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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南齐书 第12页

南朝梁·萧子显 · 南朝梁
《南齐书》为萧子显私撰南齐史,五十九卷,文笔简净,有《文学传论》诸篇,为研究南齐之核心史料。
◆ 全本 · 共 13 页 · 第 12 页

【南齐书‧卷五十四 列传第三十五 高逸】

褚伯玉 明僧绍 顾欢 臧荣绪 何求 刘虬 庾易 宗测 杜京产 沈𬴊士 吴苞 徐伯珍 易有君子之道四焉,语默之谓也。故有入庙堂而不出,徇江湖而永归。隐避纷纭,情迹万品。若道义内足,希微两亡,藏景穷岩,蔽名愚谷,解桎梏于仁义,永形神于天壤,则名教之外,别有风猷。故尧封有非圣之人,孔门谬鸡黍之客。次则揭独往之高节,重去就之虚名,激竞违贪,与世为异。或虑全后悔,事归知殆;或道有不申,行吟山泽。咸皆用宇宙而成心,借风云以为戒。果志达道,未或非然。含贞养素,文以艺业。不然,与樵者之在山,何殊别哉?故樊英就征,不称李固之望;冯恢下节,见陋张华之语。期之尘外,庶以弘多。若今十余子者,仕不求闻,退不讥俗,全身幽履,服道儒门,斯逸民之轨操,故缀为高逸篇云尔。 褚伯玉字元璩,吴郡钱唐人也。高祖含,始平太守。父逷,征虏参军。 伯玉少有隐操,寡嗜欲。年十八,父为之婚,妇入前门,伯玉从后门出。遂往剡,居瀑布山。性耐寒暑,时人比之王仲都。在山三十余年,隔绝人物。王僧达为吴郡,苦礼致之,伯玉不得已,停郡信宿,裁交数言而退。宁朔将军丘珍孙与僧达书曰:「闻褚先生出居贵馆,此子灭景云栖,不事王侯,抗高木食,有年载矣。自非折节好贤,何以致之。昔文举栖冶城,安道入昌门,于兹而三焉。夫却粒之士,餐霞之人,乃可蹔致,不宜久羁。君当思遂其高步,成其羽化。望其还策之日,蹔纡清尘,亦愿助为譬说。」僧达答曰:「褚先生从白云游旧矣。古之逸民,或留虑儿女,或使华阴成市,而此子索然,唯朋松石。介于孤峰绝岭者,积数十载。近故要其来此,冀慰日夜。比谈讨芝桂,借访荔萝,若已窥烟液,临沧洲矣。知君欲见之,辄当申譬。」 宋孝建二年,散骑常侍乐询行风俗,表荐伯玉,加征聘本州议曹从事,不就。太祖即位,手诏吴、会二郡,以礼迎遣,又辞疾。上不欲违其志,敕于剡白石山立太平馆居之。建元元年,卒。年八十六。常居一楼上,仍葬楼所。孔稚珪从其受道法,为于馆侧立碑。 明僧绍字承烈,平原鬲人也。祖玩,州治中。父略,给事中。 僧绍宋元嘉中再举秀才,明经有儒术。永光中,镇北府辟功曹,竝不就。隐长广郡崂山,聚徒立学。淮北没虏,乃南渡江。明帝泰始六年,征通直郎,不就。 升明中,太祖为太傅,教辟僧绍及顾欢、臧荣绪以旍币之礼,征为记室参军,不至。僧绍弟庆符,为青州,僧绍乏粮食,随庆符之郁洲,住弇榆山,栖云精舍,欣玩水石,竟不一入州城。建元元年冬,诏曰:「朕侧席思士,载怀尘外。齐郡明僧绍标志高栖,耽情坟素,幽贞之操,宜加贲饰。」征为正员郎,称疾不就。其后与崔思祖书曰:「明居士标意可重,吾前旨竟未达邪?小叙欲有讲事,卿可至彼,具述吾意,令与庆符俱归。」又曰:「不食周粟而食周薇,古犹发议。在今宁得息谈邪?聊以为笑。」 庆符罢任,僧绍随归,住江乘摄山。太祖谓庆符曰:「卿兄高尚其事,亦尧之外臣。朕虽不相接,有时通梦。」遗僧绍竹根如意,笋箨冠。僧绍闻沙门释僧远风德,往候定林寺,太祖欲出寺见之。僧远问僧绍曰:「天子若来,居士若为相对?」僧绍曰:「山薮之人,政当凿坯以遁,若辞不获命,便当依戴公故事耳。」永明元年,世祖敕召僧绍,称疾不肯见。诏征国子博士,不就,卒。子元琳,字仲璋,亦传家业。 僧绍长兄僧胤,能玄言。宋世为冀州刺史。弟僧暠,亦好学,宋孝武见之,迎颂其名,时人以为荣。泰始初,为青州刺史。 庆符,建元初,为黄门。 僧胤子惠照,元徽中,为太祖平南主簿,从拒桂阳,累至骠骑中兵,与荀伯玉对领直。建元元年,为巴州刺史,绥怀蛮蜑,上许为益州,未迁,卒。 顾欢字景怡,吴郡盐官人也。祖赳,晋隆安末,避乱徙居。欢年六七岁书甲子,有简三篇,欢析计,遂知六甲。家贫,父使驱田中雀,欢作黄雀赋而归,雀食过半,父怒,欲挞之,见赋乃止。乡中有学舍,欢贫无以受业,于舍壁后倚听,无遗忘者。八岁,诵孝经、诗、论。及长,笃志好学。母年老,躬耕诵书,夜则燃糠自照。同郡顾𫖮之临县,见而异之,遣诸子与游,及孙宪之,竝受经句。欢年二十余,更从豫章雷次宗咨玄儒诸义。母亡,水浆不入口六七日,庐于墓次,遂隐遁不仕。于剡天台山开馆聚徒,受业者常近百人。欢早孤,每读诗至「哀哀父母」。辄执书恸泣,学者由是废蓼莪篇不复讲。 太祖辅政,悦欢风教,征为扬州主簿,遣中使迎欢。及践阼,乃至。欢称山谷臣顾欢上表曰:「臣闻举网提纲,振裘持领,纲领既理,毛目自张。然则道德,纲也;物势,目也。上理其纲,则万机时序;下张其目,则庶官不旷。是以汤、武得势师道则祚延,秦、项忽道任势则身戮。夫天门开阖,自古有之,四气相新,𫄨裘代进。今火泽易位,三灵改宪,天树明德,对时育物,搜扬仄陋,野无伏言。是以穷谷愚夫,敢露偏管,谨删撰老氏,献治纲一卷。伏愿稽古百王,斟酌时用,不以刍荛弃言,不以人微废道,则率土之赐也,微臣之幸也。幸赐一疏,则上下交泰,虽不求民而民悦,不祈天而天应,应天悦民,则皇基固矣。臣志尽幽深,无与荣势,自足云霞,不须禄养。陛下既远见寻求,敢不尽言。言既尽矣,请从此退。」 是时员外郎刘思效表陈谠言曰:「宋自大明以来,渐见凋弊,征赋有增于往,天府尤贫于昔。兼军警屡兴,伤夷不复,戍役残丁,储无半菽,小民嗷嗷,无乐生之色。贵势之流,货室之族,车服伎乐,争相奢丽,亭池第宅,竞趣高华。至于山泽之人,不敢采饮其水草。贫富相辉,捐源尚末。陛下宜发明诏,吐德音,布惠泽,禁邪伪,薄赋敛,省傜役,绝奇丽之赂,塞郑、衞之倡,变历运之化,应质文之用,不亦大哉!又彭、汴有鸱枭之巢,青丘为狐兔之窟,虐害逾纪,残暴日滋。鬼泣旧泉,人悲故壤,童孺视编发而惭生,耆老看左衽而耻没。陛下宜仰答天人引领之望,下吊甿黎倾首之勤,授钺衞、霍之将,遗策萧、张之师,万道俱前,穷山荡谷。此即恒山不足指而倾,渤海不足饮而竭,岂徒残寇尘灭而已哉!」 上诏曰:「朕夙旦惟夤,思弘治道,伫梦岩滨,垂精管库,旰食萦怀,其勤至矣。吴郡顾欢、散骑郎刘思效,或至自丘园,或越在冗位,竝能献书金门,荐辞凤阙,辨章治体,有协朕心。今出其表,外可详择所宜,以时敷奏。欢近已加旍贲,思效可付选铨序,以显谠言。」欢东归,上赐麈尾、素琴。 永明元年,诏征欢为太学博士,同郡顾黯为散骑郎。黯字长孺,有隐操,与欢俱不就征。 欢晚节服食,不与人通。每旦出户,山鸟集其掌取食。事黄老道,解阴阳书,为数术多效验。初元嘉末,出都寄住东府,忽题柱云:「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因东归。后太初弑逆,果是此年月。自知将终,赋诗言志云:「精气因天行,游魂随物化。」克死日,卒于剡山,身体柔软,时年六十四。还葬旧墓,木连理出墓侧,县令江山图表状。世祖诏欢诸子,撰欢文议三十卷。 佛道二家,立教既异,学者互相非毁。欢著夷夏论曰: 夫辨是与非,宜据圣典。寻二教之源,故两标经句。道经云:「老子入关之天竺维衞国,国王夫人名曰净妙,老子因其昼寝,乘日精入净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时,剖左腋而生,坠地即行七步,于是佛道兴焉。」此出玄妙内篇。佛经云:「释迦成佛,有尘劫之数。」出法华无量寿。或「为国师道士,儒林之宗」。出瑞应本起。 欢论之曰:五帝、三皇,莫不有师。国师道士,无过老、庄,儒林之宗,孰出周、孔。若孔、老非佛,谁则当之。然二经所说,如合符契。道则佛也,佛则道也。其圣则符,其迹则反。或和光以明近;或曜灵以示远。道济天下,故无方而不入;智周万物,故无物而不为。其入不同,其为必异。各成其性,不易其事。是以端委搢绅,诸华之容;翦发旷衣,群夷之服。擎跽磬折,侯甸之恭;狐蹲狗踞,荒流之肃。棺殡椁葬,中夏之制;火焚水沈,西戎之俗。全形守礼,继善之教;毁貌易性,绝恶之学。岂伊同人,爰及异物。鸟王兽长,往往是佛,无穷世界,圣人代兴。或昭五典,或布三乘。在鸟而鸟鸣,在兽而兽吼。教华而华言,化夷而夷语耳。虽舟车均于致远,而有川陆之节,佛道齐乎达化,而有夷夏之别,若谓其致既均,其法可换者,而车可涉川,舟可行陆乎?今以中夏之性,效西戎之法,既不全同,又不全异。下弃妻孥,上废宗祀。嗜欲之物,皆以礼伸;孝敬之典,独以法屈。悖礼犯顺,曾莫之觉。弱丧忘归,孰识其旧?且理之可贵者,道也;事之可贱者,俗也。舍华效夷,义将安取?若以道邪?道固符合矣。若以俗邪?俗则大乖矣。 屡见刻舷沙门,守株道士,交诤小大,互相弹射。或域道以为两,或混俗以为一。是牵异以为同,破同以为异。则乖争之由,淆乱之本也。寻圣道虽同,而法有左右。始乎无端,终乎无末。泥洹仙化,各是一术。佛号正真,道称正一。一归无死,真会无生。在名则反,在实则合。但无生之教赊,无死之化切。切法可以进谦弱,赊法可以退夸强。佛教文而博,道教质而精。精非麤人所信,博非精人所能。佛言华而引,道言实而抑。抑则明者独进,引则昧者竞前。佛经繁而显,道经简而幽。幽则妙门难见,显则正路易遵。此二法之辨也。 圣匠无心,方圆有体,器既殊用,教亦异施。佛是破恶之方,道是兴善之术。兴善则自然为高,破恶则勇猛为贵。佛迹光大,宜以化物;道迹密微,利用为己。优劣之分,大略在兹。 夫蹲夷之仪,娄罗之辩,各出彼俗,自相聆解。犹虫嚾鸟聒,何足述效。 欢虽同二法,而意党道教。宋司徒袁粲托为道人通公駮之,其略曰: 白日停光,恒星隐照,诞降之应,事在老先,似非入关,方炳斯瑞。 又老、庄、周、孔,有可存者,依日末光,凭释遗法,盗牛窃善,反以成蠹,检究源流,终异吾党之为道耳。 西域之记,佛经之说,俗以膝行为礼,不慕蹲坐为恭,道以三绕为虔,不尚踞傲为肃。岂专戎土,爰亦兹方。襄童谒帝,膝行而进;赵王见周,三环而止。今佛法在华,乘者常安;戒善行交,蹈者恒通。文王造周,大伯创吴,革化戎夷,不因旧俗。岂若舟车,理无代用。佛法垂化,或因或革。清信之士,容衣不改;息心之人,服貌必变。变本从道,不遵彼俗,教风自殊,无患其乱。 孔、老、释迦,其人或同,观方设教,其道必异。孔、老治世为本,释氏出世为宗。发轸既殊,其归亦异。符合之唱,自由臆说。 又仙化以变形为上,泥洹以陶神为先。变形者白首还缁,而未能无死;陶神者使尘惑日损,湛然常存。泥洹之道,无死之地,乖诡若此,何谓其同? 欢答曰: 案道经之作,著自西周,佛经之来,始乎东汉,年逾八百,代悬数十。若谓黄老虽久,而滥在释前,是吕尚盗陈恒之齐,刘季窃王莽之汉也。 经云,戎气强犷,乃复略人颊车邪?又夷俗长跽,法与华异,翘左跂右,全是蹲踞。故周公禁之于前,仲尼戒之于后。又舟以济川,车以征陆,佛起于戎,岂非戎俗素恶邪?道出于华,岂非华风本善邪?今华风既变,恶同戎狄,佛来破之,良有以矣。佛道实贵,故戒业可遵;戎俗实贱,故言貌可弃。今诸华士女,民族弗革,而露首偏踞,滥用夷礼,云于翦落之徒,全是胡人,国有旧风,法不可变。 又若观风流教,其道必异,佛非东华之道,道非西戎之法,鱼鸟异渊,永不相关,安得老、释二教,交行八表。今佛既东流,道亦西迈,故知世有精麤,教有文质。然则道教执本以领末,佛教救末以存本。请问所异,归在何许?若以翦落为异,则胥靡翦落矣。若以立像为异,则俗巫立像矣。此非所归,归在常住。常住之象,常道孰异? 神仙有死,权便之说。神仙是大化之总称,非穷妙之至名。至名无名,其有名者二十七品,仙变成真,真变成神,或谓之圣,各有九品,品极则入空寂,无为无名。若服食茹芝,延寿万亿,寿尽则死,药极则枯,此修考之士,非神仙之流也。 明僧绍正二教论以为「佛明其宗,老全其生。守生者蔽,明宗者通。今道家称长生不死,名补天曹,大乖老、庄立言本理」。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竝好释法。吴兴孟景翼为道士,太子召入玄圃园。众僧大会,子良使景翼礼佛,景翼不肯,子良送十地经与之。景翼造正一论。大略曰:「宝积云『佛以一音广说法』。老子云『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一』之为妙,空玄绝于有境,神化赡于无穷,为万物而无为,处一数而无数,莫之能名,强号为一。在佛曰『实相』,在道曰『玄牝』。道之大象,即佛之法身。以不守之守守法身,以不执之执执大象。但物有八万四千行,说有八万四千法。法乃至于无数,行亦逮于无央。等级随缘,须导归一。归一曰回向,向正即无邪。邪观既遣,亿善日新。三五四六,随用而施。独立不改,绝学无忧。旷劫诸圣,共遵斯『一』。老、释未始于尝分,迷者分之而未合。亿善徧修,修徧成圣,虽十号千称,终不能尽。终不能尽,岂可思议。」司徒从事中郎张融作门律云:「道之与佛,逗极无二。吾见道士与道人战儒墨,道人与道士狱是非。昔有鸿飞天首,积远难亮。越人以为凫,楚人以为乙,人自楚越,鸿常一耳。」以示太子仆周颙。颙难之曰:「虚无法性,其寂虽同,位寂之方,其旨则别。论所谓『逗极无二』者,为逗极于虚无,当无二于法性耶?足下所宗之本一物为鸿乙耳。驱驰佛道,无免二末。未知高鉴缘何识本,轻而宗之,其有旨乎?」往复文多不载。 欢口不辩,善于著笔。著三名论,甚工,钟会四本之流也。又注王弼易二系,学者传之。 始兴人卢度,亦有道术。少随张永北征。永败,虏追急,阻淮水不得过。度心誓曰:「若得免死,从今不复杀生。」须臾见两楯流来,接之得过。后隐居西昌三顾山,鸟兽随之。夜有鹿触其壁,度曰:「汝坏我壁。」鹿应声去。屋前有池养鱼,皆名呼之,鱼次第来,取食乃去。逆知死年月,与亲友别。永明末,以寿终。 初,永明三年,征骠骑参军顾惠胤为司徒主簿。惠胤,宋镇军将军觊之弟子也。闲居养志,不应征辟。 臧荣绪,东莞莒人也。祖奉先,建陵令,父庸民,国子助教。 荣绪幼孤,躬自灌园,以供祭祀。母丧后,乃著嫡寝论,扫洒堂宇,置筵席,朔望辄拜荐,甘珍未尝先食。 纯笃好学,括东西晋为一书,纪、录、志、传百一十卷。隐居京口教授。南徐州辟西曹,举秀才,不就。太祖为扬州,征荣绪为主簿,不到。司徒褚渊少时尝命驾寻之。建元中,启太祖曰:「荣绪,朱方隐者。昔臧质在宋,以国戚出牧彭岱,引为行佐,非其所好,谢疾求免。蓬庐守志,漏湿是安,灌蔬终老。与友关康之沈深典素,追古著书,撰晋史十袠,赞论虽无逸才,亦足弥纶一代。臣岁时往京口,早与之遇。近报其取书,始方送出,庶得备录渠阁,采异甄善。」上答曰:「公所道臧荣绪者,吾甚志之。其有史翰,欲令入天禄,甚佳。」 荣绪惇爱五经,谓人曰:「昔吕尚奉丹书,武王致斋降位,李、释教诫,竝有礼敬之仪。因甄明至道,乃著拜五经序论。常以宣尼生庚子日,陈五经拜之。自号「被褐先生」。又以饮酒乱德,言常为诫。永明六年,卒。年七十四。 初,荣绪与关康之俱隐在京口,世号为「二隐」。康之字伯愉,河东人。世居丹徒。以坟籍为务。四十年不出门。不应州府辟。宋太始中,征通直郎,不就。晚以母老家贫,求为岭南小县。性清约,独处一室,稀与妻子相见。不通宾客。弟子以业传受。尤善左氏春秋。太祖为领军,素好此学,送春秋五经,康之手自点定,并得论礼记十余条。上甚悦,宝爱之。遗诏以经本入玄宫。宋末卒。 何求字子有,庐江灊人也。祖尚之,宋司空,父铄,宜都太守。 求元嘉末为宋文帝挽郎,解褐著作郎,中军衞军行佐,太子舍人,平南参军,抚军主簿,太子洗马,丹阳、吴郡丞。清退无嗜欲。又除征北参军事,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泰始中,妻亡,还吴葬旧墓,除中书郎,不拜。仍住吴,居波若寺,足不逾户,人莫见其面。明帝崩,出奔国哀,除为司空从事中郎,不就。乃除永嘉太守。求时寄住南涧寺,不肯诣台,乞于寺拜受,见许。一夜忽乘小船逃归吴,隐虎丘山,复除黄门郎,不就。永明四年,世祖以为太中大夫,又不就。七年,卒。年五十六。 初,求母王氏为父所害,求兄弟以此无宦情。 求弟点,少不仕。宋世征为太子洗马,不就。隐居东离门卞望之墓侧。性率到,鲜狎人物。建元中,褚渊、王俭为宰相,点谓人曰:「我作齐书已竟,赞云:『渊既世族,俭亦国华。不赖舅氏,遑恤外家。』」俭欲候之,知不可见,乃止。永明元年,征中书郎。豫章王命驾造门,点从后门逃去。竟陵王子良闻之,曰:「豫章王尚不屈,非吾所议。」遗点叔夜酒杯、徐景山酒鎗以通意。点常自得,遇酒便醉,交游宴乐不隔也。永元中,京师频有军寇,点尝结裳为袴,与崔慧景共论佛义,其语默之迹如此。 点弟胤,有儒术,亦怀隐遁之志。所居宅名为小山。隆昌中,为中书令,以皇后从叔见亲宠。明帝即位,胤卖园宅,将遂本志。建武四年,为散骑常侍、巴陵王师。闻吴兴太守谢朏致仕,虑后之,于是奉表不待报而去,隐会稽山。上大怒,令有司奏弹胤,然发优诏焉。永元二年,征散骑常侍,太常卿。 刘虬字灵预,南阳涅阳人也。旧族,徙居江陵。虬少而抗节好学,须得禄便隐。宋泰始中,仕至晋平王骠骑记室,当阳令。罢官归家,静处断谷,饵术及胡麻。 建元初,豫章王为荆州,教辟虬为别驾,与同郡宗测、新野庾易竝遣书礼请,虬等各修牋答,而不应辟命。永明三年,刺史庐陵王子卿表虬及同郡宗测、宗尚之、庾易、刘昭五人,请加蒲车束帛之命。诏征为通直郎,不就。 竟陵王子良致书通意。虬答曰:「虬四节卧病,三时营灌,畅余阴于山泽,托暮情于鱼鸟,宁非唐、虞重恩,周、邵宏施?虬进不研机入玄,无洙泗稷馆之辩;退不凝心出累,非冢间树下之节。远泽既洒,仁规先著。谨收樵牧之嫌,敬加轼躔之义。」 虬精信释氏,衣麤布衣,礼佛长斋。注法华经,自讲佛义。以江陵西沙洲去人远,乃徙居之。建武二年,诏征国子博士,不就。其冬虬病,正昼有白云徘徊檐户之内,又有香气及磬声,其日卒。年五十八。 刘昭与虬同宗。州辟祭酒从事,不就。隐居山中。 庾易字幼简,新野新野人也。徙居属江陵。祖玫,巴郡太守,父道骥,安西参军。 易志性恬隐,不交外物。建元元年,刺史豫章王辟为骠骑参军,不就。临川王映临州,独重易,上表荐之,饷麦百斛。易谓使人曰:「民樵采麋鹿之伍,终其解毛之衣,驰骋日月之车,得保自耕之禄,于大王之恩,亦已深矣。」辞不受。永明三年,诏征太子舍人,不就。以文义自乐。安西长史袁彖钦其风,通书致遗。易以连理机竹翘书格报之。建武二年,诏复征为司徒主簿,不就。卒。 宗测字敬微,南阳人,宋征士炳孙也。世居江陵。测少静退,不乐人间。叹曰:「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先哲以为美谈,余窃有惑。诚不能潜感地金,冥致江鲤,但当用天道,分地利。孰能食人厚禄,忧人重事乎?」 州举秀才,主簿,不就。骠骑豫章王征为参军,测答府召云:「何为谬伤海鸟,横斤山木?」母丧,身负土植松柏。豫章王复遣书请之,辟为参军。测答曰:「性同鳞羽,爱止山壑,眷恋松筠,轻迷人路。纵宕岩流,有若狂者,忽不知老至,而今鬓已白,岂容课虚责有,限鱼慕鸟哉!」永明三年,诏征太子舍人,不就。 欲游名山,乃写祖炳所画尚子平图于壁上。测长子宦在京师,知父此旨,便求禄还为南郡丞,付以家事。刺史安陆王子敬、长史刘寅以下皆赠送之,测无所受。赍老子庄子二书自随。子孙拜辞悲泣,测长啸不视,遂往庐山,止祖炳旧宅。 鱼复侯子响为江州,厚遣赠遗。测曰:「少有狂疾,寻山采药,远来至此。量腹而进松术,度形而衣薜萝,淡然已足,岂容当此横施!」子响命驾造之,测避不见。后子响不告而来,奄至所住,测不得已,巾褐对之,竟不交言,子响不悦而退。尚书令王俭饷测蒲褥。 顷之,测送弟丧还西,仍留旧宅永业寺,绝宾友,唯与同志庾易、刘虬、宗人尚之等往来讲说。刺史随王子隆至镇,遣别驾宗哲致劳问,测笑曰:「贵贱理隔,何以及此。」竟不答。建武二年,征为司徒主簿,不就,卒。 测善画,自图阮籍遇苏门于行障上,坐卧对之。又画永业佛影台,皆为妙作。颇好音律,善易老,续皇甫谧高士传三卷。又尝游衡山七岭,著衡山、庐山记。 尚之字敬文,亦好山泽。与刘虬俱以骠骑记室不仕。宋末,刺史武陵王辟赞府,豫章王辟别驾,竝不就。永明中,与刘虬同征为通直郎,和帝中兴初,又征为咨议,竝不就。寿终。 杜京产字景齐,吴郡钱唐人。杜子恭玄孙也。祖运,为刘毅衞军参军,父道鞠,州从事,善弹棋,世传五斗米道,至京产及子栖。 京产少恬静,闭意荣宦。颇涉文义,专修黄老。会稽孔觊,清刚有峻节,一见而为款交。郡召主簿,州辟从事,称疾去。除奉朝请,不就。与同郡顾欢同契,始宁东山开舍授学。建元中,武陵王晔为会稽,太祖遣儒士刘𤩽入东为晔讲说,京产请𤩽至山舍讲书,倾资供待,子栖躬自屣履,为𤩽生徒下食,其礼贤如此。孔稚珪、周颙、谢蘥竝致书以通殷懃。 永明十年,稚珪及光禄大夫陆澄、祠部尚书虞悰、太子右率沈约、司徒右长史张融表荐京产曰:「窃见吴郡杜京产,洁静为心,谦虚成性,通和发于天挺,敏达表于自然。学徧玄、儒,博通史、子,流连文艺,沉吟道奥。泰始之朝,挂冠辞世,遁舍家业,隐于太平。葺宇穷岩,采芝幽涧,耦耕自足,薪歌有余。确尔不群,淡然寡欲,麻衣藿食,二十余载。虽古之志士,何以加之。谓宜释巾幽谷,结组登朝,则喦谷含懽,薜萝起抃矣。」不报。建武初,征员外散骑侍郎,京产曰:「庄生持钓,岂为白璧所回。」辞疾不就。年六十四,永元元年,卒。 会稽孔道征,守志业不仕,京产与之友善。 永明中,会稽钟山有人姓蔡,不知名。山中养鼠数十头,呼来即来,遣去便去。言语狂易,时谓之「谪仙」。不知所终。 沈𬴊士字云祯,吴兴武康人也。祖膺期,晋太中大夫。 𬴊士少好学,家贫,织帘诵书,口手不息。宋元嘉末,文帝令尚书仆射何尚之抄撰五经,访举学士,县以𬴊士应选。尚之谓子偃曰:「山东故有奇士也。」少时,𬴊士称疾归乡,更不与人物通。养孤兄子,义著乡曲。 或劝𬴊士仕,答曰:「鱼县兽槛,天下一契,圣人玄悟,所以每履吉先。吾诚未能景行坐忘,何为不希企日损。」乃作玄散赋以绝世。太守孔山士辟,不应。宗人徐州刺史昙庆、侍中怀文、左率勃来候之,𬴊士未尝答也。隐居余不吴差山,讲经教授,从学者数十百人,各营屋宇,依止其侧。𬴊士重陆机连珠,每为诸生讲之。 征北张永为吴兴,请𬴊士入郡。𬴊士闻郡后堂有好山水,乃往停数月。永欲请为功曹,使人致意。𬴊士曰:「明府德履冲素,留心山谷,民是以被褐负杖,忘其疲病。必欲饰浑沌以蛾眉,冠越客于文冕,走虽不敏,请附高节,有蹈东海而死尔。」永乃止。 升明末,太守王奂上表荐之,诏征为奉朝请,不就。永明六年,吏部郎沈渊、中书郎沈约又表荐𬴊士义行,曰:「吴兴沈𬴊士,英风夙挺,峻节早树,贞粹禀于天然,综博生乎笃习。家世孤贫,藜藿不给,怀书而耕,白首无倦,挟琴采薪,行歌不辍。长兄早卒,孤姪数四,摄尪鞠稚,吞苦推甘。年逾七十,业行无改。元嘉以来,聘召仍叠,玉质逾洁,霜操日严。若使闻政王庭,服道槐掖,必能孚朝规于边鄙,播圣泽于荒垂。」诏又征为太学博士,建武二年,征著作郎,永元二年,征太子舍人,竝不就。 𬴊士负薪汲水,并日而食,守操终老。笃学不倦,遭火,烧书数千卷,𬴊士年过八十,耳目犹聪明,手以反故抄写,火下细书,复成二三千卷,满数十箧,时人以为养身静嘿之所致也。著周易两系庄子内篇训,注易经、礼记、春秋、尚书、论语、孝经、丧服、老子要略数十卷。以杨王孙、皇甫谧深达生死,而终礼矫伪,乃自作终制。年八十六,卒。 同郡沈俨之,字士恭,徐州刺史昙庆子,亦不仕。征太子洗马,永明元年,征中书郎。 三年,又诏征前南郡国常侍沈𫖮为著作郎,建武二年,征太子舍人,永元二年,征通直郎。𫖮字处默,宋领军寅之兄孙也。 吴苞字天盖,濮阳鄄城人也。儒学,善三礼及老、庄。宋泰始中,过江聚徒教学。冠黄葛巾,竹麈尾,蔬食二十余年。隆昌元年,诏曰:「处士濮阳吴苞,栖志穹谷,秉操贞固,沈情味古,白首弥厉。征太学博士。」不就。始安王遥光、右衞江祏于蒋山南为立馆,自刘𤩽卒后,学者咸归之。以寿终。 鲁国孔嗣之,字敬伯。宋世与太祖俱为中书舍人,竝非所好,自庐陵郡去官,隐居钟山,朝廷以为太中大夫。建武三年,卒。 徐伯珍字文楚,东阳太末人也。祖父竝郡掾史。 伯珍少孤贫,书竹叶及地学书。山水暴出,漂溺宅舍,村隣皆奔走,伯珍累床而止,读书不辍。叔父璠之与颜延之友善,还祛蒙山立精舍讲授,伯珍往从学,积十年,究寻经史,游学者多依之。太守琅邪王昙生、吴郡张淹竝加礼辟,伯珍应召便退,如此者凡十二焉。征士沈俨造膝谈论,申以素交。吴郡顾欢擿出尚书滞义,伯珍训答甚有条理,儒者宗之。 好释氏、老庄,兼明道术,岁常旱,伯珍筮之,如期雨澍。举动有礼,过曲木之下,趋而避之。早丧妻,晚不复重娶,自比曾参。宅南九里有高山,班固谓之九岩山,后汉龙丘苌隐处也。山多龙须柏,望之五采,世呼为妇人岩。二年,伯珍移居之。门前生梓树,一年便合抱。馆东石壁夜忽有赤光洞照,俄尔而灭。白雀一双栖其户牖,论者以为隐德之感焉。永明二年,刺史豫章王辟议曹从事,不就。家甚贫窭,兄弟四人,皆白首相对,时人呼为「四皓」。建武四年,卒。年八十四。受业生凡千余人。 同郡楼幼瑜,亦儒学。著礼捃遗三十卷。官至给事中。 又同郡楼惠明,有道术。居金华山,禽兽毒螫者皆避之。宋明帝闻之,敕出住华林园,除奉朝请,固乞不受,求东归。永明三年,忽乘轻舟向临安县,众不知所以。寻而唐宇之贼破郡。文惠太子呼出住蒋山,又求归,见许。世祖敕为立馆。 史臣曰:顾欢论夷夏,优老而劣释。佛法者,理寂乎万古,迹兆乎中世,渊源浩博,无始无边,宇宙之所不知,数量之所不尽,盛乎哉!真大士之立言也。探机扣寂,有感必应,以大苞小,无细不容。若乃儒家之教,仁义礼乐,仁爱义宜,礼从乐和而已;今则慈悲为本,常乐为宗,施舍惟机,低举成敬。儒家之教,宪章祖述,引古证今,于学易悟;今树以前因,报以后果,业行交酬,连璅相袭。阴阳之教,占气步景,授民以时,知其利害;今则耳眼洞达,心智他通,身为奎井,岂俟甘石。法家之教,出自刑理,禁奸止邪,明用赏罚;今则十恶所坠,五及无间,刀树劔山,焦汤猛火,造受自贻,罔或差贰。墨家之教,遵上俭薄,磨踵灭顶,且犹非吝;今则肤同断瓠,目如井星,授子捐妻,在鹰庇鸽。从横之教,所贵权谋,天口连环,归乎适变;今则一音万解,无待户说,四辩三会,咸得吾师。杂家之教,兼有儒墨;今则五时所宣,于何不尽。农家之教,播植耕耘,善相五事,以艺九谷;今则郁单梗稻,已异阎浮,生天果报,自然饮良。道家之教,执一虚无,得性亡情,凝神勿扰;今则波若无照,万法皆空,岂有道之可名,宁余一之可得。道俗对校,真假将雠,释理奥藏,无往而不有也。能善用之,即真是俗。九流之设,用藉世教,刑名道墨,乖心异旨,儒者不学,无伤为儒;佛理玄旷,实智妙有,一物不知,不成圆圣。若夫神道应现之力,感会变化之奇,不可思议,难用言象。而诸张米道,符水先验,相传师法,祖自伯阳。世情去就,有此二学,僧尼道士,矛楯相非。非唯重道,兼亦殉利。详寻两教,理归一极。但迹有左右,故教成先后。广略为言,自生优劣。道本虚无,非由学至,绝圣弃智,已成有为。有为之无,终非道本。若使本末同无,曾何等级。佛则不然,具缚为种,转暗成明,梯愚入圣。途虽远而可践,业虽旷而有期。劝慕之道,物我无隔。而局情浅智,鲜能胜受。世途揆度,因果二门。鸡鸣为善,未必余庆;脍肉东陵,曾无厄祸。身才高妙,郁滞而靡达;器思庸卤,富厚以终生。忠反见遗;诡乃获用。观此而论,近无罪福,而业有不定,著自经文,三报开宗,斯疑顿晓。史臣服膺释氏,深信冥缘,谓斯道之莫贵也。 赞曰:含贞抱朴,履道敦学。惟兹潜隐,弃鳞养角。

【南齐书‧卷五十五 列传第三十六 孝义】

崔怀慎 公孙僧远 吴欣之 韩系伯 孙淡 华宝 韩灵敏 封延伯 吴达之 王文殊 朱谦之 萧叡明 乐颐 江泌 杜栖 陆绛 子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人之含孝禀义,天生所同,淳薄因心,非俟学至。迟遇为用,不谢始庶之法,骄慢之性,多惭水菽之享。夫色养尽力,行义致身,甘心垄亩,不求闻达,斯即孟氏三乐之辞,仲由负米之叹也。通乎神明,理缘感召。情浇世薄,方表孝慈。故非内德者所以寄心,怀仁者所以标物矣。埋名韫节,鲜或昭著,纪夫事行,以列于篇。 崔怀慎,清河东武城人也。父邪利,鲁郡太守,宋元嘉中,没虏。怀慎与妻房氏笃爱,闻父陷没,即日遣妻,布衣蔬食,如居丧礼。邪利后仕虏中书,戒怀慎不许如此,怀慎得书更号泣。怀慎从叔模为荥阳太守,亦同沈虏,模子虽居处改节,而不废婚宦。大明中,怀慎宗人冀州刺史元孙北使,虏问之曰:「崔邪利、模竝力屈归命,二家子姪,出处不同,义将安在?」元孙曰:「王尊驱骥,王阳回车,欲令忠孝竝弘,臣子两节。」 泰始初,淮北陷没,界上流奔者,多有去就。怀慎因此入北。至桑干,邪利时已卒,怀慎绝而后苏。载丧还青州,徒跣冰雪,土气寒酷,而手足不伤,时人以为孝感。丧毕,以弟在南,建元初,又逃归,而弟亦已亡。怀慎孤贫独立,宗党哀之,日敛给其升米。永明中卒。 公孙僧远,会稽剡人也。治父丧至孝,事母及伯父甚谨,年饥谷贵,僧远省餐减食,以供母、伯。弟亡,无以葬,身贩贴与隣里,供敛送之费。躬负土,手种松柏。兄姊未婚嫁,乃自卖为之成礼。名闻郡县。太祖即位,遣兼散骑常侍虞炎等十二部使行天下,建元三年,表列僧远等二十三人,诏竝表门闾,蠲租税。 吴欣之,晋陵利城人也。宋元嘉末,弟尉之为武进县戍,随王诞起义,太初遣军主华钦讨之,吏民皆散,尉之独留,见执将死。欣之诣钦乞代弟命,辞泪哀切,兄弟皆见原。建元三年,有诏蠲表。 永明初,广陵民章起之二息犯罪争死,太守刘悛表以闻。 韩系伯,襄阳人也。事父母谨孝。襄阳土俗,隣居种桑树于界上为志,系伯以桑枝荫妨他地,迁堺上开数尺,隣畔随复侵之,系伯辄更改种。久之,隣人惭愧,还所侵地,躬往谢之。建元三年,蠲租税,表门闾。以寿终。 孙淡,太原人也。居长沙,事母孝,母疾,不眠食,以差为期。母哀之,后有疾,不使知也。豫章王领湘州,辟骠骑行参军。建元三年,蠲租税,表门闾。卒于家。 华宝,晋陵无锡人也。父豪,义熙末,戍长安,宝年八岁。临别,谓宝曰:「须我还,当为汝上头。」长安陷虏,豪殁。宝年至七十,不婚冠,或问之者,辄号恸弥日,不忍答也。 同郡薛天生,母遭艰菜食,天生亦菜食,母未免丧而死,天生终身不食鱼肉。与弟有恩义。 又同郡刘怀胤与弟怀则,年十岁,遭父丧,不衣絮帛,不食盐菜。建元三年,竝表门闾。 韩灵敏,会稽剡人也。早孤,与兄灵珍竝有孝性,寻母又亡,家贫无以营凶,兄弟共种众半亩,朝采众子,暮已复生,以此遂办葬事。灵珍亡,无子,妻卓氏守节不嫁,虑家人夺其志,未尝告归,灵敏事之如母。 晋陵吴康之妻赵氏,父亡弟幼,值岁饥,母老病笃,赵诣乡里自卖,言辞哀苦,乡里怜之,人人分升米相救,遂得免。及嫁康之,少时夫亡,家欲更嫁,誓死不贰。 义兴蒋隽之妻黄氏,夫亡不重嫁,逼之,欲赴水自杀,乃止。建元三年,诏蠲租赋,表门闾。 永明元年,会稽永兴倪翼之母丁氏,少丧夫,性仁爱,遭年荒,分衣食以饴里中饥饿者,隣里求借,未尝违。同里陈穰父母死,孤单无亲戚,丁氏收养之,及长,为营婚娶。又同里王礼妻徐氏,荒年客死山阴,丁为买棺器,自往歛葬。元徽末,大雪,商旅断行,村里比屋饥饿,丁自出盐米,计口分赋。同里左侨家露四丧,无以葬,丁为办冢椁。有三调不登者,代为输送。丁长子妇王氏守寡执志不再醮。州郡上言,诏表门闾,蠲租税。 又广陵徐灵礼妻遭火救儿,与儿俱焚死。太守刘悛以闻。 又会稽人陈氏,有三女,无男。祖父母年八九十,老耄无所知,父笃癃病,母不安其室。值岁饥,三女相率于西湖采菱莼,更日至市货卖,未尝亏怠。乡里称为义门,多欲取为妇,长女自伤茕独,誓不肯行。祖父母寻相继卒,三女自营殡葬,为庵舍墓侧。 又永兴概中里王氏女,年五岁,得毒病,两目皆盲。性至孝,年二十,父母死,临尸一叫,眼皆血出,小妹娥舐其血,左目即开,时人称为孝感。县令何昙秀不以闻。 又诸暨东洿里屠氏女,父失明,母痼疾,亲戚相弃,乡里不容。女移父母远住苎罗,昼樵采,夜纺绩,以供养。父母俱卒,亲营殡葬,负土成坟。忽闻空中有声云:「汝至性可重,山神欲相驱使。汝可为人治病,必得大富。」女谓是○魅,弗敢从,遂得病。积时,隣舍人有中溪蜮毒者,女试治之,自觉病便差,遂以巫道为人治疾,无不愈。家产日益,乡里多欲娶之,以无兄弟,誓守坟墓不肯嫁,为山贼劫杀。县令于琳之具言郡,太守王敬则不以闻。 建武三年,吴兴乘公济妻姚氏生二男,而公济及兄公愿、干伯竝卒,各有一子欣之、天保,姚养育之,卖田宅为娶妇,自与二男寄止隣家。明帝诏为其二子婚,表门闾,复徭役。 吴郡范法恂妻褚氏,亦勤苦执妇业。宋升明中,孙昙瓘谋反亡命,褚谓其子僧简曰:「孙越州先姑之姉子,与汝父亲则从母兄弟,交则义重古人。逃窜脱不免,汝宜收之。」昙瓘寻伏法,褚氏令僧简往歛葬。年七十余,永明中卒。僧简在都,闻病驰归,未至而褚已卒,将殡,举尸不起,寻而僧简至焉。 封延伯字仲琏,渤海人也。有学行,不与世人交,事寡嫂甚谨。州辟主簿,举秀才,不就。后乃仕。垣崇祖为豫州,启太祖用为长史,带梁郡太守。以疾自免,侨居东海,遂不至京师。三世同财,为北州所宗附。豫章王辟中兵,不就,卒。 建元三年,大使巡行天下,义兴陈玄子四世一百七十口同居。武陵郡邵荣兴、文献叔八世同居。东海徐生之、武陵范安祖、李圣伯、范道根五世同居。零陵谭弘宝、衡阳何弘、华阳阳黑头疏从四世同居,竝共衣食。诏表门闾,蠲租税。又蜀郡王续祖、华阳郝道福竝累世同爨。建武三年,明帝诏表门闾,蠲调役。 吴达之,义兴人也。嫂亡无以葬,自卖为十夫客,以营冢椁。从祖弟敬伯夫妻荒年被略卖江北,达之有田十亩,货以赎之,与之同财共宅。郡命为主簿,固以让兄。又让世业旧田与族弟,弟亦不受,田遂闲废。建元三年,诏表门闾。 河南辛普明侨居会稽,自少与兄共处一帐,兄亡,以帐施灵座,夏月多蚊,普明不以露寝见色。兄将葬,隣人嘉其义,赙助甚多,普明初受,后皆反之。赠者甚怪,普明曰:「本以兄墓不周,故不逆来意。今何忍亡者余物以为家财。」后遭母丧,几至毁灭。扬州刺史豫章王辟为议曹从事。年五十,卒。 又有何伯玙,弟幼玙,俱厉节操。养孤兄子,及长为婚,推家业尽与之。安贫枯槁,诲人不倦,乡里呼为人师。郡守下车,莫不修谒。永明十一年,伯玙卒。幼玙少好佛法,翦落长斋,持行精苦。梁初卒。兄弟年竝八十余。 王文殊,吴兴故鄣人也。父没虏,文殊思慕泣血,蔬食山谷三十余年。太守谢𤅢板为功曹,不就。永明十一年,太守孔琇之表曰:「文殊性挺五常,心符三教。以父没獯庭,抱终身之痛,专席恒居,衔罔极之恤。服纻缟以经年,饵蔬菽以俟命,婚义灭于天情,官序空于素抱。傥降甄异之恩,牓其闾里。」郁林诏牓门,改所居为「孝行里」。 朱谦之字处光,吴郡钱唐人也。父昭之,以学解称于乡里。谦之年数岁,所生母亡,昭之假葬田侧,为族人朱幼方燎火所焚。同产姉密语之,谦之虽小,便哀戚如持丧。年长不婚娶。永明中,手刃杀幼方,诣狱自系。县令申灵勗表上,别驾孔稚珪、兼记室刘琎、司徒左西掾张融牋与刺史豫章王曰:「礼开报仇之典,以申孝义之情;法断相杀之条,以表权时之制。谦之挥刃斩冤,既申私礼;系颈就死,又明公法。今仍杀之,则成当世罪人;宥而活之,即为盛朝孝子。杀一罪人,未足弘宪;活一孝子,实广风德。张绪陆澄,是其乡旧,应具来由。融等与谦之竝不相识,区区短见,深有恨然。」豫章王言之世祖,时吴郡太守王慈、太常张绪、尚书陆澄竝表论其事,世祖嘉其义,虑相复报,乃遣谦之随曹虎西行。将发,幼方子恽于津阳门伺杀谦之,谦之之兄选之又刺杀恽,有司以闻。世祖曰:「此皆是义事,不可问。」悉赦之。吴兴沈𫖮闻而叹曰:「弟死于孝,兄殉于义。孝友之节,萃此一门。」选之字处林,有志节,著辩相论。幼时顾欢见而异之,以女妻焉。官至江夏王参军。 萧叡明,南兰陵人。领军将军谌从祖兄弟也。父孝孙,左军。叡明初仕员外殿中将军。少有至性,奉亲谨笃。母病躬祷,夕不假寐,及亡,不胜哀而卒。永明五年,世祖诏曰:「龙骧将军、安西中兵参军、松滋令萧叡明,爱敬淳深,色养尽礼,丧过乎哀,遂致毁灭。虽未达圣教,而一至可愍。宜加荣命,以矜善人。可赠中书郎。」 乐颐字文德,南阳涅阳人。世居南郡。少而言行和谨,仕为京府参军。父在郢州病亡,颐忽思父涕泣,因请假还,中路果得父凶问。颐便徒跣号咷,出陶家后渚,遇商人附载西上,水浆不入口数日。尝遇病,与母隔壁,忍痛不言,啮被至碎,恐母之哀己也。 湘州刺史王僧虔引为主簿,以同僚非人,弃官去。吏部郎庾杲之尝往候,颐为设食,枯鱼菜菹而已。杲之曰:「我不能食此。」母闻之,自出常膳鱼羹数种。杲之曰:「卿过于茅季伟,我非郭林宗。」仕至郢州治中,卒。 弟预亦孝,父临亡,执其手以托郢州行事王奂,预悲感闷绝,吐血数升,遂发病。官至骠骑录事。隆昌末,预谓丹阳尹徐孝嗣曰:「外传藉藉,似有伊周之事,君蒙武帝殊常之恩,荷托付之重,恐不得同人此举。人笑褚公,至今齿冷。」孝嗣心甚纳之。建武中,为永世令,民怀其德。卒官。有一老妪行担斛蔌叶将诣市,闻预死,弃担号泣。 雁门解仲恭,亦侨居南郡。家行敦睦,得纤豪财利,辄与兄弟平分。母病经时不差,入山采药,遇一老父语之曰:「得丁公藤,病立愈。此藤近在前山际高树垂下便是也。」忽然不见。仲恭如其言得之,治病,母即差。至今江陵人犹有识此藤者。 江泌字士清,济阳考城人也。父亮之,员外郎。泌少贫,昼日斫屟,夜读书,随月光握卷升屋。性行仁义,衣弊,恐虱饥死,乃复取置衣中。数日闲,终身无复虱。母亡后,以生阙供养,遇鲑不忍食。食菜不食心,以其有生意也。 历仕南中郎行参军,所给募吏去役,得时病,莫有舍之者,吏扶杖投泌,泌亲自隐恤,吏死,泌为买棺。无僮役,兄弟共舆埋之。领国子助教。乘牵车至染乌头,见老翁步行,下车载之,躬自步去。 世祖以为南康王子琳侍读。建武中,明帝害诸王后,泌忧念子琳,诣志公道人问其祸福。志公覆香𬬻灰示之,曰:「都尽。无所余。」及子琳被害,泌往哭之,泪尽,继之以血。亲视殡葬,乃去。时广汉王侍读严桓之亦哭王尽哀。 泌寻卒。泌族人兖州治中泌,黄门郎悆子也,与泌同名。世谓泌为「孝江泌」以别之。 杜栖字孟山,吴郡钱唐人,征士京产子也。同郡张融与京产相友,每相造言论,栖常在侧。融指栖曰:「昔陈太丘之召元方,方之为劣。以今方古,古人何贵。」栖出京师,从儒士刘𤩽受学。善清言,能弹琴饮酒,名儒贵游多敬待之。中书郎周颙与京产书曰:「贤子学业清标,后来之秀。嗟爱之怀,岂知云已。所谓人之英彦,若己有之也。」刺史豫章王闻其名,辟议曹从事,仍转西曹佐。竟陵王子良数致礼接。国子祭酒何胤治礼,又重栖,以为学士,掌婚冠仪。 以父老归养,怡情垄亩。栖肥白长壮,及京产疾,旬日闲便皮骨自支。京产亡,水浆不入口七日,晨夕不罢哭,不食盐菜。每营买祭奠,身自看视,号泣不自持。朔望节岁,绝而复续,吐血数升。时何胤、谢朏竝隐东山,遗书敦譬,诫以毁灭。至祥禫,暮梦见其父,恸哭而绝。初,胤兄点见栖叹曰:「卿风韵如此,虽获嘉誉,不永年矣。」卒时年三十六。当世咸嗟惜焉。 建武二年,剡县有小儿,年八岁,与母俱得赤班病。母死,家人以小儿犹恶,不令其知。小儿疑之,问云:「母尝数问我病,昨来觉声羸,今不复闻,何谓也?」因自投下床,匍匐至母尸侧,顿绝而死。乡隣告之县令宗善才,求表庐,事竟不行。 陆绛字魏卿,吴郡人也。父闲,字遐业,有风概,与人交,不苟合。少为同郡张绪所知,仕至扬州别驾。明帝崩,闲谓所亲曰:「宫车晏驾,百司将听于冢宰。主王地重才弱,必不能振,难将至矣。」乃感心疾,不复预州事。刺史始安王遥光反,事败,闲以纲佐被召至杜姥宅,尚书令徐孝嗣启闲不预逆谋,未及报,徐世檦令杀之。绛时随闲,抱闲颈乞代死,遂并见杀。 史臣曰:浇风一起,人伦毁薄,抑引之教徒闻,珪璋之璞罕就。若令事长移忠,傥非行举,姜桂辛酸,容迁本质。而旌闾变里,问饩存牢,不过鳏寡齐矜,力田等劝。其于扶奖名教,未为多也。 赞曰:孝为行首,义实因心。白华秉节,寒木齐心。

【南齐书‧卷五十六 列传第三十七 幸臣】

纪僧真 刘系宗 茹法亮 吕文显 吕文度 有天象,必有人事焉。幸臣一星,列于帝座。经礼立教,亦著近臣之服。亲幸之义,其来已久。爰自衰周,侯伯专命,桓、文霸主,至于战国,宠用近习,不乏于时矣。汉文幸邓通,虽钱徧天下,位止郎中。孝武韩嫣、霍去病,遂至侍中大司马。迄于魏、晋,世任权重,才位稍爽,而信幸唯均。 中书之职,旧掌机务。汉元以令仆用事,魏明以监令专权,及在中朝,犹为重寄。陈准归任上司,荀勗恨于失职。晋令舍人位居九品,江左置通事郎,管司诏诰。其后郎还为侍郎,而舍人亦称通事。元帝用琅邪刘超,以谨慎居职。宋文世,秋当、周纠竝出寒门。孝武以来,士庶杂选,如东海鲍照,以才学知名。又用鲁郡巢尚之,江夏王义恭以为非选。帝遣尚书二十余牒,宣敕论辩,义恭乃叹曰:「人主诚知人。」及明帝世,胡母颢、阮佃夫之徒,专为佞幸矣。 齐初亦用久劳,及以亲信。关谳表启,发署诏敕。颇涉辞翰者,亦为诏文,侍郎之局,复见侵矣。建武世,诏命殆不关中书,专出舍人。省内舍人四人,所直四省,其下有主书令史,旧用武官,宋改文吏,人数无员。莫非左右要密,天下文簿板籍,入副其省,万机严秘,有如尚书外司。领武官,有制局监,领器仗兵役,亦用寒人被恩幸者。今立幸臣篇,以继前史之末云。 纪僧真,丹阳建康人也。僧真少随逐征西将军萧思话及子惠开,皆被赏遇。惠开性苛,僧真以微过见罚,既而委任如旧。及罢益州还都,不得志,僧真事之愈谨。惠开临终叹曰:「纪僧真方当富贵,我不见也。」乃以僧真托刘秉、周颙。初,惠开在益州,土反,被围危急,有道人谓之曰:「城围寻解。檀越贵门后方大兴,无忧外贼也。」惠开密谓僧真曰:「我子弟见在者,竝无异才。政是道成耳。」僧真忆其言,乃请事太祖。随从在淮阴,以闲书题,令荅远近书疏。自寒官历至太祖冠军府参军、主簿。僧真梦蒿艾生满江,惊而白之。太祖曰:「诗人采萧,萧即艾也。萧生断流,卿勿广言。」其见亲如此。 元徽初,从太祖顿新亭,拒桂阳贼。萧惠朗突入东门,僧真与左右共拒战。贼退,太祖命僧真领亲兵,游逻城中。事宁,除南台御史、太祖领军功曹。上将废立,谋之袁粲、褚渊,僧真启上曰:「今朝廷猖狂,人不自保,天下之望,不在袁、褚。明公岂得默己,坐受夷灭。存亡之机,仰希熟虑。」太祖纳之。 太祖欲度广陵起兵,僧真又启曰:「主上虽复狂衅,虐加万民,而累世皇基,犹固盘石。今百口北度,何必得俱。纵得广陵城,天子居深宫施号令,目明公为逆,何以避此?如其不胜,则应北走胡中,窃谓此非万全策也。」上曰:「卿顾家,岂能逐我行耶。」僧真顿首称无贰。升明元年,除员外郎,带东武城令。寻除给事中、邵陵王参军。 太祖坐东府高楼,望石头城,僧真在侧。上曰:「诸将劝我诛袁、刘,我意不欲便尔。」及沈攸之事起,从太祖入朝堂。石头反夜,太祖遣众军掩讨。宫城中望石头火光及叫声甚盛,人怀不测。僧真谓众曰:「叫声不绝,是必官军所攻。火光起者,贼不容自烧其城,此必官军胜也。」寻而启石头平。上出顿新亭,使僧真领千人在帐内。初,上在领军府,令僧真学上手迹下名,至是报荅书疏,皆付僧真,上观之,笑曰:「我亦不复能别也。」初,上在淮阴治城,得一锡趺,大数尺,下有篆文,莫能识者。僧真曰:「何须辨此文字,此自久远之物,九锡之征也。」太祖曰:「卿勿妄言。」及上将拜齐公,已克日,有杨袓之谋于临轩作难。僧真更请上选吉辰,寻而祖之事觉。上曰:「无卿言,亦当致小狼狈,此亦何异呼遝之冰。」转齐国中书舍人。 建元初,带东燕令,封新阳县男,三百户。转羽林监,加建威将军,迁尚书主客郎,太尉中兵参军,令如故。复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太祖疾甚,令僧真典遗诏。永明元年,宁丧,起为建威将军,寻除南泰山太守,又为舍人,本官如故。领诸王第事。 僧真容貌言吐,雅有士风。世祖尝目送之,笑曰:「人何必计门户,纪僧真常贵人所不及。」诸权要中,最被盻遇。除越骑校尉,余官如故。出为建武将军,建康令。还除左右郎将,泰山太守。加先驱使。寻除前军将军。遭母丧,开冢得五色两头蛇。世祖崩,僧真号泣思慕。明帝以僧真历朝驱使,建武元年,除游击将军,兼司农,待之如旧。欲令僧真治郡,僧真启进其弟僧猛为镇蛮护军、晋熙太守。永泰元年,除司农卿。明帝崩,掌山陵事。出为庐陵内史,年五十五,卒。 宋世道人杨法持,与太祖有旧。元徽末,宣传密谋。升明中,以为僧正。建元初,罢道,为宁朔将军,封州陵县男,三百户。二年,虏围朐山,遣法持为军主,领支军救援。永明四年,坐役使将客,夺其鲑禀,削封。卒。 刘系宗,丹阳人也。少便书画,为宋竟陵王诞子景粹侍书。诞举兵广陵,城内皆死,敕沈庆之赦系宗,以为东宫侍书。泰始中,为主书。以寒官累迁至勋品。元徽初,为奉朝请,兼中书通事舍人,员外郎。封始兴南亭侯,食邑三百七十户。带秣陵令。 太祖废苍梧,明旦,呼正直舍人虞整,醉不能起,系宗欢喜奉命。太祖曰:「今天地重开,是卿尽力之日。」使写诸处分敕令,及四方书疏。使主书十人书吏二十人配之,事皆称旨。除羽林监,转步兵校尉。仍除龙骧将军,出为海盐令。太祖即位,除龙骧将军、建康令。永明元年,除宁朔将军,令如故。寻转右军将军、淮陵太守,兼中书通事舍人。母丧自解,起为宁朔将军,复本职。 四年,白贼唐宇之起,宿衞兵东讨,遣系宗随军慰劳,徧至遭贼郡县。百姓被驱逼者,悉无所问,还复民伍。系宗还,上曰:「此段有征无战,以时平荡,百姓安怗,甚快也。」赐系宗钱帛。上欲修治白下城,难于动役。系宗启谪役东民丁随宇之为逆者,上从之。后车驾讲武,上履行白下城,曰:「刘系宗为国家得此一城。」 永明中,虏使书常令系宗题答,秘书书局皆隶之。再为少府,迁游击将军、鲁郡太守。郁林即位,除骁骑将军,仍除宁朔将军、宣城太守。系宗久在朝省,闲于职事。明帝曰:「学士不堪治国,唯大读书耳。一刘系宗足持如此辈五百人。」其重吏事如此。建武二年,卒官,年七十七。 茹法亮,吴兴武康人也。宋大明世,出身为小史,历斋干扶。孝武末年,作酒法,鞭罚过度,校猎江右,选白衣左右百八十人,皆面首富室,从至南州,得鞭者过半。法亮忧惧,因缘启出家得为道人。明帝初,罢道,结事阮佃夫,用为兖州刺史孟次阳典签。累至太祖冠军府行参军。元徽初,除殿中将军,为晋熙王郢州典签,除长兼殿中御史。 世祖镇盆城,须旧驱使人,法亮求留为上江州典签,除南台御史,带松滋令。法亮便辟解事,善于承奉,稍见委信。从还石头。建元初,度东宫主书。除奉朝请,补东宫通事舍人。世祖即位,仍为中书通事舍人。除员外郎,带南济阴太守。永明元年,除龙骧将军。明年,诏曰:「茹法亮近在盆城,频使衔命,内宣朝旨,外慰三军。义勇齐奋,人百其气。险阻艰难,心力俱尽。宜沾茅土,以甄忠绩。」封望蔡县男,食邑三百户。转给事中,羽林监。七年,除临淮太守,转竟陵王司徒中兵参军。 巴东王子响于荆州杀僚佐,上遣军西上,使法亮宣旨慰劳,安抚子响。法亮至江津,子响呼法亮,法亮疑畏不肯往。又求见传诏,法亮又不遣。故子响怒,遣兵破尹略军。事平,法亮至江陵,刑赏处分,皆称敕断决。军还,上悔诛子响,法亮被责。少时,亲任如旧。 郁林即位,除步兵校尉。延兴元年,为前军将军。延昌殿为世祖阴室,藏诸御服。二少帝竝居西殿,高宗即位住东斋,开阴室出世祖白纱帽防身刀,法亮歔欷流涕。除游击将军。高武旧人鲜有存者,法亮以主署文事,故不见疑,位任如故。永泰元年,王敬则事平,法亮复受敕宣慰。出法亮为大司农,中书势利之职,法亮不乐去,固辞不受,既而代人已致,法亮垂涕而出。年六十四,卒官。 吕文显,临海人也。初为宋孝武斋干直长。升明初,为太祖录尚书省事,累位至殿中侍御史,羽林监,带兰陵丞、令,龙骧将军,秣陵令。封刘阳县男。永明元年,除宁朔将军,中书通事舍人,本官如故。 文显治事以刻核被知。三年,带南清河太守。与茹法亮等迭出入为舍人,竝见亲幸。四方饷遗,岁各数百万,竝造大宅,聚山开池。五年,为建康令,转长水校尉,历带南泰山、南谯太守,寻为司徒中兵参军,淮南太守,直舍人省。累迁左中郎将,南东莞太守,右军将军。高宗辅政,以文显守少府,见任使。历建武、永元之世,尚书右丞,少府卿。卒。 吕文度,会稽人。宋世为细作金银库吏,竹局匠。元徽中,为射雉典事,随监莫修宗上郢。世祖镇盆城拒沈攸之,文度仍留伏事,知军队杂役,以此见亲。从还都,为石头城监,仍度东宫。世祖即位,为制局监,位至员外郎,带南濮阳太守。殿内军队及发遣外镇人,悉关之,甚有要势。故世传越州尝缺,上觅一直事人往越州,文度启其所知费延宗合旨,上即以为刺史。永明中,敕亲近不得辄有申荐,人士免官,寒人鞭一百。 上性尊严,吕文显尝在殿侧咳声高,上使茹法亮训诘之,以为不敬,故左右畏威承意,非所隶莫敢有言也。时茹法亮掌杂驱使簿,及宣通密敕;吕文显掌谷帛事;其余舍人无别任。虎贲中郎将潘敞掌监功作。上使造禅灵寺新成,车驾临视,甚悦。敞喜,要吕文显私登寺南门楼,上知之,系敞上方,而出文显为南谯郡,久之乃复。 济阳江瞿昙、吴兴沈徽孚等,以士流舍人通事而已,无权利。徽孚粗有笔札。建武中文诏,多其辞也。官至黄门郎。 史臣曰:中世已来,宰御天下,万机碎密,不关外司。尚书八座五曹,各有恒任,系以九卿六府,事存副职。咸皆冠冕搢绅,任疏人贵,伏奏之务既寝,趋走之劳亦息。关宣所寄,属当有归,通驿内外,切自音旨。若夫环缨敛笏,俯仰晨昏,赡幄座而竦躬,陪兰槛而高眄,探求恩色,习睹威颜,迁兰变鲍,久而弥信,因城社之固,执开壅之机。长主君世,振裘持领,赏罚事殷,能不逾漏,宫省咳唾,义必先知。故能窥盈缩于望景,获骊珠于龙睡。坐归声势,卧震都鄙。贿赂日积,苞苴岁通,富拟公侯,威行州郡。制局小司,专典兵力,云陛天居,亘设兰锜,羽林精卒,重屯广衞。至于元戎启辙,式候还麾,遮迾清道,神行案辔,督察来往,驰骛辇毂,驱役分部,亲承几案,领护所摄,示总成规。若征兵动众,大兴民役,行留之仪,请托在手,断割牢禀,卖弄文符,捕叛追亡,长戍远謪,军有千龄之寿,室无百年之鬼,害政伤民,于此为蠹。况乎主幼时昏,其为谗慝,亦何可胜纪也! 赞曰:恩泽而侯,亲幸为旧。便烦左右,既贵且富。

【南齐书‧卷五十七 列传第三十八 魏虏】

魏虏,匈奴种也,姓托跋氏。晋永嘉六年,并州刺史刘琨为屠各胡刘聪所攻,索头猗卢遣子曰利孙将兵救琨于太原,猗卢入居代郡,亦谓鲜卑。被发左衽,故呼为索头。 猗卢孙什翼犍,字郁律旃,后还阴山为单于,领匈奴诸部。太元元年,苻坚遣伪并州刺史苻洛伐犍,破龙庭,禽犍还长安,为立宅,教犍书学。分其部党君云中等四郡,诸部主帅岁终入朝,并得见犍,差税诸部以给之。 坚败,子珪,字涉圭,随舅慕容垂据中山,还领其部,后稍彊盛。隆安元年,珪破慕容宝于中山,遂有并州,僭称魏,年号天赐。追谥犍烈祖文平皇帝。珪死,谥道武皇帝,子木末立,年号太常,死,谥明元皇帝。子焘,字佛狸代立,年号太平真君。宋元嘉中。伪太子晃与大臣崔氏、寇氏不睦,崔、寇谮之。玄高道人有道术,晃使祈福七日七夜,佛狸梦其祖父竝怒,手刃向之曰:「汝何故信谗欲害太子!」佛狸惊觉,下伪诏曰:「王者大业,纂承为重,储宫嗣绍,百王旧例。自今已往,事无巨细,必经太子,然后上闻。」晃后谋杀佛狸见杀。焘死,谥太武皇帝。立晃子濬,字乌雷直勤,年号和平。追谥晃景穆皇帝。濬死,谥文成皇帝。子弘字万民立,年号天安。景和九年,伪太子宏生,改年为皇兴。 什翼珪始都平城,犹逐水草,无城郭,木末始土著居处。佛狸破梁州、黄龙,徙其居民,大筑郭邑。截平城西为宫城,四角起楼,女墙,门不施屋,城又无堑。南门外立二土门,内立庙,开四门,各随方色,凡五庙,一世一闲,瓦屋。其西立太社。佛狸所居云母等三殿,又立重屋,居其上。饮食厨名「阿真厨」,在西,皇后可孙恒出此厨求食。初,姚兴以塞外虏赫连勃勃为安北将军,领五部胡,屯大城,姚泓败后,入长安。佛狸攻破勃勃子昌,娶勃勃女为皇后。义熙中,仇池公杨盛表云「索虏勃勃,匈奴正胤」是也。可孙昔妾媵之。殿西铠仗库屋四十余闲,殿北丝绵布绢库土屋一十余闲。伪太子宫在城东,亦开四门,瓦屋,四角起楼。妃妾住皆土屋。婢使千余人,织绫锦贩卖,酤酒,养猪羊,牧牛马,种菜逐利。太官八十余窖,窖四千斛,半谷半米。又有悬食瓦屋数十闲,置尚方作铁及木。其袍衣,使宫内婢为之。伪太子别有仓库。 其郭城绕宫城南,悉筑为坊,坊开巷。坊大者容四五百家,小者六七十家。每南坊搜检,以备奸巧。城西南去白登山七里,于山边别立父祖庙。城西有祠天坛,立四十九木人,长丈许,白帻、练裙、马尾被,立坛上,常以四月四日杀牛马祭祀,盛陈卤簿,边坛奔驰奏伎为乐。城西三里,刻石写五经及其国记,于邺取石虎文石屋基六十枚,皆长丈余,以充用。 国中呼内左右为「直真」,外左右为「乌矮真」,曹局文书吏为「比德真」,檐衣人为「朴大真」,带仗人为「胡洛真」,通事人为「乞万真」,守门人为「可薄真」,伪台乘驿贱人为「拂竹真」,诸州乘驿人为「咸真」,杀人者为「契害真」,为主出受辞人为「折溃真」,贵人作食人为「附真」。三公贵人,通谓之「羊真」。佛狸置三公、太宰、尚书令、仆射、侍中,与太子共决国事。殿中尚书知殿内兵马仓库,乐部尚书知伎乐及角史伍伯,驾部尚书知牛马驴骡,南部尚书知南边州郡,北部尚书知北边州郡。又有俟懃地何,比尚书;莫堤,比刺史;郁若,比二千石;受别官比诸侯。诸曹府有仓库,悉置比官,皆使通虏汉语,以为传驿。兰台置中丞御史,知城内事。又置九豆和官,宫城三里内民户籍不属诸军戍者,悉属之。 其车服,有大小辇,皆五层,下施四轮,三二百人牵之,四施索,备倾倒。轺车建龙旗,尚黑。妃后则施杂彩幰,无幢络。太后出,则妇女著铠骑马近辇左右。虏主及后妃常行,乘银镂羊车,不施帷幔,皆偏坐垂脚辕中;在殿上,亦跂据。正殿施流苏帐,金博山,龙凤朱漆画屏风,织成幌。坐施氍毹褥。前施金香𬬻,琉璃钵,金碗,盛杂食器。设客长盘一尺,御馔圆盘广一丈。为四轮车,元会日,六七十人牵上殿。蜡日逐除,岁尽,城门磔雄鸡,苇索桃梗,如汉仪。 自佛狸至万民,世增雕饰。正殿西筑土台,谓之白楼。万民禅位后,常游观其上。台南又有伺星楼。正殿西又有祠屋,琉璃为瓦。宫门稍覆以屋,犹不知为重楼。竝设削泥采,画金刚力士。胡俗尚水,又规画黑龙相盘绕,以为厌胜。 泰始五年,万民禅位子宏,自称太上皇。宏立,号延兴元年。至六年,万民死,谥献文皇帝。改号为承明元年,是岁元徽四年也。祖母冯氏,黄龙人,助治国事。初,佛狸母是汉人,为木末所杀,佛狸以乳母为太后,自此以来,太子立,辄诛其母。一云冯氏本江都人,佛狸元嘉二十七年南侵,略得冯氏,濬以为妾,独得全焉。明年丁巳岁,改号太和。 宋明帝末年,始与虏和好。元徽升明之世,虏使岁通。建元元年,伪太和三年也。宏闻太祖受禅,其冬,发众遣丹阳王刘昶为太师,寇司、豫二州。明年,诏遣众军北讨。宏遣大将郁豆眷、假长命攻寿阳及钟离,为豫州刺史垣崇祖、右将军周盘龙、徐州刺史崔文仲等所破。 宏又遣伪南部尚书托跋等向司州,分兵出兖、青界,十万众围朐山,戍主玄元度婴城固守。青冀二州刺史卢绍之遣子奂领兵助之。城中无食,绍之出顿州南石头亭,隔海运粮柴供给城内。虏围断海道,缘岸攻城,会潮水大至,虏渰溺,元度出兵奋击,大破之。台遣军主崔灵建、杨法持、房灵民万余人从淮入海,船舰至夜各举两火,虏众望见,谓是南军大至,一时奔退。 初,元度自云臂上有封侯志,宋世以示世祖,时世祖在东宫,书与元度曰:「努力成臂上之相也。」虏退,上议加封爵,元度归功于绍之,绍之又让,故竝见寝。上乃擢绍之为黄门郎。郁州呼石头亭为平虏亭。绍之字子绪,范阳人,自云卢谌玄孙。宋大明中,预攻广陵,勋上,绍之拔迹自投,上以为州治中,受心腹之任。官至光禄大夫。永明八年,卒。 三年,领军将军李安民、左军将军孙文显与虏军战于淮阳,大败之。初,虏寇至,缘淮驱略,江北居民犹惩佛狸时事,皆惊走,不可禁止。乃于梁山置二军,南置三军,慈姥置一军,洌州置二军,三山置二军,白沙洲置一军,蔡州置五军,长芦置三军,菰浦置二军,徐浦置一军,内外悉班阶赏,以示威刑。 伪昌黎王冯莎向司州,荒人桓天生说莎云:「诸蛮皆响应。」莎至,蛮竟不动。莎大怒,于淮边猎而去。及寿春摧败,朐山不拔,虏主出定州,大治道路,声欲南行,不敢进。迺与伪梁郡王计曰:「兵出彭、泗间,无复鬭志,要当一两战得还归。」既于淮阳被破,一时奔走。青、徐间赴义民,先是或抄虏运车,更相杀掠,往往得南归者数千家。 上未遑外略,以虏既摧破,且欲示以威怀,遣后军参军车僧朗北使。虏问僧朗曰:「齐辅宋日浅,何故便登天位?」僧朗曰:「虞、夏登庸,亲当革禅;魏、晋匡辅,贻厥子孙。岂二圣促促于天位,两贤谦虚以独善?时宜各异,岂得一揆?苟曰事宜,故屈己应物。」虏又问:「齐主悉有何功业?」僧朗曰:「主上圣性宽仁,天识弘远。少为宋文皇所器遇,入参禁旅。泰始之初,四方寇叛,东平刘子房、张淹,北讨薛索儿,兼掌军国,豫司顾命。宋桂阳、建平二王阻兵内侮,一麾殄灭。苍梧王反道败德,有过桀、纣,远遵伊、霍,行废立之事。袁粲、刘秉、沈攸之同恶相济,又秉旄杖钺,大定凶党。戮力佐时,四十余载,经纶夷险,十五六年,此功此德,可谓物无异议。」虏又问:「南国无复齐土,何故封齐?」僧朗曰:「营丘表海,实为大国。宋朝光启土宇,谓是吕尚先封。今淮海之间,自有青、齐,非无地也。」又问:「苍梧何故遂加斩戮?」僧朗曰:「苍梧暴虐,书契未闻,武王斩纣,悬之黄钺,共是所闻,何伤于义?」升明中,北使殷灵诞、苟昭先在虏,闻太祖登极,灵诞谓虏典客曰:「宋魏通好,忧患是同。宋今灭亡,魏不相救,何用和亲?」及虏寇豫州,灵诞因请为刘昶司马,不获。僧朗至北,虏置之灵诞下,僧朗立席言曰:「灵诞昔是宋使,今成齐民。实希魏主以礼见处。」灵诞交言,遂相忿詈,调虏曰:「使臣不能立节本朝,诚自惭恨。」刘昶赂客解奉君于会刺杀僧朗,虏即收奉君诛之,殡敛僧朗,送丧随灵诞等南归,厚加赠赙。世祖践阼,昭先具以启闻,灵诞下狱死,赠僧朗散骑侍郎。 永明元年冬,遣骁骑将军刘缵、前军将军张谟使虏。明年冬,虏使李道固报聘,世祖于玄武湖水步军讲武,登龙舟引见之。自此岁使往来,疆埸无事。 三年,初令隣里党各置一长,五家为隣,五隣为里,五里为党。四年,造户籍。分置州郡,雍州、凉州、秦州、沙州、泾州、华州、岐州、河州、西华州、宁州、陕州、洛州、荆州、郢州、北豫州、东荆州、南豫州、西兖州、东兖州、南徐州、东徐州、青州、齐州、济州二十五州在河南;相州、怀州、汾州、东雍州、肆州、定州、瀛州、朔州、并州、冀州、幽州、平州、司州十三州在河北。凡分魏、晋旧司、豫、青、兖、冀、并、幽、秦、雍、凉十州地,及宋所失淮北为三十八州矣。 明年,边人桓天生作乱,虏遣步骑万余人助之,至比阳,为征虏将军戴僧静等所破。荒人胡丘生起义悬瓠,为虏所击,战败南奔。伪安南将军辽东公、平南将军上谷公又攻舞阴,舞阴戍主辅国将军殷公愍拒破之。六年,虏又遣众助桓天生,与辅国将军曹虎战,大败于隔城。 至七年,遣使邢产、侯灵绍复通好。先是刘缵再使虏,太后冯氏悦而亲之。冯氏有计略,作皇诰十八篇,伪左仆射李思冲称史臣注解。是岁,冯氏死。八年,世祖还隔城所俘获二千余人。 佛狸已来,稍僭华典,胡风国俗,杂相揉乱。宏知谈义,解属文,轻果有远略。游河北至比干墓,作吊比干文云:「脱非武发,封墓谁因?呜呼介士,胡不我臣!」宏以己巳岁立圆丘、方泽,置三夫人、九嫔。平城南有干水,出定襄堺,流入海,去城五十里,世号为索干都。土气寒凝,风砂恒起,六月雨雪。议迁都洛京。 九年,遣使李道固、蒋少游报使。少游有机巧,密令观京师宫殿楷式。清河崔元祖启世祖曰:「少游,臣之外甥,特有公输之思。宋世陷虏,处以大匠之官。今为副使,必欲模范宫阙。岂可令毡乡之鄙,取象天宫?臣谓且留少游,令使主反命。」世祖以非和通意,不许。少游,安乐人。虏宫室制度,皆从其出。 初,佛狸讨羯胡于长安,杀道人且尽。及元嘉南寇,获道人,以铁笼盛之。后佛狸感恶疾,自是敬畏佛教,立塔寺浮图。宏父弘禅位后,黄冠素服,持戒诵经,居石窟寺。宏太和三年,道人法秀与苟儿王阿辱瑰王等谋反,事觉,囚法秀,加以笼头铁锁,无故自解脱,虏穿其颈骨,使之曰:「若复有神,当令穿肉不入。」遂穿而殉之,三日乃死。伪咸阳王复欲尽杀道人,太后冯氏不许。宏尤精信,粗涉义理,宫殿内立浮图。 宏既经古洛,是岁下伪诏尚书思慎曰:「夫覆载垂化,必由四气运其功;曦曜望舒,亦须五星助其晖。仰惟圣母,睿识自天,业高旷古,将稽详典范,日新皇度。不图罪逆招祸,奄丁穷罚,追惟罔极,永无逮及。思遵先旨,敕造明堂之样。卿所制体含六合,事越中古,理圆义备,可轨之千载。信是应世之材,先固之器也。群臣瞻见模样,莫不佥然欲速造,朕以寡昧,亦思造盛礼。卿可即于今岁停宫城之作,营建此构,兴皇代之奇制,远成先志,近副朕怀。」又诏公卿参定刑律。又诏罢腊前傩,唯年一傩。又诏:「季冬朝贺,典无成文,以袴褶事非礼敬之谓,若置寒朝服,徒成烦浊,自今罢小岁贺,岁初一贺。」又诏:「王爵非庶姓所僭,伯号是五等常秩。烈祖之胄,仍本王爵,其余王皆为公,公转为侯,侯即为伯,子男如旧。虽名易于本,而品不异昔。公第一品,侯第二品,伯第三品,子第四品,男第五品。」 十年,上遣司徒参军萧琛、范云北使。宏西郊,即前祠天坛处也。宏与伪公卿从二十余骑戎服绕坛,宏一周,公卿七匝,谓之蹋坛。明日,复戎服登坛祠天,宏又绕三匝,公卿七匝,谓之绕天。以绳相交络,纽木枝枨,覆以青缯,形制平圆,下容百人坐,谓之为「繖」,一云「百子帐」也。于此下宴息。次祠庙及布政明堂,皆引朝廷使人观视。每使至,宏亲相应接,申以言义。甚重齐人,常谓其臣下曰:「江南多好臣。」伪侍臣李元凯对曰:「江南多好臣,岁一易主;江北无好臣,而百年一主。」宏大惭,出元凯为雍州长史,俄召复职。 世祖初,治白下,谓人曰:「我欲以此城为上顿处。」后于石头造露车三千乘,欲步道取彭城,形迹颇著。先是八年北使颜幼明、刘思效反命,伪南部尚书李思冲曰:「二国之和,义在庇民。如闻南朝大造舟车,欲侵淮、泗,推心相期,何应如此?」幼明曰:「主上方弘大信于天下,不失臣妾。既与辑和,何容二三其德?疆埸之言,差不足信。且朝廷若必赫怒,使守在外,亦不近相淮𣸣。」思冲曰:「我国之彊,经略淮东,何患不荡海东岳,政存于信誓耳。且和好既结,岂可复有不信?昔华元、子反,战伐之际,尚能以诚相告,此意良慕也。」幼明曰:「卿未有子反之急,讵求登床之请?」 是后宏亦欲南侵徐、豫,于淮、泗间大积马。十一年,遣露布并上书,称当南寇。世祖发扬、徐州民丁,广设召募。北地人支酉,聚数千人,于长安城北西山起义。遣使告梁州刺史阴智伯。秦州人王度人起义应酉,攻获伪刺史刘藻,秦、雍间七州民皆响震,众至十万,各自保壁,望朝廷救其兵。宏遣弟伪河南王干、尚书卢阳乌击秦、雍义军,干大败。酉迎战,进至咸阳北浊谷,围伪司空长洛王缪老生,合战,又大破之,老生走还长安。梁州刺史阴智伯遣军主席德仁、张弘林等数千人应接酉等,进向长安,所至皆靡。 会世祖崩,宏闻关中危急,乃称闻丧退师。太和十七年八月,使持节、安南大将军、都督徐青齐三州诸军事、南中郎将、徐州刺史、广陵侯府长史、带淮阳太守鹿树生移齐兖州府长史府:「奉被行所尚书符腾诏:『皇师雷举,摇旆南指,誓清江祲,志廓衡霭。以去月下旬,济次河洛。会前使人邢峦等至,审知彼有大艾。以春秋之义,闻丧寝伐。爰敕有司,辍銮止轫,休马华阳,戢戈嵩北。便肇经周制,光宅中区,永皇基于无穷,恢盛业乎万祀。宸居重正,鸿化增新,四海承休,莫不铭庆。』故以往示如律令。」并遣使吊国讳。遣伪大将杨大眼、张聪明等数万人攻酉,酉、广等竝见杀。 隆昌元年,遣司徒参军刘效、车骑参军沈宏报使至北。宏称字玄览。其夏,虏平北将军鲁直清率众降,以为督洛州军事,领平戎校尉、征虏将军、洛州刺史。是岁,宏徙都洛阳,改姓元氏。初,匈奴女名托跋,妻李陵,胡俗以母名为姓,故虏为李陵之后,虏甚讳之,有言其是陵后者,辄见杀,至是乃改姓焉。 宏闻高宗践阼非正,既新移都,兼欲大示威力。是冬,自率大众分寇豫、徐、司、梁四州。遣伪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郗祁阿婆出南阳,向沙堨,筑垒开沟,为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所破。 建武二年春,高宗遣镇南将军王广之出司州,右仆射沈文季出豫州,左衞将军崔慧景出徐州。宏自率众至寿阳,军中有黑毡行殿,容二十人坐,辇边皆三郎曷剌真,矟多白真毦,铁骑为群,前后相接。步军皆乌楯矟,缀接以黑虾蟆幡。牛车及驴骆驼载军资妓女,三十许万人。不攻城,登八公山,赋诗而去。别围钟离城,徐州刺史萧惠休、辅国将军申希祖拒守,出兵奋击,宏众败,多赴淮死。乃分军据邵阳州,栅断水路,夹筑二城。右衞将军萧坦之遣军主裴叔业攻二城,拔之。惠休又募人出烧虏攻城车,虏力竭不能克。 王奂之诛,子肃奔虏,宏以为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遣肃与刘昶号二十万众,围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拒战,虏筑围堑栅三重,烧居民净尽,并力攻城,城中负楯而立。王广之都督救援,虏遣三万余人逆攻太子右率萧季敞于下梁,季敞战不利。司州城内告急,王广之遣军主黄门侍郎梁王闲道先进,与太子右率萧诔、辅国将军徐玄庆、荆州军主鲁休烈据贤首山,出虏不备。城内见援军至,萧诞遣长史王伯瑜及军主崔恭祖出攻虏栅,因风放火,梁王等众军自外击之,昶、肃弃围引退,追击破之。 辅国将军桓和出西阴平,伪鲁郡公郯城戍主带莫楼、为东海太守江道僧设伏路侧,和与合战,大败之。青、徐民降者百余家。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遣军主崔延攻虏纪城,竝拔之。宏先又遣伪尚书卢阳乌、华州刺史韦灵智攻赭阳城,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拒守。虏攻城百余日,设以钩冲,不舍昼夜,期所杀伤数千人。台又遣军主垣历生、蔡道贵救援,阳乌等退,官军追击破之。夏,虏又攻司州栎城二戍,戍主魏僧岷、朱僧起拒败之。 伪安南将军、梁州刺史魏郡王元英十万余人通斜谷,寇南郑。梁州刺史萧懿遣军主姜山安、赵超宗等数军万余人,分据角弩、白马、沮水拒战,大败。英进围南郑,土山冲车,昼夜不息。懿率东从兵二千余人固守拒战,随手摧却。英攻城自春至夏六十余日不下,死伤甚众,军中粮尽,捣曲为食,畜菜叶直千钱。懿先遣军主韩嵩等征獠,回军援州城,至黄牛川,为虏所破。懿遣氐人杨元秀还仇池,说氐起兵断虏运道,氐即举众攻破虏历城、睪兰、骆谷、仇池、平洛、苏勒六戍。伪尚书北梁州刺史辛黑末战死。英遣军副仇池公杨灵珍据泥公山,武兴城主杨集始遣弟集朗与归国氐杨馥之及义军主徐曜甫迎战于黄亘,大败奔归。时梁州土豪范凝、梁季群于家请英设会,伏兵欲杀英,事觉,英执季群杀之,凝窜走。英退保浊水,闻氐众盛,与杨灵珍复俱退入斜谷,会天大雨,军马含渍,截竹煮米,于马上持炬炊而食。英至下辨,灵珍弟婆罗阿卜珍反,袭击,英众散,射中英颊。伪陵江将军悦杨生领铁骑死战救之,得免。梁、汉平。武都太守杜灵瑗、奋武将军望法憘、宁朔将军望法泰、州治中皇甫耽竝拒虏战死。追赠灵瑗、法憘羽林监,法泰积射将军。 时伪洛州刺史贾异寇甲口,为上洛太守李静所破。三年,虏又攻司州栎城,为戍主魏僧岷所拒破。秋,虏遣军袭涟口,东海太守郑延祉弃西城走,东城犹固守,台遣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徐玄庆救援,虏引退,延祉伏罪。 初,伪太后冯氏兄昌黎王冯莎二女,大冯美而有疾,为尼,小冯为宏皇后,生伪太子询。后大冯疾差,宏纳为昭仪。宏初徙都,询意不乐,思归桑干。宏制衣冠与之,询窃毁裂,解发为编服左衽。大冯有宠,日夜谗询。宏出邺城马射,询因是欲叛北归,密选宫中御马三千疋置河阴渚。皇后闻之,召执询,驰使告宏,宏徙询无鼻城,在河桥北二里,寻杀之,以庶人礼葬。立大冯为皇后,便立伪太子恪,是岁,伪太和二十年也。 伪征北将军恒州刺史巨鹿公伏鹿孤贺鹿浑守桑干,宏从叔平阳王安寿戍怀栅,在桑干西北。浑非宏任用中国人,与伪定州刺史冯翊公目隣、安乐公托跋阿干儿谋立安寿,分据河北。期久不遂,安寿惧,告宏。杀浑等数百人,任安寿如故。 先是伪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祁阿婆为房伯玉所破,宏怒,以南阳小郡,誓取灭之。四年,自率军向雍州。宏先至南阳,房伯玉婴城拒守。宏从数万骑,罩黄繖,去城一里。遣伪中书舍人公孙云谓伯玉曰:「我今荡一六合,与先行异。先行冬去春还,不为停久;今誓不有所克,终不还北,停此或三五年。卿此城是我六龙之首,无容不先攻取。远一年,中不过百日,近不过一月,非为难殄。若不改迷,当斩卿首,枭之军门。阖城无贰,幸可改祸为福。但卿有三罪,今令卿知。卿先事武帝,蒙在左右,不能尽节前主,而尽节今主,此是一罪。前岁遣偏师薛真度暂来此,卿遂破伤,此是二罪。武帝之胤悉被诛戮,初无报效,而反为今主尽节,违天害理,此是三罪。不可容恕。听卿三思,勿令阖城受苦。」伯玉遣军副乐稚柔答曰:「承欲见攻围,期于必克,卑微常人,得抗大威,真可谓获其死所。先蒙武帝采拔,赐预左右,犬马知恩,宁容无感。但隆昌延兴,昏悖违常,圣明纂业,家国不殊。此则进不负心,退不愧幽。前岁薛真度导诱边氓,遂见陵突,既荷国恩,聊耳扑扫。回己而言,应略此责。」宏引军向城南寺前顿止,从东南角沟桥上过,伯玉先遣勇士数人著斑衣虎头帽,从伏窦下忽出,宏人马惊退,杀数人,宏呼善射将原灵度射之,应弦而倒。宏乃过。宏时大举南寇,伪咸阳王元憘、彭城王元勰、常侍王元嵩、宝掌王元丽、广陵侯元燮、都督大将军刘昶、王肃、杨大眼、奚康生、长孙稚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众号百万。其诸王军朱色鼓,公侯绿色鼓,伯子男黑色鼓,竝有鼙角,吹唇沸地。 宏留伪咸阳王憘围南阳,进向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亦拒守。台先遣军主直合将军胡松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守赭阳城,军主鲍举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戍舞阴城。宏攻围新野城,战鬭不息。遣人谓城中曰:「房伯玉已降,汝南何独自取糜碎?」思忌令人对曰:「城中兵食犹多,未暇从汝小虏语也。」雍州刺史曹虎遣军至均口,不进。永泰元年,城陷,缚思忌,问之曰:「今欲降未?」思忌曰:「宁为南鬼,不为北臣。」乃死。赠冠军将军、梁州刺史。于是沔北大震,湖阳戍主蔡道福、赭阳城主成公期及军主胡松、舞阴城主黄瑶起及军主鲍举、从阳太守席谦竝弃城走。虏追军获瑶起,王肃募人脔食其肉。追赠冠军将军、兖州刺史。数日,房伯玉以城降。伯玉,清河人。既降,虏以为龙骧将军,伯玉不肯受。高宗知其志,月给其子希哲钱五千,米二十斛。后伯玉就虏求南边一郡,为冯翊太守,生子幼,便教其骑马,常欲南归。永元末,希哲入虏,伯玉大怒曰:「我力屈至此,不能死节,犹望汝在本朝以报国恩。我若从心,亦欲间关求反。汝何为失计?」遂卒虏中。 虏得沔北五郡。宏自将二十万骑破太子率崔慧景等于邓城,进至樊城,临沔水而去。还洛阳,闻太尉陈显达经略五郡,围马圈,宏复率大众南攻,破显达而死。丧还,未至洛四百余里,称宏诏,征伪太子恪会鲁阳。恪至,勰以宏伪法服衣之,始发丧。至洛,乃宣布州郡,举哀制服,谥孝文皇帝。 是年,王肃为虏制官品百司,皆如中国。凡九品,品各有二。肃初奔虏,自说其家被诛事状,宏为之垂涕。以第六妹伪彭城公主妻之。封肃平原郡公。为宅舍,以香涂壁。遂见信用。恪立,号景明元年,永元二年也。 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降虏。先是伪东徐州刺史沈陵率部曲降。陵,吴兴人,初以失志奔虏,大见任用,宏既死,故南归,频授徐、越二州刺史。时王肃伪征南将军、豫州都督。朝廷既新失大镇,荒人往来,诈云肃欲归国。少帝诏以肃为使持节、侍中、都督豫徐司三州、右将军、豫州刺史,西丰公,邑二千户。 虏既得淮南,其夏,遣伪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席法友攻北新蔡、安丰二郡太守胡景略于建安城,死者万余人,百余日,朝廷无救,城陷,虏执景略以归。其冬,虏又遣将桓道福攻随郡太守崔士招,破之。 后伪咸阳王憘以恪年少,与氐杨集始、杨灵祐、乞佛马居及虏大将支虎、李伯尚等十余人,请会鸿池陂,因恪出北芒猎,袭杀之。憘犹豫不能发,欲更克日。马居说憘曰:「殿下若不至北芒,便可回师据洛城,闭四门。天子闻之,必走向河北桑干,仍断河桥,为河南天子。隔河而治,此时不可失也。」憘又不从。灵祐疑憘反己,即驰告恪。憘闻事败,欲走渡河,而天雨暗迷道,至孝义驿,恪已得洛城。遣弟广平王领数百骑先入宫,知无变,乃还。遣直衞三郎兵讨憘,执杀之。虏法,谋反者不得葬,弃尸北芒。王肃以疾卒。 史臣曰:齐、虏分,江南为国历三代矣。华夏分崩,旧京幅裂,观舋阻兵,事兴东晋。二庾藉元舅之盛,自许专征,元规临邾城以覆师,稚恭至襄阳而反旆。褚裒以徐、兖劲卒,壹没于邹、鲁。殷浩驱杨、豫之众,大败于山桑。桓温弱冠雄姿,因平蜀之声势,步入咸关,野战洛、邺。既而鲜卑固于负海,羌、虏割有秦、代,自为敌国,情险势分,宋武乘机,故能以次而行诛灭。及魏虏兼并,河南失境,兵马土地,非复曩时。宋文虽得之知己,未能料敌,故师帅无功,每战必殆。泰始以边臣外叛,遂亡淮北,经略不振,乃议和亲。太祖创命,未及图远,戎尘先起,侵暴方牧,淮、豫克捷,青、海摧奔,以逸待劳,坐微百胜。自四州沦没,民恋本朝,国祚惟新,歌奉威德,提戈荷甲,人自为鬭,深垒结防,想望南旗。天子习知边事,取乱而授兵律,若前师指日,远扫临、彭,而督将逗留,援接稽晚,向义之徒,倾巢尽室。既失事机,朝议北寝,偃武修文,更思后会。永明之世,据已成之策,职问往来,关禁宁静。疆埸之民,竝安堵而息窥觎,百姓附农桑而不失业者,亦由此而已也。夫荆棘所生,用武之弊,寇戎一犯,伤痍难复,岂非此之验乎?建武初运,獯雄南逼,豫、徐彊镇,婴高城,蓄士卒,不敢与之校武。胡马蹈藉淮、肥,而常自战其地。梯冲之害,鼓掠所亡,建元以来,未之前有。兼以穹庐华徙,即礼旧都,雍、司北部,亲近许、洛,平涂数百,通驿车轨,汉世驰道,直抵章陵,镳案所骛,晨往暮返。虏怀兼弱之威,挟广地之计,彊兵大众,亲自凌殄,旍鼓弥年,矢石不息。朝规懦屈,莫能救御,故南阳覆垒,新野颓隍,民户垦田,皆为狄保。虽分遣将卒,俱出淮南,未解沔北之危,已深涡阳之败。征赋内尽,民命外殚,比屋骚然,不聊生矣。夫休□之数,诚有天机,得失之迹,各归人事。岂不由将率相临,贪功昧赏,胜败之急,不相救让?号令不明,固中国之所短也。 赞曰:天立勍胡,窃有帝图。即安诸夏,建号称孤。齐民急病,并邑焚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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