篇未著年月,传写者误以前篇年月补入也。顾嗣立《元诗选》载:“叶樵云容,字伯恺,洪武中登进士,官行人司副,免归。”案集中《挽琳荆山上人》云:“大德庚子春,生我及此公。”以年计之,当洪武戊申,景南年六十有九矣。其《独乐歌》云:“屈指今年七十五。” 集中诗皆高旷之言,绝无及仕宦者。袁布政凯《序》云:“使先生后生数年,际我朝之明盛,与一时俊乂,并列庶职,其事业必有可观。惜其不然,而徒於言语文字间见之,其志不亦可哀乎?”《袁序》作於成化间,不应有误。《元诗选》所引,未知何所据也。又《震泽编》载,东山叶容字伯昂,尝以乡贡为和靖书院山长,则又一同名姓者耳云云,其辨甚明。案太学题名碑,建文庚辰科有叶容,亦金华人。庚辰为建文三年,革除以后称洪武三十三年。《元诗选》所引,当必因此而讹,嗣立特未之详考也。其诗写闲适之怀,颇有流於颓唐者。而胸次超然,殊有自得之趣。天机所到,固不必以绳削求矣。 △《桐山老农文集》四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元鲁贞撰。贞字起元,自号桐山老农,开化人。集中《万青轩记》自称曲阜人,盖曲阜其祖贯也。是集凡文三卷、诗一卷。凡元代所作,皆题至正年号。其入明以后,惟题甲子,殆亦栗里之遗意。诗不出元末之格,且间有累句,殊非所长。其文亦闻见颇狭,或失考正。如《武安王庙记迎神词》中有“兰佩下兮桂旗扬,乘赤兔兮从周仓”句。考周仓之名不见史传,是直以委巷俚语镌刻金石,殊乖大雅。然人品既高,胸怀夷旷,一切尘容俗状,无由入其笔端。故称臆而谈,自饶清韵,譬诸深山幽谷,老柏苍松,虽不中绳规,而天然有出尘之意。其故正不在语言文字间矣。 △《静思集》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郭钰撰。钰字彦章,吉水人。《江西通志》称其元末遭乱,隐居不仕。明初以茂才徵,辞疾不就。集首有洪武二年庐陵《罗大已序》,亦称其“有经济,能自守”。今案集中有“辛亥秋诏举秀才,余以耳聋足躄,县司逼迫非情,因成短句一诗”。辛亥为洪武四年,又在作《序》后二年,则所谓能自守者信矣。又《癸丑首正诗》中有“盲废倦题新甲子,醉来谩说旧山川。贞元朝士今谁在,东郭先生每自怜”之句。是其不忘故国,抗迹行吟,志操可以概见。又有《乙卯新元六十生辰诗》,则其入明已八年矣。迹其生平,大抵转侧兵戈,流离道路。目击时事阽危之状,故见诸吟咏者每多愁苦之词。如《悲庐陵》、《悲武昌》诸篇,慷慨激昂,於元末盗贼残破郡邑事实,言之确凿,尤足裨史传之阙。其遗集本藏於家。嘉靖间,罗洪先始为序而传之。而其孙廷诏等不知编次之法,前后舛错,殊无义例。以行世既久,今亦姑仍其旧录之云尔。 △《九灵山房集》三十卷、《补编》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戴良撰。良字叔能,浦江人。尝学文於柳贯、黄溍、吴莱,学诗於余阙。 《明史文苑传》,明太祖初定金华时用为学正,良弃官逃去。至正辛丑,顺帝用荐者言,授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儒学提举。后至吴中依张士诚。知士诚不足与谋,挈家浮海至胶州,欲间道归库库军。库库即世所称王保保,百战以图恢复者也。会道梗不达,侨居昌乐。洪武六年南还,变姓名隐四明山。十五年,徵入京,欲官之,以老疾辞。太祖怒,羁留不释,次年四月卒於京师,然迄未食明禄也。良世居金华九灵山下,故自号九灵山人。其集曰《山居稿》,曰《吴游稿》,曰《鄞游稿》,曰《越游稿》。后跋又云:“集外有《和陶诗》一卷。”今检集中,《越游稿》内已有《和陶诗》一卷。而其门人赵友同所作墓志亦云“《和陶诗》一卷、《九灵集》三十卷,不在集目之内”。或本别有《和陶诗》一卷,而为后人合并於集中者,未可知也。良诗风骨高秀,迥出一时。睠怀宗国,慷慨激烈,发为吟咏,多磊落抑塞之音。故其《自赞》谓“歌黍离麦秀之诗,咏剩水残山之句”。苏伯衡赞其画像。亦谓“其跋涉道途,如子房之报韩;其彷徨山泽,如正则之自放”云。 △《氵栾京杂咏》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杨允孚撰。允孚字和吉,吉水人。其始末未详。惟集后《罗大已跋》称:“杨君以布衣襆被,岁走万里,穷西北之胜。凡山川、物产、典章、风俗,无不以咏歌记之。”则允孚似未登仕版者。然第四十九首注称:“每汤羊一膳具数十六,餐馀必赐左右大臣,日以为常,予尝职赐,故悉其详”云云。则亦顺帝时尚食供奉之官,非游士矣。又末数首中,一则曰“宫监何年百念消,冠簪惊见髻萧萧。挑灯细说前朝事,客子朱颜一夕凋”,一则曰“强欲浇愁酒一卮,解鞍闲看古祠碑。居庸千载兴亡事,惟有中天月色知”,一则曰“试将往事记从头,老鬓征衫总是愁。天上人间今又昔,氵栾河珍重水长流”,则是集盖作於入明之后。 故《罗大已序》有“兵燹所过,莽为邱墟,回视曩游,慨然永叹”语也。其诗凡一百八首,题曰《百咏》,盖举成数。其曰“氵栾京”者,以氵栾河迳上都城南,故元时亦有此称。诗中所记元一代避暑行幸之典,多史所未详。其诗下自注,亦皆赅悉。盖其体本王建宫词,而故宫禾黍之感,则与孟元老之《东京梦华录》、吴自牧之《梦粱录》、周密之《武林旧事》同一用意矣。 △《云阳集》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李祁撰。祁字一初,别号希蘧,茶陵人。元统元年进士。除应奉翰林文字,改授婺源州同知。迁江浙儒学副提举,以母忧解职。会天下已乱,遂隐永新山中。 元亡,自称不二心老人,年七十馀乃卒。祁为诗,冲融和平,自合节度。文章亦雅洁有法。其初登第也,元制以汉人、南人为左榜,蒙古、色目人为右榜。(案元制尚右,故《元史梁增传》称谕安南以新朝尚右之礼,蒙古、色目人为右榜以此。)祁为左榜第二人,其右榜第三人则余阙也。后阙死节,而祁独转侧兵戈间。尝为阙序《青阳集》,以“不得乘一障,效死如廷心”为恨。又称“世之贪生畏死,甘就屈辱,靦然以面目视人者,斯文之丧,益扫地尽矣”。盖与阙虽出处稍殊,死生各异,而其惓惓故主,义不负元,则大节如一。昔宋理宗宝祐四年榜得文天祥为状元,又得陆秀夫、谢枋得二人。是榜得李黼为状元,而又得祁与阙二人。黼不愧文天祥,阙不愧陆秀夫,而祁亦不愧谢枋得。是二榜者,后先辉映,亦可云科名之盛事矣。初,明兵至永新,祁中刃僵道左,千户俞子茂询知为祁,舁归礼待之。虽幸不死,然洪武中徵召旧儒,祁独力拒不起。子茂重其为人。 祁没之后,子茂为刻其遗集十卷,至弘治间,其五世从孙东阳,搜辑遗稿,属吉安守顾天锡重鋟,即此本也。国朝康熙中,广州释大汕复以意删削,并为四卷。 然大汕虽号方外,实权利之流,其学识不足以知祁,去取深为未当。故今仍以原本著录,存其真焉。 △《南湖集》七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贡性之撰。性之字友初。《归田诗话》作有初,未详孰是也。宣城人。尚书师泰之族子。元季以胄子除簿尉,后补闽省理官。洪武初,徵录师泰后人,大臣以性之荐。性之避居山阴,更名悦。其从弟仕於朝者,迎归金陵、宣城,俱不往。躬耕自给以终其身。其集名曰“南湖”。虽仍以宣城祖居为目,实则没於浙东,终未归也。集中《题画马诗》云“记得曾陪仙仗立,五云深处隔花看”,《题葡萄诗》云“忆骑官马过氵栾阳,马乳累累压架香”,盖惓惓不忘故国。又《题墨菊诗》曰:“柴桑生事日萧然,解印归来只自怜。醉眼不知秋色改,看花浑似隔轻烟。”《题陶靖节像》曰:“解印归来尚黑头,风尘吹满故园秋。一生心事无人识,刚道逢迎愧督邮。”其不事二姓之意,尤灼然可见。贡钦作是集《序》曰:“会稽王元章善画梅,得其画者无贡南湖题诗则不贵重。”故集中多咏梅诗。尝题绝句云:“王郎胸次亦清奇,尽写孤山雪后枝。老我江南无俗事,为渠日日赋新诗。”又云:“王郎日日写梅花,写遍杭州百万家。向我题诗如索债,诗成赢得世人夸。”其他题画之作尤多。盖人品既高,故得其题词则缣素为之增价,有不全系乎诗者。《归田诗话》称其《吴山游女》及《送戴伯贞之广西》两篇,未足以尽性之也。 △《佩玉斋类稿》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杨翮撰。翮字文举,上元人。父刚中,大德间官翰林待制,著有《霜月集》,今已不传。翮初为江浙行省掾,至正中官休宁主簿,历江浙儒学提举,迁太常博士。刚中为时名宿,所学具有原本,当代胜流多与之游。翮承其家训,益镞厉为古文辞。观虞集、杨维桢等所作《序》,皆俨然以父执自居,则其指授提撕,必为亲切。故其文章格律,多得自师友见闻,意态波澜,能不失先民矩矱。虽边幅未广,酝酿未深,而法度谨严,视无所师承,徒以才气驰骋者,则相去远矣。是集刊於至正末,而刘仔肩选《明雅颂正音》,乃采入其诗。又《杨基集悼杨文举博士诗》,亦有“白发苍髯老奉常,乱离终喜得还乡”句。则翮之没当在洪武初年。今以其未受明禄,故仍系之元人焉。 △《清閟阁集》十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元倪瓒撰。瓒字元镇,号云林(案梁清远《雕邱杂录》曰:倪云林字元镇,而华亭夏正长寅《赠陈进之序》称为太宇,不知其何据,谨附识於此),无锡人。 画居逸品。诗文不屑屑若吟,而神思散朗,意格自高,不可限以绳墨。明天顺间,宜兴蹇朝阳有刻本。至万历中,其八世孙珵等复为汇刊,凡十五卷。岁久漫漶,惟毛晋所刊“十元人集”本行世。国朝康熙癸巳,上海曹培廉重为编定,校勘付梓,多所增补。考朱存理《楼居杂著》有《题云林子诗后》一篇,称“素爱其诗,每见一篇一咏,辄收录之。近得蹇氏新刻本,参校其所遗者,存而萃集成帙,多吴游之作。诗得诸体诗及杂文共若干篇,为《外集》一卷。”则蹇刻原非足本,故培廉更为蒐辑也。凡诗八卷、杂文二卷。《外纪》二卷,上卷列遗事、传、铭并赠答、吊挽之作,下卷专载诸家品题诗、画语。毛晋尝刊《云林遗事》,於集外别行,培廉裒为一编。瓒之始末,备列无遗矣。世又有别本《文集》二卷,末有崇祯戊寅《纪同人跋》曰:“《云林诗集》,毛子晋家有刊本。此《文集》二卷,自沧江刘氏钞得之。盖裒辑墨迹而成,非原本也。后见刻本,较此本增多数篇,分为四卷,序次亦稍不同。然文中《荆溪图序》一首,据《宜兴县志》载入者核之,即《题陈惟允画荆溪图》之节本。前后复见,略不一检,则冗杂无绪可知。不及此本之清整也”云云。其考正颇核。今考集中所载,如《题天香深处卷后》、《题紫华周公碑传行状后》、《题师子林图》、《重览紫华周公碑传》、《题周逊学府君遗翰后》、《鹤林周元初像赞》等六篇,皆词意猥鄙,决非瓒笔。 盖自伪本墨迹抄撮窜入,同人未及辨正。培廉此本亦尚载集中。以流传既久,姑仍刊本存之,而附著其可疑如右。 △《玉山璞稿》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顾瑛撰。瑛一名阿瑛,又名德辉,字仲瑛,昆山人。少轻财结客。年三十,始折节读书,与天下胜流相唱和。举茂才,署会稽教谕,辟行省属官,皆不就。 年四十即以家产尽付其子元臣,卜筑玉山草堂。池馆声伎,图画器玩,甲於江左。 风流文采,倾动一时。后元臣仕为水军副都万户。元亡,随例徙临濠。瑛亦偕往,洪武二年卒。尝自题其画像曰:“儒衣僧帽道人鞋,天下青山骨可埋。若说旧时豪侠兴,五陵衣马洛阳街。”纪其实也。《明史文苑传》附载《陶宗仪传》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