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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旧唐书 第93页

后晋·刘昫等撰 · 后晋
《旧唐书》为五代官修,记唐代近三百年史事,保存大量原始诏令表奏,史料价值甚高。
◆ 全本 · 共 105 页 · 第 93 页

【旧唐书‧卷一百八十四 列传第一百三十四 宦官】

杨思勗 高力士 李辅国 程元振 鱼朝恩 刘希暹 贾明观 窦文场 霍仙鸣 俱文珍 吐突承璀 王守澄 田令孜 杨复光 杨复恭 唐制有内侍省,其官员:内侍四人,内常侍六人,内谒者监六人,内给事八人,谒者十二人,典引十八人,寺伯二人,寺人六人。别有五局:掖廷局掌宫人簿籍;宫闱局掌宫内门禁,其属有掌扇、给使等员;奚官局掌宫人疾病死丧;内仆局掌宫中供帐灯烛;内府局主中藏给纳。五局有令丞,皆内官为之。 贞观中,太宗定制,内侍省不置三品官,内侍是长官,阶四品。至永淳末,向七十年,权未假于内官,但在合门守御,黄衣廪食而已。则天称制,二十年间,差增员位。中宗性慈,务崇恩货,神龙中,宦官三千余人,超授七品以上员外官者千余人,然衣朱紫者尚寡。 玄宗在位既久,崇重宫禁,中官稍称旨者,即授三品左右监门将军,得门施棨戟。开元、天宝中,长安大内、大明、兴庆三宫,皇子十宅院,皇孙百孙院,东都大内、上阳两宫,大率宫女四万人,品官黄衣已上三千人,衣朱紫者千余人。后李辅国从幸灵武,程元振翼卫代宗,怙宠邀君,乃至守三公,封王爵,干预国政,亦未全握兵权。代宗时,子仪北伐,亲王东讨,遂特立观军容宣慰使,命鱼朝恩为之,然自有统帅,亦监领而已。 德宗避泾师之难,幸山南,内官窦文场、霍仙鸣拥从。贼平之后,不欲武臣典重兵,其左右神策、天威等军,欲委宦者主之,乃置护军中尉两员、中护军两员,分掌禁兵,以文场、仙鸣为两中尉,自是神策亲军之权,全归于宦者矣。自贞元之后,威权日炽,兰锜将臣,率皆子蓄,藩方戎帅,必以贿成,万机之与夺任情,九重之废立由己。元和之季,毒被乘舆。长庆缵隆,徒郁枕干之愤;临轩暇逸,旋忘涂地之冤。而易月未除,滔天尽怒。甲第名园之赐,莫匪伶官;朱袍紫绶之荣,无非巷伯。是时高品白身之数,四千六百一十八人,内则参秉戎权,外则监临藩岳。文宗包祖宗之耻,痛肘腋之雠,思翦厉阶,去其太甚。宋申锡言未出口,寻以破家;李仲言谋之不臧,几乎败国。何、窦之徒转蹙,让、珪之势尤狂,五十余年,祸胎逾煽,昭宗之季,所不忍闻。 臣徧览前书,考兹覆辙,试言大较,庶竭其源。何者?自书契已来,不无阍寺,况垂之天象,备见职官。即如秦皇、汉武,宫闱之内,宦官以侍宴游。但英睿之君,措置斯得;及荒僻之主,奢荡是求。委番、棸、蹶、楀之徒,饰姬姜狗马之玩,外言不入,惟欲是从。虽并列五侯,犹为赏薄,徧封万户,尚嫌恩疏。苟思捧日之勤,遂据回天之势。及三纲错乱,四海崩离,袁本初之入北宫,无须殆尽;石冉闵之攻邺下,内竖咸诛。旋至殄瘁邦家,不独感伤和气,淫刑斯逞,可为伤心。向使不假威权,但趋帷扆,何止四星终吉,抑亦万乘延洪。昔贤为社鼠之喻,不其然乎? 今录杨思勗已下所行事,以为鉴诫云。 杨思勗,本姓苏,罗州石城人。为内官杨氏所养,以阉,从事内侍省。预讨李多祚功,超拜银青光禄大夫,行内常侍。思勗有膂力,残忍好杀,从临淄王诛韦氏,遂从王为爪士,累迁右监门卫将军。 开元初,安南首领梅玄成叛,自称「黑帝」,与林邑、真腊国通谋,陷安南府,诏思勗将兵讨之。思勗至岭表,鸠募首领子弟兵马十余万,取伏波故道以进,出其不意。玄成遽闻兵至,惶惑计无所出,竟为官军所擒,临阵斩之,尽诛其党与,积尸为京观而还。十二年,五溪首领覃行璋作乱,思勗复受诏率兵讨之,生擒行璋,斩其党三万余级。以军功累加辅国大将军。后从东封,又加骠骑大将军,封虢国公。十四年,邕州贼帅梁大海拥宾、横等数州反叛,思勗又统兵讨之,生擒梁大海等三千余人,斩余党二万余级,复积尸为京观。十六年,泷州首领陈行范、何游鲁、冯璘等聚徒作乱,陷四十余城。行范自称帝,游鲁称定国大将军,璘称南越王,割据岭表。诏思勗率永、连、道等兵及淮南弩手十万人进讨。兵至泷州,临阵擒游鲁、冯璘,斩之。行范潜窜深州,投云际、盘辽二洞。思勗悉众攻之,生擒行范,斩之,斩其党六万级,获口马金玉巨万计。思勗性刚决,所得俘囚,多生剥其面,或剺发际,掣去头皮,将士已下,望风慴惮,莫敢仰视,故所至立功。内给事牛仙童使幽州,受张守珪厚赂,玄宗怒,命思勗杀之。思勗缚架之数日,乃探取其心,截去手足,割肉而啖之,其残酷如此。二十八年卒,时年八十余。 高力士,潘州人,本姓冯。少阉,与同类金刚二人,圣历元年岭南讨击使李千里进入宫。则天嘉其黠惠,总角修整,令给事左右。后因小过,挞而逐之。内官高延福收为假子,延福出自武三思家,力士遂往来三思第。岁余,则天复召入禁中,隶司宫台,廪食之。长六尺五寸,性谨密,能传诏勑,授宫闱丞。景龙中,玄宗在藩,力士倾心奉之,接以恩顾。及唐隆平内难,升储位,奏力士属内坊,日侍左右,擢授朝散大夫、内给事。先天中,预诛萧、岑等功,超拜银青光禄大夫,行内侍同正员。开元初,加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 玄宗尊重宫闱,中官稍称旨,即授三品将军,门施棨戟,故杨思勗、黎敬仁、林招隐、尹凤祥等,贵宠与力士等。杨则持节讨伐,黎、林则奉使宣传,尹则主书院。其余孙六、韩庄、杨八、牛仙童、刘奉廷、王承恩、张道斌、李大宜、朱光辉、郭全、边令诚等,殿头供奉、监军、入蕃、教坊、功德主当,皆为委任之务。监军则权过节度,出使则列郡辟易。其郡县丰赡,中官一至军,则所冀千万计,修功德,市鸟兽,诣一处,则不啻千贯,皆在力士可否。故帝城中甲第,畿甸上田、果园池沼,中官参半于其间矣。 每四方进奏文表,必先呈力士,然后进御,小事便决之。玄宗常曰:「力士当上,我寝则稳。」故常止于宫中,稀出外宅。若附会者,想望风彩,以冀吹嘘,竭肝胆者多矣。宇文融、李林甫、李适之、盖嘉运、韦坚、杨慎矜、王𫟹、杨国忠、安禄山、安思顺、高仙芝因之而取将相高位,其余职不可胜纪。肃宗在春宫,呼为二兄,诸王公主皆呼「阿翁」,驸马辈呼为「爷」。力士于寝殿侧帘帷中休息,殿侧亦有一院,中有修功德处,雕莹璀璨,穷极精妙。力士谨慎无大过,然自宇文融已下,用权相噬,以紊朝纲,皆力士之由。又与时消息,观其势候,虽至亲爱,临覆败皆不之救。 力士义父高延福夫妻,正授供奉。岭南节度使于潘州求其本母麦氏送长安,令两媪在堂,备于甘脆。金吾大将军程伯献与力士结为兄弟,麦氏亡,伯献于灵筵散发,具缞绖,受宾吊荅。十七年,赠力士父广州大都督,麦氏越国夫人。开元初,瀛州吕玄晤作吏京师,女有姿色,力士娶之为妇,擢玄晤为少卿、刺史,子弟皆为王傅。吕夫人卒,葬城东,葬礼甚盛。中外争致祭赠,充溢衢路,自第至墓,车马不绝。 天宝初,加力士冠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进封渤海郡公。七载,加骠骑大将军。力士资产殷厚,非王侯能拟,于来庭坊造宝寿佛寺、兴宁坊造华封道士观,宝殿珍台,侔于国力。于京城西北截澧水作碾,并转五轮,日碾麦三百斛。初,宝寿寺钟成,力士斋庆之,举朝毕至。凡击钟者,一击百千;有规其意者,击至二十杵,少尚十杵。 其后又有华州袁思艺,特承恩顾。然力士巧密,人悦之;思艺骄倨,人士疏惧之。十四载,置内侍省,内侍监两员,秩正三品,以力士、思艺对任之。玄宗幸蜀,思艺走投禄山,力士从幸成都,进封齐国公。从上皇还京,加开府仪同三司,赐实封五百户。 上元元年八月,上皇移居西内甘露殿,力士与内官王承恩、魏悦等,因侍上皇登长庆楼,为李辅国所构,配流黔中道。力士至巫州,地多荠而不食,因感伤而咏之曰:「两京作斤卖,五溪无人采。夷夏虽不同,气味终不改。」宝应元年三月,会赦归,至朗州,遇流人言京国事,始知上皇厌代,力士北望号恸,呕血而卒。代宗以其耆宿,保护先朝,赠扬州大都督,陪葬泰陵。 李辅国,本名静忠,闲厩马家小儿。少为阉,貌陋,粗知书计。为仆,事高力士,年且四十余,令掌厩中簿籍。天宝中,闲厩使王𫟹嘉其畜牧之能,荐入东宫。禄山之乱,玄宗幸蜀,辅国侍太子扈从,至马嵬,诛杨国忠,辅国献计太子,请分玄宗麾下兵,北趋朔方,以图兴复。辅国从至灵武,劝太子即帝位,以系人心。肃宗即位,擢为太子家令,判元帅府行军司马事,以心腹委之,仍赐名护国,四方奏事,御前符印军号,一以委之。辅国不茹荤血,常为僧行,视事之隟,手持念珠,人皆信以为善。从幸凤翔,授太子詹事,改名辅国。 肃宗还京,拜殿中监,闲厩、五坊、宫苑、营田、栽接、总监等使,又兼陇右群牧、京畿铸钱、长春宫等使,勾当少府、殿中二监都使。至德二年十二月,加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郕国公,食实封五百户。宰臣百司,不时奏事,皆因辅国上决。常在银台门受事,置察事厅子数十人,官吏有小过,无不伺知,即加推讯。府县按鞫,三司制狱,必诣辅国取决,随意区分,皆称制勑,无敢异议者。每出则甲士数百人卫从。中贵人不敢呼其官,但呼五郎。宰相李揆,山东甲族,位居台辅,见辅国执子弟之礼,谓之五父。肃宗又为辅国娶故吏部侍郎元希声侄擢女为妻。擢弟挹,时并引入台省,擢为梁州长史。辅国判元帅行军司马,专掌禁兵,赐内宅居止。 上皇自蜀还京,居兴庆宫,肃宗自夹城中起居。上皇时召伶官奏乐,持盈公主往来宫中,辅国常阴候其隟而间之。上元元年,上皇尝登长庆楼,与公主语,劒南奏事官过朝谒,上皇令公主及如仙媛作主人。辅国起微贱,贵达日近,不为上皇左右所礼,虑恩顾或衰,乃潜画奇谋以自固。因持盈待客,乃奏云:「南内有异谋。」矫诏移上皇居西内,送持盈于玉真观,高力士等皆坐流窜。 二年八月,拜兵部尚书,余官如故。诏群臣于尚书省送上,赐御府酒馔、太常乐,武士戎服夹道,朝列毕会。辅国骄恣日甚,求为宰臣,肃宗曰:「以公勋力,何官不可,但未允朝望,如何?」辅国讽仆射裴冕联章荐己,肃宗密谓宰臣萧华曰:「辅国欲带平章事,卿等欲有章荐,信乎?」华不对,问裴冕,曰:「初无此事,吾臂可截,宰相不可得也。」华复入奏,上喜曰:「冕固堪大用。」辅国衔之。宝应元年四月,肃宗寝疾,宰臣等不可谒见,辅国诬奏华专权,请黜之,上不许,辅国固请不已,乃罢华知政事,守礼部尚书。及帝崩,华竟被斥逐。 代宗即位,辅国与程元振有定策功,愈恣横,私奏曰:「大家但内里坐,外事听老奴处置。」代宗怒其不逊,以方握禁军,不欲遽责,乃尊为尚父,政无臣细,皆委参决。五月,加司空、中书令,食实封八百户。程元振欲夺其权,请上渐加禁制,乘其有间,乃罢辅国判元帅行军事,其闲厩已下使名,并分授诸贵,仍移居外。辅国始惧,茫然失据。诏进封博陆王,罢中书令,许朝朔望。辅国欲入中书修谢表,阍吏止之曰:「尚父罢相,不合复入此门。」乃气愤而言曰「老奴死罪,事郎君不了,请于地下事先帝。」上犹优诏荅之。十月十八日夜,盗入辅国第,杀辅国,携首臂而去。诏刻木首葬之,仍赠太傅。 程元振,以宦者直内侍省,累迁至内射生使。宝应末,肃宗晏驾,张皇后与太子有怨,恐不附己,引越王系入宫,欲令监国。元振知其谋,密告李辅国,乃挟太子,诛越王并其党与。代宗即位,以功拜飞龙副使、右监门将军、上柱国,知内侍省事。寻代辅国判元帅行军司马,专制禁兵,加镇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封保定县侯,充宝应军使。九月,加骠骑大将军,封邠国公,赠其父元贞司空,母]氏赵国夫人。是时元振之权,甚于辅国,军中呼为「十郎」。 元振常请托于襄阳节度使来瑱,瑱不从。及元振握权,征瑱入朝,瑱迁延不至。广德元年,破裴茙,遂入朝,拜兵部尚书。元振欲报私憾,诬瑱之罪,竟坐诛。宰臣裴冕为肃宗山陵使,有事与元振相违,乃发小吏赃私,贬冕施州刺史。来瑱名将,裴冕元勋,二人既被诬陷,天下方镇皆解体,元振犹以骄豪自处,不顾物议。 九月,吐蕃、党项入犯京畿,下诏征兵,诸道卒无至者。十月,蕃军至便桥,代宗苍黄出幸陕州,贼陷京师,府库荡尽。及至行在,太常博士柳伉上疏切谏诛元振以谢天下,代宗顾人情归咎,乃罢元振官,放归田里,家在三原。 十二月,车驾还京,元振服缞麻于车中,入京城,以规任用。与御史大夫王升饮酒,为御史所弹。诏曰: 族谈错立,法尚不容,同恶阴谋,议当从重,有一于此,情实难原。程元振性惟凶愎,质本庸愚,蕞尔之身,合当万死。顷已宽其严典,念其微劳,屈法伸恩,放归田里。仍乖克己,尚未知非,既忘含煦之仁,别贮觊觎之望。敢为啸聚,仍欲动摇,不令之臣,共为睥睨,妄谈休咎,仍怀怨望。束兵裹甲,变服潜行,无顾君亲,将图不轨。按验皆是,无所逃刑,首足异门,未云塞责。朕犹不忘薄效,再舍罪人,特宽斧钺之诛,俾正投荒之典。宜长流溱州百姓,委京兆府差纲递送,路次州县,差人防援,至彼捉搦,勿许东西。纵有非常之赦,不在会恩之限。凡百僚庶,宜体朕怀。 鱼朝恩,天宝末以宦者入内侍省,初为品官,给事黄门。性黠惠,善宣荅,通书计。至德中,常令监军事。九节度讨安庆绪于相州,不立统帅,以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使名,自朝恩始也。以功累加左监门卫大将军。时郭子仪频立大功,当代无出其右,朝恩妒其功高,屡行间谍,子仪悉心奉上,殊不介意。肃宗英悟,特察其心,故朝恩之间不行。自相州之败,史思明再陷河洛,朝恩常统禁军镇陕,以殿东夏。广德元年,西蕃入犯京畿,代宗幸陕。时禁军不集,征召离散,比至华阴,朝恩大军遽至迎奉,六师方振。由是深加宠异,改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时四方未宁,万务事殷,上方注意勋臣,朝恩专典神策军,出入禁中,赏赐无算。 朝恩性本凡劣,恃勋自伐,靡所忌惮。时引腐儒及轻薄文士于门下,讲授经籍,作为文章,粗能把笔释义,乃大言于朝士之中,自谓有文武才干,以邀恩宠。上优遇之,加判国子监事,光禄、鸿胪、礼宾、内飞龙、闲厩等使。赴国子监视事,特诏宰臣、百僚、六军将军送上,京兆府造食,教坊赐乐。大臣群官二百余人,皆以本官备章服充附学生,列于监之廊下,待诏给钱万贯充食本,以为附学生厨料。朝恩恣横,求取无厌,凡有奏请,以必允为度,幸臣未有其比。 大历二年,朝恩献通化门外赐庄为寺,以资章敬太后冥福,仍请以章敬为名,复加兴造,穷极壮丽。以城中材木不足充费,乃奏坏曲江亭馆、华清宫观楼及百司行廨、将相没官宅给其用,土木之役,仅逾万亿。三年,让判国子监事,加韩国公。章敬太后忌日,百僚于兴唐寺行香,朝恩置斋馔于寺外之车坊,延宰臣百僚就食。朝恩恣口谈时政,公卿惕息。户部郎中相里造、殿中侍御史李衎以正言折之,朝恩不悦,乃罢会。 后尝释奠于国子监,宰臣百僚皆会,朝恩讲易,征鼎卦「覆𫗧」之义,以讥元载,载心衔之,阴图除去之。上以朝恩太横,亦恶之。载欲伺其便,巧中伤之,乃用腹心崔昭为京兆尹,伺朝恩出处。昭不吝财赂,潜与朝恩党陕州观察使皇甫温相结,温与昭恊,自是朝恩动静,载皆知之,巨细悉以闻,上益怒,朝恩未之察,日以骄横。载奏加朝恩实封,又加皇甫温权位,以肆其欲。 五年,朝恩所昵武将刘希暹微有过忤,上讽之,诏罢朝恩观军容使,加实封通前一千户,朝恩始疑,然每朝谒,恩顾如常,亦不以载为意。会寒食宴近臣,朝恩入谒。先是,每宴罢,必出还营,是日有诏留之。朝恩始惧,言颇悖慢,上亦以旧恩不之责。是日朝恩还第,雉经而卒。刘希暹亦下狱赐死。 希暹,出自戎伍,有膂力,形貌光伟,以骑射闻。朝恩用之为神策都虞候,封交河郡王。善候朝恩意旨,深被委信。累迁至太仆卿,与兵马使王驾鹤同掌禁兵,所为不法。讽朝恩于北军置狱,召坊市凶恶少年,罗织城内富人,诬以违法,捕置狱中,忍酷考讯,录其家产,并没于军。或有举选之士,财货稍殷,客于旅舍,遇横死者非一。坊市苦之,谓之「入地牢」。捕贼吏有贾明观者,尤凶蠹,以屡置大狱,家产巨万。希暹党之,地在禁密,人无敢言者。朝恩死,上宽宥之。以素志非顺,虑不见容,常自疑惧。与王驾鹤联职,希暹辞多不逊。驾鹤纯谨,上信任之,至是以希暹语上闻,乃诛之。 贾明观者,本万年县捕贼吏。事希暹,恣为凶恶,毒甚豺狼。朝恩、希暹既死,元载复受明观奸谋,潜容之,特奏令江西效力。明观将出城,百姓数万人怀砖石候之,载令市吏止约。明观在洪州二年,观察使魏少游容之。及路嗣恭代少游,至郡之日,召明观笞杀之。识者减魏之名,多路之正。 朝恩素待礼部尚书裴士淹,户部侍郎、判度支第五琦,二人亦坐贬官。 窦文场、霍仙鸣者,始在东宫事德宗。初鱼朝恩诛后,内官不复典兵,德宗以亲军委白志贞。志贞多纳豪民赂,补为军士,取其佣直,身无在军者,但以名籍请给而已。泾师之乱,帝召禁军御贼,志贞召集无素,是时并无至者,唯文场、仙鸣率诸宦者及亲王左右从行。志贞贬官,左右禁旅,悉委文场主之。从幸山南,两军渐集。 德宗还京,颇忌宿将,凡握兵多者,悉罢之,禁旅文场、仙鸣分统焉。贞元十二年六月,特立护军中尉两员、中护军两员,以帅禁军,乃以文场为左神策护军中尉,仙鸣为右神策护军中尉,右神威军使张尚进为右神策中护军,内谒者监焦希望为左神策中护军,自文场等始也。时窦、霍之权,振于天下,藩镇节将,多出禁军,台省清要,时出其门。文场累加骠骑大将军。是岁仙鸣病,帝赐马十匹,令于诸寺为僧斋以祈福。久病不愈,十四年,仓卒而卒。上疑左右小使正将食中加毒,配流者数十人。仙鸣死后,以开府内常侍第五守亮为右军中尉。文场连表请致仕,许之。 十五年已后,杨志廉、孙荣义为左右军中尉,亦踵窦、霍之事,怙宠骄恣。贪利冒宠之徒,利其纳贿,多附丽之。至于贞元末,宦官复盛。顺宗即位,王叔文用事,与韦执谊谋夺神策军权,乃用宿将范希朝为京西北禁军都将。事未行,为内官俱文珍等所排,叔文贬而止。 俱文珍,贞元末宦官,后从义父姓,曰刘贞亮。性忠正,刚而蹈义。顺宗即位,风疾不能视朝政,而宦官李忠言与牛美人侍病,美人受旨于帝,复宣之于忠言,忠言授之王叔文。叔文与朝士柳宗元、刘禹锡、韩晔等图议,然后下中书,俾韦执谊施行,故王之权振天下。叔文欲夺宦者兵权,每忠言宣命,内臣无敢言者,唯贞亮建议与之争。知其朋徒炽,虑隳朝政,乃与中官刘光琦、薛文珍、尚衍、解玉等谋,奏请立广陵王为皇太子,勾当军国大事,顺宗可之。贞亮遂召学士卫次公、郑𬘡、李程、王涯入金銮殿,草立储君诏。及太子受内禅,尽逐叔文之党,政事悉委旧臣,时议嘉贞亮之忠荩。累迁至右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元和八年卒,宪宗思其翊戴之功,赠开府仪同三司。 吐突承璀,幼以小黄门直东宫,性敏慧,有才干。宪宗即位,授内常侍,知内省事,左监门将军。俄授左军中尉、功德使。四年,王承宗叛,诏以承璀为河中、河南、浙西、宣歙等道赴镇州行营兵马招讨等使,内侍省常侍宋惟澄为河南、陕州、河阳已来馆驿使,内官曹进玉、刘国珍、马江朝等分为河北行营粮料馆驿等使。谏官、御史上疏相属,皆言自古无中贵人为兵马统帅者,补阙独孤郁、段平仲尤激切。宪宗不获已,改为充镇州已来招抚处置等使。及承璀率禁军上路,帝御通化门楼,慰谕遣之。出师经年无功,乃遣密人告王承宗,令上疏待罪,许以罢兵为解。仍奏昭义节度使卢从史素与贼通,许为承宗求节钺。乃诱潞州牙将乌重胤谋执从史送京师。及承宗表至,朝廷议罢兵,承璀班师,仍为禁军中尉。段平仲抗疏极论承璀轻谋弊赋,请斩之以谢天下,宪宗不获已,降为军器使。俄复为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 时弓箭库使刘希先取羽林大将军孙璹钱二十万以求方镇,事发赐死,辞相告讦,事连承璀,乃出为淮南节度监军使。太子通事舍人李涉,性狂险,投匦上书,论希先、承璀无罪,不宜贬戮。谏议大夫、知匦事孔戣,见涉疏之副本,不受其章。涉持疏于光顺门欲进之,戣上疏论其纤邪,贬涉硖州司仓。上待承璀之意未已,而宰相李绛在翰林,时数论承璀之过,故出之。八年,欲召承璀还,乃罢绛相位。承璀还,复为神策中尉。惠昭太子薨,承璀建议请立澧王宽为太子,宪宗不纳,立遂王宥。穆宗即位,衔承璀不佑己,诛之。敬宗时,中尉马存亮论承璀之冤,诏雪之,仍令假子士晔以礼收葬。 王守澄,元和末宦者。宪宗疾大渐,内官陈弘庆等弑逆。宪宗英武,威德在人,内官秘之,不敢除讨,但云药发暴崩。时守澄与中尉马进潭、梁守谦、刘承偕、韦元素等定册立穆宗皇帝。长庆中,守澄知枢密事。 初元和中,守澄为徐州监军,遇翼城医人郑注,出入节度使李愬家。注敏悟过人,博通典艺,棋奕医卜,尤臻于妙,人见之者,无不欢然。注尝为李愬煮黄金,服一刀圭,可愈痿弱重膇之疾,复能反老成童。愬与守澄服之,颇效。守澄知枢密,荐引入禁中,穆宗待之亦厚。注多奇诡,每与守澄言必通夕。 文宗即位,守澄为骠骑大将军,充右军中尉。注复得幸于文宗,后依倚守澄,大为奸弊。文宗以元和逆党尚在,其党大盛,心常愤惋,端居不怡。翰林学士宋申锡尝独对探知,上略言其意,申锡请渐除其逼。帝亦以申锡沉厚有方略,为其事可成,乃用为宰相。申锡谋未果,为注所察,守澄乃令军吏豆卢著诬告申锡与漳王谋逆,申锡坐贬。 宰相李逢吉从子训,与注交通,训亦机诡万端,二人情义相得,俱为守澄所重。复引训入禁中,为上讲周易。既得幸,又探知帝旨,复以除宦官谋中帝意。帝以训才辩纵横,以为其事必捷,待以殊宠,自流人中用为学官,充侍讲学士。时仇士良有翊上之功,为守澄所抑,位未通显。训奏用士良分守澄之权,乃以士良为左军中尉,守澄不悦,两相矛盾。训因其恶。大和九年,帝令内养李好古赍酖赐守澄,秘而不发,守澄死,仍赠扬州大都督。其弟守涓为徐州监军,召还,至中牟,诛之。守澄豢养训、注,反罹其祸,人皆快其受佞而恶训、注之阴狡。 李训既杀守澄,复恶郑注,乃奏用注为凤翔节度使。训欲尽诛宦官,乃与金吾将军韩约、新除太原节度使王璠、新除邠宁节度使郭行余、权御史中丞李孝本、权京兆尹罗立言谋。其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御宣政殿,百僚班定,韩约不奏平安,乃奏曰:「臣当仗廨内石榴树,夜来降甘露,请陛下幸仗舍观之。」帝乘辇趋金吾仗。中尉仇士良与诸官先往石榴树观之,伺知其诈,又闻幕下兵仗声,苍黄而还,奏曰:「南衙有变。」遂扶帝辇入合门。李训从辇大呼曰:「邠宁、太原之兵,何不赴难?卫乘舆者,人赏百千!」于是谁何之卒及御史台从人,持兵入宣政殿院,宦官死者甚众。辇既入合门,内官呼万岁。俄而士良等率禁兵五百余人,露刃出东上合门,逢人即杀,王涯、贾𫗧、舒元舆、李训等四人宰相及王璠、郭行余等十一人,尸横阙下。自是权归士良与鱼弘志。至宣宗即位,复诛其太甚者,而阍寺之势,仍握军权之重焉。 田令孜,本姓陈。咸通中,从义父入内侍省为宦者。颇知书,有谋略,自诸司小使监诸镇用兵,累迁神策中尉、左监门卫大将军。干符中,盗起关东。诸军诛盗,以令孜为观军容、制置左右神策、护驾十军等使。京师不守,从僖宗幸蜀。銮舆返正,令孜颇有匡佐之功,时令孜威权振天下。 时关中寇乱初平,国用虚竭,诸军不给,令孜请以安邑、解县两池榷盐课利,全隶神策军,诏下,河中王重荣抗章论列,言使名久例隶当道,省赋自有常规。令孜怒,用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重荣不奉诏。令孜率禁兵讨之,重荣引太原军为援,战于沙苑,禁军大败。京师复乱,僖宗出幸宝鸡,又移幸山南,方镇皆憾令孜生事。令孜惧,引前枢密杨复恭代己,从幸梁州,求为西川监军。四川节度使陈敬瑄,即令孜之弟也。 昭宗即位,三川大乱,诏宰相韦昭度镇西川,陈敬瑄不受代。令孜引阆州刺史王建为援,建素以父事令孜。时建方乱东川,闻其召也,以西蜀可图,欣然赴之。建以所领千余兵至汉州,陈敬瑄以建雄豪难制,辞而遣之。建曰:「十军阿父召予,及门而拒,隣藩闻之,孰肯相容?为予报令公,建至此,无所归也。」遂遣使上表,请讨陈敬瑄以自效。朝廷嘉之,即命昭度为招讨,入蜀加兵,经年无功,昭度还京。建遂绝栈道,不通诏使。岁中急击成都,陈敬瑄计窘,遣令孜出城,与建通和。建竟自为蜀帅,令孜以义父之故,依倚仍旧监军事。既而陈敬瑄遇酖,令孜亦为建所杀。 杨复光,内常侍杨玄价之养子也。幼以宦者入内侍省,慷慨负节义,有筹略,为小黄门,监镇兵征讨。干符中,贼渠黄巢之犯江西,复光为排阵使,遣判官吴彦弘入城喻朝旨,巢即令其将尚君长奉表归国。招讨使宋威害其功,并兵击贼,巢怒,复作剽。朝廷诛尚君长,怨怒愈深。宋威战败,复光总其兵权,进攻洪州,擒贼将徐唐莒。诏以荆南节度使王铎为招讨,代宋威。复光监忠武军,屯于邓州,以遏贼冲。 京师陷贼,节度使周岌受伪命,贼使往来旁午。岌尝夜宴,急召复光,左右曰:「周公归贼,必谋害内侍,不如勿往。」复光曰「事势如此,义不图全。」即赴之。酒酣,岌言本朝事,复光因泣下,良久曰:「丈夫所感者恩义,而规利害,非丈夫也。公自匹夫享公侯之贵,岂舍十八叶天子而北面臣贼,何恩义利害之可言乎!」声泪俱发,岌亦为之流涕。岌曰:「吾不能独力拒贼,貌奉而心图之,故召公。」沥酒为盟。是夜,复光遣其养子守亮杀贼使于传舍。 时秦宗权叛岌,据蔡州。复光得忠武之师三千入蔡州,说宗权,俾同义举。宗权遣将王淑率众万人从复光收荆襄。次邓州,王淑逗留不进,复光斩之,并其军,分为八都。鹿晏弘、晋晖、李师泰、王建、韩建等,皆八都之大将也。进攻南阳,贼将朱温、何勤来送战,复光败之,进收邓州,献捷行在,中和元年五月也。复光乘胜追贼,至蓝桥,丁母忧还。寻起复,受诏充天下兵马都监,押诸军入定关辅。王重荣为东面招讨使,复光以兵会之。 二年七月,至河中。贼将朱温守同州,复光遣使谕之。九月,温以所部来降。时贼将李翔守华州,巢寇益盛,王重荣忧之,谓复光曰:「臣贼则负国,拒战则兵微,今日成败,未可知也,公其图之。」复光曰:「雁门李仆射以雄武振北陲,其家尊与吾先世同患难。李雁门奋不顾身,自播迁已来,征兵未至者,盖太原阻路也。如以朝旨谕郑公,诏到,其军必至。」重荣曰:「善。」王铎遣使奉墨诏之太原,太原以兵从之。及收京城,三败巢贼,复光与其子守亮、守宗等身先犯难,功烈居多。其年六月,卒于河中,时年四十二。复光虽黄门近幸,然慷慨有大志,善抚士卒,及死之日,军中恸哭累日。身后平贼立功者,多是复光部下门人故将也。 诸假子:守亮,兴元节度使;守宗,忠武节度使;守信,商州防御使;守忠,洋州节度使;其余以守为名者数十人,皆为牧守将帅。 杨复恭,贞元末中尉杨志廉之后。志廉子钦义,大中朝为神策中尉。钦义子三人:玄翼、玄价、玄寔。玄翼,咸通中掌枢密;玄寔,干符中为右军中尉;玄价,河阳监军。复恭,即玄翼子也。以父,幼为宦者,入内侍省。知书,有学术,每监诸镇兵。庞勋之乱,监阵有功,自河阳监军入为宣徽使。咸通十年,玄翼卒,起复为枢密使。时黄巢犯阙,左军中尉田令孜为天下观军容制置使,专制中外。复恭每事力争得失,令孜怒,左授复恭飞龙使,乃称疾退于蓝田。僖宗自蜀还京,田令孜出师失律,车驾再幸山南,复用复恭为枢密使,寻代令孜为右军中尉。时行在制置,内外经略,皆出于复恭。车驾还京,授观军容使,封魏国公。 僖宗晏驾,迎寿王践祚。文德元年,加开府、金吾上将军,专典禁兵,既军权在手,颇擅朝政。昭宗恶之,政事多访于宰臣,故韦昭度、张濬、杜让能每有陈奏,即举大中故事,稍抑宦者之权。上性明察,由是偏听之衅生焉。国舅王瓌,颇居中任事,复恭恶之,奏授黔南节度。至吉柏江,覆舟而没,物议归咎于复恭,上每切齿道复恭。复恭假子天威军使守立,权勇冠于六军,人皆避之。上欲罪复恭,惧守立为乱,乃谓复恭曰:「吾要卿家守立在左右,可进来。」乃赐姓李,名顺节,恩宠特异,势侔枢要。乃与复恭争权,每中伤其阴事,授顺节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 大顺二年九月,诏复恭致仕,赐杖屦。复恭既失势,欲退止商山别居,第在昭化里,近玉山营。假子守信为玉山军使,守信时候复恭于其第,或诬告云玉山军使与复恭谋乱,诏李顺节率禁军攻之。昭宗御延喜楼。守信以兵拒之,顺节屡败。际晚,守信、复恭挈其族出通化门,趋兴元。守信令部将张绾殿其后,绾战败,被擒。复恭至兴元,节度使杨守亮乃纠合诸守义兄弟举兵,以讨顺节为名。天子诏李茂贞、王行瑜讨之。明年,守亮兵败,复恭与守亮挈其族,将奔太原,入商山。至乾元县,为华州兵所获,执送京师,皆枭首于市。李茂贞收兴元,进复恭前后与守亮私书六十纸,内诉致仕之由云:「承天是隋家旧业,大姪但积粟训兵,不要进奉。吾于荆榛中援立寿王,有如此负心门生天子,既得尊位,乃废定策国老。」其不逊如是。后复恭假子彦博奔太原,收复恭骸骨,葬于介休县之抱腹山。 复恭之后,宦者西门重遂为右军中尉。李茂贞初并山南,兵众强盛,干预朝政,宰相杜让能与重遂等谋诛之。师兴,为茂贞所败,重遂被诛,乃以内官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干宁二年春,李茂贞、王行瑜以兵入朝,杀宰相韦昭度、李溪。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率师渡河,讨邠、岐二帅,军于渭北。骆全瓘与茂贞宿卫将阎圭,胁天子幸岐州,昭宗苍黄幸莎城。茂贞以太原问罪,乃诛全瓘、阎圭以自解。昭宗幸华州,宦官稍微。 及光化还宫,内官景务修、宋道弼复专国政,宰相崔胤深恶之,中外不睦。宰相徐彦若、王搏有度量,见其阴险相倾,惧危时事,尝奏曰:「人君当务大体,平心御物,无有偏私。偏任偏听,古人所患。今中官怙宠,道路目之,皆知此弊,然未能卒改。俟多难渐平,以道消息之。陛下勿泄圣谟,启其奸诈。」崔胤知搏所奏,颇衔之,他日见上,曰:「王搏奸邪,已为勑使外应,不可在相位。」二年六月,贬搏官,赐死于蓝田,道弼、务修亦赐死,以枢密使刘季述、王奉先为两军中尉,出徐彦若镇南海。 崔胤秉政而排摈宦官,季述等外结藩侯,以为党援。十一月六日,季述矫诏以皇太子监国,遂废昭宗,居东内,夺传国宝授太子。昭宗以何皇后宫嫔数人随行,幽于东宫,季述手持银檛,于上前以檛画地数上罪状,云:「某时某事,你不从我言,其罪一也。」其悖逆如此。乃令李师虔以兵围之,镕锡锢其扃𫔎。时方凝冽,嫔御无被,哭声闻于外。穴墙通食者两月。十二月晦,崔胤等谋反正,诛季述、奉先,复迎昭宗即位,改元天复元年。 其岁十一月,朱全忠寇河中华州,陷之,京师震恐,中尉韩全诲请上且幸凤翔。全忠追逼乘舆,兵围凤翔者累年。三年正月,茂贞杀两军中尉韩全诲张弘彦、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等二十二人,皆斩首,以布囊贮之,令学士薛贻矩送于全忠求和。是月,全忠迎驾还长安,诏以崔胤为宰相,兼判六军诸卫。 胤奏曰:「高祖、太宗承平时,无内官典军旅。自天宝以后,宦官寖盛。贞元、元和,分羽林卫为左、右神策军,以使卫从,令宦官主之,唯以二千人为定制。自是参掌枢密。由是内务百司,皆归宦者,上下弥缝,共为不法,大则倾覆朝政,小则构扇藩方。车驾频致播迁,朝廷渐加微弱,原其祸作,始自中人。自先帝临御已来,陛下纂承之后,朋侪日炽,交乱朝纲,此不翦其本根,终为国之蟊贼。内诸司使务宦官主者,望一切罢之,诸道监军使,并追赴阙廷,即国家万世之便也。」 诏曰: 宦官之兴,肇于秦、汉。赵高、阎乐,竟灭嬴宗;张让、段珪,遂倾刘祚。肆其志则国必受祸,悟其事则运可延长。朕所以断在不疑,祈天永命者也。 先皇帝嗣位之始,年在幼冲,群竖相推,奄专大政。于是毒流宇内,兵起山东,迁幸三川,几沦神器。回銮之始,率土思安,而田令孜妒能忌功,迁摇近镇,陈仓播越,患难相仍。洎朕纂承,益相侮慢,复恭、重遂逞其祸,道弼、季述继其凶,幽辱朕躬,凌胁孺子。天复返正,罪己求安,两军内枢,一切假借。韩全诲等每怀愤惋,曾务报雠,视将相若血仇,轻君上如木偶。未周星岁,竟致播迁;及在岐阳,过于羁绁。上忧宗社倾坠,下痛民庶流离,茫然孤居,无所控告。 全忠位兼二柄,深识朕心,驻兵近及于三年,独断方诛于元恶。今谢罪郊庙,即宅宫闱,正刑当在于事初,除恶宜绝其根本。先朝及朕,五致播迁,王畿之甿,减耗大半,父不能庇子,夫不能室妻。言念于兹,痛深骨髓,其谁之罪?尔辈之由。 帝王之为治也,内有宰辅卿士,外有藩翰大臣,岂可令刑余之人,参预大政?况此辈皆朕之家臣也,比于人臣之家,则奴隶之流。恣横如此,罪恶贯盈,天命诛之,罪岂能舍?横尸伏法,固不足矜,含容久之,亦所多愧。其第五可范已下,并宜赐死。其在畿甸同华、河中,并尽底处置讫。诸道监军使已下,及管内经过并居停内使,勑到并仰随处诛夷讫闻奏。已令准国朝故事,量留三十人,各赐黄绢衫一领,以备宫内指使,仍不得辄有养男。其左右神策军,并令停废。 是日,诸司宦官百余人,及随驾凤翔群小又二百余人,一时斩首于内侍省,血流涂地。及宫人宋柔等十一人,两街僧道与内官相善者二十余人,并笞死于京兆府。内诸司一切罢之,皆归省寺。自是京城并无宦官,天子每宣传诏命,即令宫人出入。崔胤虽复仇快志,国祚旋亦覆亡,悲夫。 赞曰:崇墉大厦,壮其楹。殿邦御侮,亦俟明德。宵人意褊,动不量力。投鼠败器,良堪太息。

【旧唐书‧卷一百八十五上 列传第一百三十五上 良吏上】

韦仁寿 陈君宾 张允济 李桐客 李素立 薛大鼎 贾敦颐弟敦实 李君球 崔知温 高智周 田仁会子归道 韦机 权怀恩 冯元常 蒋俨 王方翼 薛季昶 汉宣帝曰:「使政平讼息,民无愁叹,与我共理,其惟良二千石乎!」故汉代命官,重外轻内,郎官出宰百里,郡守入作三公。世祖中兴,尤深吏术,慎选名儒为辅相,不以吏事责功臣,政优则增秩赐金,绩负则论输左校。选任之道,皇汉其优。 隋政不纲,彝伦斯紊,天子事巡游而务征伐,具僚逞侧媚而窃恩权。是时朝廷无正人,方岳无廉吏。跨州连郡。莫非豺虎之流;佩紫怀黄,悉奋爪牙之毒。以至土崩不救,旋踵而亡。 武德之初,余风未殄。太宗皇帝削平乱迹,湔洗污风,唯思稼穑之艰,不以珠玑为宝,以是人知耻格,俗尚贞修,太平之基,率由兹道。洎天后、玄宗之代,贞元、长庆之间,或以卿士大夫方州,或以御史、郎官宰畿甸,行古道也,所病不能。 自武德已还,历年三百,其间岳牧,不乏循良。今录其政术有闻,为之立传,所冀表吏师而儆不恪也。 韦仁寿,雍州万年人也。大业末,为蜀郡司法书佐,断狱平恕,其得罪者皆曰:「韦君所断,死而无恨。」高祖入关,遣使定巴蜀,使者承制拜仁寿巂州都督府长史。时南宁州内附,朝廷每遣使安抚,类皆受贿,边人患之,或有叛者。高祖以仁寿素有能名,令检校南宁州都督,寄听政于越巂,使每岁一至其地以慰抚之。仁寿将兵五百人至西洱河,承制置八州十七县,授其豪帅为牧宰,法令清肃,人怀欢悦。及将还,酋长号泣曰:「天子遣公镇抚南宁,何得便去?」仁寿以城池未立为辞,诸酋长乃相与筑城,立廨舍,旬日而就。仁寿又曰:「吾奉诏但令巡抚,不敢擅住。」及将归,蛮夷父老各挥涕相送。因遣子弟随之入朝,贡方物,高祖大悦。仁寿复请徙居南宁,以兵镇守。有诏特听以便宜从事,令益州给兵送之。刺史窦轨害其功,托以蜀中山獠反叛,未遑远略,不时发遣。经岁余,仁寿病卒。 陈君宾,陈鄱阳王伯山子也。仕隋为襄国太守。武德初,以郡归款,封东阳公,拜邢州剌史。贞观元年,累转邓州刺史。州邑丧乱之后,百姓流离,君宾至才期月,皆来复业。二年,天下诸州并遭霜涝,君宾一境独免,当年多有储积,蒲、虞等州户口,尽入其境逐食。太宗下诏劳之曰: 朕以隋末乱离,毒被海内,率土百姓,零落殆尽,州里萧条,十不存一,寤寐思之,心焉若疚。是以日昃忘食,未明求衣,晓夜孜孜,惟以安养为虑。每见水旱降灾,霜雹失所,抚躬责己,自渐德薄。恐贫乏之黎庶,不免饥馁,倾竭仓廪,普加赈恤。其有一人绝食,若朕夺之,分命庶僚,尽心匡救。去年关内六州及蒲、虞、陕、鼎等复遭亢旱,禾稼不登,粮储既少,遂令分房就食。比闻刺史以下及百姓等并识朕怀,逐粮户到,递相安养,回还之日,各有赢粮,乃别赍布帛,以申赠遗,如此用意,嘉叹良深。一则知水旱无常,彼此递相拯赡,不虑凶年。二则知礼让兴行,轻财重义,四海士庶,皆为兄弟。变浇薄之风,敦仁慈之俗,政化如此,朕复何忧。其安置客口,官人支配得所,并令考司录为功最。养户百姓,不吝财帛,已勑主者免今年调物。宜知此意,善相劝勉。其年,入为太府少卿,转少府少监。九年,坐事除名。后起授虔州刺史,卒。 张允济,青州北海人也。隋大业中为武阳令,务以德教训下,百姓怀之。元武县与其隣接,有人以牸牛依其妻家者八九年,牛孳产至十余头,及将异居,妻家不与,县司累政不能决。其人诣武阳质于允济,允济曰:「尔自有令,何至此也?」其人垂泣不止,具言所以。允济遂令左右缚牛主,以衫蒙其头,将诣妻家村中,云捕盗牛贼,召村中牛悉集,各问所从来处。妻家不知其故,恐被连及,指其所诉牛曰:「此是女壻家牛也,非我所知。」允济遂发蒙,谓妻家人曰「此即女壻,可以牛归之。」妻家叩头服罪。元武县司闻之,皆大惭。又尝道逢一老母种葱者,结庵守之,允济谓母曰:「但归,不烦守也。若遇盗,当来告令。」老母如其言,居一宿而葱大失,母以告允济,悉召葱地十里中男女毕集,允济呼前验问,果得盗葱者。曾有行人候晓先发,遗衫于路,行十数里方觉,或谓曰:「我武阳境内,路不拾遗,但能回取,物必当在。」如言果得。远近称之,政绩尤异。 迁高阳郡丞,时无郡将,允济独统大郡,吏人畏悦。及贼帅王须拔攻围,时城中粮尽,吏人取槐叶藁节食之,竟无叛者。贞观初,累迁刑部侍郎,封武城县男。出为幽州刺史,寻卒。 李桐客,冀州衡水人也。仕隋为门下录事。大业末,炀帝幸江都,时四方兵起,谋欲徙都丹阳,召百僚会议。公卿希旨,俱言「江右黔黎,皆思望幸,巡狩吴会,勒石纪功,复禹之迹,今其时也。」桐客独议曰:「江南卑湿,地狭州小,内奉万乘,外给三军,吴人力屈,恐不堪命。且逾越险阻,非社稷之福。」御史奏桐客谤毁朝政,仅而获免。后隋灭,从宇文化及至黎阳,转没窦建德。建德平,太宗召授秦府法曹参军。贞观初,累迁通、巴二州,所在清平流誉,百姓呼为慈父。后卒于家。 李素立,赵州高邑人,北齐梁州刺史义深曾孙也。祖𬳿,散骑常侍。父政藻,隋水部郎中,大业末充使淮南,为盗所杀。素立,武德初为监察御史。时有犯法不至死者,高祖特命杀之,素立谏曰:「三尺之法,与天下共之,法一动摇,则人无所措手足。陛下甫创鸿业,遐荒尚阻,奈何辇毂之下,便弃刑书?臣忝法司,不敢奉旨。」高祖从之。自是屡承恩顾。素立寻丁忧,高祖令所司夺情授以七品清要官,所司拟雍州司户参军,高祖曰:「此官要而不清。」又拟秘书郎,高祖曰:「此官清而不要。」遂擢授侍御史,高祖曰:「此官清而复要。」 贞观中,累转扬州大都督府司马。时突厥铁勒部相率内附,太宗于其地置瀚海都护府以统之,以素立为瀚海都护。又有阙泥孰别部,犹为边患,素立遣使招谕降之。夷人感其惠,率马牛以馈素立,素立唯受其酒一杯,余悉还之。为建立廨舍,开置屯田。久之,转绵州刺史。永徽初,迁蒲州刺史,及将之任,所余粮储及什物,皆令州司收之,唯赍己之书籍而去。道病卒,高宗闻而特为废朝一日,谥曰平。 其孙至远,有重名。长寿中为天官郎中。内史李昭德重其才,荐於则天,擢令知流内选事。或劝至远谢其私恩,至远曰:「李公以公见用,岂得以私谒也。」竟不谢,遂为昭德所衔,因事出为壁州刺史卒。 至远子畬,初为汜水主簿,处事敏速,有声称,虽村童厕养之辈,一阅之后,无不知替代姓名者。累转国子司业。事母甚谨,闺门邕睦,累代同居。每岁时拜庆,长幼男女,咸有礼节。及妻卒,时母已先病,畬恐伤母意,约家人不令哭声使闻于母,朝夕定省,不曾见其忧念之色,士友甚以此称之。及母级,过毁,卒于丧。 至远弟从远,景云中历黄门侍郎、太府卿。 素立从兄子游道,则天时官至冬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 薛大鼎,蒲州汾阳人,周太子少傅博平公善孙也。父粹,隋介州长史。汉王谅谋反,授绛州刺史,谅败伏诛。大鼎以年幼免死,配流辰州,后得还乡里。义旗初建,于龙门谒高祖,因说:「请勿攻河东,从龙门直渡,据永丰仓,传檄远近,则足食足兵。既总天府,据百二之所,斯亦拊背扼喉之计。」高祖深然之。时将士咸请先攻河东,遂从众议。授大将军府察非掾。 贞观中,累转鸿胪少卿、沧州刺史。州界有无棣河,隋末填废,大鼎奏开之,引鱼盐于海。百姓歌之曰:「新河得通舟楫利,直达沧海鱼盐至。昔日徒行今骋驷,美哉薛公德滂被。」大鼎又以州界卑下,遂决长芦及漳、衡等三河,分泄夏潦,境内无复水害。时与瀛州刺史贾敦颐、曹州刺史郑德本,俱有美政,河北称为「铛脚刺史」。 永徽四年,授银青光禄大夫,行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明年卒。有二子:克构、克勤。 克构,天授中官至麟台监。克勤,历司农少卿,为来俊臣所陷伏诛。克构坐配流岭表而死。 贾敦颐,曹州冤句人也。贞观中,历迁沧州刺史。在职清洁,每入朝,尽室而行,唯弊车一乘,羸马数匹,羁勒有阙,以绳为之,见者不知其刺史也。二十三年,转瀛州刺史。州界滹沱河及滱水,每岁泛溢,漂流居人,敦颐奏立堤堰,自是无复水患。 永徽五年,累迁洛州刺史。时豪富之室,皆籍外占田,敦颐都括获三千余顷,以给贫乏。又发奸摘伏,有若神明。寻卒。弟敦实。 敦实,贞观中为饶阳令,政化清静,老幼怀之。时敦颐复授瀛州刺史,旧制,大功以上不复连官,朝廷以其兄弟在职,俱有能名,竟不迁替。咸亨元年,累转洛州长史,甚有惠政。时洛阳令杨德干杖杀人吏,以立威名,敦实曰:「政在养人,义须存抚,伤生过多,虽能亦不足贵也。」常抑止德干,德干亦为之稍减。四年,迁太子右庶子。 初敦颐为洛州刺史,百姓共树碑于大市通衢,及敦实去职,复刻石颂美,立于兄之碑侧,时人号为「棠棣碑」。敦实后为怀州刺史,永淳初,以年老致仕。及病笃,子孙迎医视之,敦实曰:「未闻良医能治老也。」终不服药。垂拱四年卒,时年九十余。 子膺福,先天中历左散骑常侍、昭文馆学士,坐预窦怀贞等谋逆伏诛。 李君球,齐州平陵人也。父义满,属隋乱,纠合宗党,保固村闾,外盗不敢侵逼,以功累授齐郡通守。武德初,远申诚款,诏以其宅为谭州,仍拜为总管,封平陵郡公。 君球少任侠,颇涉书籍。贞观中,齐州都督齐王据州城举兵作乱,君球与兄子行均守县城。事平,太宗闻而嘉之,擢授游击将军,仍改其本县为全节县。君球累补左骁卫、义全府折冲都尉。 龙朔三年,高宗将伐高丽,君球上疏谏曰: 臣闻心之病者,不能缓声;事之急者,不能安言;性之慈者,不能隐情。且食君之禄者,死君之事,今臣食陛下之禄矣,其敢爱身乎?臣闻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兵者凶器,战者危事,故圣主明王重行之也。爱人力之尽,恐府库之殚,惧社稷之危,生中国之患。故古人云:「务广德者昌,务广地者亡。」昔秦始皇好战不已,至于失国,是不爱其内而务其外故也。汉武远讨朔方,殆乎万里,广拓南海,分为八郡,终于户口减半,国用空虚,至于末年,方垂哀痛之诏,自悔其失。 彼高丽者,辟侧小丑,潜藏山海之间,得其人不足以彰圣化,弃其地不足以损天威,何至乎疲中国之人,倾府库之实,使男子不得耕耘,女子不得蚕织。陛下为人父母,不垂恻隐之心,倾其有限之赀,贪于无用之地。设令高丽既灭,即不得不发兵镇守,少发则兵威不足,多发则人心不安,是乃疲于转戍,万姓无聊生也。万姓无聊,即天下败矣。天下既败,陛下何以自安?故臣以为征之不如不征,灭之不如不灭。 书奏不纳。 寻迁蔚州刺史,未行,改为兴州刺史。累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政尚严肃,人吏惮之,盗贼屏迹,高宗频降书劳勉。时有吐谷浑犯塞,以君球素有威重,转为灵州都督。寻卒官。 崔知温,许州鄢陵人。祖枢,司农卿。父义真,陕州刺史。知温初为左千牛。麟德中,累转灵州都督府司马。州界有浑、斛薛部落万余帐,数侵掠居人,百姓咸废农业,习骑射以备之。知温表请徙于河北,斛薛不愿迁移,时将军契苾何力为之言于高宗,遂寝其奏。知温前后十五上,诏竟从之,于是百姓始就耕获。后斛薛入朝,因过州谢曰:「前蒙奏徙河北,实有怨心。然牧地膏腴,水草不乏,部落日富,始荷公恩。」拜伏而去。 知温四迁兰州刺史,会有党项三万余众来寇州城,城内胜兵既少,众大惧,不知所为。知温使开城门延贼,贼恐有伏,不敢进。俄而将军权善才率兵来救,大破党项之众。善才因其降,欲尽坑之,以绝后患,知温曰:「弗逆克奔,古人之善战。诛无噍类,祸及后昆。又溪谷峥嵘,草木幽蔚,万一变生,悔之何及。」善才然其计。又欲分降口五百人以与知温,知温曰:「向论安危之策,乃公事也,岂图私利哉!」固辞不受。党项余众由是悉来降附。知温累迁尚书左丞,转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兼修国史。永隆二年七月,迁中书令。永淳三年三月卒,年五十七,赠荆州大都督。 子泰之,开元中官至工部尚书。 少子谔之。谔之,神龙初为将作少匠,预诛张易之有功,封博陵县侯,赐实封二百户。开元初,累迁少府监。 知温兄知悌。知悌,高宗时官至户部尚书。 高智周,常州晋陵人。少好学,举进士。累补费县令,与丞、尉均分俸钱,政化大行,人吏刊石以颂之。寻授秘书郎、弘文馆直学士,预撰瑶山玉彩、文馆辞林等,三迁兰台大夫。时孝敬在东宫,智周与司文郎中贺凯、司经大夫王真儒等,俱以儒学诏授为侍读。总章元年,请假归葬其父母,因谓所亲曰:「知进而不知退,取患之道也。」乃称疾去职。 俄起授寿州刺史,政存宽惠,百姓安之。每行部,必先召学官,见诸生,试其讲诵,访以经义及时政得失,然后问及垦田狱讼之事。咸亨二年,召拜正谏大夫,兼检校礼部侍郎。寻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兼修国史。俄转御史大夫,累表固辞烦剧之任,高宗嘉其意,拜右散骑常侍。又请致仕,许之。永淳二年十月,卒于家,年八十二,赠越州都督府。 智周少与乡人蒋子慎善,同诣善相者,曰:「明公位极人臣,而胤嗣微弱;蒋侯官禄至薄,而子孙转盛。」子慎后累年为建安尉卒,其子绘来谒智周,智周已贵矣,曰:「吾与子父有故,子复有才。」因以女妻之。永淳中,为缑氏尉、郑州司兵卒。 绘子捷,举进士。开元中,历台省,仕至湖、延二州刺史。子贵,赠扬州大都督。 捷子冽、涣,并进士及第。冽,历礼、吏、户部三侍郎,尚书左丞;涣,天宝末给事中,永泰初右散骑常侍。高氏殄灭已久,果符相者之言。初,冽兄弟在父艰,庐于墓侧,植松柏千余株,又同时荣贵,人推其友爱。 冽子炼,涣子铢,亦进士举。 田仁会,雍州长安人。祖轨,隋幽州刺史、信都郡公。父弘,陵州刺史,袭信都郡公。仁会,武德初应制举,授左卫兵曹,累迁左武候中郎将。贞观十八年,太宗征辽发后,薛延陀数万骑抄河南,太宗令仁会及执失思力率兵击破之,逐北数百里,延陀脱身走免。太宗嘉其功,降玺书慰劳。 永徽二年,授平州刺史,劝学务农,称为善政。转郢州刺史,属时旱。仁会自曝祈祷,竟获甘泽。其年大熟,百姓歌曰:「父母育我田使君,精诚为人上天闻。田中致雨山出云,仓廪既实礼义申。但愿常在不患贫。」五迁胜州都督,州界有山贼阻险,劫夺行李,仁会发骑尽捕杀之。自是外户不闭,盗贼绝迹。入为太府少卿。 麟德二年,转右金吾将军,所得禄俸,估外有余,辄以纳官,时人颇讥其邀名。仁会强力疾恶,昼夜巡警,自宫城至于衢路,丝毫越法,无不立发。每日庭引百余人,躬自阅罚,略无宽者。京城贵贱,咸畏惮之。时有女巫蔡氏,以鬼道惑众,自云能令死者复生,市里以为神明,仁会验其假妄,奏请徙边。高宗曰:「若死者不活,便是妖妄;若死者得生,更是罪过。」竟依仁会所奏。仁会,总章二年迁太常正卿,咸亨初又转右卫将军,以年老致仕。仪凤四年卒,年七十八,谥曰威。神龙中,以子归道赠户部尚书。 归道,弱冠明经举。长寿中累补司宾丞,仍通事舍人内供奉。久之,转左卫郎将。 圣历初,突厥默啜遣使请和,制遣左豹韬卫将军阎知微入蕃,册为立功报国可汗。默啜又遣使入朝谢恩,知微遇诸途,便与之绯袍、银带,兼表请蕃使入都日,大备陈设。归道上言曰:「突厥背恩积稔,悔过来朝,宜待圣恩,宽其罪戾,解辫削衽,须禀天慈。知微擅与袍带,国家更将何物充赐?望反初服,以俟朝恩。且小蕃使到,不劳大备之仪。」则天然之。及默啜将至单于都护府,乃令归道摄司宾卿迎劳之。默啜又奏请六胡州及单于都护府之地,则天不许。默啜深怨,遂拘絷归道,将害之。归道辞色不挠,更责以无厌求请,兼喻其祸福,默啜意稍解。会有制赐默啜粟三万石、杂彩五万段、农器三千事,并许之结婚。于是归道得还,遂面陈默啜不利之状,请加防御,则天纳焉。顷之,默啜果叛,挟阎知微入寇赵、定等州。擢拜归道夏官侍郎,甚见亲委。累迁左金吾将军、司膳卿,兼押千骑。未几,除尚方监,加银青光禄大夫。转殿中监,仍令依旧押千骑,宿卫于玄武门。 敬晖等讨张易之、昌宗也,遣使就索千骑,归道既先不预谋,拒而不与。及事定,晖等将诛之,归道执辞免,令归私第。中宗嘉其忠壮,召拜太仆少卿,骤除殿中少监、右金吾将军。岁余病卒,赠辅国大将军,追封原国公,中宗亲为文以祭之。 子宾庭,开元中为光禄卿。 韦机,雍州万年人。祖元礼,隋浙州刺史。父恪,洛州别驾。机,贞观中为左千牛胄曹,充使往西突厥,册立同俄设为可汗。会石国反叛,路绝,三年不得归。机裂裳录所经诸国风俗物产,名为西征记。及还,太宗问蕃中事,机因奏所撰书,太宗大悦,擢拜朝散大夫,累迁至殿中监。 显庆中为檀州刺史。边州素无学校,机敦劝生徒,创立孔子庙,图七十二子及自古贤达,皆为之赞述。会契苾何力东讨高丽,军众至檀州,而滦河泛涨,师不能进,供其资粮,数日不乏。何力全师还,以其事闻。高宗以为能,超拜司农少卿,兼知东都营田,甚见委遇。有宦者于苑中犯法,机杖而后奏,高宗嗟赏,赐绢数十疋,谓曰「更有犯者,卿即鞭之,不烦奏也。」 上元中,迁司农卿,检校园苑,造上阳宫,并移中桥从立德坊曲徙于长夏门街,时人称其省功便事。有道士朱钦遂为天后所使,驰传至都,所为横恣。机囚之,因密奏曰:「道士假称中宫驱使,依倚形势,臣恐亏损皇明,为祸患之渐。」高宗特发中使慰谕机,而钦遂配流边州,天后由是不悦。仪凤中,机坐家人犯盗,为宪司所劾,免官。永淳中,高宗幸东都,至芳桂宫驿,召机,令白衣检校园苑。将复本官,为天后所挤而止,俄令检校司农少卿事,会卒。子余庆。 余庆官至右骁卫兵曹,早卒。余庆子岳。 岳亦以吏干著名,则天时,累转汝州司马。会则天幸长安,召拜尚舍奉御,从驾还京,因召见。则天谓曰:「卿是韦机之孙,勤干固有家风也。卿之家事,朕悉知之。」因问家人名,赏慰良久。寻拜太原尹,岳素不习武,固辞边任。由是忤旨,左迁宋州长史,历海、虢二州刺史,所在皆著威名。睿宗时,入为殿中少监,甚承恩顾。及窦怀贞、李晋等伏诛,以岳尝与交往,为姜皎所陷,左迁渠州别驾,稍迁陕州刺史。开元中,卒于颍州别驾。岳子景骏。 景骏明经举。神龙中,累转肥乡令。县北界漳水,连年泛溢。旧隄迫近水漕,虽修筑不息,而漂流相继。景骏审其地势,拓南数里,因高筑隄。暴水至,隄南以无患,水去而隄北称为腴田。漳水旧有架柱长桥,每年修葺,景骏又改造为浮桥,自是无复水患,至今赖焉。时河北饥,景骏躬抚合境,村闾必通赡恤,贫弱独免流离。及去任,人吏立碑颂德。 开元中,为贵乡令。县人有母子相讼者,景骏谓之曰:「吾少孤,每见人养亲,自恨终天无分,汝幸在温凊之地,何得如此?锡类不行,令之罪也。」因垂泣呜咽,仍取孝经付令习读之,于是母子感悟,各请改悔,遂称慈孝。 累转赵州长史,路由肥乡,人吏惊喜,竞来犒饯,留连经日。有童稚数人,年甫十余岁,亦在其中,景骏谓曰:「计吾为此令时,汝辈未生,既无旧恩,何慇懃之甚也?」咸对曰:「此间长宿传说,县中廨宇、学堂、馆舍、隄桥,并是明公遗迹。将谓古人,不意亲得瞻睹,不觉欣恋倍于常也。」其为人所思如此。 十七年,迁房州刺史。州带山谷,俗参蛮夷,好淫祀而不修学校。景骏始开贡举,悉除淫祀。又通狭路,并造传馆,行旅甚以为便。二十年,转奉先令,未行而卒。 权怀恩,雍州万年人,周荆州刺史、千金郡公景宣玄孙也,其先自天水徙家焉。祖弘寿,大业末为临汾郡司仓书佐。高祖镇晋阳,引判留守事。以从义师之功,累转秦王府长史,太宗遇之甚厚。又从平王世充,拜太仆卿,累封卢国公卒,谥曰恭。父知让,袭爵,官至博州刺史。 怀恩初以荫授太子洗马。咸亨初,累转尚乘奉御,袭爵卢国公。时有奉乘安毕罗善于调马,甚为高宗所宠,怀恩奏事,遇毕罗在帝左右戏无礼,怀恩退而杖之四十。高宗知而嗟赏之,谓侍臣曰:「怀恩乃能不避强御,真良吏也。」即日拜万年令,为政清肃,令行禁止,前后京县令无及之者。后历庆、莱、卫、邢四州刺史,洛州长史。怀恩姿状雄毅,束带之后,妻子不敢仰视。所历皆以威名御下,人吏重足而立。俄出为宋州刺史。时汴州刺史杨德干亦以严肃与怀恩齐名。至是怀恩路由汴州,德干送之出郊,怀恩见新桥中途立木以禁车过者,谓德干曰:「一言处分岂不得,何用此为?」德干大惭,时议以为不如怀恩也。转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寻卒。 姪楚璧,官至左领军卫兵曹参军。开元十年,驾在东都,楚璧乃与故兵部尚书李迥秀男齐损、从祖弟金吾淑、陈仓尉卢玢及京城左屯营押官长上折冲周履济杨楚劒元令琪等举兵反。立楚璧兄子梁山,年十五,诈称襄王男,号为光帝。拥左屯营兵百余人,梯上景风门,逾城而入,踞长乐恭礼门。入宫城,求留守、刑部尚书王志愔,不获。属天晓,屯营兵自相翻覆,尽杀梁山等,传首东都,楚璧并坐籍没。 怀恩叔祖万纪。万纪性强正,好直言。贞观中,为治书侍御史,以公事奏劾魏徵、温彦博等,太宗以为不避豪贵,甚礼之。迁尚书左丞,封冀氏男,再转齐王祐府长史。祐既失德,数匡正之,竟为祐所杀,语在祐传。祐既死,赠万纪齐州都督、武都公,谥曰敬。 子玄福,高宗时为兵部侍郎。 冯元常,相州安阳人,自长乐徙家焉,北齐右仆射子琮曾孙也。举明经。高宗时,累迁监察御史,为劒南道巡察使,兴利除害,蜀土赖焉。永淳中,为尚书左丞。元常清鉴有理识,甚为高宗之所赏,尝密奏「中宫权重,宜稍抑损」,高宗虽不能用,深以其言为然,则天闻而甚恶之。及临朝,四方承旨,多献符瑞,嵩阳令樊文进瑞石,则天命于朝堂示百官。元常奏言「状涉谄伪,不可诬罔士庶」,则天不悦,出为陇州刺史。 俄而天下岳牧集乾陵会葬,则天不欲元常赴陵所,中途改授眉州刺史。劒南先时光火贼夜掠居人,昼潜山谷,元常至,喻以恩信,许其首露,仍切加捕逐,贼徒舍器杖,面缚自陈者相继。又转广州都督,便道之任,不许诣都。寻属安南首领李嗣仙杀都护刘延祐,剽陷州县,勑元常讨之。率士卒济南海,先驰檄示以威恩,喻以祸福,嗣仙徒党多相率归降,因纵兵诛其魁首,安慰居人而旋。虽屡有政绩,则天竟不赏之。寻为酷吏周兴所陷,追赴都,下狱死。 元常闺门雍肃,雅有礼度,虽小功之丧,未尝寝于私室,甚为士类所称。 从父弟元淑,则天时为清漳令,政有殊绩,百姓号为神明。又历浚仪、始平二县令,皆单骑赴职,未尝以妻子之官。所乘马,午后则不与刍,云令其作斋。身及奴仆,每日一食而已,俸禄之余,皆供公用,并给与贫士。人或讥其邀名,元淑曰:「此吾本性,不为苦也。」中宗时,降玺书劳勉,仍令史官编其事迹。卒于祠部郎中。 蒋俨,常州义兴人。贞观中,为右屯卫兵曹参军。太宗将征辽东,募使高丽者,众皆畏惮,俨谓人曰:「主上雄略,华夷畏威,高丽小蕃,岂敢图其使者。纵其凌虐,亦见吾死所也。」遂出请行。及至高丽,莫离支置于窟室中,胁以兵刃,终不屈挠。会高丽败,得归,太宗奇之,拜朝散大夫。再迁幽州司马,以善政为巡察使刘祥道所荐,擢为会州刺史。再迁殿中少监,数陈意见,高宗每优纳之。再转蒲州刺史。蒲州户口殷剧,前后刺史,多不称职,俨下车未几,令行禁止,称为良牧。 永淳元年,拜太仆卿,以父名卿,固辞,乃除太子右卫副率。时征隐士田游岩为太子洗马,在宫竟无匡辅,俨乃贻书以责之曰:「足下负巢、由之峻节,傲唐、虞之圣主,养烟霞之逸气,守林壑之遁情,有年载矣,故能声出区宇,名流海内。主上屈万乘之重,申三顾之荣,遇子以商山之客,待子以不臣之礼,将以辅导储贰,渐染芝兰耳。皇太子春秋鼎盛,圣道未周,拾遗补阙,臣子恒务。仆以不才,犹参廷谍,诚以素非德望,位班卒伍,言以人废,不蒙采掇。足下受调护之寄,是可言之秋,唯唯而无一谈,悠悠以卒年岁。向使不餐周粟,仆何敢言,禄及亲矣,将何酬塞?想为不达,谨书起予。」游岩竟不能荅。 俨寻检校太常卿。文明中,封义兴县子,历右卫大将军、太子詹事,以年老致仕。垂拱三年卒于家,年七十八。文集五卷。 王方翼,并州祁人也,高宗王庶人从祖兄也。祖裕,武德初隋州刺史,裕妻即高祖妹同安大长公主也。太宗时,以公主属尊年老,特加敬异,数幸其第,赏赐累万。方翼父仁表,贞观中为岐州刺史。仁表卒,妻李氏为主所斥,居于凤泉别业。时方翼尚幼,乃与佣保齐力勤作,苦心计,功不虚弃,数年辟田数十顷,修饰馆宇,列植竹木,遂为富室。公主卒后,归长安。友人赵持满犯罪被诛,暴尸于城西,亲戚莫敢收视,方翼叹曰:「栾布之哭彭越,大义也;周文之掩朽骼,至仁也。绝友之义,蔽主之仁,何以事君?」乃收其尸,具礼葬之。高宗闻而嘉叹,由是知名。 永徽中累授安定令,诛大姓皇甫氏,盗贼止息,号为善政。五迁肃州刺史。时州城荒毁,又无壕堑,数为寇贼所乘。方翼发卒濬筑,引多乐水环城为壕。又出私财造水碾硙,税其利以养饥馁,宅侧起舍十余行以居之。属蝗俭,诸州贫人死于道路,而肃州全活者甚众,州人为立碑颂美。 会吏部侍郎裴行俭西讨遮匐,奏方翼为副,兼检校安西都护。又筑碎叶镇城,立四面十二门,皆屈曲作隐伏出没之状,五旬而毕。西域诸胡竞来观之。因献方物。 永隆中,车簿反叛,围弓月城。方翼引兵救之,至伊丽河,贼前来拒,因纵击,大破之,斩首千余级。俄而三姓咽面悉发众十万,与车簿合势以拒。方翼屯兵热海,与贼连战,流矢贯臂,徐以佩刀截之,左右莫有觉者。既而所将蕃兵怀贰,谋执方翼以应贼,方翼密知之,悉召会议,佯出军资以赐之。续续引去,便令斩之,会大风,又振金鼓以乱其声,遂诛七千余人。因遣裨将分道讨袭咽面等,贼既无备,因是大溃,擒首领突骑施等三百人,西域遂定。以功迁夏州都督。属牛疫,无以营农,方翼造人耕之法,施关键,使人推之,百姓赖焉。永淳二年,诏征方翼,将议西域之事,于奉天宫谒见,赐食与语。方翼衣有旧时血渍之处,高宗问其故,方翼具对热海苦战之状。高宗使袒视其疮,叹曰:「吾亲也。」赏赐甚厚。俄属绥州白铁余举兵反,乃诏方翼副程务挺讨之。贼平,封太原郡公。 则天临朝,以方翼是庶人近属,阴欲除之。及程务挺被诛,以方翼与务挺连职素善,追赴都下狱,遂流于崖州而死。 子珤、珣、瑨、并知名。珤、瑨,开元中皆为中书舍人;珣,至秘书监。 薛季昶,绛州龙门人也。则天初,上封事,解褐拜监察御史。频按制狱称旨,累迁御史中丞。万岁通天元年,夏官郎中侯味虚统兵讨契丹不利,奏言「贼徒炽盛,常有蛇虎导其军」。则天命季昶按验其状,便为河北道按察使。季昶先驰至军,斩味虚以闻。又有藁城尉吴泽者,贪虐纵横,尝射杀驿使,截百姓子女发以为,州将不能制,甚为人吏所患,季昶又杖杀之。由是威震远近,州县望风慑惧。然后布以恩信,旌扬善吏。有汴州孝女李氏,年八岁,父卒,柩殡在堂十余载,每日哭临无限。及年长,母欲嫁之,遂截发自誓,请在家终养。及丧母,号毁殆至灭性,家无丈夫,自营棺椁,州里钦其至孝,送葬者千余人。葬毕,庐于墓侧,蓬头跣足,负土成坟,手植松柏数百株。季昶列上其状,有制持表门闾,赐以粟帛。 久视元年,季昶自定州刺史入为雍州长史,威名甚著,前后京尹,无及之者。俄迁文昌左丞,历魏、陕二州刺史。长安末,为洛州长史,所在皆以严肃为政。 神龙初,以预诛张易之兄弟功,加银青光禄大夫,拜户部侍郎。时季昶劝敬晖等因兵势杀武三思,晖等不从,竟以此败,语在晖传。季昶亦因是累贬。自桂州都督授儋州司马。初,季昶与昭州首领周庆立及广州司马光楚客不恊。及将之儋州,惧庆立见杀,将往广州,又恶楚客,乃叹曰:「薛季昶行事至是耶!」因自制棺,仰药而死。 睿宗即位,下制曰:「故儋州司马薛季昶,刚干义烈,早承先顾,驱策中外,绩誉昭宣,有庄、汤之推举,同汲黯之强直。属丑正操衡,除其异己,横加窜责,卒至殂亡。言念忠冤,有怀嘉悼。可赠左御史大夫,仍同敬晖等例,与一子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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