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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旧唐书 第24页

后晋·刘昫等撰 · 后晋
《旧唐书》为五代官修,记唐代近三百年史事,保存大量原始诏令表奏,史料价值甚高。
◆ 全本 · 共 105 页 · 第 24 页

【旧唐书‧卷二十八 志第八 音乐一】

乐者,太古圣人治情之具也。人有血气生知之性,喜怒哀乐之情。情感物而动于中,声成文而应于外。圣王乃调之以律度,文之以歌颂,荡之以钟石,播之以弦管,然后可以涤精灵,可以祛怨思。施之于邦国,则朝廷序;施之于天下,则神祇格;施之于宾宴,则君臣和;施之于战阵,则士民勇。 三五之代,世有厥官,故虞廷振干羽之容,周人立弦诵之教。洎苍精道丧,战国尘飞,礼乐出于诸侯,雅、颂沦于衰俗。齐竽燕筑,俱非皦绎之音;东缶西琴,各写哇淫之状。乃至播鞀入汉,师挚寝弦,延陵有自郐之讥,孔子起闻韶之叹。及始皇一统,傲视百王。钟鼓满于秦宫,无非郑、卫;歌舞陈于汉庙,并匪咸、韶。而九成、六变之容,八佾、四悬之制,但存其数,罕达其情。而制氏所传,形容而已。武、宣之世,天子弘儒,采夜诵之诗,考从臣之赋,朝吟兰殿,暮奏竹宫,乃命恊律之官,始制礼神之曲。属河间好古,遗籍充庭,乃约诗颂而制乐章,体周官而为舞节。自兹相袭,代易其辞,虽流管磬之音,恐异茎、英之旨。其后卧听桑、濮,杂以兜离,孤竹、空桑,无复旋宫之义;崇牙树羽,惟陈备物之仪。烦手即多,知音盖寡。 自永嘉之后,咸、洛为墟,礼坏乐崩,典章殆尽。江左掇其遗散,尚有治世之音。而元魏、宇文,代雄朔漠,地不传于清乐,人各习其旧风。虽得两京工胥,亦置四厢金奏,殊非入耳之玩,空有作乐之名。隋文帝家世士人,锐兴礼乐,践祚之始,诏太常卿牛弘、祭酒辛彦之增修雅乐。弘集伶官,措思历载无成,而郊庙侑神,黄钟一调而已。开皇九年平陈,始获江左旧工及四悬乐器,帝令廷奏之,叹曰:「此华夏正声也,非吾此举,世何得闻。」乃调五音为五夏、二舞、登歌、房中等十四调,宾、祭用之。隋氏始有雅乐,因置清商署以掌之。既而恊律郎祖孝孙依京房旧法,推五音十二律为六十音,又六之,有三百六十音,旋相为宫,因定庙乐。诸儒论难,竟不施用。隋世雅音,惟清乐十四调而已。隋末大乱,其乐犹全。 高祖受禅,擢祖孝孙为吏部郎中,转太常少卿,渐见亲委。孝孙由是奏请作乐,时军国多务,未遑改创,乐府尚用隋氏旧文。武德九年,始命孝孙修定雅乐,至贞观二年六月奏之。太宗曰:「礼乐之作,盖圣人缘物设教,以为撙节,治之隆替,岂此之由?」御史大夫杜淹对曰:「前代兴亡,实由于乐。陈将亡也,为玉树后庭花;齐将亡也,而为伴侣曲,行路闻之,莫不悲泣,所谓亡国之音也。以是观之,盖乐之由也。」太宗曰:「不然,夫音声能感人,自然之道也,故欢者闻之则悦,忧者听之则悲。悲欢之情,在于人心,非由乐也。将亡之政,其民必苦,然苦心所感,故闻之则悲耳。何有乐声哀怨,能使悦者悲乎?今玉树、伴侣之曲,其声具存,朕当为公奏之,知公必不悲矣。」尚书右丞魏徵进曰:「古人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乐在人和,不由音调。」太宗然之。 孝孙又奏:陈、梁旧乐,杂用吴、楚之音;周、齐旧乐,多涉胡戎之伎。于是斟酌南北,考以古音,作为大唐雅乐。以十二律各顺其月,旋相为宫。按礼记云,「大乐与天地同和」,故制十二和之乐,合三十一曲,八十四调。祭圜丘以黄钟为宫,方泽以林钟为宫,宗庙以太簇为宫。五郊、朝贺、飨宴,则随月用律为宫。初,隋但用黄钟一宫,惟扣七钟,余五钟虚悬而不扣。及孝孙建旋宫之法,皆徧扣钟,无复虚悬者矣。祭天神奏豫和之乐,地祇奏顺和,宗庙奏永和。天地、宗庙登歌,俱奏肃和。皇帝临轩,奏太和。王公出入,奏舒和。皇帝食举及饮酒,奏休和。皇帝受朝,奏政和。皇太子轩悬出入,奏承和。元日、冬至皇帝礼会登歌,奏昭和。郊庙俎入,奏雍和。皇帝祭享酌酒、读祝文及饮福、受胙,奏寿和。五郊迎气,各以月律而奏其音。又郊庙祭享,奏化康、凯安之舞。周礼旋宫之义,亡绝已久,时莫能知,一朝复古,自此始也。 及孝孙卒后,恊律郎张文收复采三礼,言孝孙虽创其端,至于郊禋用乐,事未周备。诏文收与太常掌礼乐官等更加厘改。于是依周礼,祭昊天上帝以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征,姑洗为羽,奏豫和之舞。若封太山,同用此乐。若地祇方丘,以函钟为宫,太簇为角,姑洗为征,南吕为羽,奏顺和之舞。禅梁甫,同用此乐。祫禘宗庙,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簇为征,应钟为羽,奏永和之舞。五郊、日月星辰及类于上帝,黄钟为宫,奏豫和之曲。大蜡、大报,以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等调奏豫和、顺和、永和之曲。明堂、雩,以黄钟为宫,奏豫和之曲。神州、社稷、藉田,宜以太簇为宫,雨师以姑洗为宫,山川以蕤宾为宫,并奏顺和之曲。飨先妣,以夷则为宫,奏永和之舞。大飨䜩,奏姑洗、蕤宾二调。皇帝郊庙、食举,以月律为宫,并奏休和之曲。皇帝郊庙出入,奏太和之乐,临轩出入,奏舒和之乐,并以姑洗为宫。皇帝大射,姑洗为宫,奏驺虞之曲。皇太子奏狸首之曲。皇太子轩悬,姑洗为宫,奏永和之曲。凡奏黄钟,歌大吕;奏太簇,歌应钟;奏姑洗,歌南吕;奏蕤宾,歌林钟;奏夷则,歌中吕;奏无射,歌夹钟。黄钟蕤宾为宫,其乐九变;大吕、林钟为宫,其乐八变;太簇、夷则为宫,其乐七变;夹钟、南吕为宫,其乐六变;姑洗、无射为宫,其乐五变;中吕、应钟为宫,其乐四变。天子十二钟,上公九,侯伯七,子男五,卿六,大夫四,士三。及成,奏之,太宗称善,于是加级颁赐各有差。 十四年,勑曰:「殷荐祖考,以崇功德,比虽加以诚洁,而庙乐未称。宜令所司详诸故实,制定奏闻。」八座议曰:「七庙观德,义冠于宗祀;三祖在天,式章于严配。致敬之情允洽,大孝之道宜宣。是以八佾具陈,肃仪形于缀兆;四悬备展,被鸿徽于雅音。考作乐之明义,择皇王之令典,前圣所履,莫大于兹。伏惟皇帝陛下,天纵感通,率由冥极。孝理昭懿,光被于八埏;爱敬纯深,追崇于百叶。永言锡祚,斯弘颂声。钟律革音,播铿锵于飨荐;羽籥成列,申蹈厉于烝尝。爰诏典司,乃加隆称,循声核实,敬阐尊名。窃以皇灵滋庆,濬源长委,迈吞燕之生商,轶扰龙之肇汉,盛韬光于九二,渐发迹于三分。高祖缩地补天,重张区宇,反魂肉骨,再造生灵。恢恢帝图,与二仪而合大;赫赫皇道,共七曜以齐明。虽复圣迹神功,不可得而窥测;经文纬武,敢有寄于名言。敬备乐章,式昭彝范。皇祖弘农府君、宣简公、懿王三庙乐,请同奏长发之舞。太祖景皇帝庙乐,请奏大基之舞。世祖元皇帝庙乐,请奏大成之舞。高祖大武皇帝庙乐,请奏大明之舞。文德皇后庙乐,请奏光大之舞。七庙登歌,请每室别奏。」制可之。 二十三年,太尉长孙无忌、侍中于志宁议太宗庙乐曰:「易曰:『先王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请乐名崇德之舞。」制可之。后文德皇后庙,有司据礼停光大之舞,惟进崇德之舞。 光宅元年九月,高宗庙乐,以钧天为名。中宗庙乐,奏太和之舞。开元六年十月勑,睿宗庙奏景云之舞。 二十九年六月,太常奏:「准十二年东封太山日所定雅乐,其乐曰元和六变,以降天神;顺和八变,以降地祇;皇帝行,用太和之乐。其封太山也,登歌、奠玉币,用肃和之乐;迎俎,用雍和之乐;酌献、饮福,用寿和之乐;送文、迎武,用舒和之乐;亚献、终献,用凯安之乐;送神,用夹钟宫元和之乐。禅社首也,送神用林钟宫顺和之乐。享太庙也,迎神用永和永乐;献祖宣皇帝酌献用光大之舞,懿祖光皇帝酌献用长发之舞,太祖景皇帝酌献用大政之舞,世祖元皇帝酌献用大成之舞,高祖神尧皇帝酌献用大明之舞,太宗文皇帝酌献用崇德之舞,高宗天皇大帝酌献用钧天之舞,中宗孝和皇帝酌献用太和之舞,睿宗大圣贞皇帝酌献用景云之舞;彻豆,用雍和之舞;送神,用黄钟宫永和之乐。臣以乐章残缺,积有岁时。自有事东巡,亲谒九庙,圣情慎礼,精祈感通,皆祠前累日考定音律。请编入史册,万代施行。」下制曰:「王公卿士,爰及有司,频诣阙上言,请以『唐乐』为名者,斯至公之事,朕安得而辞焉。然则大咸、大韶、大濩、大夏,皆以大字表其乐章,今之所定,宜曰大唐乐。」皇祖弘农府君至高祖大武皇帝六庙,贞观中已诏颜师古等定乐章舞号。洎今太常寺又奏有司所定献祖宣皇帝至睿宗圣贞皇帝九庙酌献用舞之号。 天宝元年四月,命有司定玄元皇帝庙告享所奏乐,降神用混成之乐,送神用太一之乐。 宝应二年六月,有司奏:玄宗庙乐请奏广运之舞,肃宗庙乐请奏惟新之舞。大历十四年,代宗庙乐请奏保大之舞。永贞元年十月,德宗庙乐请奏文明之舞。元和元年,顺宗庙乐请奏大顺之舞。元和十五年,宪宗庙乐请奏象德之舞。穆宗庙乐请奏和宁之舞。敬宗庙乐请奏大钧之舞。文宗庙乐请奏文成之舞。武宗庙乐请奏大定之舞。 贞观元年,宴群臣,始奏秦王破阵之曲。太宗谓侍臣曰:「朕昔在藩,屡有征讨,世间遂有此乐,岂意今日登于雅乐。然其发扬蹈厉,虽异文容,功业由之,致有今日,所以被于乐章,示不忘于本也。」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进曰:「陛下以圣武戡难,立极安人,功成化定,陈乐象德,实弘济之盛烈,为将来之壮观。文容习仪,岂得为比。」太宗曰:「朕虽以武功定天下,终当以文德绥海内。文武之道,各随其时,公谓文容不如蹈厉,斯为过矣。」德彝顿首曰:「臣不敏,不足以知之。」其后令魏徵、虞世南、褚亮、李百药改制歌辞,更名七德之舞,增舞者至百二十人,被甲执戟,以象战阵之法焉。 六年,太宗行幸庆善宫,宴从臣于渭水之滨,赋诗十韵。其宫即太宗降诞之所。车驾临幸,每特感庆,赏赐闾里,有同汉之宛、沛焉。于是起居郎吕才以御制诗等于乐府,被之管弦,名为功成庆善乐之曲,令童儿八佾,皆进德冠、紫袴褶,为九功之舞。冬至享醼,及国有大庆,与七德之舞偕奏于庭。 七年,太宗制破阵舞图: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贯,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以象战阵之形。令吕才依图教乐工百二十人,被甲执戟而习之。凡为三变,每变为四阵,有来往疾徐击刺之象,以应歌节,数日而就,更名七德之舞。癸巳,奏七德、九功之舞,观者见其抑扬蹈厉,莫不扼腕踊跃,凛然震竦。武臣列将咸上寿云:「此舞皆是陛下百战百胜之形容。」群臣咸称万岁。蛮夷十余种自请率舞,诏许之,久而乃罢。 十四年,有景云见,河水清。张文收采古朱雁、天马之义,制景云河清歌,名曰䜩乐,奏之管弦,为诸乐之首,元会第一奏者是也。 永徽二年十一月,高宗亲祀南郊,黄门侍郎宇文节奏言:「依仪,明日朝群臣,除乐悬,请奏九部乐。」上因曰:「破阵乐舞者,情不忍观,所司更不宜设。」言毕,惨怆久之。显庆元年正月,改破阵乐舞为神功破阵乐。 二年,太常奏白雪琴曲。先是,上以琴中雅曲,古人歌之,近代已来,此声顿绝,虽有传习,又失宫商,令所司简乐工解琴笙者修习旧曲。至是太常上言曰:「臣谨按礼记、家语云: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是知琴操曲弄,皆合于歌。又张华博物志云:『白雪是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曲名。』又楚大夫宋玉对襄王云:『有客于郢中歌阳春白雪,国中和者数十人。』是知白雪琴曲,本宜合歌,以其调高,人和遂寡。自宋玉以后,迄今千祀,未有能歌白雪曲者。臣今准勑,依于琴中旧曲,定其宫商,然后教习,并合于歌。辄以御制雪诗为白雪歌辞。又按古今乐府,奏正曲之后,皆别有送声,君唱臣和,事彰前史。辄取侍臣等奉和雪诗以为送声,各十六节,今悉教讫,并皆谐韵。」上善之,乃付太常编于乐府。六年二月,太常丞吕才造琴歌白雪等曲,上制歌辞十六首,编入乐府。 六年三月,上欲伐辽,于屯营教舞,召李义府、任雅相、许敬宗、许圉师、张延师、苏定方、阿史那忠、于阗王伏阇、上官仪等,赴洛城门观乐。乐名一戎大定乐。赐观乐者杂彩有差。 麟德二年十月,制曰:「国家平定天下,革命创制,纪功旌德,久被乐章。今郊祀四悬,犹用干戚之舞,先朝作乐,韬而未伸。其郊庙享宴等所奏宫悬,文舞宜用功成庆善之乐,皆著履执拂,依旧服袴褶、童子冠。其武舞宜用神功破阵之乐,皆被甲持戟,其执纛之人,亦著金甲。人数并依八佾,仍量加箫、笛、歌鼓等,并于悬南列坐,若舞即与宫悬合奏。其宴乐内二色舞者,仍依旧别设。」 上元三年十一月勑:「供祠祭上元舞,前令大祠享皆将陈设,自今已后,圆丘方泽,太庙祠享,然后用此舞,余祭并停。」 仪凤二年十一月六日,太常少卿韦万石奏曰:「据贞观礼,郊享日文舞奏豫和、顺和、永和等乐,其舞人著委貌冠服,并手执籥翟。其武舞奏凯安,其舞人并著平冕,手执干戚。奉麟德二年十月勑,文舞改用功成庆善乐,武舞改用神功破阵乐,并改器服等。自奉勑以来,为庆善乐不可降神,神功破阵乐未入雅乐,虽改用器服,其舞犹依旧,迄今不改。事既不安,恐须别有处分者。」以今月六日录奏,奏勑:「旧文舞、武舞既不可废,并器服总宜依旧。若悬作上元舞日,仍奏神功破阵乐及功成庆善乐,并殿庭用舞,并须引出悬外作。其安置舞曲,宜更商量作安稳法。并录凯安六变法象奏闻。」万石又与刊正官等奏曰: 谨按凯安舞是贞观中所造武舞,准贞观礼及今礼,但郊庙祭享奏武舞之乐即用之。凡有六变:一变象龙兴参野,二变象克靖关中,三变象东夏宾服,四变象江淮宁谧,五变象猃狁詟伏,六变复位以崇,象兵还振旅。谨按贞观礼,祭享日武舞惟作六变,亦如周之大武,六成乐止。按乐有因人而作者,则因人而止。如著成数者,数终即止,不得取行事赊促为乐终早晚,即礼云三阕、六成、八变、九变是也。今礼奏武舞六成,而数终未止,既非师古,不可依行。其武舞凯安,望请依古礼及贞观礼,六成乐止。 立部伎内破阵乐五十二徧,修入雅乐,祇有两徧,名曰七德。立部伎内庆善乐七徧,修入雅乐,祇有一徧,名曰九功。上元舞二十九徧,今入雅乐,一无所减。每见祭享日三献已终,上元舞犹自未毕,今更加破阵乐、庆善乐,兼恐酌献已后,歌舞更长。其雅乐内破阵乐、庆善乐及上元舞三曲,并望修改通融,令长短与礼相称,冀望久长安稳。 破阵乐有象武事,庆善乐有象文事。按古六代舞,有云门、大咸、大夏、大韶,是古之文舞;殷之大濩,周之大武,是古之武舞。依古义,先儒相传,国家以揖让得天下,则先奏文舞;若以征伐得天下,则先奏武舞。望请应用二舞日,先奏神功破阵乐,次奏功成庆善乐。 先奉勑于圆丘、方泽、太庙祠享日,则用上元之舞。臣据见行礼,欲于天皇酌献降复位已后,即作凯安,六变乐止,其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上元之舞三曲,待修改讫,以次通融作之,即得与旧乐前后不相妨破。若有司摄行事日,亦请据行事通融。 从之。 三年七月,上在九成宫咸亨殿宴集,有韩王元嘉、霍王元轨及南北军将军等。乐作,太常少卿韦万石奏称:「破阵乐舞者,是皇祚发迹所由,宣扬宗祖盛烈,传之于后,永永无穷。自天皇临驭四海,寝而不作,既缘圣情感怆,群下无敢关言。臣忝职乐司,废缺是惧。依礼,祭之日,天子亲总干戚以舞先祖之乐,与天下同乐之也。今破阵乐久废,群下无所称述,将何以发孝思之情?」上矍然改容,俯遂所请,有制令奏乐舞,既毕,上欷歔感咽,涕泗交流,臣下悲泪,莫能仰视。久之,顾谓两王曰:「不见此乐,垂三十年,乍此观听,实深哀感。追思往日,王业艰难勤苦若此,朕今嗣守洪业,可忘武功?古人云:『富贵不与骄奢期,骄奢自至。』朕谓时见此舞,以自诫勗,冀无盈满之过,非为欢乐奏陈之耳。」侍宴群臣咸呼万岁。 调露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则天御洛城南楼赐宴,太常奏六合还淳之舞。 长寿二年正月,则天亲享万象神宫。先是,上自制神宫大乐,舞用九百人,至是舞于神宫之庭。 景龙二年,皇后上言:「自妃主及五品以上母妻,并不因夫子封者,请自今迁葬之日,特给鼓吹,宫官亦准此。」侍御史唐绍上谏曰:「窃闻鼓吹之作,本为军容,昔黄帝涿鹿有功,以为警卫。故鼓曲有灵夔吼、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之类。自昔功臣备礼,适得用之。丈夫有四方之功,所以恩加宠锡。假如郊祀天地,诚是重仪,惟有宫悬,本无案架。故知军乐所备,尚不洽于神祇;钲鼓之音,岂得接于闺阃。准式,公主王妃已下葬礼,惟有团扇、方扇、彩帷、锦障之色,加至鼓吹,历代未闻。又准令,五品官婚葬,先无鼓吹,惟京官五品,得借四品鼓吹为仪。令特给五品已上母妻,五品官则不当给限,便是班秩本因夫子,仪饰乃复过之,事非伦次,难为定制,参详义理,不可常行。请停前勑,各依常典。」上不纳。 延载元年正月二十三日,制越古长年乐一曲。 玄宗在位多年,善音乐,若䜩设酺会,即御勤政楼。先一日,金吾引驾仗北衙四军甲士,未明陈仗,卫尉张设,光禄造食。候明,百僚朝,侍中进中严外办,中官素扇,天子开帘受朝,礼毕,又素扇垂帘,百僚常参供奉官、贵戚、二王后、诸蕃酋长,谢食就坐。太常大鼓,藻绘如锦,乐工齐击,声震城阙。太常卿引雅乐,每色数十人,自南鱼贯而进,列于楼下。鼓笛鸡娄,充庭考击。太常乐立部伎、坐部伎依点鼓舞,间以胡夷之伎。日旰,即内闲厩引蹀马三十匹,为倾杯乐曲,奋首鼓尾,纵横应节。又施三层板床,乘马而上,抃转如飞。又令宫女数百人自帷出击雷鼓,为破阵乐、太平乐、上元乐,虽太常积习,皆不如其妙也。若圣寿乐,则回身换衣,作字如画。又五坊使引大象入场,或拜或舞,动容鼓振,中于音律,竟日而退。玄宗又于听政之暇,教太常乐工子弟三百人为丝竹之戏,音响齐发,有一声误,玄宗必觉而正之,号为皇帝弟子,又云梨园弟子,以置院近于禁苑之梨园。太常又有别教院,教供奉新曲。太常每凌晨,鼓笛乱发于太乐署。别教院廪食常千人,宫中居宜春院。玄宗又制新曲四十余,又新制乐谱。每初年望夜,又御勤政楼,观灯作乐,贵臣戚里,借看楼观望。夜阑,太常乐府县散乐毕,即遣宫女于楼前缚架出眺歌舞以娱之。若绳戏竿木,诡异巧妙,固无其比。 天宝十五载,玄宗西幸,禄山遣其逆党载京师乐器乐伎衣尽入洛城。寻而肃宗克复两京,将行大礼,礼物尽阙。命礼仪使太常少卿于休烈使属吏与东京留台领,赴于朝廷,诏给钱,使休烈造伎衣及大舞等服,于是乐工二舞始备矣。 乾元元年三月十九日,上以太常旧钟磬,自隋已来,所传五声,或有差错,谓于休烈曰:「古者圣人作乐,以应天地之和,以合阴阳之序。和则人不夭札,物不疵疠。且金石丝竹,乐之器也。比亲享郊庙,每听乐声,或宫商不伦,或钟磬失度。可尽供钟磬,朕当于内自定。」太常进入,上集乐工考试数日,审知差错,然后令再造及磨刻。二十五日,一部先毕,召太常乐工,上临三殿亲观考击,皆合五音,送太常。二十八日,又于内造乐章三十一章,送太常,郊庙歌之。 贞元三年四月,河东节度使马燧献定难曲,御麟德殿,命阅试之。十二年十二月,昭义军节度使王虔休献继天诞圣乐。十四年二月,德宗自制中和舞,又奏九部乐及禁中歌舞,伎者十数人,布列在庭,上御麟德殿会百僚观新乐诗,仍令太子书示百官。贞元十六年正月,南诏异牟寻作奉圣乐舞,因韦皋以进。十八年正月,骠国王来献本国乐。 大和八年十月,宣太常寺,准云韶乐旧用人数,令于本寺阅习进来者。至开成元年十月,教成。三年,武德司奉宣索云韶乐县图二轴进之。 大和三年八月,太常礼院奏: 谨按凯乐,鼓吹之歌曲也。周官大司乐:「王师大献,则奏凯乐。」注云:「献功之乐也。」又大司马之职,「师有功,则凯乐献于社。」注云:「兵乐曰凯。」司马法曰:「得意则凯乐,所以示喜也。」左氏传载晋文公胜楚,振旅凯入。魏、晋已来鼓吹曲章,多述当时战功。是则历代献捷,必有凯歌。太宗平东都,破宋金刚,其后苏定方执贺鲁,李𪟝平高丽,皆备军容凯歌入京师。谨检贞观、显庆、开元礼书,并无仪注。今参酌今古,备其陈设及奏歌曲之仪如后。 凡命将征讨,有大功献俘馘者,其日备神策兵卫于东门外,如献俘常仪。其凯乐用铙吹二部,笛、筚篥、箫、笳、铙、鼓,每色二人,歌工二十四人。乐工等乘马执乐器,次第陈列,如卤簿之式。鼓吹令丞前导,分行于兵马俘馘之前。将入都门,鼓吹振作,迭奏破阵乐等四曲。破阵乐、应圣期两曲,太常旧有辞。贺朝欢、君臣同庆乐,今撰补之。破阵乐:「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应圣期:「圣德期昌运,雍熙万宇清。乾坤资化育,海岳共休明。辟土忻耕稼,销戈遂偃兵。殊方歌帝泽,执贽贺升平。」贺朝欢:「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君臣同庆乐:「主圣开昌历,臣忠奏大猷。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候行至太社及太庙门,工人下马,陈列于门外。按周礼大司乐注云:「献于祖。」大司马云:「先凯乐献于社。」谨详礼仪,则社庙之中,似合奏乐。伏以尊严之地,铙吹哗讙,既无明文,或乖肃敬。今请并于门外陈设,不奏歌曲。候告献礼毕,复导引奏曲如仪。至皇帝所御楼前兵仗旌门外二十步,乐工皆下马徐行前进。兵部尚书介胄执钺,于旌门内中路前导。周礼:「师有功,则大司马左执律,右秉钺,以先凯乐。」注云:「律所以听军声,钺所以为将威。」今吹律听声,其术久废,惟请秉钺,以存礼文。次恊律郎二人,公服执麾,亦于门下分导。鼓吹令丞引乐工等至位立定。太常卿于乐工之前跪,具官臣某奏事,请奏凯乐。恊律郎举麾,鼓吹大振作,徧奏破阵乐等四曲。乐阕,恊律郎偃麾,太常卿又跪奏凯乐毕。兵部尚书、太常卿退,乐工等并出旌门外讫,然后引俘馘入献及称贺如别仪。别有献俘馘仪注。俟俘囚引出方退。 请宣付当司,编入新礼,仍令乐工教习。 依奏。

【旧唐书‧卷二十九 志第九 音乐二】

高祖登极之后,享宴因隋旧制,用九部之乐,其后分为立坐二部。今立部伎有安乐、太平乐、破阵乐、庆善乐、大定乐、上元乐、圣寿乐、光圣乐,凡八部。 安乐者,后周武帝平齐所作也。行列方正,象城郭,周世谓之城舞。舞者八十人,刻木为面,狗喙兽耳,以金饰之,垂线为发,画猰皮帽,舞蹈姿制,犹作羌胡状。 太平乐,亦谓之五方师子舞。师子鸷兽,出于西南夷天竺、师子等国。缀毛为之,人居其中,像其俛仰驯狎之容。二人持绳秉拂,为习弄之状。五师子各立其方色,百四十人歌太平乐,舞以足,持绳者服饰作昆仑象。 破阵乐,太宗所造也。太宗为秦王之时,征伐四方,人间歌谣秦王破阵乐之曲。及即位,使吕才恊音律,李百药、虞世南、褚亮、魏徵等制歌辞。百二十人披甲持戟,甲以银饰之。发扬蹈厉,声韵慷慨,享宴奏之,天子避位,坐宴者皆兴。 庆善乐,太宗所造也。太宗生于武功之庆善宫,既贵,宴宫中,赋诗,被以管弦。舞者六十四人,衣紫大袖裙襦,漆髻皮履。舞蹈安徐,以象文德洽而天下安乐也。 大定乐,出自破阵乐。舞者百四十人,被五彩文甲,持槊。歌和云,「八纮同轨乐」,以象平辽东而边隅大定也。 上元乐,高宗所造。舞者百八十人,画云衣,备五色,以象元气,故曰「上元」。 圣寿乐,高宗武后所作也。舞者百四十人,金铜冠,五色画衣。舞之行列必成字,十六变而毕。有「圣超千古,道泰百王,皇帝万年,宝祚弥昌」字。 光圣乐,玄宗所造也。舞者八十人,鸟冠,五彩画衣,兼以上元、圣寿之容,以歌王迹所兴。 自破阵舞以下,皆雷大鼓,杂以龟兹之乐,声振百里,动荡山谷。大定乐加金钲,惟庆善舞独用西凉乐,最为闲雅。破阵、上元、庆善三舞,皆易其衣冠,合之钟磬,以享郊庙。以破阵为武舞,谓之七德;庆善为文舞,谓之九功。自武后称制,毁唐太庙,此礼遂有名而亡实。 安乐等八舞,声乐皆立奏之,乐府谓之立部伎,其余总谓之坐部伎。则天、中宗之代,大增造坐立诸舞,寻以废寝。 坐部伎有䜩乐、长寿乐、天授乐、鸟歌万寿乐、龙池乐、破阵乐,凡六部。 䜩乐,张文收所造也。工人绯绫袍,丝布袴。舞二十人,分为四部:景云乐,舞八人,花锦袍,五色绫袴,云冠,乌皮靴;庆善乐,舞四人,紫绫袍,大袖,丝布袴,假髻;破阵乐,舞四人,绯绫袍,锦衿褾,绯绫袴;承天乐,舞四人,紫袍,进德冠,并铜带。乐用玉磬一架,大方响一架,搊筝一,卧箜篌一,小箜篌一,大琵琶一,大五弦琵琶一,小五弦琵琶一,大笙一,小笙一,大筚篥一,小筚篥一,大箫一,小箫一,正铜拔一,和铜拔一,长笛一,短笛一,楷鼓一,连鼓一,p鼓一,桴鼓一,工歌二。此乐惟景云舞仅存,余并亡。 长寿乐,武太后长寿年所造也。舞十有二人,画衣冠。 天授乐,武太后天授年所造也。舞四人,画衣五采,凤冠。 鸟歌万岁乐,武太后所造也。武太后时,宫中养鸟能人言,又常称万岁,为乐以象之。舞三人,绯大袖,并画鸲鹆,冠作鸟像。今案岭南有鸟,似鸲鹆而稍大,乍视之,不相分辨,笼养久,则能言,无不通,南人谓之吉了,亦云料。开元初,广州献之,言音雄重如丈夫,委曲识人情,慧于鹦鹉远矣,疑即此鸟也。汉书武帝本纪书南越献驯象、能言鸟。注汉书者,皆谓鸟为鹦鹉。若是鹦鹉,不得不举其名,而谓之能言鸟。鹦鹉秦、陇尤多,亦不足重。所谓能言鸟,即吉了也。北方常言鸲鹆逾岭乃能言,传者误矣。岭南甚多鸲鹆,能言者非鸲鹆也。 龙池乐,玄宗所作也。玄宗龙潜之时,宅在隆庆坊,宅南坊人所居,变为池,望气者亦异焉。故中宗季年,泛舟池中。玄宗正位,以坊为宫,池水逾大,弥漫数里,为此乐以歌其祥也。舞十有二人,人冠饰以芙蓉。 破阵乐,玄宗所造也。生于立部伎破阵乐。舞四人,金甲胄。 自长寿乐已下皆用龟兹乐,舞人皆著靴,惟龙池备用雅乐,而无钟磬,舞人蹑履。 清乐者,南朝旧乐也。永嘉之乱,五都沦覆,遗声旧制,散落江左。宋、梁之间,南朝文物,号为最盛;人谣国俗,亦世有新声。后魏孝文、宣武,用师淮、汉,收其所获南音,谓之清商乐。隋平陈,因置清商署,总谓之清乐,遭梁、陈亡乱,所存盖鲜。隋室已来,日益沦缺。武太后之时,犹有六十三曲,今其辞存者,惟有白雪、公莫舞、巴渝、明君、凤将雏、明之君、铎舞、白鸠、白纻、子夜、吴声四时歌、前溪、阿子及欢闻、团扇、懊垄、长史、督护、读曲、乌夜啼、石城、莫愁、襄阳、栖乌夜飞、估客、杨伴、雅歌、骁壶、常林欢、三洲、采桑、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泛龙舟等三十二曲。明之君、雅歌各二首,四时歌四首,合三十七首。又七曲有声无辞,上林、凤雏、平调、清调、瑟调、平折、命啸,通前为四十四曲存焉。 白雪,周曲也。 平调、清调、瑟调,皆周房中曲之遗声也。汉世谓之三调。 公莫舞,晋、宋谓之巾舞。其说云:汉高祖与项籍会于鸿门,项庄劒舞,将杀高祖。项伯亦舞,以袖隔之,且云公莫害沛公也。汉人德之,故舞用巾,以象项伯衣袖之遗式也。 巴渝,汉高帝所作也。帝自蜀汉伐楚,以版楯蛮为前锋,其人勇而善鬭,好为歌舞,高帝观之曰:「武王伐纣歌也。」使工习之,号曰巴渝。渝,美也。亦云巴有渝水,故名之。魏、晋改其名,梁复号巴渝,隋文废之。 明君,汉元帝时,匈奴单于入朝,诏王嫱配之,即昭君也。及将去,入辞,光彩射人,耸动左右,天子悔焉。汉人怜其远嫁,为作此歌。晋石崇妓绿珠善舞,以此曲教之,而自制新歌曰:「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英。」晋文王讳昭,故晋人谓之明君。此中朝旧曲,今为吴声,盖吴人传受讹变使然。 凤将雏,汉世旧歌曲也。 明之君,本汉世鞞舞曲也。梁武时,改其辞以歌君德。 铎舞,汉曲也。 白鸠,吴朝拂舞曲也。杨泓拂舞序曰:「自到江南,见白符舞,或言白凫鸠,云有此来数十年。察其辞旨,乃是吴人患孙皓虐政,思属晋也。」隋牛弘请以鞞、铎、巾、拂等舞陈之殿庭,帝从之,而去其所持巾拂等。 白纻,沈约云:纻本吴地所出,疑是吴舞也。梁帝又令约改其辞,其四时白纻之歌,约集所载是也。今中原有白纻曲,辞旨与此全殊。 子夜,晋曲也。晋有女子夜造此声,声过哀苦,晋日常有鬼歌之。 前溪,晋车骑将军沈珫所制。 阿子及欢闻,晋穆帝升平初,歌毕,辄呼「阿子汝闻否」,后人演其声以为此曲。 团扇,晋中书令王珉与嫂婢有情,爱好甚笃。嫂捶挞婢过苦,婢素善歌,而珉好捉白团扇,故云:「团扇复团扇,持许自遮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 懊垄,晋隆安初民间讹谣之曲。歌云:「春草可揽结,女儿可揽撷。」齐太祖常谓之中朝歌。 长史变,晋司徒左长史王𫷷临败所制。 督护,晋、宋间曲也。彭城内史徐逵之为鲁轨所杀,徐,宋高祖长壻也。使府内直督护丁旿殡敛之。其妻呼旿至阁下,自问敛逵之事,每问辄叹息曰:「丁督护!」其声哀切,后人因其声广其曲焉。今歌是宋孝武帝所制,云:「督护上征去,侬亦恶闻许。愿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 读曲,宋人为彭城王义康所制也,有死罪之辞。 乌夜啼,宋临川王义庆所作也。元嘉十七年,徙彭城王义康于豫章。义庆时为江州,至镇,相见而哭,为帝所怪,征还宅,大惧。妓妾夜闻乌啼声,扣斋合云:「明日应有赦。」其年更为南兖州刺史,作此歌。故其和云:「笼窗窗不开,乌夜啼,夜夜望郎来。」今所传歌似非义庆本旨。辞曰:「歌舞诸少年,娉婷无种迹。菖蒲花可怜,闻名不相识。」 石城,宋臧质所作也。石城在竟陵,质尝为竟陵郡,于城上眺瞩,见群少年歌谣通畅,因作此曲。歌云:「生长石城下,开门对城楼。城中美年少,出入见依投。」 莫愁乐,出于石城乐。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谣,石城乐和中复有「莫愁」声,故歌云:「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 襄阳乐,宋随王诞之所作也。诞始为襄阳郡,元嘉二十六年,仍为雍州,夜闻诸女歌谣,因作之。故歌和云:「襄阳来夜乐。」其歌曰:「朝发襄阳来,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裴子野宋略称:「晋安侯刘道彦为雍州刺史,有惠化,百姓歌之,号襄阳乐。」其辞旨非也。 栖乌夜飞,沈攸之元徽五年所作也。攸之未败之前,思归京师,故歌和云:「日落西山还去来!」 估客乐,齐武帝之制也。布衣时常游樊、邓,追忆往事而作歌曰:「昔经樊、邓役,阻潮梅根渚。感忆追往事,意满情不叙。」使太乐令刘瑶教习,百日无成。或启释宝月善音律,帝使宝月奏之,便就。勑歌者常重为感忆之声。梁改其名为商旅行。 杨伴,本童谣歌也。齐隆昌时,女巫之子曰杨旻,旻随母入内,及长,为后所宠。童谣云:「杨婆儿,共戏来。」而歌语讹,遂成杨伴儿。歌云:「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沈水香,侬作博山炉。」 骁壶,疑是投壶乐也。投壶者谓壶中跃矢为骁壶,今谓之骁壶者是也。 常林欢,疑是宋、梁间曲。宋、梁世,荆、雍为南方重镇,皆皇子为之牧,江左辞咏,莫不称之,以为乐土,故随王作襄阳之歌,齐武帝追忆樊、邓。梁简文乐府歌云:「分手桃林岸,送别岘山头。若欲寄音信,汉水向东流。」又曰:「宜城投音豆酒今行熟,停鞍系马暂栖宿。」桃林在汉水上,宜城在荆州北。荆州有长林县。江南谓情人为欢。「常」「长」声相近,盖乐人误谓「长」为「常」。 三洲,商人歌也。商人数行巴陵三江之间,因作此歌。 采桑,因三洲曲而生此声也。 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并陈后主所作。叔宝常与宫中女学士及朝臣相和为诗,太乐令何胥又善于文咏,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此曲。 泛龙舟,隋炀帝江都宫作。 余五曲,不知谁所作也。 其辞类皆浅俗,而绵世不易,惜其古曲,是以备论之。其他集录所不见,亦阙而不载。 当江南之时,巾舞、白纻、巴渝等衣服各异。梁以前舞人并二八,梁舞省之,咸用八人而已。令工人平巾帻,绯袴褶。舞四人,碧轻纱衣,裙襦大袖,画云凤之状,漆鬟髻,饰以金铜杂花,状如雀钗,锦履。舞容闲婉,曲有姿态。沈约宋书志江左诸曲哇淫,至今其声调犹然。观其政已乱,其俗已淫,既怨且思矣,而从容雅缓,犹有古士君子之遗风,他乐则莫与为比。 乐用钟一架,磬一架,琴一,三弦琴一,击琴一,瑟一,秦琵琶一,卧箜篌一,筑一,筝一,节鼓一,笙二,笛二,萧二,篪二,叶二,歌二。 自长安已后,朝廷不重古曲,工伎转缺,能合于管弦者,唯明君、杨伴、骁壶、春歌、秋歌、白雪、堂堂、春江花月等八曲。旧乐章多或数百言,武太后时,明君尚能四十言,今所传二十六言,就之讹失,与吴音转远。刘贶以为宜取吴人使之传习。以问歌工李郎子,李郎子北人,声调已失,云学于俞才生。才生,江都人也。今郎子逃,清乐之歌阙焉。又闻清乐唯雅歌一曲,辞典而音雅,阅旧记,其辞信典。汉有盘舞,今隶散乐部中。又有幡舞、扇舞,并亡。 自周、隋已来,管弦杂曲将数百曲,多用西凉乐,鼓舞曲多用龟兹乐,其曲度皆时俗所知也。惟弹琴家犹传楚、汉旧声,及清调、瑟调,蔡邕杂弄,非朝廷郊庙所用,故不载。 西凉乐者,后魏平沮渠氏所得也。晋、宋末,中原丧乱,张轨据有河西,苻秦通凉州,旋复隔绝。其乐具有钟磬,盖凉人所传中国旧乐,而杂以羌胡之声也。魏世共隋咸重之。工人平巾帻,绯褶。白舞一人,方舞四人。白舞今阙。方舞四人,假髻,玉支钗,紫丝布褶,白大口袴,五彩接袖,乌皮靴。乐用钟一架,磬一架,弹筝一,搊筝一,卧箜篌一,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笙一,箫一,筚篥一,小筚篥一,笛一,横笛一,腰鼓一,齐鼓一,檐鼓一,铜拔一,贝一。编钟今亡。 周官:「韎师掌教韎乐,祭祀则帅其属而舞之,大享亦如之。」韎,东夷之乐名也。举东方,则三方可知矣。又有「鞮鞻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则而歌之,䜩亦如之」。作先王乐者,贵能包而用之。纳四夷之乐者,美德广之所及也。东夷之乐曰韎离,南蛮之乐曰任,西戎之乐曰禁,北狄之乐曰昧。离,言阳气始通,万物离地而生也。任,言阳气用事,万物怀任也。禁,言阴气始通,禁止万物之生长也。昧,言阴气用事,万物众形暗昧也。其声不正,作之四门之外,各持其方兵,献其声而已。自周之衰,此礼寻废。 后魏有曹婆罗门,受龟兹琵琶于商人,世传其业,至孙妙达,尤为北齐高洋所重,常自击胡鼓以和之。周武帝聘虏女为后,西域诸国来媵,于是龟兹、疏勒、安国、康国之乐,大聚长安。胡儿令羯人白智通教习,颇杂以新声。张重华时,天竺重译贡乐伎,后其国王子为沙门来游,又传其方音。宋世有高丽、百济伎乐。魏平冯跋,亦得之而未具。周师灭齐,二国献其乐。隋文帝平陈,得清乐及文康礼毕曲,列九部伎,百济伎不预焉。炀帝平林邑国,获扶南工人及其匏琴,陋不可用,但以天竺乐转写其声,而不齿乐部。西魏与高昌通,始有高昌伎。我太宗平高昌,尽收其乐,又造䜩乐,而去礼毕曲。今著令者,惟此十部。虽不著令,声节存者,乐府犹隶之。德宗朝,又有骠国亦遣使献乐。 高丽乐,工人紫罗帽,饰以鸟羽,黄大袖,紫罗带,大口袴,赤皮靴,五色縚绳。舞者四人,椎髻于后,以绛抹额,饰以金珰。二人黄裙襦,赤黄袴,极长其袖,乌皮靴,双双并立而舞。乐用弹筝一,搊筝一,卧箜篌一,竖箜篌一,琵琶一,义觜笛一,笙一,箫一,小筚篥一,大筚篥一,桃皮筚篥一,腰鼓一,齐鼓一,檐鼓一,贝一。武太后时尚二十五曲,今惟习一曲,衣服亦寖衰败,失其本风。 百济乐,中宗之代,工人死散。岐王范为太常卿,复奏置之,是以音伎多阙。舞二人,紫大袖裙襦,章甫冠,皮履。乐之存者,筝、笛、桃皮筚篥、箜篌、歌。 此二国,东夷之乐也。 扶南乐,舞二人,朝霞行缠,赤皮靴。隋世全用天竺乐,今其存者,有羯鼓、都昙鼓、毛员鼓、箫、笛、筚篥、铜拔、贝。 天竺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白练襦,紫绫袴,绯帔。舞二人,辫发,朝霞袈裟,行缠,碧麻鞋。袈裟,今僧衣是也。乐用铜鼓、羯鼓、毛员鼓、都昙鼓、筚篥、横笛、凤首箜篌、琵琶、铜拔、贝。毛员鼓、都昙鼓今亡。 骠国乐,贞元中,其王来献本国乐,凡一十二曲,以乐工三十五人来朝。乐曲皆演释氏经论之辞。 此三国,南蛮之乐。 高昌乐,舞二人,白袄锦袖,赤皮靴,赤皮带,红抹额。乐用荅腊鼓一,腰鼓一,鸡娄鼓一,羯鼓一,箫二,横笛二,筚篥二,琵琶二,五弦琵琶二,铜角一,箜篌一。箜篌今亡。 龟兹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袖,绯布袴。舞者四人,红抹额,绯袄,白袴帑,乌皮靴。乐用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笙一,横笛一,箫一,筚篥一,毛员鼓一,都昙鼓一,荅腊鼓一,腰鼓一,羯鼓一,鸡娄鼓一,铜拔一,贝一。毛员鼓今亡。 疏勒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白丝布袴,锦襟褾。舞二人,白袄,锦袖,赤皮靴,赤皮带。乐用竖箜篌、琵琶、五弦琵琶、横笛、箫、筚篥、荅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 康国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领。舞二人,绯袄,锦领袖,绿绫浑裆袴,赤皮靴,白袴帑。舞急转如风,俗谓之胡旋。乐用笛二,正鼓一,和鼓一,铜拔一。 安国乐,工人皂丝布头巾,锦褾领,紫袖袴。舞二人,紫袄,白袴帑,赤皮靴。乐用琵琶、五弦琵琶、竖箜篌、箫、横笛、筚篥、正鼓、和鼓、铜拔、箜篌。五弦琵琶今亡。 此五国,西戎之乐也。 南蛮、北狄国俗,皆随发际断其发,今舞者咸用绳围首,反约发杪,内于绳下。又有新声河西至者,号胡音声,与龟兹乐、散乐俱为时重,诸乐咸为之少寝。 北狄乐,其可知者鲜卑、吐谷浑、部落稽三国,皆马上乐也。鼓吹本军旅之音,马上奏之,故自汉以来,北狄乐总归鼓吹署。后魏乐府始有北歌,即魏史所谓真人代歌是也。代都时,命掖庭宫女晨夕歌之。周、隋世,与西凉乐杂奏。今存者五十三章,其名目可解者六章:慕容可汗、吐谷浑、部落稽、巨鹿公主、白净王太子、企喻也。其不可解者,咸多可汗之辞。按今大角,此即后魏世所谓簸逻回者是也,其曲亦多可汗之辞。北虏之俗,呼主为可汗。吐谷浑又慕容别种,知此歌是燕、魏之际鲜卑歌,歌辞虏音,竟不可晓。梁有巨鹿公主歌辞,似是姚苌时歌,其辞华音,与北歌不同。梁乐府鼓吹又有大白净皇太子、小白净皇太子、企喻等曲。隋鼓吹有白净皇太子曲,与北歌校之,其音皆异。开元初,以问歌工长孙元忠,云自高祖以来,代传其业。元忠之祖,受业于侯将军,名贵昌,并州人也,亦世习北歌。贞观中,有诏令贵昌以其声教乐府。元忠之家世相传如此,虽译者亦不能通知其辞,盖年岁久远,失其真矣。丝桐,惟琴曲有胡笳声大角,金吾所掌。 散乐者,历代有之,非部伍之声,俳优歌舞杂奏。汉天子临轩设乐,舍利兽从西方来,戏于殿前,激水成比目鱼,跳跃嗽水,作雾翳日,化成黄龙,修八丈,出水游戏,辉耀日光。绳系两柱,相去数丈,二倡女对舞绳上,切肩而不倾。如是杂变,总名百戏。江左犹有高絙紫鹿、跂行鼈食、齐王卷衣、□鼠、夏育扛鼎、巨象行乳、神龟抃戏背负灵岳、桂树白雪、画地成川之伎。晋成帝咸康七年,散骑侍郎顾臻表曰:「末世之乐,设外方之观,逆行连倒。四海朝觐帝庭,而足以蹈天,头以履地,反天地之顺,伤彝伦之大。」乃命太常悉罢之。其后复高絙紫鹿。后魏、北齐,亦有鱼龙辟邪、鹿马仙车、吞刀吐火、剥车剥驴、种瓜拔井之戏。周宣帝征齐乐并会关中。开皇初,散遣之。大业二年,突厥单于来朝洛阳宫,炀帝为之大合乐,尽通汉、晋、周、齐之术,胡人大骇。帝命乐署肄习,常以岁首纵观端门内。 大抵散乐杂戏多幻术,幻术皆出西域,天竺尤甚。汉武帝通西域,始以善幻人至中国。安帝时,天竺献伎,能自断手足,刳剔肠胃,自是历代有之。我高宗恶其惊俗,勑西域关令不令入中国。苻坚尝得西域倒舞伎。睿宗时,婆罗门献乐,舞人倒行,而以足舞于极铦刀锋,倒植于地,低目就刃,以历脸中,又植于背下,吹筚篥者立其腹上,终曲而亦无伤。又伏伸其手,两人蹑之,旋身绕手,百转无已。汉世有橦木伎,又有盘舞。晋世加之以柸,谓之柸盘舞。乐府诗云「妍袖陵七盘」,言舞用盘七枚也。梁谓之舞盘伎。梁有长蹻伎、掷倒伎、跳劒伎、吞劒伎,今并存。又有舞轮伎,盖今戏车轮者。透三峡伎,盖今透飞梯之类也。高絙伎,盖今之戏绳者是也。梁有猕猴幢伎,今有缘竿,又有猕猴缘竿,未审何者为是。又有弄碗珠伎、丹珠伎。 歌舞戏,有大面、拨头、踏摇娘、窟□子等戏。玄宗以其非正声,置教坊于禁中以处之。 婆罗门乐,与四夷同列。婆罗门乐用漆筚篥二,齐鼓一。 散乐,用横笛一,拍板一,腰鼓三。其余杂戏,变态多端,皆不足称。 大面出于北齐。北齐兰陵王长恭,才武而面美,常著假面以对敌。尝击周师金墉城下,勇冠三军,齐人壮之,为此舞以效其指麾击刺之容,谓之兰陵王入阵曲。 拨头出西域。胡人为猛兽所噬,其子求兽杀之,为此舞以像之也。 踏摇娘,生于隋末。隋末河内有人貌恶而嗜酒,常自号郎中,醉归必殴其妻。其妻美色善歌,为怨苦之辞。河朔演其曲而被之弦管,因写其妻之容。妻悲诉,每摇顿其身,故号踏摇娘。近代优人颇改其制度,非旧旨也。 窟□子,亦云魁□子,作偶人以戏。善歌舞,本丧家乐也。汉末始用之于嘉会。齐后主高纬尤所好。高丽国亦有之。 八音之属,恊于八节。匏,瓠也,女娲氏造。列管于匏上,内簧其中,尔雅谓之巢。大者曰竽,小者曰和。竽,煦也,立春之音,煦生万物也。竽管三十六,宫管在左。和管十三,宫管居中。今之竽、笙,并以木代匏而漆之,无复音矣。荆、梁之南,尚存古制云。 管三孔曰籥,春分之音,万物振跃而动也。 箫,舜所造也。尔雅谓之茭。音交大曰,二十三管,修尺四寸。 笛,汉武帝工丘仲所造也。其元出于羌中。短笛,修尺有咫。长笛、短笛之间,谓之中管。 篪,吹孔有觜如酸枣。横笛,小篪也。汉灵帝好胡笛,五胡乱华,石遵玩之不绝音。宋书云:有胡篪出于胡吹,则谓此。梁胡吹歌云:「快马不须鞭,反插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路傍儿。」此歌辞元出北国。之横笛皆去觜,其加觜者谓之义觜笛。 筚篥,本名悲篥,出于胡中,其声悲。亦云:胡人吹之以惊中国马云。 柷,众也。立夏之音,万物众皆成也。方面各二尺余,傍开员孔,内手于中,击之以举乐。 敔,如伏虎,背皆有鬣二十七,碎竹以击其首而逆刮之,以止乐也。 舂牍,虚中如筩,无底,举以顿地如舂杵,亦谓之顿相。相,助也,以节乐也。或谓梁孝王筑睢阳城,击鼓为下杵之节。睢阳操用舂牍,后世因之。 拍板,长阔如手,厚寸余,以韦连之,击以代抃。 琴,伏羲所造。琴,禁也,夏至之音,阴气初动,禁物之淫心。五弦以备五声,武王加之为七弦。琴十有二柱,如琵琶。击琴,柳恽所造。恽尝为文咏,思有所属,摇笔误中琴弦,因为此乐。以管承弦,又以片竹约而束之,使弦急而声亮,举竹击之,以为节曲。 瑟,昔者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不能自止,破之为二十五弦。大帝,太昊也。 筝,本秦声也。相传云蒙恬所造,非也。制与瑟同而弦少。案京房造五音准,如瑟,十三弦,此乃筝也。杂乐筝并十有二弦,他乐皆十有三弦。轧筝,以片竹润其端而轧之。 筑,如筝,细颈,以竹击之,如击琴。清乐筝,用骨爪长寸余以代指。 琵琶,四弦,汉乐也。初,秦长城之役,有弦鞀而鼓之者。及汉武帝嫁宗女于乌孙,乃裁筝、筑为马上乐,以慰其乡国之思。推而远之曰琵,引而近之曰琶,言其便于事也。今清乐奏琵琶,俗谓之「秦汉子」,圆体修颈而小,疑是弦鞀之遗制。其他皆充上锐下,曲项,形制稍大,疑此是汉制。兼似两制者,谓之「秦汉」,盖谓通用秦、汉之法。梁史称侯景之将害简文也,使太乐令彭隽赍曲项琵琶就帝饮,则南朝似无。曲项者,亦本出胡中。五弦琵琶,稍小,盖北国所出。风俗通云:以手琵琶之,因为名。案旧琵琶皆以木拨弹之,太宗贞观中始有手弹之法,今所谓搊琵琶者是也。风俗通所谓以手琵琶之,乃非用拨之义,岂上世固有搊之者耶? 阮咸,亦秦琵琶也,而项长过于今制,列十有三柱。武太后时,蜀人蒯朗于古墓中得之,晋竹林七贤图阮咸所弹与此类,因谓之阮咸。咸,晋世实以善琵琶知音律称。 箜篌,汉武帝使乐人侯调所作,以祠太一。或云侯辉所作,其声坎坎应节,谓之坎侯,声讹为箜篌。或谓师延靡靡乐,非也。旧说亦依琴制,今按其形,似瑟而小,七弦,用拨弹之,如琵琶。竖箜篌,胡乐也,汉灵帝好之。体曲而长,二十有二弦,竖抱于怀,用两手齐奏,俗谓之擘箜篌。凤首箜篌,有项如轸。 七弦,郑善子作,开元中进。形如阮咸,其下缺少而身大,傍有少缺,取其身便也。弦十三隔,孤柱一,合散声七,隔声九十一,柱声一,总九十九声,随调应律。 太一,司马縚开元中进。十二弦,六隔,合散声十二,隔声七十二。弦散声应律吕,以隔声旋相为宫,合八十四调。令编入雅乐宫县内用之。 六弦,史盛作,天宝中进。形如琵琶而长,六弦,四隔,孤柱一,合散声六,隔声二十四,柱声一,总三十一声,隔调应律。 天宝乐,任偃作,天宝中进。类石幢,十四弦,六柱。黄钟一均足倍七声,移柱作调应律。 埙,曛也,立秋之音,万物将曛黄也。埏土为之,如鹅卵,凡六孔,锐上丰下。大者尔雅谓之曰嘂。 缶,如足盆,古西戎之乐,秦俗应而用之。其形似覆盆,以四杖击之。秦、赵会于渑池,秦王击缶而歌。八缶,唐永泰初司马縚进广平乐,盖八缶具黄钟一均声。 钟,黄帝之工垂所造。钟,种也,立秋之音,万物种成也。大曰镈,镈亦大钟也,尔雅谓之镛。小而编之曰编钟,中曰剽,小曰栈。 𬭚于,圜如碓头,大上小下,县以笼床,芒□将之以和鼓。沈约宋书云,「今人间时有之」,则宋日非庙庭所用。后周平蜀获之,斛斯征观曰:「𬭚于也。」依干宝周礼注试之,如其言。 铙,木舌,摇之以和鼓。 梁有铜磬,盖今方响之类。方响,以铁为之,修八寸,广二寸,圆上方下。架如磬而不设业,倚于架上以代钟磬。人间所用者才三四寸。 铜拔,亦谓之铜盘,出西戎及南蛮。其圆数寸,隐起若浮沤,贯之以韦皮,相击以和乐也。南蛮国大者圆数尺。或谓南齐穆士素所造,非也。 钲,如大铜叠,县而击之,节鼓。 铜鼓,铸铜为之,虚其一面,覆而击其上。南夷扶南、天竺类皆如此。岭南豪家则有之,大者广丈余。 磬,叔所造也。磬,劲也,立冬之音,万物皆坚劲。书云,「泗滨浮磬」,言泗滨石可为磬;今磬石皆出华原,非泗滨也。登歌磬,以玉为之,尔雅谓之毊。 鼓,动也,冬至之音,万物皆含阳气而动。雷鼓八面以祀天,灵鼓六面以祀地,路鼓四面以祀鬼神。夏后加之以足,谓之足鼓;殷人贯之以柱,谓之楹鼓;周人县之,谓之县鼓;后世从殷制建之,谓之建鼓。晋鼓六尺六寸,金奏则鼓之。傍有鼓谓之应鼓,以和大鼓。小鼓有柄曰鞞,摇之以和鼓,大曰p。腰鼓,大者瓦,小者木,皆广首而纤腹,本胡鼓也。石遵好之,与横笛不去左右。齐鼓,如漆桶,大一头,设齐于鼓面如麝脐,故曰齐鼓。檐鼓,如小瓮,先冒以革而漆之。羯鼓,正如漆桶,两手具击,以其出羯中,故号羯鼓,亦谓之两杖鼓。都昙鼓,似腰鼓而小,以槌击之。毛员鼓,似都昙鼓而稍大。荅腊鼓,制广羯鼓而短,以指揩之,其声甚震,俗谓之揩鼓。鸡娄鼓,正圆,两手所击之处,平可数寸。正鼓、和鼓者,一以正,一以和,皆腰鼓也。节鼓,状如博局,中间员孔,适容其鼓,击之节乐也。 抚拍,以韦为之,实之以糠,抚之节乐也。 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谓之八音。金木之音,击而成乐。今东夷有管木者,桃皮是也。西戎有吹金者,铜角是也。长二尺,形如牛角。贝,蠡也,容可数升,并吹之以节乐,亦出南蛮。桃皮,卷之以为筚篥。啸叶,衔叶而啸,其声清震,橘柚尤善。四夷丝竹之量,国异其制,不可详尽。尔雅:琴二十弦曰离,瑟二十七弦曰洒。汉世有洞箫,又有管,长尺围寸而并漆之,宋世有绕梁,似卧箜篌,今并亡矣。今世又有篪,其长盈寻,曰七星,如筝稍小,曰云和,乐府所不用。 周天子宫县,诸侯轩县,大夫曲县,士特县。故孔子之堂,闻金石之音;魏绛之家,有钟磬之声。秦、汉之际,斯礼无闻。汉丞相田蚡,前庭罗钟磬,置曲旃。光武又赐东海恭王钟虡之乐。即汉世人臣,尚有金石。汉乐歌云「高张四县,神来䜩飨」,谓宫县也。制氏在太乐,能记铿锵鼓舞。河间王著乐记,八佾之舞与制氏不甚相远,又舞八佾之明文也。汉仪云,高庙撞千石之钟十枚,即上林赋所谓「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铤巨」者也。钟当十二,而此十枚,未识其义。议者皆云汉世不知用宫县,今案汉章、和世用旋宫,汉世群儒,备言其义,牛弘、祖孝孙所由准的也。又河间王博采经籍,与制氏不殊,知汉世之乐,为最备矣。魏、晋已来,但云四厢金石,而不言其礼,或八架,或十架,或十六架。梁武始用二十六架。贞观初增三十六架,加鼓吹熊罴桉十二于四隅。后魏、周、齐皆二十六架。建德中,复梁三十六架。隋文省,炀帝又复之。 乐县,横曰簨,竖曰虡。饰簨以飞龙,饰趺以飞廉,钟虡以挚兽,磬虡以挚鸟,上列树羽,傍垂流苏,周制也。县以崇牙,殷制也。饰以博山,后世所加也。宫县每架金博山五,轩县三。鼓,承以花趺,覆以华盖,上集翔鹭。隋氏二十架,先置建鼓于四隅,镈钟方面各三,依其辰位,杂列编钟、磬各四架于其间。二十六架,则编钟十二架,磬亦如之。轩县九架,镈钟三架,在辰丑申地,编钟、磬皆三架。设路鼓二于县内戌巳地之北。设柷敔于四隅,舞人立于其中。𬭚于、铙、铎、抚拍、舂牍,列于舞人间。唐礼,天子朝庙用三十六架。高宗成蓬莱宫,充庭七十二架。武后迁都,乃省之。皇后庙及郊祭并二十架,同舞八佾。先圣庙及皇太子庙并九架,舞六佾。县间设柷敔各一,柷于左,敔于右。𬭚于、抚拍、顿相、铙、铎,次列于路鼓南。舞人列于县北。登歌二架,登于堂上两楹之前。编钟在东,编磬在西。登歌工人坐堂上,竹人立堂下,所谓「琴瑟在堂,竽笙在庭」也。殿庭加设鼓吹于四隅。 䜩享陈清乐、西凉乐。架对列于左右厢,设舞筵于其间。旧皇后庭但设丝管,大业尚侈,始置钟磬,犹不设镈钟,以镈磬代。武太后称制,用钟,因而莫革。乐县,庭庙以五彩杂饰,轩县以朱,五郊则各从其方色。每先奏乐三日,太乐令宿设县于庭,其日率工人入居其次。恊律郎举麾,乐作;仆麾,乐止。文舞退,武舞进。若常享会,先一日具坐、立部乐名封上,请所奏御注而下。及会,先奏坐部伎,次奏立部伎,次奏蹀马,次奏散乐而毕矣。 广明初,巢贼干纪,舆驾播迁,两都覆圮,宗庙悉为煨烬,乐工沦散,金奏几亡。及僖宗还宫,购募钟县之器,一无存者。昭宗即位,将亲谒郊庙,有司请造乐县,询于旧工,皆莫知其制度。修奉乐县使宰相张濬悉集太常乐胥详酌,竟不得其法。时太常博士殷盈孙深于典故,乃案周官考工记之文,究其栾、铣、于、鼓、钲、舞、甬之法,沉思三四夕,用算法乘除,镈钟之轻重高低乃定。悬下编钟,正黄钟九寸五分,下至登歌倍应钟三寸三分半,凡四十八等。口项之量,径衡之围,悉为图,遣金工依法铸之,凡二百四十口。铸成,张濬求知声者处士萧承训、梨园乐工陈敬言与太乐令李从周,令先校定石磬,合而击拊之,八音克谐,观者耸听。濬既进呈,昭宗陈于殿庭以试之。时以宗庙焚毁之后,修奉不及,乃权以少府监厅为太庙。其庭甚狭,议者论县乐之架不同。濬奏议曰: 臣伏准旧制,太庙含元殿并设宫县三十六架,太清宫、南北郊、社稷及诸殿庭,并二十架。今修奉乐悬,太庙合造三十六架,臣今参议,请依古礼用二十架。伏自兵兴已来,雅乐沦缺,将为修奉,事实重难。变通宜务于酌中,损益当循于宁俭。 臣闻诸旧史,昔武王定天下,至周公相成王,始暇制乐。魏初无乐器及伶人,后稍得登歌食举之乐。明帝太宁末,诏增益之。咸和中,鸠集遗逸,尚未有金石之音。至孝武太元中,四厢金石始备,郊祀犹不举乐。宋文帝元嘉九年,初调金石。二十四年,南郊始设登歌,庙舞犹阙。孝武孝建中,有司奏郊庙宜设备乐,始为详定。故后魏孝文太和初,司乐上书,陈乐章有阙,求集群官议定,广修器数,正立名品。诏虽行之,仍有残缺。隋文践祚,太常议正雅乐,九年之后,惟奏黄钟一宫,郊庙止用一调。据礼文,每一代之乐,二调并奏,六代之乐,凡十二调。其余声律,皆不复通。高祖受隋禅,军国多务,未遑改创,乐府尚用隋氏旧文。武德九年,命太常考正雅乐。贞观二年,考毕上奏。盖其事体大,故历代不能速成。 伏以俯逼郊天,式修雅乐,必将集事,须务相时。今者帑藏未充,贡奉多阙,凡阙货力,不易方圆,制度之间,亦宜撙节。臣伏惟仪礼宫悬之制,陈镈钟二十架,当十二辰之位。甲、丙、庚、壬,各设编钟一架;乙、丁、辛、癸,各设编磬一架,合为二十架。树建鼓于四隅,当干、坤、艮、巽之位,以象二十四气。宗庙、殿庭、郊丘、社稷,皆用此制,无闻异同。周、汉、魏、晋、宋、齐六朝,并祇用二十架,隋氏平陈。检梁故事,乃设三十六架。国初因之不改。高宗皇帝初成蓬莱宫,充庭七十二架。寻乃省之。则簨虡架数太多,本近于侈。止于二十架,正恊礼经。兼今太庙之中,地位甚狭,百官在列,万舞充庭,虽三十六架具存,亦施为不得。庙庭难容,未易开广,乐架不可重沓铺陈。今请依周、汉、魏、晋、宋、齐六代故事,用二十架。 从之。古制,雅乐宫县之下,编钟四架,十六口。近代用二十四口,正声十二,倍声十二,各有律吕,凡二十四声。登歌一架,亦二十四钟。雅乐沦灭,至是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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