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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南史 第24页

唐·李延寿 · 唐
《南史》与《北史》为李延寿私修,贯通南朝宋齐梁陈四代,删繁就简,便于通览。
◆ 全本 · 共 29 页 · 第 24 页

  武帝崩,王琳前军东下,灵洗于南陵破之,虏其兵士,并获青龙十馀乘。以功授都督、南豫州刺史。侯瑱等败王琳于栅口,灵洗逐北,据有鲁山。征爲左卫将军。天嘉四年,周迪重寇临川,以灵洗爲都督,自鄱阳别道击之,迪又走山谷间。迁中护军,出爲都督、郢州刺史。   废帝即位,进号云麾将军。华皎之反,遣使招灵洗,灵洗斩皎使以闻。朝廷深嘉其忠,因推心待之,使其子文季领水军助防。时周将元定率步骑二万助皎,围灵洗,灵洗婴城固守。及皎败,乃出军蹑定,定不获济江,以其衆降。因进攻,克周沔州,禽其刺史裴宽。以功改封重安县公。   灵洗性严急,御下甚苛刻,士卒有小罪,必以军法诛之。号令分明,与士卒同甘苦,衆亦以此德之。性好播植,躬勤耕稼,至于水陆所宜,刈获早晚,虽老农不能及也。妓妾无游手,并督之纺绩。至于散用赀财,亦弗俭吝。卒,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壮。太建四年,配享武帝庙庭。子文季嗣。文季字少卿,幼习骑射,多干略,果决有父风。灵洗与周文育、侯安都等败于沌口,爲王琳所执,武帝召陷贼诸将子弟厚遇之,文季最有礼容,深见赏。   文帝嗣位,除宣惠始兴王府限内中直兵参军。累迁临海太 守。后乘金翅助父镇郢城。华皎平,灵洗及文季并有扞御之功。及灵洗卒,文季尽领其衆。起爲超武将军,仍助防郢州。   文季性至孝,虽军旅夺礼,而毁瘠甚至。服阕,袭封重安县公。随都督章昭达率军往荆州征梁。梁人与周军多造舟舰,置于青泥水中,昭达遣文季共钱道戢尽焚其舟舰。既而周兵大出,文季仅以身免。以功加通直散骑常侍。   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北讨,至秦郡。秦郡前江浦通涂水,齐人并下大柱爲杙,栅水中。文季乃前领骁勇,拔开其栅,明彻率大军自后而至,攻克秦郡。又别遣文季攻泾州,屠其城。进拔盱眙。仍随明彻围寿阳。文季临事谨饬,御下严整,前后所克城垒,率皆迮水爲堰,土木之功,动踰数万。置阵役人,文季必先于诸将,夜则早起,迄暮不休,军中莫不服其勤干。每战爲前锋,齐军深惮之,谓爲程彪。以功除散骑常侍,带新安内史。累迁北徐州刺史,加都督。   后随明彻北侵,军败,爲周所囚,仍授开府仪同三司。十一年,自周逃归,至涡阳,爲边吏执送长安,死于狱。是时既与周绝,不之知。至德元年,后主知之,赠散骑常侍。又诏伤其废绝,降封重安县侯,以子响袭封。   沈恪字子恭,吴兴武康人也。深沈有干局。梁新渝侯萧映之爲广州,兼映府中兵参军。陈武帝与恪同郡,情好甚昵。萧映卒后,武帝南讨李贲,仍遣妻子附恪还乡。寻补东宫直后。以岭南勋,除员外散骑侍郎。仍令总集宗从子弟。   侯景围台城,起东西二土山以逼城,城内亦作土山应之,恪爲东土山主,昼夜拒战。以功封东兴侯。及城陷,间行归乡。武帝讨景,遣使报恪,恪于东起兵相应。贼平后,授都军副。   及武帝谋讨王僧辩,恪预其事。武帝使文帝还长城立栅备杜龛,使恪还武康招集兵衆。及僧辩诛,龛果遣副将杜泰袭文 帝于长城,恪时已出县,诛龛党与。武帝寻遣周文育来援长城,文育至,泰乃走。及龛平,文帝袭东扬州刺史张彪,以恪监吴兴郡。   武帝受禅,时恪自吴兴入朝,武帝使中书舍人刘师知引恪,令勒兵入,因卫敬帝如别宫。恪排闼入见武帝,叩头谢曰 :“恪身经事萧家来,今日不忍见此事,分受死耳,决不奉命。”武帝嘉其意,不复逼,更以荡主王僧志代之。   帝践阼,除吴兴太守。永定三年,除散骑常侍、会稽太守。历事文帝及废帝,累迁护军将军。至宣帝即位,除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刺史。恪未至岭,前刺史欧阳纥举兵拒嶮,不得进。朝廷遣司空章昭达讨平纥,乃得入州。兵荒之后,所在残毁,恪绥怀安辑,被以恩惠,岭表赖之。后主即位,爲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卒,諡曰光。子法兴嗣。   陆子隆字兴世,吴郡人也。祖敞之,梁嘉兴令。父悛,封氏令。   子隆少慷慨,有志功名。侯景之乱,于乡里聚徒。时张彪爲吴郡太守,引爲将帅,仍随彪徙镇会稽。及文帝讨彪,彪将沈泰、吴宝真、申缙等皆降,而子隆力战败绩。文帝义之,复使领其部曲。   文帝嗣位,子隆领甲仗宿卫。封益阳县子,累迁庐陵太守。周迪据临川反,子隆随章昭达讨迪,迪退走,因随昭达讨陈宝应。晋安平,子隆功最,迁武州刺史,改封朝阳县伯。   华皎据湘州反,以子隆居其心腹,皎深患之,频遣使招,子隆不从,攻又不克。及皎败于郢州,子隆出兵袭其后,因与大军相会。进爵爲侯。寻迁都督、荆州刺史。荆州新置,居公安,城池未固,子隆修立城郭,绥集夷夏,甚得人和,号爲称职。吏人诣阙求立碑颂美功绩,诏许之。卒,諡威。子之武嗣。   之武年十六,领其旧军。后爲弘农太守,乃隶吴明彻,于吕梁军败逃归,爲人所害。   子隆弟子才,亦有干略。从子隆征讨有功,除始平太守,封始康县子。卒于信州刺史。   钱道戢字子韬,吴兴长城人也。父景深,梁汉寿令。道戢少以孝行着闻,及长,颇有材干,陈武帝微时,以从妹妻焉。武帝辅政,道戢随文帝平张彪于会稽,以功拜东徐州刺史,封永安县侯。   天嘉元年,爲临海太守。侯安都之讨留异,道戢帅军出松阳以断其后。异平,以功拜都督、衡州刺史,领始兴内史。后与章昭达讨欧阳纥,纥平,除左卫将军。   太建二年,又随昭达征江陵,以功加散骑常侍。后爲都督、郢州刺史。与仪同黄法奭攻下历阳,因以道戢镇之。卒官,諡曰肃。子邈嗣。   骆文牙字旗门,吴兴临安人也。父裕,梁鄱阳嗣王中兵参军事。文牙年十二,宗人有善相者,云:“此郎容貌非常,必将远致。”梁太清末,陈文帝避地临安,文牙母陈,睹帝仪表,知非常人,宾待甚厚。及帝爲吴兴太守,引文牙爲将帅。从平杜龛、张彪,勇冠衆军。   文帝即位,封临安县侯,位越州刺史。初,文牙母卒,时兵荒,至是始葬,诏赠临安国太夫人,諡曰恭。   太建八年,文牙累迁散骑常侍,入直殿省。十年,授丰州刺史。至德二年卒,赠广州刺史。子义嗣。   孙瑒字德琏,吴郡吴人也。父修道,梁中散大夫,以雅素知名。瑒少倜傥,好谋略,博涉经史,尤便书翰。仕梁爲邵陵王中兵参军事。太清之难,授假节、宣猛将军、军主。王僧辩之讨侯景也,王琳爲前军,琳与瑒亲娅,乃表荐爲宜都太守。 后以军功封富阳侯。敬帝立,累迁巴州刺史。

  及陈武帝受禅,王琳立梁永嘉王萧庄于郢州,征瑒爲少府卿,仍徙都督、郢州刺史,总留府之任。周遣大将军史甯乘虚攻之,瑒兵不满千人,乘城拒守,周兵不能克。及闻大军败王琳,乘胜而进,周兵乃解,瑒于是尽有中流之地。既而遣使奉表归陈。   天嘉元年,授湘州刺史,封定襄县侯。瑒怀不自安,乃固请入朝,征爲侍中、领军将军。未拜,文帝谓曰:“昔朱买臣愿爲本郡,卿岂有意乎?”改授吴郡太守,给鼓吹一部。秩满,征拜散骑常侍、中护军。及留异反,据东阳,诏瑒督舟师进讨。异平,迁镇右将军。顷之,出爲建安太守。   太建四年,爲都督、荆州刺史,出镇公安,爲邻境所惮。居职六年,以公事免。及吴明彻军败吕梁,诏授都督缘江水陆诸军事。寻授都督、郢州刺史。   十二年,坐疆埸交通抵罪。后主嗣位,复爵邑。历位度支尚书,侍中,祠部尚书。后主频幸其宅,赋诗述勋德之美。迁五兵尚书,领左军将军,侍中如故。祯明元年,卒官,諡曰桓。   瑒事亲以孝闻,于诸弟甚笃睦。性通泰,有财散之亲友。居家颇失于侈,家庭穿筑,极林泉之致,歌锺舞女,当世罕俦。宾客填门,轩盖不绝。及出镇郢州,乃合十馀船爲大舫,于中立亭池,植荷芰,每良辰美景,宾僚并集,泛长江而置酒,亦一时之胜赏焉。常于山斋设讲肆,集玄儒之士,冬夏资奉,爲学者所称。而处己率易,不以名位骄物。时兴皇寺慧朗法师该通释典,瑒每造讲筵,时有抗论,法侣莫不倾心。又巧思过人,爲起部尚书,军国器械,多所创立。有鉴识,男女婚姻,皆择素贵。及卒,尚书令江总爲之铭志,后主又题铭后四十字,遣左户尚书蔡征就宅宣敕镌之。其词曰:“秋风动竹,烟水惊波。 几人樵径,何处山阿。今时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远,地久灵多。功臣未勒,此意如何。”时论以爲荣。   瑒二十一子,第二子训颇知名,位高唐太守,陈亡入隋。   徐世谱字兴宗,巴东鱼复人也。世居荆州爲主帅,征伐蛮蜒。至世谱尤勇敢,有膂力,善水战。梁元帝之爲荆州刺史,世谱将领乡人事焉。   侯景之乱,因预征讨,累迁至员外散骑常侍。寻领水军,从司徒陆法和与景战于赤亭湖。时景军甚盛,世谱乃别造楼船、拍舰、火舫、水车以益军势。将战,又乘大舰居前,大败景军,禽景将任约。景退走,因随王僧辩攻郢州,世谱复乘大舰临其仓门,贼将宋子仙据城降。以功除信州刺史,封鱼复县侯。仍随僧辩东下,恒爲军锋。景平,以衡州刺史资,领河东太守。   西魏攻荆州,世谱镇马头岸,据有龙洲。元帝授侍中、都督江南诸军事、镇南将军、护军将军。魏克江陵,世谱东下依侯瑱。   绍泰元年,征爲侍中、左卫将军。陈武帝之拒王琳,其水战之具,悉委世谱。世谱性机巧,谙解旧法,所造器械,并随机损益,妙思出人。   永定二年,迁护军将军。文帝即位,历特进、右光禄大夫。以疾失明,谢病不朝。卒,諡曰桓。   周敷字仲远,临川人也。爲郡豪族。敷形貌眇小,如不胜衣,胆力劲果,超出时辈。性豪侠,轻财重士,乡党少年任气者咸归之。   侯景之乱,乡人周续合衆以讨贼爲事,梁内史始兴蕃王萧毅以郡让续,续所部有欲侵掠毅者,敷拥护之,亲率其党,捍送至豫章。时梁观甯侯萧永、长乐侯萧基、丰城侯萧泰避难流寓,闻敷信义,皆往依之。敷湣其危惧,屈体崇敬,厚加给恤, 送之西上。俄而续部下将帅争权,杀续以降周迪。迪素无簿阀,又失衆心,倚敷族望,深求交结。敷未能自固,事迪甚恭,迪大凭仗之。迪据临川之工塘,敷镇临川故郡。侯景平,梁元帝授敷甯州刺史,封西丰县侯。   陈武帝受禅,王琳据有上流,馀孝顷与琳党李孝钦等共围周迪,敷助于迪,迪禽孝顷等,敷功最多。熊昙朗之杀周文育,据豫章,将兵袭敷,敷大破之。昙朗走巴山郡,敷因与周迪、黄法奭等进兵屠之。王琳平,授散骑常侍、豫章太守。时南江酋帅,并顾恋巢窟,唯敷独先入朝。天嘉二年,诣阙,进号安西将军,令还镇豫章。周迪以敷素出己下,超致显达,深不平,乃举兵反,遣弟方兴袭敷,敷大破之。仍从都督吴明彻攻破迪,禽方兴。再迁都督、南豫州刺史。迪又收馀衆袭东兴,文帝遣都督章昭达征迪,敷又从军。至定川县与迪相对,迪紿敷求还朝,欲立盟,敷许之。方登坛,爲迪所害。諡曰脱。子智安嗣,位至太仆卿。   荀朗字深明,潁川潁阴人也。祖延祖,梁潁川太守。父伯道,卫尉卿。   朗少慷慨,有将帅大略。侯景之乱,据巢湖,无所属。台城陷没后,梁简文帝密诏授朗豫州刺史,令与外蕃讨景。景使仪同宋子仙、任约等频征之,不能克。时都下饥,朗更招致部曲,衆至数万。侯景败于巴陵,朗截破其后军。景平后,又别破齐将郭元建于踟蹰山。及魏克荆州,陈武帝入辅,齐遣萧轨、东方老等来寇,据石头,朗自宣城来赴,与侯安都等大破之。   武帝受禅,赐爵兴甯县侯,以朗兄昂爲左卫将军,弟晷爲太子右卫率。武帝崩,宣太后与舍人蔡景历秘不发丧,朗弟晓在都微知之,谋率其家兵袭台。事觉,景历杀晓,仍系其兄弟。文帝即位,并释之。因厚抚朗,令与侯安都等拒王琳。琳平, 迁都督、合州刺史。卒,諡曰壮。子法尚嗣。   法尚少俶傥,有文武干略。祯明中,爲都督、郢州刺史。及隋军济江,法尚降。入隋,历邵、观、绵、丰四州刺史,巴东、敦煌二郡太守。   周炅字文昭,汝南安成人也。祖强,齐梁州刺史。父灵起,梁庐、桂二州刺史,保城县侯。   炅少豪侠任气,有将帅才。梁太清元年,爲弋阳太守。侯景之乱,元帝承制改授西阳太守,封西陵县伯。以军功累迁都督、江州刺史,进爲侯。陈武帝践阼,王琳拥据上流,炅以州从之。后爲侯安都所禽,送都。文帝释之,授定州刺史,带西阳、武昌二郡太守。   太建五年,爲都督、安州刺史,改封龙源县侯。其年,随都督吴明彻北讨,所向克捷,一月之中,获十二城。败齐尚书左丞陆骞军。进攻巴州,克之。于是江北诸城及谷阳土人,并诛其渠帅以城降。进号和戎将军。仍敕追炅入朝。   后梁定州刺史田龙升以城降,诏以爲定州刺史,封赤亭王。及炅入朝,龙升以江北六州七镇叛入于齐,齐遣历阳王高景安应之。于是令炅爲江北道大都督,总统衆军以讨龙升,斩之,尽复江北之地。进号平北将军。卒于官,赠司州刺史,改封武昌郡公,諡曰壮。   鲁悉达字志通,扶风郿人也。祖斐,齐衡州刺史、阳塘侯。父益之,梁云麾将军、新蔡义阳二郡太守。   悉达幼以孝闻。侯景之乱,纠合乡人保新蔡,力田蓄谷。时兵荒,都下及上川饿死者十八九,有得存者,皆携老幼以归焉,悉达所济活者甚衆。招集晋熙等五郡,尽有其地。使其弟广达领兵随王僧辩讨平侯景。梁元帝授北江州刺史。   敬帝即位,王琳据有上流,留异、馀孝顷、周迪等所在蜂 起,悉达抚绥五郡,甚得人和。琳授悉达镇北将军,陈武帝亦遣赵知礼授征西将军、江州刺史,悉达两受之,迁延顾望。武帝遣安西将军沈泰潜师袭之,不能克。齐遣行台慕容绍宗来攻郁口诸镇,悉达与战,大败齐军,绍宗仅以身免。王琳欲图东下,以悉达制其中流,遣使招诱,悉达终不从。琳不得下,乃连结于齐,齐遣清河王高岳助之。会裨将梅天养等惧罪,乃引齐军入城,悉达勒麾下数千人济江而归武帝 。帝见之喜曰 :“来何迟也。”授北江州刺史,封彭泽县侯。

  悉达虽仗气任侠,不以富贵骄人。雅好词赋,招礼贤才,与之赏会。文帝即位,迁吴州刺史。遭母忧,哀毁过礼,因遘疾卒,諡孝侯。子览嗣。弟广达。   广达字遍览,少慷慨,志立功名,虚心爱士,宾客自远而至。时江表将帅各领部曲,动以千数,而鲁氏尤爲多。仕梁爲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与兄悉达聚衆保新蔡。梁元帝承制授晋州刺史。王僧辩之讨侯景,广达出境候接,资奉军储。僧辩谓沈炯曰:“鲁晋州亦是王师东道主人。”仍率衆随僧辩。景平,加员外散骑常侍。   陈武受禅,授东海太守。后代兄悉达爲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光大元年,迁南豫州刺史。华皎称兵上流,诏司空淳于量进讨。军至夏口,见皎舟师强盛,莫敢进。广达首率骁勇,直冲贼军。广达堕水,沈溺久之,因救获免。皎平,授巴州刺史。   太建初,与仪同章昭达入峡口,招定安蜀等诸州镇。时周图江左,大造舟舰于蜀,并运粮青泥,广达与钱道戢等将兵掩袭,纵火焚之,仍还本镇。广达爲政简要,推诚任下,吏人便之。及秩满,皆诣阙表请,于是诏申二年。   五年衆军北伐,略淮南旧地,广达与齐军会于大岘,大破 之,斩其敷城王张元范。进克北徐州。仍授北徐州刺史。十年,授都督、合州刺史。   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围寿春,诏遣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部趣阳平、秦郡,广达率衆入淮爲掎角以击之。周军攻陷豫、霍二州,南北兖、晋等各自拔,诸将并无功,尽失淮南之地,广达因免官,以侯还第。   十二年,与南豫州刺史樊毅北讨,克郭默城。寻授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七州诸军事,顿兵江夏。周安州总管元景山征江外,广达命偏师击走之。   至德二年,爲侍中,改封绥越郡公。寻爲中领军。及贺若弼进军锺山,广达于白土冈置阵,与弼旗鼓相对。广达躬擐甲胄,手执桴鼓,率励敢死而进,隋军退走。如是者数四。及弼乘胜至宫城,烧北掖门,广达犹督馀兵苦战不息。会日暮,乃解甲,面台再拜恸哭。谓衆曰:“我身不能救国,负罪深矣。”士卒皆涕泣歔欷,于是就执。   祯明三年,依例入隋。广达追怆本朝沦覆,遘疾不疗,寻以愤慨卒。尚书令江总抚柩恸哭,乃命笔题其棺头,爲诗曰:“黄泉虽抱恨,白日自留名,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又制广达墓铭,述其忠概。   初,隋将韩擒济江,广达长子世真在新蔡,乃与其弟世雄及所部奔擒,擒遣使致书招广达。广达时屯兵都下,乃自劾廷尉请罪,后主谓曰:“世真虽异路中大夫,公国之重臣,吾所恃赖,岂得自同嫌疑之间乎?”加赐黄金,即日还营。   广达有队主杨孝辩,时从广达在军中,力战陷阵,其子亦随孝辩挥刀杀隋兵十馀人,力穷,父子俱死。   萧摩诃字元胤,兰陵人也。父谅,梁始兴郡丞。摩诃随父之郡,年数岁而父卒,其姊夫蔡路养时在南康,乃收养之。稍 长,果毅有勇力。   侯景之乱,陈武帝赴援建邺,路养起兵拒武帝,摩诃时年十三,单骑出战,军中莫有当者。及路养败,摩诃归侯安都,常从征讨,安都遇之甚厚。及任约、徐嗣徽引齐兵爲寇,武帝遣安都北拒齐军于锺山龙尾及北郊坛。安都谓摩诃曰:“卿骁勇有名,千闻不如一见。”摩诃对曰:“今日令公见之。”及战,安都坠马被围,摩诃独骑大呼,直冲齐军,齐军稍解去,安都乃免。以平留异、欧阳纥功,累迁巴山太守。   太建五年,衆军北伐,摩诃随都督吴明彻济江攻秦郡。时齐遣大将尉破胡等率衆十万来援,其前队有“苍头”、“犀角“、“大力”之号,皆身长八尺,膂力绝伦,其锋甚锐。又有西域胡,妙于弓矢,弦无虚发,衆军尤惮之。及将战,明彻谓摩诃曰:“若殪此胡,则彼军夺气,君有关、张之名,可斩顔良矣。”摩诃曰:“愿得识其形状。”明彻乃召降人有识胡者,云胡绛衣,桦皮装弓,两端骨弭。明彻遣人觇伺,知胡在阵,仍自酌酒饮摩诃。摩诃饮讫,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阵前十馀步,彀弓未发,摩诃遥掷铣鋧,正中其额,应手而仆。齐军“大力”十余人出战,摩诃又斩之,于是齐师退走。以功封廉平县伯。寻进爲侯,位太仆卿。又随明彻进围宿预,击走齐将王康得,以功除晋熙太守。   九年,明彻进军吕梁,与齐大战,摩诃率七骑先入,手夺齐军大旗,齐衆大溃。以功授谯州刺史。   及周武帝灭齐,遣其将宇文忻争吕梁。忻时有精骑数千,摩诃领十二骑,深入周军,从横奋击,斩馘甚衆。及周遣大将王轨来赴,结长围连锁于吕梁下流,断大军还路。摩诃谓明彻曰:“闻轨始锁下流,其两头筑城,今尚未立,公若见遣击之,彼必不敢相拒。彼城若立,则吾属虏矣。”明彻奋髯曰:“搴 旗陷阵,将军事也;长算远略,老夫事也。”摩诃失色而退。一旬之中,水路遂断,周兵益至。摩诃又请曰:“今求战不得,进退无路,若潜军突围,未足爲耻。愿公率步卒乘马舆徐行,摩诃驱驰前后,必使公安达京邑。”明彻曰:“弟计乃良图也。然老夫受脤专征,今被围逼,惭置无地。且步军既多,吾爲总督,必须身居其后,相率兼行,弟马军宜须在前。”摩诃因夜发,选精骑八千,率先冲突,自后衆骑继焉。比旦,达淮南。宣帝征还,授右卫将军。   及宣帝崩,始兴王叔陵于殿内手刃后主,遂奔东府城。摩诃入受敕,乃率马步数百趣东府城,斩之。以功授车骑大将军,封绥建郡公。叔陵素所蓄聚金帛累巨万,后主悉以赐之。改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旧制三公黄合听事置鸱尾。后主特诏摩诃开黄合,门施行马,听事寝堂,并置鸱尾。仍以其女爲皇太子妃。   会隋总管贺若弼镇广陵,后主委摩诃御之,授南徐州刺史。祯明三年元会,征摩诃还朝,弼乘虚济江,袭京口。摩诃请率兵逆战,后主不许。及弼进锺山,摩诃又曰:“弼悬军深入,垒堑未坚,出兵掩袭,必克。”又不许。及将出战,后主谓曰:“公可爲我一决。”摩诃曰:“从来行阵,爲国爲身,今日之事,兼爲妻子。”后主多出金帛赋诸军,以充赏赐。令中领军鲁广达陈兵白土冈,居衆军南,镇东大将军任忠次之,护军将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又次之,摩诃军最居北。衆军南北亘二十里,首尾进退不相知。   弼初谓未战,将轻骑登山,望见衆军,因驰下置阵。后主通于摩诃之妻,故摩诃虽领劲兵八千,初无战意,唯鲁广达、田端以其徒力战。贺若弼及所部行军七总管杨牙、韩洪、员明、黄昕、张默言、达奚隆、张辩等甲士凡八千人,各勒阵以待之。 弼躬当鲁广达,麾下战死者二百七十三人,弼纵烟以自隐,窘而复振。陈兵得人头,皆走献后主,求赏金银。弼更趣孔范,范兵暂交便败走。陈军尽溃,死者五千人。诸门卫皆走,黄昕驰烧北掖门而入。员明禽摩诃以送弼,弼以刀临颈,词色不挠,乃释而礼之。   及城平,弼置后主于德教殿,令兵卫守,摩诃请弼曰 :“今爲囚虏,命在斯须,愿一见旧主,死无所恨。”弼哀而许之。入见后主,俯伏号泣,仍于旧厨取食进之,辞诀而出,守卫者皆不能仰视。隋文帝闻摩诃抗答贺若弼,曰:“壮士也,此亦人之所难。”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寻从汉王谅诣并州,同谅作逆,伏诛,年七十三。   摩诃讷于言,恂恂长者。至于临戎对寇,志气奋发,所向无前。年未弱冠,随侯安都在京口,性好猎,无日不畋游。及安都征伐,摩诃功居多。   子世廉,有父风。性至孝,及摩诃凶终,服阙后,追慕弥切。其父时宾故,脱有所言及,世廉对之,哀恸不自胜,言者爲之歔欷。终身不执刀斧,时人嘉焉。   摩诃有骑士陈智深者,勇力过人,以平叔陵功,爲巴陵内史。摩诃之戮也,其子先已籍没,智深收摩诃尸,手自殡敛,哀感行路,君子义之。   潁川陈禹,亦随摩诃征讨。聪敏有识量,涉猎经史,解风角兵书,颇能属文,便骑射,官至王府谘议。   任忠字奉诚,小名蛮奴,汝阴人也。少孤微,不爲乡党所齿。及长,谲诡多计略,膂力过人,尤善骑射,州里少年皆附之。梁鄱阳王萧范爲合州刺史,闻其名,引置左右。

  侯景之乱,忠率乡党数百人,随晋熙太守梅伯龙讨景将王贵显于寿春,每战却敌。会土人胡通聚衆寇抄,范命忠与主帅 梅思立并军讨平之。仍随范世子嗣率衆入援,会京城陷,旋戍晋熙。侯景平,授荡寇将军。   王琳立萧庄,署忠爲巴陵太守。琳败,还朝,授明毅将军、安湘太守,仍随侯瑱进讨巴、湘。累迁豫甯太守,衡阳内史。华皎之举兵也,忠预其谋。及皎平,宣帝以忠先有密啓于朝廷,释而不问。   太建初,随章昭达讨欧阳纥于广州,以功授直合将军。迁武毅将军、庐陵内史。秩满,入爲右军将军。   五年,衆军北伐,忠将兵出西道,击走齐历阳王高景安于大岘,逐北至东关,仍克其东西二城。进军蕲、谯,并拔之。径袭合肥,入其郛。进克霍州。以功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复县侯。吕梁之丧师也,忠全军而还。寻授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缘淮衆军,霍州刺史。入爲左卫将军。迁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加都督。率步骑趣历阳。周遣王延贵率衆爲援,忠大破之,生禽延贵。   后主嗣位,进号镇南将军,给鼓吹一部。入爲领军将军,加侍中,改封梁信郡公。出爲吴兴内史。   及隋兵济江、忠自吴兴入赴,屯军朱雀门。后主召萧摩诃以下于内殿定议,忠曰:“兵法客贵速战,主贵持重。今国家足食足兵,宜固守台城,缘淮立栅。北军虽来,勿与交战,分兵断江路,无令彼信得通。给臣精兵一万,金翅三百艘,下江径掩六合。彼大军必言其度江将士已被获,自然挫气。淮南土人,与臣旧相知悉,今闻臣往,必皆景从。臣复扬声欲往徐州,断彼归路,则诸军不击而自去。待春水长,上江周罗睺等衆军,必沿流赴援,此良计矣。”后主不能从。明日欻然曰:“腹烦杀人,唤萧郎作一打。”忠叩头苦请勿战,后主从孔范言,乃战,于是据白土冈阵。及军败,忠驰入台,见后主,言败状, 曰:“官好住,无所用力。”后主与之金两縢曰:“爲我南岸收募人,犹可一战。”忠曰:“陛下唯当具舟烜,就上流衆军,臣以死奉卫。”后主信之,敕忠出部分。忠辞云:“臣处分讫,即奉迎。”后主令宫人装束以待忠,久望不至。时隋将韩擒自新林进军,忠率数骑往石子冈降之。仍引擒军共入南掖门。台城平,入长安,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卒,年七十七。   隋文帝后以散骑常侍袁元友能直言于后主,嘉之,擢拜主爵侍郎,谓群臣曰:“平陈之初,我悔不杀任蛮奴。受人荣禄,兼当重寄,不能横尸,云‘无所用力’,与弘演纳肝,何其远也。”子幼武,位仪同三司。   樊毅字智烈,南阳湖阳人也。祖方兴,梁散骑常侍、司州刺史、鱼复县侯。父文炽,梁散骑常侍、东益州刺史、新蔡县侯。   毅家本将门,少习武,善骑射。侯景之乱,率部曲随叔父文皎援台城。文皎于青溪战殁,毅赴江陵,仍隶王僧辩讨河东王萧誉,以功除右中郎将。代兄俊爲梁兴太守,领三州游军,随宜丰侯萧循讨陆纳于湘州。军次巴陵,营顿未立,纳潜军夜至薄营,大噪,军中将士皆惊扰,毅独与左右数十人当营门力战,斩十馀级,击鼓申令,衆乃定焉。以功封夷道县伯。寻除天门太守,进爵爲侯。及西魏围江陵,毅率郡兵赴援。会魏克江陵,爲后梁所俘,久之遁归。   陈武帝受禅,毅与弟猛举兵应王琳,琳败奔齐,太尉侯瑱遣使招毅,毅率子弟部曲还朝。太建初,爲丰州刺史,封高昌县侯。入爲左卫将军。   五年,衆军北伐,毅攻广陵楚子城,拔之,击走齐军。及吕梁丧师,诏以毅爲大都督,率衆度淮,对清口筑城,与周人相抗。霖雨城坏,毅全军自拔。寻迁中领军。十一年,周将梁 士彦围寿阳,诏以毅爲都督北讨诸军事。十三年,爲荆州刺史。   后主即位,改封逍遥郡公。入爲侍中、护军将军。及隋军济江,毅谓仆射袁宪曰:“京口、采石,俱是要所,各须锐卒数千,金翅二百,都下江中,上下防捍。如其不然,大事去矣。”诸将咸从其议。会施文庆等寝隋兵消息,毅计不行。台城平,随例入关,卒。   毅弟猛字智武,幼俶傥,有干略。及长,便弓马,胆气过人。青溪之战,猛自旦讫暮,与侯景军短兵接战,杀伤甚衆。台城陷,随兄毅西上。梁南安侯方矩爲湘州刺史,以猛爲司马。会武陵王纪举兵自汉江东下,方矩遣猛随都督陆法和进军拒之。猛手禽纪父子三人,斩于鳎中,尽收其船舰器械。以功封安山县伯。进军抚定梁、益。还迁司州刺史,进爵爲侯。   陈永定元年,周文育等败于沌口,爲王琳所获。琳乘胜将事南中诸郡,遣猛与李孝钦等将兵攻豫章,进逼周迪。军败,爲迪所执。寻遁归王琳,琳败,还朝。天嘉二年,授永阳太守。太建中,以军功封富川县侯。历散骑常侍,荆州刺史。入爲左卫将军。   后主即位,爲南豫州刺史。隋将韩擒之济江,猛在都下,第六子巡摄行州事,擒进军攻陷之,巡及家口并见执。时猛与左卫将军蒋元逊领青龙八十艘爲水军,于白下游弈,以御隋六合兵。后主知猛妻子在隋,惧有异志,欲使任忠代之,令萧摩诃徐喻毅,毅不悦。摩诃以闻,后主重伤其意,乃止。祯明三年,入隋。   论曰:梁氏云季,运属云雷,陈武帝杖旗扫难,经纶伊始,胡颖、徐度、杜棱、周铁武、程灵洗等,或感会风云,毕力驱驰之日,或擢自降附,乃赞兴王之始,咸得配享清庙,岂徒然哉。沈恪行己之方,不践非义之迹,子隆持身之节,无失事人 之道,仁矣乎!钱道戢、骆文牙、孙瑒、徐世谱、周敷、荀朗、周炅、鲁悉达、广达、萧摩诃、任忠、樊毅等,所以获用当年,其道虽异,至于功名自立,亦各因时。当金陵覆没,抑惟天数,然任忠与亡之义,无乃致亏,与夫萧、鲁所行,固不同日。持此百心,而事二主,欲求取信,不亦难乎?首领获全,亦爲幸也。 返回 牋 牋下一卷 南史 南史卷六十八 列传第五十八   赵知礼 蔡景历 宗元饶 韩子高 华皎 刘师知 谢岐   毛喜 沈君理 陆山才   赵知礼字齐旦,天水陇西人也。父孝穆,梁候官令。知礼涉猎文史,善书翰。陈武帝之讨元景仲也,或荐之,引爲书记。知礼爲文赡速,每占授军书,下笔便就,率皆称旨。由是恒侍左右,深被委任,当时计画,莫不预焉。武帝征侯景,至白茅湾,上表于梁元帝及与王僧辩论军事,其文并知礼所制。及景平,授中书侍郎,封始平县子。陈受命,位散骑常侍、太府卿,权知领军事。   天嘉元年,进爵爲伯。王琳平,授吴州刺史。知礼沈静有谋谟,每军国大事,文帝辄令玺书问之。再迁右将军,领前军将军。卒,赠侍中,諡曰忠。子元恭嗣。   蔡景历字茂世,济阳考城人也。祖点,梁尚书左户侍郎。父大同,轻车岳阳王记室参军。景历少俊爽,有孝行,家贫好学,善尺牍,工草隶。爲海阳令,政有能名。在侯景中,与南康嗣王会理通,谋匡复,事泄被执,贼党王伟保护之,获免,因客游京口。   侯景平,陈武帝镇朱方,素闻其名,以书要之。景历对使 人答书,笔不停缀,文无所改。帝得书,甚加钦赏,即日授征北府中记室参军,仍领记室。   衡阳献王昌爲吴兴太守,帝以乡里父老,尊卑有数,恐昌年少接对乖礼,乃遣景历辅之。承圣中,还掌记室。武帝将讨王僧辩,独与侯安都等数人谋之,景历弗之知。部分既毕,召令草檄,景历援笔立成,辞义感激,事皆称旨。及受禅,迁秘书监、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   永定二年,坐妻弟受周宝安饷马,爲御史中丞沈炯所劾,降爲中书侍郎,舍人如故。   三年,武帝崩。时外有强寇,文帝镇南皖,朝无重臣,宣后呼景历及江大权、杜棱定议,秘不发丧,疾召文帝。景历躬共宦者及内人密营敛服,时既暑热,须营梓宫,恐斤斧之声闻外,乃以蜡爲秘器,文诏依旧宣行。

  文帝即位,复爲秘书监,舍人如故。以定策功,封新丰县子。累迁散骑常侍。文帝诛侯安都,景历劝成其事,以功迁太子左卫率,进爵爲侯,常侍、舍人如故。坐妻兄刘洽依倚景历权势前后奸诡,并受欧阳威饷绢百匹,免官。   华皎反,以景历爲武胜将军、吴明彻军司。皎平,明彻于军中辄戮安成内史杨文通,又受降人马仗有不分明,景历又坐不能匡正被收。久之获宥。   宣帝即位,累迁通直散骑常侍、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仍复封邑。   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北侵,所向克捷,大破周梁士彦于吕梁,方进围彭城。时宣帝锐意河南,以爲指麾可定,景历称师老将骄,不宜过穷远略。帝恶其沮衆,大怒,犹以朝廷旧臣,不加深罪,出爲豫章内史。未行,爲飞章所劾,以在省之日,赃汙狼籍,帝令有司案问,景历但承其半。于是御史中丞宗元 饶奏免景历所居官,徙居会稽。   及吴明彻败,帝追忆景历前言,即日追还,以爲征南鄱阳王谘议。数日,迁员外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复本爵封,入守度支尚书。旧式拜官在午后,景历拜日,适逢舆驾幸玄武观,在位皆侍宴,帝恐景历不预,特令早拜,其见重如此。   卒官,赠太常卿,諡曰敬。十三年,改葬,重赠中领军。祯明元年,配享武帝庙庭。二年,车驾亲幸其宅,重赠景历侍中、中抚将军,諡曰忠敬,给鼓吹一部,于墓所立碑。   景历属文,不尚雕靡,而长于敍事,应机敏速,爲当时所称。有文集三十卷。子征嗣。   江大权字伯谋,济阳考城人,位少府,封四会县伯。太建二年,卒于通直散骑常侍。   征字希祥,幼聪敏,精识强记。年六岁,诣梁吏部尚书河南褚翔,嗟其颖悟。七岁丁母忧,居丧如成人礼。继母刘氏,性悍忌,视之不以道,征供侍益谨,初无怨色。征本名览,景历以其有王祥之性,更名字焉。   陈武帝爲南徐州,召补迎主簿,寻授太学博士。太建中,累迁太子中舍人,兼东宫领直,袭封新丰侯。至德中,位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掌诏诰。寻授左户尚书,与仆射江总知撰五礼事。后主器其才干,任寄日重。迁吏部尚书,每十日一往东宫,于皇太子前论述古今得丧及当时政务。又敕以廷尉寺狱,事无大小,取征议决。俄敕遣徵收募兵士,自爲部曲,征善抚恤,得物情,旬月之间,衆近一万。位望既重,兼声位熏灼,物议咸忌惮之。寻徙中书令。中书清简无事,或云征有怨言,后主闻之大怒,收夺人马,将诛之,左右致谏,获免。   祯明三年,隋军济江,后主以征有干用,令权知中领军事。征日夜勤苦,备尽心力,后主嘉焉,谓曰:“事宁有以相报”。 及决战于锺山南冈,敕征守宫城西北大营,寻令督衆军战事。陈亡,随例入长安。   征美容仪,有口辩,多所详究。至于士流官宦,陈宗戚属,及当朝制度,宪章仪轨,户口风俗,山川土地,问无不对。然性颇便佞进取,不能以退素自业。初拜吏部尚书,啓后主借鼓吹,后主谓所司曰:“鼓吹军乐,有功乃授,蔡征不自量揆,紊我朝章。然其父景历既有缔构之功,宜且如啓,拜讫即追还。”征不修廉隅,皆此类也。   隋文帝闻其敏赡,召见顾问,言辄会旨。然累年不调,久之,除太常丞。历尚书户部仪曹郎,转给事郎,卒。子翼,位司徒属。入隋,爲东宫学士。   宗元饶,南郡江陵人也。少好学,以孝闻。仕梁爲征南府外兵参军。及司徒王僧辩幕府初建,元饶与沛国刘师知同爲主簿。陈武帝受禅,稍迁廷尉卿、尚书左丞。宣帝初,军国务广,事无巨细,一以咨之,台省号爲称职。   迁御史中丞,知五礼事。时合州刺史陈褒赃汙狼籍,遣使就渚敛鱼,又令人于六郡乞米,百姓甚苦之,元饶劾奏免之。吴兴太守武陵王伯礼、豫章内史南康嗣王方泰等,骄蹇放横,元饶案奏,皆见削黜。元饶性公平,善持法,谙晓故事,明练政体,吏有犯法,政不便时,及于名教不足者,随事纠正,多所裨益。迁南康内史,以秩米三千馀斛助人租课,存问高年,拯救乏绝,百姓甚赖焉。以课最入朝,诏加散骑常侍。后爲吏部尚书,卒。   韩子高,会稽山阴人也。家本微贱。侯景之乱,寓都下。景平,陈文帝出守吴兴,子高年十六,爲总角,容貌美丽,状似妇人,于淮渚附部伍寄载欲还乡里,文帝见而问曰:“能事我乎?”子高许诺。子高本名蛮子,帝改名之。性恭谨,恒执 备身刀及传酒炙。帝性急,子高恒会意旨。稍长,习骑射,颇有胆决,愿爲将帅。及平杜龛,配以士卒。文帝甚爱之,未尝离左右。   帝尝梦骑马登山,路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   文帝之讨张彪也,沈泰等先降,帝据有州城,周文育镇北郭香岩寺,张彪自剡县夜还袭城,文帝自北门出,仓卒闇夕,军人扰乱,唯子高在侧。文帝乃遣子高自乱兵中往见文育,反命酬答,于闇中又往慰劳衆军。文帝散兵稍集,子高引入文育营,因共立栅。明日败彪,彪奔松山,浙东平。文帝乃分麾下多配子高,子高亦轻财礼士,归之者甚衆。   文帝嗣位,除右军将军,封文招县子。及王琳平,子高所统益多,将士依附之,其有所论进,帝皆任使焉。天嘉六年,爲右卫将军。文帝不豫,入侍医药。   废帝即位,加散骑常侍。宣帝入辅,子高兵权过重,深不自安,好参访台阁,又求出爲衡、广诸镇。光大元年八月,前上虞县令陆昉及子高军主告其谋反,宣帝在尚书省,因召文武在位议立皇太子,子高预焉,执送廷尉。其夕与到仲举同赐死。父延庆及子弟并原宥。   华皎,晋陵暨阳人也。世爲小吏。皎梁代爲尚书比部令史。侯景之乱,事景之党王伟。陈武帝南下,文帝爲景所囚,皎遇文帝甚厚。及景平,文帝爲吴兴太守,以皎爲都录事,深见委任。及文帝平杜龛,仍配以甲兵。御下分明,善于抚接,解衣推食,多少必均。天嘉元年,封怀仁县伯。   王琳东下,皎随侯瑱拒之。琳平,知江州事。后随都督吴明彻征周迪,迪平,以功进爵爲侯,仍授都督、湘州刺史。皎起自下吏,善营産业,又征川洞,多致铜鼓及生口,并送都下。废帝即位,改封重安县公。   韩子高诛后,皎内不自安,光大元年,密啓求广州,以观时主意。宣帝僞许之,而诏书未出。皎亦遣使引周兵,又崇奉梁明帝,士马甚盛。诏乃以吴明彻爲湘州刺史,实欲以轻兵袭之。虑皎先发,乃前遣明彻率衆三万,乘金翅直趣郢州,又遣抚军大将军淳于量率衆五万,乘大舰继之。   时梁明帝遣水军爲皎声援,周武帝遣卫公宇文直顿鲁山,又遣柱国长湖西元定攻围郢州。梁明帝授皎司空,巴州刺史戴僧朔、衡阳内史任蛮奴、巴陵内史潘智虔、岳阳太守章昭裕、桂阳太守曹宣、湘东太守钱明,并隶于皎。又长沙太守曹庆等本隶皎下,因爲之用。帝恐上流宰守并爲皎扇惑,乃下诏曲赦湘、巴二州,其贼主帅节将,并许开恩出首。   皎以大舰载薪,因风放火,俄而风转自焚,皎大败,乃与戴僧朔奔江陵。元定等无复船渡,步趣巴陵,巴陵城已爲陈军所据,乃降,送于建邺。皎遂终于江陵,其党并诛,唯任蛮奴、章昭裕、曹宣、刘广业获免。

  刘师知,沛国相人也。家本素族。祖奚之,齐淮南太守,以善政闻。父景彦,梁司农卿。   师知本名师智,以与敬帝讳同,改焉。好学,有当务才,博涉书传,工文笔,善仪体,台阁故事,多所详悉。绍泰初,陈武帝入辅,以师知爲中书舍人,掌诏诰。时兵乱后,朝仪多阙,武帝爲丞相及加九锡并受禅,其仪注多师知所定。   梁敬帝在内殿,师知常侍左右。及将加害,师知诈帝令出,帝觉,遶床走曰:“师知卖我,陈霸先反。我本不须作天子,何意见杀。”师知执帝衣,行事者加刃焉。既而报陈武帝曰:“事已了。”武帝曰:“卿乃忠于我,后莫复尔。”师知不对。武帝受命,仍兼舍人。性疏简,与物多忤,虽位宦不迁,而任遇甚重,其所献替,皆有弘益。   及武帝崩,六日成服,时朝臣共议大行皇帝灵座侠御人衣服吉凶之制,博士沈文阿议宜服吉,师知议云:“既称成服,本备丧礼。案梁昭明太子薨,成服,侠侍之官,悉着衰斩,唯着铠不异,此即可拟。愚谓六日成服,侠灵座须服衰絰。”中书舍人蔡景历、江德藻、谢岐等同师知议。时以二议不同,乃啓取左丞徐陵决断。陵云:“案山陵卤簿吉部伍中,公卿以下导引者,爰及武贲、鼓吹、执盖、奉车,并是吉服,岂容侠御独爲衰絰?若言公卿胥吏并服衰絰,此与梓宫部伍有何差别?若言文物并吉,司事者凶,岂容衽絰而奉华盖,衰衣而升玉路邪?同博士议。”谢岐议曰:“灵筵祔宗庙,梓宫祔山陵,实如左丞议。但山陵卤簿,备有吉凶,从灵舆者仪服无变,从梓宫者皆服苴衰,爰至士礼,悉同此制。此自是山陵之仪,非关成服。今谓梓宫灵扆,共在西阶,称爲成服,亦无卤簿,直是爰自胥吏,上至王公,四海之内,必备衰絰。案梁昭明太子薨,略是成例,岂容凡百士庶,悉皆服重,而侍中至于武卫,最是近官,反鸣玉纡青,与平吉不异?左丞既推以山陵事,愚意或谓与成服有殊。”陵重答云:“老病属纩,不能多说。古人争议,多成怨府,傅玄见尤于晋代,王商取陷于汉朝。谨自三缄,敬同高命。若万一不死,犹得展言,庶与群贤,更申扬榷。”文阿犹执所见,衆议不能决,乃具录二议奏闻,上从师知议。   迁鸿胪卿,舍人如故。天嘉元年,坐事免。寻起爲中书舍人,复掌诏诰。天康元年,文帝不豫,师知与尚书仆射到仲举等入侍医药。帝崩,豫顾命。宣帝入辅,师知与仲举等遣舍人殷不佞矫诏令宣帝还东府,事觉,于北狱赐死。   初,文帝敕师知撰起居注,自永定二年秋至天嘉元年爲十卷。   谢岐,会稽山阴人也。父达,梁太学博士。   岐少机警,好学,仕梁爲山阴令。侯景乱,流寓东阳。景平,依于张彪。彪在吴郡及会稽,庶事委之。彪每征讨,恒留岐监郡知后事。彪败,陈武帝引参机密,爲兼尚书右丞。时军旅屡兴,粮储多阙,岐所在干理,深被知遇。永定元年,爲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兼右丞如故。天嘉二年卒,赠通直散骑常侍。   弟峤,笃学,爲通儒。   毛喜字伯武,荥阳阳武人也。祖称,梁散骑侍郎。父栖忠,中权司马。   喜少好学,善草隶。陈武帝素知之。及镇京口,命喜与宣帝往江陵,仍敕宣帝谘禀之。及梁元帝即位,以宣帝爲领直,喜爲尚书功论侍郎。及魏平江陵,喜与宣帝俱迁长安。文帝即位,喜自周还,进和好之策,陈朝乃遣周弘正等通聘。及宣帝反国,又遣喜入周,以家属爲请 。周冢宰宇文护执喜手曰 :“能结二国之好者,卿也。”仍迎柳皇后及后主还。天嘉三年至都,宣帝时爲骠骑将军,仍以喜爲府谘议参军,领中记室,府朝文翰,皆喜词也。   文帝尝谓宣帝曰:“我诸子皆以‘伯’爲名,汝诸子宜用‘叔’爲称。”宣帝以访喜,喜即条自古名贤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馀人以啓之,文帝称善。   文帝崩,废帝冲昧,宣帝录尚书辅政,仆射到仲举等矫太后令,遣宣帝还东府,当时疑惧,无敢厝言。喜即驰入,谓宣帝曰:“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社至重,愿加三思。”竟如其策。   右卫将军韩子高始与仲举通谋,其事未发,喜谓宣帝曰:“宜简人马配与子高,并赐铁炭,使修器甲。”宣帝曰:“子高即欲收执,何更如是?”喜曰:“山陵始毕,边寇尚多,而 子高受委前朝,名爲杖顺,宜推心安诱,使不自疑,图之一壮士之力耳。”宣帝卒行其计。   及帝即位,除给事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典军国机密。宣帝议北侵,敕喜撰军制十三条,诏颁天下,文多不载。论定策功,封东昌县侯,以太子右卫率、右将军行江夏、武陵、桂阳三王府国事。母忧去职,诏封喜母庾氏东昌国太夫人,遣员外散骑常侍杜缅图其墓田,上亲与缅案图指画,其见重如此。历位御史中丞,五兵尚书,参掌选事。   及得淮南之地,喜陈安边之术,宣帝纳之,即日施行。帝又欲进兵彭、汴,以问喜,喜以爲“淮左新平,边人未辑,周氏始吞齐国,难与争锋,未若安人保境,斯久长之术也”。上不从。吴明彻卒俘于周。   喜后历丹阳尹,吏部尚书。及宣帝崩,叔陵构逆,敕中庶子陆琼宣旨,令南北诸军皆取喜处分。贼平,加侍中。   初,宣帝委政于喜,喜数有谏争,事并见从。自明彻败后,帝深悔不用其言,谓袁宪曰:“一不用喜计,遂令至此。”由是益见亲重,喜乃言无回避。时皇太子好酒德,每共亲幸人爲长夜之宴,喜尝言之宣帝,太子遂衔之,即位后稍见疏远。及被始兴王伤,创愈,置酒引江总以下,展乐赋诗,醉酣而命喜。于时山陵初毕,未及踰年,喜见之不怿,欲谏而后主已醉。喜言心疾,仆于阶下,移出省中。后主醒,乃谓江总曰:“我悔召毛喜,知其无病,但欲阻我欢宴,非我所爲耳。”乃与司马申谋曰:“此人负气,吾欲将乞鄱阳兄弟,听其报雠,可乎?“对曰:“终不爲官用,愿如圣旨。”傅縡争之曰:“若许报雠,欲置先皇何地?”后主曰:“当与一小郡,勿令见人事耳。”   至德元年,授永嘉内史。喜至郡,不受奉秩,政弘清静,人吏安之。遇丰州刺史章大宝举兵反,郡与丰州接,而素无备, 喜乃修城隍器械,又遣兵援建安。贼平,授南安内史。祯明元年,征爲光禄大夫,领左骁骑将军,道卒。有集十卷。子处冲嗣。   沈君理字仲伦,吴兴人也。祖僧畟,梁左户尚书。父巡,元帝时位少府卿。魏平荆州,梁宣帝署金紫光禄大夫。   君理美风仪,博涉有识鉴。陈武帝镇南徐州,巡遣君理致谒,深见器重,命尚会稽长公主。及帝受禅,拜驸马都尉,封永安亭侯,爲吴郡太守。时兵革未甯,百姓荒弊,君理总集士卒,修饰器械,深以干理见称。   文帝嗣位,累迁左户尚书。天嘉六年,爲东阳太守。天康元年,以父忧去职,自请往荆州迎柩。朝议以在位重臣,难令出境,乃遣长兄君严往焉。及还,将葬,诏赠巡侍中、领军将军,諡曰敬子。   太建中,历位太子詹事,吏部尚书。宣帝以君理女爲皇太子妃,赐爵望蔡县侯,位侍中、尚书右仆射。卒,赠翊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贞宪。君理弟君高、君公。   君高字季高,少知名,性刚直,有吏能。位卫尉卿,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刺史,甚得人和。卒,諡祁子。   君公自梁元帝败后,常在江陵。祯明中,与萧瓛、萧岩叛隋归陈,后主擢爲太子詹事。君公博学有才辩,善谈论,后主深器之。陈亡入隋,文帝以其叛亡,命斩于建康。

  君理第五叔迈,亦方正有干局,位通直散骑常侍,侍东宫。   陆山才字孔章,吴郡吴人也。祖翁宝,梁尚书水部郎。父泛,中散大夫。   山才倜傥,好尚文史,范阳张缵、缵弟绾并钦重之。   绍泰中,都督周文育出镇南豫州,不知书疏,以山才爲长史,政事悉以委之。文育南讨,克萧勃,禽欧阳頠,计画多出 山才。后文育重镇豫章金口,山才复爲镇南长史、豫章太守。   文育爲熊昙朗所害,昙朗囚山才等,送于王琳。未至,而侯安都败琳将常衆爱,由是山才获反。累迁度支尚书,坐侍宴与蔡景历言语过差,爲有司所奏,免官。寻授散骑常侍,迁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卒,諡曰简子。   论曰:赵知礼、蔡景历属陈武经纶之日,居文房书记之任,此乃宋、齐之初傅亮、王俭之职。若乃校其才用,理不同年,而卒能膺务济时,盖其遇也。希祥劳臣之子,才名自致,迹涉便佞,贞介所羞。元饶始终任遇,无亏公道,名位自卒,其殆优乎。子高权重爲戮,亦其宜也。华皎经纶云始,既蹈元功,殷忧之辰,自同劲草,虽致奔败,未足爲非。师知送往多阙,见忌新主,谋人之义,可无慎哉;然晚遇诛夷,非其过也。毛喜逢时遇主,好谋而成,见废昏朝,不致公辅,惜矣。沈、陆所以见重,固亦雅望之所致焉。 南史 南史卷六十九 列传第五十九   沈炯 虞荔 傅縡 顾野王 姚察   沈炯字初明,吴兴武康人也。祖瑀,梁寻阳太守。父续,王府记室参军。   炯少有俊才,为当时所重。仕梁为尚书左户侍郎、吴令。侯景之难,吴郡太守袁君正入援建邺,以炯监郡。台城陷,景将宋子仙据吴兴,使召炯,方委以书记,炯辞以疾,子仙怒,命斩之。炯解衣将就戮,碍于路间桑树,乃更牵往他所,或救之,仅而获免。子仙爱其才,终逼之令掌书记。及子仙败,王僧辩素闻其名,军中购得之,酬所获者钱十万,自是羽檄军书,皆出于炯。及简文遇害,四方岳牧上表劝进,僧辩令炯制表,当时莫有逮者。陈武帝南下,与僧辩会白茅湾,登坛设盟,炯为其文。及景东奔,至吴郡,获炯妻虞氏及子行简,并杀之,炯弟携其母逃免。侯景平,梁元帝湣其妻子婴戮,特封原乡侯。僧辩为司徒,以炯为从事中郎。梁元帝征为给事黄门侍郎,领尚书左丞。   魏克荆州,被虏,甚见礼遇,授仪同三司。以母在东,恒思归国,恐以文才被留,闭门却扫,无所交接。时有文章,随即弃毁,不令流布。   尝独行经汉武通天台,为表奏之,陈己思乡之意。曰 :“臣闻桥山虽掩,鼎湖之瓤伸簦挥新乘旎模笸ブ无泯。伏惟陛下降德猗兰,纂灵丰谷,汉道既登,神仙可望。射之罘于海浦,礼日观而称功,横中流于汾河,指柏梁而高宴,何其甚乐,岂不然欤!既而运属上仙,道穷晏驾,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碗,遂出人间。陵云故基,与原田而膴膴,别风馀旮范⒚ⅲ柯苗谐迹癫宦淅帷N舫忻骷幔现?东归,驷马可乘,长卿西反,恭闻故实,窃有愚心。黍稷非馨,敢望徼福。但雀台之吊,空怆魏君,雍丘之祠,未光夏后,瞻仰烟霞,伏增凄恋。”奏讫,其夜梦有宫禁之所,兵卫甚严,炯便以情事陈诉。闻有人言:“甚不惜放卿还,几时可至。”少日,便与王克等并获东归。历司农卿,御史中丞。   陈武帝受禅,加通直散骑常侍。表求归养,诏不许。文帝嗣位,又表求去,诏答曰:“当敕所由,相迎尊累,使卿公私无废也。”   初,武帝尝称炯宜居王佐,军国大政,多预谋谟。文帝又重其才,欲宠贵之。会王琳入寇大雷,留异拥据东境,帝欲使炯因是立功,乃解中丞,加明威将军,遣还乡里,收徒F。以疾卒于吴中,赠侍中,諡恭子。有集二十卷行于世。   虞荔字山披,会稽余姚人也。祖权,梁廷尉卿、永嘉太守。父检,平北始兴王谘议参军。   荔幼聪敏,有志操。年九岁,随从伯阐候太常陆倕,倕问五经十事,荔对无遗失,倕甚异之。又尝诣征士何胤,时太守衡阳王亦造之,胤言于王,王欲见荔,荔辞曰:“未有板刺,无容拜谒。”王以荔有高尚之志,雅相钦重,还郡,即辟为主簿,荔又辞以年小不就。及长,美风仪,博览坟籍,善属文。仕梁为西中郎法曹外兵参军,兼丹阳诏狱正。   梁武帝于城西置士林馆,荔乃制碑奏上,帝命勒之于馆,仍用荔为士林学士。寻为司文郎,迁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舍人。时左右之任,多参权轴,内外机务,互有带掌,唯荔与顾协泊然静退,居于西省,但以文史见知。寻领大着作。   及侯景之乱,荔率亲属入台,除镇西谘议参军,舍人如故。台城陷,逃归乡里。侯景平,元帝征为中书侍郎。贞阳侯僭位,授扬州别驾,并不就。   张彪之据会稽,荔时在焉。及文帝平彪,武帝及文帝并书招之,迫切不得已,乃应命至都,而武帝崩,文帝嗣位,除太子中庶子,仍侍太子读。寻领大着作。   初,荔母随荔入台,卒于台内,寻而城陷,情礼不申,由是终身蔬食布衣,不听音乐。虽任遇隆重,而居止俭素,淡然无营。文帝深器之,常引在左右,朝夕顾访。荔性沈密,少言论,凡所献替,莫有见其际者。   第二弟寄,寓于闽中,依陈宝应,荔每言之辄流涕。文帝哀而谓曰:“我亦有弟在远,此情甚切,他人岂知。”乃敕宝应求寄,宝应终不遣。荔因以感疾,帝欲数往临视,令将家口入省。荔以禁中非私居之所,乞停城外,帝不许,乃令住兰台。乘舆再三临问,手敕中使相望于道。又以蔬食积久,非羸疾所堪,乃敕曰:“卿年事已多,气力稍减,方欲仗委,良须克壮。今给卿鱼肉,不得固从所执。”荔终不从。卒,赠侍中,諡曰德子。及丧柩还乡里,上亲出临送,当时荣之。子世基、世南,并少知名。   寄字次安,少聪敏。年数岁,客有造其父,遇寄于门,嘲曰:“郎子姓虞,必当无智。”寄应声曰:“文字不辨,岂得非愚!”客大惭。入谓其父:“此子非常人,文举之对,不是过也。”   及长,好学,善属文。性冲静,有栖遁志。弱冠举秀才,对策高第。起家梁宣城王国左常侍。大同中,尝骤雨,殿前往往有杂色宝珠,梁武观之,甚有喜色,寄因上瑞雨颂。帝谓寄兄荔曰:“此颂典裁清拔,卿之士龙也,将如何擢用?”寄闻之叹曰:“美盛德之形容,以申击壤之情耳,吾岂买名求仕者乎?”乃闭门称疾,唯以书籍自娱。岳阳王察为会稽太守,寄为中记室,领郡五官掾。在职简略烦苛,务存大体,曹局之内,终日寂然。   侯景之乱,寄随兄荔入台,及城陷,遁还乡里。张彪往临川,强寄俱行。寄与彪将郑玮同舟而载,玮尝忤彪意,乃劫寄奔晋安。时陈宝应据有闽中,得寄甚喜。陈武帝平侯景,寄劝令自结,宝应从之,乃遣使归诚。承圣元年,除中书侍郎,宝应爱其才,托以道阻不遣。每欲引寄为僚属,委以文翰,寄固辞获免。   及宝应结昏留异,潜有逆谋,寄微知其意,言说之际,每陈逆顺之理,微以讽谏。宝应辄引说他事以拒之。又尝令左右读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不可言”,宝应蹶然起曰:“可谓智士。”寄正色曰:“覆郦骄韩,未足称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寄知宝应不可谏,虑祸及己,乃为居士服以拒绝之。常居东山寺,蕹平偶玻桓雌稹1τ?以为假托,遣人烧寄所卧屋,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寄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欲安往?”所纵火者,旋自救之。宝应自此方信之。   及留异称兵,宝应资其部曲,寄乃因书极谏曰:

  东山居士虞寄致书于明将军使君节下:寄流离艰故,飘寓贵乡,将军待以上宾之礼,申以国士之眷,意气所感,何日忘之。而寄沈痼弥留,愒阴将尽,常恐卒填沟壑,涓尘莫报,是 以敢布腹心,冒陈丹款,愿将军留须臾之虑,少思察之,则冥目之日,所怀毕矣。   夫安危之兆,祸福之机,匪独天时,亦由人事。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以明智之士,据重位而不倾,执大节而不失,岂惑于浮辞哉。将军文武兼资,英威动俗,往因多难,仗剑兴师,援旗誓F,抗威千里。岂不以四郊多垒,共谋王室,匡时报主,甯国庇人乎。此所以五尺童子,皆愿荷戟而随将军者也。及高祖武皇帝肇基草昧,初济艰难,于时天下沸腾,人无定主,豺狼当道,鲸鲵横击,海内业业,未知所从。将军运动微之鉴,折从衡之辩,策名委质,自托宗盟,此将军妙算远图,发于衷诚者也。及主上继业,钦明睿圣,选贤与能,群臣辑睦,结将军以维城之重,崇将军以裂土之封,岂非宏谟庙略,推赤心于物者也。屡申明诏,款笃殷勤,君臣之分定矣,骨肉之恩深矣。不意将军惑于邪说,翻然异计,寄所以疾首痛心,泣尽继之以血,万全之策,窃为将军惜之。寄虽疾侵耄及,言无足采,千虑一得,请陈愚算。愿将军少戢雷霆,赊其晷刻,使得尽狂瞽之说,披肝胆之诚,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   自天厌梁德,多难荐臻,寰宇分崩,英雄互起,不可胜纪,人人自以为得之。然夷凶翦乱,拯溺扶危,四海乐推,三灵眷命,揖让而居南面者,陈氏也。岂非历数有在,惟天所授,当璧应运,其事甚明,一也。主上承基,明德远被,天纲再张,地维重纽。夫以王琳之强,侯瑱之力,进足以摇荡中原,争衡天下,退足以屈强江外,雄张偏隅。然或命一旅之师,或资一士之说,琳即瓦解冰泮,投身异域,瑱则厥角稽颡,委命阙庭。斯又天假之威,而除其患,其事甚明,二也。今将军以藩戚之重,拥东南之F,尽忠奉上,戮力勤王,岂不勋高窦融,宠过吴芮,析珪判野,南面称孤,其事甚明,三也。且圣朝弃瑕忘 过,宽厚待人,改过自新,咸加叙擢。至如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胸中豁然,曾无纤芥。况将军衅非张绣,罪异毕谌,当何虑于危亡,何失于富贵?此又其事甚明,四也。方今周、齐邻睦,境外无虞,并兵一向,匪朝伊夕。非有刘、项竞逐之机,楚、赵连从之事,可得雍容高拱,坐论西伯,其事甚明,五也。且留将军狼顾一隅,亟经摧衄,声实亏丧,胆气衰沮。高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此数人者,将军所知,首鼠两端,唯利是视,其馀将帅亦可见矣。孰能被坚执锐,长驱深入,系马埋轮,奋不顾命,以先士卒者乎?此又其事甚明,六也。且将军之强,孰如侯景?将军之F,孰如王琳?武皇灭侯景于前,今上摧王琳于后,此乃天时,非复人力。且兵革已后,人皆厌乱,其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不顾之计,从将军于白刃之间乎?此又其事甚明,七也。历观前古,鉴之往事,子阳、季孟倾覆相寻,馀善、右渠危亡继及,天命可畏,山川难恃。况将军欲以数郡之地,当天下之兵,以诸侯之资,拒天子之命,强弱逆顺,可得侔乎?此又其事甚明,八也。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爱其亲,岂能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姬,犹且弃天属而弗顾,背明君而孤立,危急之日,岂能同忧共患,不背将军者乎?至于师老力屈,惧诛利赏,必有韩、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事。此又其事甚明,九也。且北军万里远斗,锋不可当,将军自战其地,人多顾后,梁安背向为心,修忤匹夫之力,F寡不敌,将帅不侔,师以无名而出,事以无机而动,以此称兵,未知其利。夫以汉朝吴、楚,晋室颖、顒,连城数十,长戟百万,拔本塞源,自图家国,其有成功者乎?此又其事甚明,十也。   为将军计者,莫若不远而复,绝亲留氏,秦郎、快郎,随遣入质,释甲偃兵,一遵诏旨。且朝廷许以铁券之要,申以白 马之盟,朕不食言,誓之宗社。寄闻明者鉴未形,智者不再计,此成败之效,将军勿疑,吉凶之几,间不容发。方今蕃维尚少,皇子幼冲,凡预宗枝,皆蒙宠树。况以将军之地,将军之才,将军之名,将军之势,而能克修蕃服,北面称臣,甯与刘泽同年而语其功业哉?岂不身与山河等安,名与金石相弊?愿加三思,虑之无忽。   寄气力绵微,余阴无几,感恩怀德,不觉狂言,鈇钺之诛,甘之如荠。宝应览书大怒。或谓宝应曰:“虞公病笃,言多错谬。”宝应意乃小释。亦以寄人望,且容之。及宝应败走,夜至蒲田,顾谓其子扞秦曰:“早从虞公计,不至今日。”扞秦但泣而已。宝应既禽,凡诸宾客微有交涉者皆诛,唯寄以先识免祸。   初,沙门慧标涉猎有才思,及宝应起兵,作五言诗以送之曰:“送马犹临水,离旗稍引风。好看今夜月,当照紫微宫。”宝应得之甚悦。慧标以示寄,寄一览便止,正色无言。慧标退,寄谓所亲曰:“标公既以此始,必以此终。”后竟坐是诛。   文帝寻敕都督章昭达发遣寄还朝,及至,谓曰:“管宁无恙,甚慰劳怀。”顷之,帝谓到仲举曰:“衡阳王既出合,须得一人旦夕游处,兼掌书记,宜求宿士有行业者。”仲举未知所对,帝曰:“吾自得之。”乃手敕用寄。寄入谢,帝曰 :“所以暂屈卿游蕃,非止以文翰相烦,乃令以师表相事也。”后除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戎昭将军。寄乃辞以疾,不堪旦夕陪列。王于是令长停公事,其有疑议,就以决之,但朔旦笺修而已。太建八年,加太中大夫,后卒。   寄少笃行,造次必于仁厚,虽僮竖未尝加以声色。至临危执节,则辞气凛然,白刃不惮也。自流寓南土,与兄荔隔绝,因感气病。每得荔书,气辄奔剧,危殆者数矣。前后所居官, 未尝至秩满,裁期月,便自求解退。常曰:“知足不辱,吾知足矣。”及谢病私庭,每诸王为州将,下车必造门致礼,命释鞭板,以几杖侍坐。尝出游近寺,闾里传相告语,老幼罗列,望拜道左。或言誓为约者,但指寄便不欺,其至行所感如此。所制文笔,遭乱并多散失。   傅縡字宜事,北地灵州人也。父\,梁临沂令。縡幼聪敏,七岁诵古诗赋至十余万言。长好学,能属文。太清末,丁母忧,在兵乱中,居丧尽礼,哀毁骨立,士友以此称之。后依湘州刺史萧循。循颇好士,广集坟籍,縡肆志寻阅,因博通群书。王琳闻其名,引为府记室。琳败,随琳将孙瑒还都。时陈文帝使T晃赐瑒杂物,瑒托縡S谢,词理周洽,文无加点。晃还言之文帝,召为撰史学士。再迁骠骑安成王中记室,撰史如故。   縡笃信佛教,从兴皇寺慧朗法师受三论,尽通其学。寻以本官兼通直散骑侍郎使齐,还,累迁太子庶子、仆。   后主即位,迁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縡为文典丽,性又敏速,虽军国大事,下笔辄成,未尝起草,沈思者亦无以加,甚为后主所重。然性木强,不持检操,负才使气,陵侮人物,朝士多衔之。会施文庆、沈客卿以佞见幸,专制衡轴,而縡益疏。文庆等因共谮之,后主收縡下狱。縡素刚,因愤恚,于狱中上书曰:“夫人君者,恭事上帝,子爱黔黎,省嗜欲,远谄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之神,专媚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仇雠,视百姓如草芥。后宫曳绮绣,厩马馀菽粟,兆庶流离,转尸蔽野,货贿公行,帑藏损耗,神怒人怨,F叛亲离。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书奏,后主大怒。顷之稍解,使谓曰:“我欲赦卿,卿能改过不?”縡对曰:“臣心如面,臣面可改,则臣心可改。”后主 于是益怒,令宦者李善度穷其事,赐死狱中。有集十卷。   縡虽强直有才,而毒恶傲慢,为当世所疾。及死,有恶蛇屈尾来上灵床,当前受祭酹,去而复来者百馀日。时时有弹指声。   时有吴兴章华,字仲宗,家本农夫,至华独好学,与士君子游处,颇通经史,善属文。侯景之乱,游岭南,居罗浮山寺,专精习业。欧阳頠为广州刺史,署为南海太守。頠子纥败,乃还都。后主时,除太市令,非其所好,乃辞以疾。祯明初,上书极谏,其大略曰:“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妃嫔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今疆埸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复游于姑苏矣。”书奏,后主大怒,即日斩之。   顾野王字希冯,吴郡吴人也。祖子乔,梁东中郎武陵王府参军事。父烜,信威临贺王记室,兼本郡五官掾,以儒术知名。   野王幼好学,七岁读五经,略知大旨。九岁能属文。尝制日赋,领军朱异见而奇之。十二,随父之建安,撰建安地记二篇。长而遍观经史,精记默识,天文地理,蓍龟占候,虫篆奇字,无所不通。为临贺王府记室。宣城王为扬州刺史,野王及琅邪王褒并为宾客,王甚爱其才。野王又善丹青,王于东府起斋,令野王画古贤,命王褒书赞,时人称为二绝。   及侯景之乱,野王丁父忧,归本郡,乃召募乡党,随义军援都。野王体素清羸,裁长六尺,又居丧过毁,殆不胜哀。及杖戈被甲,陈君臣之义,逆顺之理,抗辞作色,见者莫不壮之。城陷,逃归会稽。   陈天嘉中,敕补撰史学士。太建中,为太子率更令,寻领大着作,掌国史,知梁史事。后为黄门侍郎,光禄卿,知五礼 事。卒,赠秘书监,右卫将军。   野王少以笃学至性知名,在物无过辞失色。观其容貌,似不能言,其厉精力行,皆人所莫及。所撰玉篇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一卷,续洞冥记一卷,玄象表一卷,并行于时。又撰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未就而卒。有文集二十卷。   时有萧济字孝康,东海兰陵人也。好学,博通经史。仕梁为太子舍人。预平侯景功,封松阳县侯。陈文帝为会稽太守,以济为宣毅府长史。及即位,授侍中。太建中,历位五兵、度支、祠部三尚书,卒。   姚察字伯审,吴兴武康人,吴太常卿信之九世孙也。父僧垣,梁太医正。及元帝在荆州,为晋安王谘议参军。后入周,位遇甚重。   察幼有至性,六岁诵书万馀言。不好戏弄,励精学业,十二能属文。僧垣精医术,知名梁代,二宫所得供赐,皆回给察兄弟,为游学之资。察并用聚蓄图书,由是闻见日博。年十三,梁简文帝时在东宫,盛修文义,即引于宣猷堂听讲论难,为儒者所称。及简文嗣位,尤加礼接。起家南海王国左常侍,兼司文侍郎。后兼尚书驾部郎。遇梁室丧乱,随二亲还乡里。在乱离间,笃学不废。元帝于荆州即位,授察原乡令。后为佐着作,撰史。   陈永定中,吏部尚书徐陵领大着作,复引为史佐。太建初,补宣明殿学士。寻为通直散骑常侍,报聘于周。江左耆旧先在关右者,咸相倾慕。沛国刘臻窃于公馆访汉书疑事十馀条,并为剖析,皆有经据。臻谓所亲曰:“名下定无虚士。”着西聘道里记。使还,补东宫学士,迁尚书祠部侍郎。   旧魏王肃奏祀天地,设宫悬之乐,八佾之舞,尔后因循不 革。至梁武帝以为事人礼缛,事神礼简,古无宫悬之文。陈初承用,莫有损益。宣帝欲设备乐,付有司立议,以梁武为非。时硕学名儒,朝端在位,咸希旨注同。察乃博引经籍,独违群议,据梁乐为是。当时惊骇,莫不惭服。仆射徐陵因改同察议。其不顺时随俗,皆此类也。   后历仁威淮南王、平南建安王二府谘议参军。丁内忧去职。俄起为戎昭将军,知撰梁史。后主立,兼东宫通事舍人,知撰史。至德元年,除中书侍郎,转太子仆,余并如故。   初,梁室沦没,察父僧垣入长安,察蔬食布衣,不听音乐,至是凶问因聘使到江南。时察母韦氏丧制适除,后主以察羸瘠,虑加毁顿,乃密遣中书舍人司马申就宅发哀,仍敕申专加譬抑。寻以忠毅将军起兼东宫通事舍人,察频让不许。俄敕知着作郎事。服阕,除给事黄门侍郎,领着作。察既累居忧戚,斋素日久,因加气疾。后主尝别召见,为之动容,命停长斋,令从晚食。又诏授秘书监,领着作,奏撰中书表集。历度支、吏部二尚书。

  察自居显要,一不交通。尝有私门生不敢厚饷,送南布一端,花綀一匹。察谓曰:“吾所衣着,止是麻布蒲綀,此物于吾无用。既欲相款接,幸不烦尔。”此人逊请,察厉色驱出,自是莫敢馈遗。   陈亡入隋,诏授秘书丞,别敕成梁、陈二史。又敕于朱华阁长参。文帝知察蔬菲,别日独召入内殿,赐果菜,指谓朝臣曰:“闻姚察学行当今无比,我平陈唯得此一人。”   开皇十三年,袭封北绛郡公。察在陈时聘周,因得与父僧垣相见,将别之际,绝而复苏。至是承袭,愈更悲感,见者莫不为之歔欷。丁后母杜氏丧,解职。在服制之中,有白鸠巢于户上。   仁寿二年,诏除员外散骑常侍、晋王侍读。炀帝即位,授太子内舍人。及改易衣冠,删定朝式,预参对问。大业二年,终于东都。遗命薄葬,以松板薄棺,才可容身,土周于棺而已。葬日,止麤车即送厝旧茔北。不须立灵,置一小床,每日设清水,六斋日设斋食菜果,任家有无,不须别经营也。   初,察欲读一藏经,并已究竟,将终,曾无痛恼,但西向坐正念,云“一切空寂”。其后身体柔软,T色如恒 。两宫悼惜,赠賵甚厚。   察至孝,有人伦鉴识,冲虚谦逊,不以所长矜人。专志着书,白首不倦。所着汉书训纂三十卷,说林十卷,西聘、玉玺、建康三锺等记各一卷,文集二十卷。所撰梁、陈史,虽未毕功,隋开皇中,文帝遣中书舍人虞世基索本,且进。临亡,戒子思廉撰续。思廉在陈为衡阳王府法曹参军、会稽王主簿。   论曰:沈炯才思之美,足以继踵前良。然仕于梁朝,年已知命,主非不文,而位裁邑宰。及于运逢交丧,驱驰戎马,所在称美,用舍信有时焉。虞荔弟兄,才行兼着,崎岖丧乱,保兹贞一,并取贵时主,岂虚得乎。傅縡聪警特达,才气自负,行之平日,其犹殆诸;处以危邦,死其宜矣。顾、姚栖托艺文,蹈履清直,文质彬彬,各践通贤之域,美矣乎! 南史 南史卷七十 列传第六十   循吏   吉翰 杜骥 申恬 杜慧度 阮长之 甄法崇 傅琰   虞愿 王洪范 沈瑀 范述曾 孙谦 何远 郭祖深   昔汉宣帝以为“政平讼理,其惟良二千石乎”。前史亦云,今之郡守,古之诸侯也。故长吏之职,号曰亲人。至于道德齐礼,移风易俗,未有不由之矣。   宋武起自匹庶,知人事艰难,及登庸作宰,留心吏职。而王略外举,未遑内务,奉师之费,日耗千金。播兹宽简,虽所未暇,而黜己屏欲,以俭御身,左右无幸谒之私,闺房无文绮之饰。故能戎车岁驾,邦甸不扰。文帝幼而宽仁,入纂大业,及难兴陕服,六戎薄伐,兴师命将,动在济时。费由府实,事无外扰。自此方内晏安,甿庶蕃息,奉上供徭,止于岁赋,晨出暮归,自事而已。守宰之职以六期为断,虽没世不徙,未及曩时,而人有所系,吏无苟得,家给人足,即事虽难,转死沟渠,于时可免。凡百户之乡,有市之邑,歌谣舞蹈,触处成群,盖宋世之极盛也。暨元嘉二十七年,举境外捍,于是倾资扫蓄,犹有未供,深赋厚敛,天下骚动。自兹迄于孝建,兵连不息。以区区江东,蕞尔迫隘,荐之以师旅,因之以凶荒,向时之盛,自此衰矣。晋世诸帝多处内房,朝宴所临,东西二堂而已。孝 武末年,清暑方构,及永初受命,无所改作,所居唯称西殿,不制嘉名,文帝因之,亦有合殿之称。及孝武承统,制度滋长,犬马馀菽粟,土木衣绨绣。追陋前规,更造正光、玉烛、紫极诸殿。雕栾绮节,珠窗网户,嬖女幸臣,赐倾府藏,竭四海不供其欲,殚人命未快其心。明皇继祚,弥笃浮侈,恩不恤下,以至横流。莅人之官,迁变岁属,突不得黔,席未暇暖,蒲、密之化,事未易阶。岂徒吏不及古,人乖于昔,盖由为上所扰,致化莫从。   齐高帝承斯奢纵,辅立幼主,思振人瘼,风移百城。为政未期,擢山阴令傅琰为益州刺史,乃损华反朴,恭己南面,导人以躬,意存勿扰。以山阴大邑,狱讼繁滋,建元三年,别置狱丞,与建康为比。永明继运,垂心政术,杖威善断,犹多漏网,长吏犯法,封刃行诛。郡县居职,以三周为小满。水旱之灾,辄加振恤。十许年中,百姓无犬吠之惊,都邑之盛,士女昌逸,歌声舞节,袨服华妆。桃花渌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无往非适。明帝自在布衣,达于吏事,及居宸扆,专务刀笔。未尝枉法申恩,守宰由斯而震。属以魏军入伐,疆埸大扰,兵车连岁,不遑S居,军国糜耗,从此衰矣。继以昏乱,政由群孽,赋调云起,傜役无度。守宰多倚附权门,互长贪虐,裒刻聚敛,侵扰黎甿。天下摇动,无所措其手足。   梁武在田,知人疾苦,及定乱之始,仍下宽书。东昏时杂调咸悉除省,于是四海之内始得息肩。及践皇极,躬览庶事,日昃听政,求瘼恤隐。乃命輶轩以省方俗,置肺石以达穷人。劳己所先,事唯急病。元年,始去人赀,计丁为布。在身服浣濯之衣,御府无文锦之饰。太官常膳,唯以菜蔬,圆案所陈,不过三盏,盖以俭先海内也。故每选长吏,务简廉平,皆召见于前,亲勖政道。始擢尚书殿中郎到溉为建安内史,左户侍郎 刘鬷为晋安太守。溉等居官,并以廉洁着。又着令:小县有能,迁为大县令,大县有能,迁为二千石。于是山阴令丘仲孚有异绩,以为长沙内史,武康令何远清公,以为宣城太守。剖符为吏者,往往承风焉。斯亦近代奖劝之方也。   案前史各立循吏传,序其德美,今并掇采其事,以备此篇云。   吉翰字休文,冯翊池阳人也。初为龙骧将军刘道怜参军,随府转征虏左军参军,随道怜北征广固,赐爵建城县五等侯。参宋武帝中军军事、临淮太守。复为道怜骠骑中兵参军,从事中郎。为将佐十馀年,清谨勤正,甚为武帝所知赏。   元嘉中,历位梁、南秦二州刺史,徙益州刺史,加督。在任着美绩,甚得方伯之体,论者称之。   累迁徐州刺史、监徐兖二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时有死罪囚,典签意欲活之,因翰八关斋呈事,翰省讫,语令且去,明可更呈。明旦,典签不敢复入,呼之乃来。取昨所呈事视讫,谓曰:“卿意当欲宥此囚死命。昨于斋坐见其事,亦有心活之。但此囚罪重,不可全贷,既欲加恩,卿便当代任其罪。”因命左右收典签付狱杀之,原此囚生命。其刑政类如此。自下畏服,莫敢犯禁。卒于官。   杜骥字度世,京兆杜陵人也。高祖预,晋征南将军。曾祖耽,避难河西,因仕张氏。苻坚平凉州,父祖始还关中。   兄坦颇涉史传,宋武帝平长安,随从南还。元嘉中,位青、冀二州刺史,晚度北人,南朝常以伧荒遇之,虽复人才可施,每为清途所隔,坦恒以此慨然。尝与文帝言及史籍,上曰 :“金日磾忠孝淳深,汉朝莫及,恨今世无复此辈人。”坦曰:“日磾之美,诚如圣诏,假使出乎今世,养马不暇,岂办见知。”上变色曰:“卿何量朝廷之薄也。”坦曰:“请以臣言之,臣 本中华高族,亡曾祖因晋氏丧乱,播迁凉土,直以南度不早,便以荒伧赐隔。日磾胡人,身为牧圉,便超入内侍,齿列名贤。圣朝虽复拔才,臣恐未必能也。”上默然。   北土旧法,问疾必遣子弟。骥年十三,父使候同郡韦华。华子玄有高名,见而异之,以女妻焉。累迁长沙王义欣后军录事参军。   元嘉七年,随到彦之入河南,加建武将军。魏撤河南戍悉归河北,彦之使骥守洛阳。洛阳城废久,又无粮食,及彦之败退,骥欲弃城走,虑为文帝诛。初,武帝平关、洛,致锺虡旧器南还。一大锺坠洛水中,至是帝遣将姚耸夫领千五百人迎致之。时耸夫政率所领牵锺于洛水,骥乃遣使紿之曰:“虏既南度,洛城势弱,今修理城池,并已坚固,军粮又足,所乏者人耳。君率F见就,共守此城,大功既立,取锺无晚。”耸夫信之,率所领就骥。及至城不可守,又无粮食,于是引F去,骥亦委城南奔。白文帝:“本欲以死固守,姚耸夫入城便走,人情沮败,不可复禁。”上怒,使建威将军郑顺之杀耸夫于寿阳。耸夫,吴兴武康人,勇果有气力,宋偏裨小将莫及。   十七年,骥为青、冀二州刺史,在任八年,惠化着于齐土。自义熙至于宋末,刺史唯羊穆之及骥为吏人所称咏。后征为左军将军,兄坦代为刺史,北土以为荣焉。   坦长子琬为员外散骑侍郎,文帝尝有函诏敕坦,琬辄开视。信未及发,又追取之,敕函已发,大相推检。上遣主书诘责骥,并检开函之主。骥答曰:“开函是臣第四息季文,伏待刑坐。”上特原不问。卒官。   第五子幼文薄于行,明帝初,以军功封邵阳县男,寻坐巧妄夺爵。后以发太尉庐江王褘谋反事,拜给事黄门侍郎。废帝元徽中为散骑常侍。幼文所莅贪横,家累千金。与沈勃、孙超 之居止接近,又并与阮佃夫厚善。佃夫既死,废帝深疾之。帝微行,夜辄在幼文门墉间听其弦管,积久转不能平,于是自率宿卫兵诛幼文、勃、超之等。兄叔文为长水校尉,亦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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