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第23页
【旧唐书‧卷二十六 志第六 礼仪六】
建中元年三月,礼仪使上言:「东都太庙阙木主,请造以祔。」初,武后于东都立高祖、太宗、高宗三庙。至中宗已后,两京太庙,四时并飨。至德乱后,木主多亡缺未祔。于是议者纷然,而大旨有三:其一曰,必存其庙,徧立群主,时飨之。其二曰,建庙立主,存而不祭,若皇舆时巡,则就飨焉。其三曰,存其庙,瘗其主,驾或东幸,则饰斋车奉京师群庙之主以往。议者皆不决而罢。 贞元十五年四月,膳部郎中归崇敬上疏:「东都太庙,不合置木主。谨按典礼,虞主用桑,练主用栗,重作栗主,则埋桑主。所以神无二主,犹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也。今东都太庙,是则天皇后所建,以置武氏木主。中宗去其主而存其庙,盖将以备行幸迁都之所也。且殷人屡迁,前八后五,前后迁都一十三度,不可每都而别立神主也。议者或云:『东都神主,已曾虔奉而礼之,岂可以一朝废之乎?』且虞祭则立桑主而虔祀,练祭则立栗主而埋桑主,岂桑主不曾虔祀,而乃埋之?又所阙之主,不可更作,作之不时,非礼也。」 长庆元年二月,分司官库部员外郎李渤奏:「太微宫神主,请归祔太庙。」勑付东都留守郑𬘡商量闻奏。𬘡奏云:「臣谨详三代典礼,上稽高祖、太宗之制度,未尝有并建两庙、并飨二主之礼。天授之际,祀典变革。中宗初复旧物,未暇详考典章,遂于洛阳创宗庙。是行迁都之制,实非建国之仪。及西归上都,因循未废。德宗嗣统,坠典克修,东都九庙,不复告飨。谨按礼记,仲尼荅曾子问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禘、郊、社,尊无二上。』所以明二主之非礼也。陛下接千载之大统,扬累圣之耿光,宪章先王,垂法后嗣。况宗庙之礼,至尊至重,违经黩祀,时谓不钦。特望择三代令典,守高祖、太宗之宪度,鉴神龙权宜之制,遵建中矫正之礼,依经复古,允属圣明。伏以太微宫光皇帝三代、睿宗圣文孝武皇帝神主,参考经义,不合祔飨。至于迁置神主之礼,三代以降,经无明文。伏望委中书门下与公卿礼官质正详定。」勑付所司。 太常博士王彦威等奏议曰: 谨按国初故事,无两都并建宗庙、并行飨祭之礼。伏寻周书召诰、洛诰之说,实有祭告丰庙、洛庙之文,是则周人两都并建宗祧,至则告飨。然则两都皆祭祖考,礼祀并兴。自神龙复辟,中宗嗣位,庙既偕作,飨亦并行。天宝末,两都倾陷,神主亡失。肃宗既复旧物,但建庙作主于上都。其东都神主,大历中始于人间得之,遂寓于太微宫,不复祔飨。 臣等谨按经传,王者之制,凡建居室,宗庙为先,庙必有主,主必在庙。是则立庙两都,盖行古之道,主必在庙,实依礼经。今谨参详,理合升祔。谨按光皇帝是追王,高宗、中宗、睿宗是祧庙之主,其神主合藏于太庙从西第一夹室。景皇帝是始封不迁之祖,其神主合藏于太庙从西第一室。高祖、太宗、玄宗、肃宗、代宗是创业有功亲庙之祖。伏准江都集礼:『正庙之主,藏于太室之中。』礼记:『群庙之主,有故则聚而藏诸祖庙。』伏以德宗之下,神主未作,代宗之上,后主先亡,若归本室,有虚神主。事虽可据,理或未安。今高祖已下神主,并合藏于太祖之庙,依旧准故事不飨。如陛下肆觐东后,移幸洛阳,自非祧主,合归本室。其余阙主,又当特作,而祔飨时祭、禘、祫如仪。 臣又按国家追王故事,太祖之上,又有德明、兴圣、懿祖别庙。今光皇帝神主,即懿祖也。伏缘东都先无前件庙宇,光皇帝神主今请权祔于太庙夹室,居元皇帝之上。如驾在东都,即请准上都式营建别庙,作德明、兴圣、献祖神主,备礼升祔。又于太庙夹室奉迎光皇帝神主归别庙第四室,禘、祫如仪。 或问曰:礼,作栗主,瘗桑主。汉、魏并有瘗桑之议,大历中亦瘗孝敬皇帝神主,今祔而不瘗,如之何?荅曰:作主依神,理无可埋,汉魏瘗藏,事非允惬。孝敬尊非正统,庙废而主独存,从而瘗藏,为恊情理。 又问:古者巡狩,必载迁主,今东都主又祔于庙。荅曰:古者师行以迁主,无则主命,自非迁祖之主,别无出庙之文。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则两都宗庙,各宜有主。 又问曰:古者作主,必因虞、练,若主必归祔,则室不可虚,则当补已亡之主,创当祔之主。礼经无说,如之何?荅曰:虞、练作主,礼之正也。非时作主,事之权也。王者遭时为法,因事制宜,苟无其常,则思其变。如驾或东幸,庙仍虚主,即准肃宗广德二年上都作主故事,特作阙主而祔。盖主不可阙,故礼贵从宜,春秋之义,变而正之者。臣伏思祖宗之主,神灵所凭,寓于太微,不入宗庙,据经复本,允属圣明。 至是下尚书省集议,而郎吏所议,与彦威多同。丞郎则各执所见,或曰「神主合藏于太微宫」;或云「并合埋瘗」;或云「阙主当作」;或云「舆驾东幸,即载上都神主而东」。咸以意言,不本经据。竟以纷议不定,遂不举行。 会昌五年八月,中书门下奏:「东都太庙九室神主,共二十六座,自禄山叛后,取太庙为军营,神主弃于街巷,所司潜收聚,见在太微宫内新造小屋之内。其太庙屋室并在,可以修崇。大和中,太常博士议,以为东都不合置神主,车驾东幸,即载主而行。至今因循,尚未修建。望令尚书省集公卿及礼官、学官详议。如不要更置,须有收藏去处。如合置,望以所拆大寺材木修建。既是宗室官居守,便望令充修东都太庙使,勾当修缮。」奉勑宜依。 六年三月,太常博士郑路等奏:「东都太微宫神主二十座,去年二月二十九日礼院分析闻奏讫。伏奉今月七日勑,『此礼至重,须遵典故,宜令礼官、学官同议闻奏』者。臣今与学官等详议讫,谨具分析如后:献祖宣皇帝、宣庄皇后、懿祖光皇帝、光懿皇后、文德皇后、高宗天皇大帝、则天皇后、中宗大圣大昭孝皇帝、和思皇后、昭成皇后、孝敬皇帝、孝敬哀皇后已前十二座,亲尽迭毁,宜迁诸太庙,祔于兴圣庙。禘祫之岁,乃一祭之。东都无兴圣庙可祔,伏请且权藏于太庙夹室。未题神主十四座,前件神主既无题号之文,难伸祝告之礼。今与礼官等商量,伏请告迁之日,但瘗于旧太微宫内空闲之地。恭酌事理,庶恊从宜。」制可。 太常博士段瓌等三十九人奏议曰: 礼之所立,本于诚敬;庙之所设,实在尊严。既曰荐诚,则宜统一。昔周之东西有庙,亦可征其所由。但缘卜洛之初,既须营建,又以迁都未决,因议两留。酌其事情,匪务于广,祭法明矣。 伏以东都太庙,废已多时,若议增修,稍乖前训。何者?东都始制寝庙于天后、中宗之朝,事出一时,非贞观、开元之法。前后因循不废者,亦踵镐京之文也。记曰:「祭不欲数,数则烦。」天宝之中,两京悉为寇陷,西都庙貌如故,东都因此散亡。是知九庙之灵,不欲歆其烦祀也。自建中不葺之后,弥历岁年。今若庙貌惟新,即须室别有主。旧主虽在,大半合祧,必几筵而存之,所谓宜祧不祧也。孔子曰,「当七庙五庙,无虚主也」,谓庙不得无主者也。旧主如有留去,新庙便合创添。谨按左传云:「祔练作主。」又戴圣云:「虞而立几筵。」如或过时成之,便是以凶干吉。创添既不典,虚庙又非仪。考诸礼文,进退无守。 或曰「汉于郡国置宗庙凡百余所,今止东西立庙,有何不安」者。当汉氏承秦焚烧之余,不识典故,至于庙制,率意而行。比及元、成二帝之间,贡禹、韦玄成等继出,果有正论,竟从毁除。足知汉初不本于礼经,又安可程法也?或曰「几筵不得复设,庙寝何妨修营,候车驾时巡,便合于所载之主」者。究其终始,又得以论之。昨者降勑参详,本为欲收旧主,主既不立,庙何可施?假令行幸九州,一一皆立庙乎?愚以为庙不可修,主宜藏瘗,或就瘗于埳室,或瘗于两阶间,此乃百代常行不易之道也。 其年九月勑:「段瓌等详议,东都不可立庙。李福等别状,又有异同。国家制度,须合典礼,证据未一,则难建立。宜并令赴都省对议,须归至当。」 工部尚书薛元赏等议: 伏以建中时,公卿奏请修建东都太庙,当时之议,大旨有三:其一曰,必存其庙,备立其主,时飨之日,以他官摄行。二曰,建庙立主,存而不祭,皇舆时巡,则就飨焉。三曰,存其庙,瘗其主。臣等立其三议,参酌礼经,理宜存庙,不合置主。 谨按礼祭义曰:「建国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庙。」礼记云:「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是知王者建邦设都,必先宗庙、社稷。况周武受命,始都于丰,成王相宅,又卜于洛,烝祭岁于新邑,册周公于太室。故书曰:「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岁。王入太室祼。」成王厥后复立于丰,虽成洛邑,未尝久处。逮于平王,始定东迁。则周之丰、镐,皆有宗庙明矣。 又按曾子问「庙有二主」,夫子对以「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禘、郊、社,尊无二上,未知其为礼」者。昔齐桓公作二主,夫子讥之,以为伪主。是知二主不可并设,亦明矣。夫圣王建社以厚本,立庙以尊祖,所以京邑必有宗社。今国家定周、秦之两地,为东西之两宅,辟九衢而立宫阙,设百司而严拱卫,取法玄象,号为京师。既严帝宅,难虚神位,若无宗庙,何谓皇都?然依人者神,在诚者祀,诚非外至,必由中出,理合亲敬,用交神明。位宜存于两都,庙可偕立;诚难专于二祭,主不并设。 或以礼云「七庙五庙无虚主」,是谓不可无主。所以天子巡狩,亦有所尊,尚饰斋车,载迁主以行。今若修庙瘗主,则东都太庙,九室皆虚,既违于经,须征其说。臣复探赜礼意,因得尽而论之。所云「七庙五庙无虚主」,是谓见飨之庙不可虚也。今之两都,虽各有庙,禘祫飨献,斯皆亲奉于上京,神主几筵,不可虚陈于东庙。且礼云:「唯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昔汉韦玄成议废郡国祀,亦曰:「立庙京师,躬亲承事,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人情礼意,如此较然。二室既不并居,二庙岂可偕祔?但所都之国,见飨之庙,既无虚室,则恊通经议者,又欲置主不飨,以俟巡幸。昔鲁作僖公之主,不于虞、练之时,春秋书而讥之。合祔之主,作非其时,尚为所讥。今若置不合祔之主,不因时而作,违经越礼,莫甚于此。岂有九室合飨之主,而有置而不飨之文?两庙始创于周公,二主获讥于夫子。自古制作,皆范周孔,旧典犹在,足可明征。臣所以言东都庙则合存,主不合置。今将修建庙宇,诚不亏于典礼。其见在太微宫中六主,请待东都建修太庙毕,具礼迎置于西夹室,閟而不飨,式彰陛下严祀之敬,以明圣朝尊祖之义。 吏部郎中郑亚等五人议:「据礼院奏,以为东都太庙既废,不可复修,见在太微宫神主,请瘗于所寓之地。有乖经训,不敢雷同。臣所以别进议状,请修祔主,并依典礼,兼与建中元年礼仪使颜真卿所奏事同。臣与公卿等重议,皆以为庙固合修,主不可瘗,即与臣等别状意同。但众议犹疑东西二庙,各设神主,恐涉庙有二主之义,请修庙虚室,以太微宫所寓神主藏于夹室之中。伏以六主神位,内有不祧之宗,今用迁庙之仪,犹未合礼。臣等犹未敢署众状,盖为阙疑。」 太学博士直弘文馆郑遂等七人议曰:「夫论国之大事,必本乎正而根乎经,以臻于中道。圣朝以广孝为先,以得礼为贵,而臣下敢不以经对。三论六故,已详于前议矣。再捧天问,而陈乎诸家之说,求于典训,考乎大中,庙有必修之文,主无可置之理。何则?正经正史,两都之庙可征。礼称『天子不卜处太庙』,『择日卜建国之地,则宗庙可知』。则废庙之说,恐非所宜废。谨按诗、书、礼三经及汉朝两史,两都并设庙,而载主之制,久已行之。敢不明征而去文饰,援据经文,不易前见。东都太庙,合务修崇,而旧主当瘗,请于太微宫所藏之所。皇帝有事于洛,则奉斋车载主以行。」 太常博士顾德章议曰: 夫礼虽缘情,将明厥要,实在得中,必过礼而求多,则反亏于诚敬。伏以神龙之际,天命有归,移武氏庙于长安,即其地而置太庙,以至天宝初复,不为建都。而设议曰:「中宗立庙于东都,无乖旧典。」征其意,不亦谬乎? 又曰「东都太庙,至于睿宗、玄宗,犹奉而不易」者。盖缘尝所尊奉,不敢辄废也。今则废已多时,犹循莫举之典也。 又曰「虽贞观之始,草创未暇,岂可谓此事非开元之法」者。谨按定开元六典勑曰:「听政之暇,错综古今,法以周官,作为唐典。览其本末,千载一朝。春秋谓考古之法也,行之可久,不曰然欤?」此时东都太庙见在,六典序两都宫阙,西都具太庙之位,东都则存而不论,足明事出一时,又安得曰「开元之法」也?又三代礼乐,莫盛于周。昨者论议之时,便宜细大,取法于周,迁而立庙。今立庙不因迁,何美之而不能师之也? 又曰「建国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庙,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者。谨按六典,永昌中则天以东都为神都。尔后渐加营构,宫室百司,于是备矣。今之宫室百司,乃武氏改命所备也。上都已建国立宗庙,不合引言。 又曰「东都洛阳祭孝宣等五帝,长安祭孝成等三帝」。以此为置庙之例,则大非也。当汉两处有庙,所祭之帝各别。今东都建庙作主,与上都尽同,概而论之,失之甚者。 又曰「今或东洛复太庙,有司同日侍祭,以此为数,实所未解」者。谨按天宝三载诏曰:「顷四时有事于太庙,两京同日。自今已后,两京各宜别择日。」载在祀典,可得而详。且立庙造主,所以祭神,而曰存而勿祀,出自何经?「当七庙五庙无虚主」,而欲立虚庙,法于何典?前称庙貌如故者,即指建中之中,就有而言,以为国之先也。前以非时不造主者,谓见有神主,不得以非时而造也。若江左至德之际,主并散亡,不可拘以例也。 或曰「废主之瘗,请在太微宫」者。谨按天宝二年勑曰「古之制礼,祭用质明,义兼取于尚幽,情实缘于既没。我圣祖澹然常在,为道之宗,既殊有尽之期,宜展事生之礼。自今已后,每至圣祖宫有昭告,宜改用卯时」者。今欲以主瘗于宫所,即与此勑全乖。 又曰「主不合瘗,请藏夹室」者。谨按前代藏主,颇有异同。至如夹室,宜用以序昭穆也。今庙主俱不中礼,则无禘祫之文。 又曰君子将营宫室,以宗庙为先,则建国营宫室而宗庙必设。东都既有宫室,而太庙不合不营。凡以论之,其义斯胜。而西周、东汉,并曰两都,其各有宗庙之证,经史昭然,又得以极思于扬搉。诗曰:「其绳则直,缩板以载,作庙翼翼。」大雅「瓜瓞」,言丰庙之作也。又曰:「於穆清庙,肃雍显相。」洛邑既成,以率文王之祀。此诗言洛之庙也。书曰:「成王既至洛,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又曰「祼于太室」,康王又居丰,「命毕公保厘东郊」。岂有无庙而可烝祭,非都而设保厘?则书东西之庙也。逮于后汉卜洛,西京之庙亦存。建武二年,于洛阳立庙,而成、哀、平三帝祭于西京。一十八年,亲幸长安,行禘礼。当时五室列于洛都,三帝留于京庙,行幸之岁,与合食之期相会,不奉斋车,又安可以成此礼?则知两庙周人成法,载主以行,汉家通制。或以当虚一都之庙为不可,而引「七庙无虚主」之文。礼言一都之庙,室不虚主,非为两都各庙而不可虚也。既联出征之辞,更明载主之意,因事而言,理实相统,非如诗人更可断章以取义也。古人求神之所非一,奉神之意无二,故废桑主,重作栗主,既事埋之,以明其一也。 或又引左氏传筑郿凡例,谓「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而立建主之论。按鲁庄公二十八年冬,筑郿,左传为筑发凡例,谷梁讥因薮泽之利,公羊称避凶年造邑之嫌。三传异同,左氏为短。何则?当春秋二百年间,鲁凡城二十四邑,唯郿一邑称筑,其二十三邑,岂皆有宗庙先君之主乎?执此为建主之端,又非通论。 或又曰:「废主之瘗,何以在于太微宫所藏之所?宜舍故依新,前已列矣。」按瘗主之位有三:或于北牖之下,或在西阶之间,庙之事也。其不当立之主,但随其所以瘗之。夫主瘗乎当立之庙,斯不然矣。以在所而言,则太微宫所藏之所,与汉之寝园无异。历代以降,建一都者多,两都者少。今国家崇东西之宅,极严奉之典,而以各庙为疑,合以建都故事,以相质正,即周、汉是也。今详议所征,究其年代,率皆一都之时,岂可以拟议,亦孰敢献酬于其间?详考经旨,古人谋寝必及于庙,未有设寝而不立庙者。国家承隋氏之弊,草创未暇,后虽建于垂拱,而事有所合。其后当干戈宁戢之岁,文物大备之朝,历于十一圣,不议废之。岂不以事虽出于一时,庙有合立之理,而不可一一革也?今洛都之制,上自宫殿楼观,下及百辟之司,与西京无异。銮舆之至也,虽厮役之贱,必归其所理也。岂先帝之主,独无其所安乎?时也,虞主尚瘗,废主宜然。或以马融、李舟二人称「寝无伤于偕立,庙不妨于暂虚」,是则马融、李舟,可法于宣尼矣。以此拟议,乖当则深。 或称「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者。谨按春秋二百四十年间,惟郿一邑称筑。如城郎、费之类,各有所因,或以他防,或以自固,谓之尽有宗庙,理则极非。 或称「圣主有复古之功,简册有考文之美,五帝不同乐,三王不同礼,遭时为法,因事制宜」。此则改作有为,非有司之事也。如有司之职,但合一一据经;变礼从时,则须俟明诏也。 凡不修之证,略有七条:庙立因迁,一也;已废不举,二也;庙不可虚,三也;非时不造主,四也;合载迁主行,五也;尊无二上,六也;六典不书,七也。谨按文王迁丰立庙,武王迁镐立庙,成王迁洛立庙。今东都不因迁而欲立庙,是违因迁立庙也。谨按礼记曰:「凡祭,有其废之,莫敢举也。有其举之,莫敢废也。」今东都太庙,废已八朝,若果立之,是违已废不举也。谨按礼记曰:「当七庙五庙无虚主。」今欲立虚庙,是违庙不可虚也。谨按左传:「丁丑,作僖公主。书不时也。」记又曰:「过时不祭,礼也。」合礼之祭,过时犹废,非礼之主,可以作乎?今欲非时作主,是违非时不作主也。谨按曾子问:「古者师行以迁庙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巡狩,必以迁庙主行,载于斋车,言必有尊也。今也取七庙之主以行,则失之矣。」皇氏云:「迁庙主者,载迁一室之主也。」今欲载群庙之主以行,是违载迁之主也。谨按礼记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禘、郊、社,尊无二上也。」今欲两都建庙作主,是违尊无二上也。谨按六典序两都宫阙及庙宇,此时东都有庙不载,是违六典不书也。徧考书传,并不合修。寖以武德、贞观之中,作法垂范之日,文物大备,儒彦毕臻,若可修营,不应议不及矣。 记曰:「乐由天作,礼以地制。天之体,动也。地之体,止也。」此明乐可作,礼难变也。伏惟陛下诚明载物,庄敬御天,孝方切于祖宗,事乃求于根本。再令集议,俾定所长。臣实职司,敢不条白以对。德章又有上中书门下及礼院详议两状,并同载于后。其一曰: 伏见八月六日勑,欲修东都太庙,令会议事。此时已有议状,准礼不合更修。尚书丞郎已下三十八人,皆同署状。德章官在礼寺,实忝司存,当圣上严禋敬事之时,会相公尚古黜华之日,脱国之祀典,有乖礼文,岂唯受责于旷官,窃惧贻耻于明代。所以懃懃恳恳,将不言而又言也。 昨者异同之意,尽可指陈。一则以有都之名,便合立庙;次则欲崇修庙宇,以候时巡。殊不知庙不合虚,主惟载一也。谨按贞观九年诏曰:「太原之地,肇基王业,事均丰、沛,义等宛、谯,约礼而言,须议立庙。」时秘书监颜师古议曰:「臣傍观祭典,徧考礼经,宗庙皆在京师,不于下土别置。昔周之丰、镐,实为迁都,乃是因事便营,非云一时别立。」太宗许其奏,即日而停。由是而言,太原岂无都号,太原尔时犹废,东都不立可知。且庙室惟新,即须有主,主既藏瘗,非虚而何?是有都立庙之言,不攻而自破矣。又按曾子问曰:「古者师行,必以迁庙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巡狩,必以迁庙主行,载于斋车,言必有尊也。今也取七庙之主以行,则失矣。」皇氏云:「迁庙主者,惟载新迁一室之主也。」未祧之主,无载行之文。假使候时巡,自可修营一室,议构九室,有何依凭? 夫宗庙,尊事也,重事也,至尊至重,安得以疑文定论。言苟不经,则为擅议。近者勑旨,凡以议事,皆须一一据经。若无经文,任以史证。如或经史皆不据者,不得率意而言。则立庙东都,正经史无据,果从臆说,无乃前后相违也。书曰:「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会议者四十八人,所同者六七人耳,比夫二三之喻,又何其多也!夫尧、舜之为帝,迄今称咏之者,非有他术异智者也,以其有贤臣辅翼,能顺考古道也。故尧之书曰「若稽古帝尧」。孔氏传曰:「能顺考古道。」傅说佐殷之君,亦曰「事不师古,匪说攸闻」。考之古道既如前,验以国章又如此,将求典实,无以易诸。伏希必本正经,稍抑浮议,踵皋夔之古道,法周孔之遗文,则天下守贞之儒,实所幸甚。其余已具前议。 其二曰: 夫宗庙之设,主于诚敬,旋观典礼,贰则非诚。是以匪因迁都,则不别立庙宇。记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禘、郊、社,尊无二上。」又曰:「凡祭,有其废之,莫敢举也。有其举之,莫敢废也。」则东都太庙,废已多时,若议增修,稍违前志。何者?圣历、神龙之际,武后始复明辟,中宗取其庙易置太庙焉,本欲权固人心,非经久之制也。伏以所存神主,既请祧藏,今庙室惟新,即须有主。神主非时不造,庙寝又无虚议,如修复以俟时巡,惟载一主,备在方册,可得而详。又引经中义有数等,或是弟子之语,或是他人之言。今庙不可虚,尊无二上,非时不造主,合载一主行,皆大圣祖及宣尼亲所发明者,比之常据,不可同涂。又丘明修春秋,悉以君子定襃贬,至陈泄以忠获罪,晋文以臣召君,于此数条,不复称君子,将评得失,特以宣尼断之。传曰:「危疑之理,须圣言以明也。」或以东都不同他都,地有坛社宫阙,欲议权葺,似是无妨。此则酌于意怀,非曰经据也。但以徧讨今古,无有坛社立庙之证,用以为说,实所未安。谨按上自殷、周,傍稽故实,除因迁都之外,无别立庙之文。 制曰:「自古议礼,皆酌人情。必稷嗣知几,贾生达识,方可发挥大政,润色皇猷,其他管窥,盖不足数。公卿之议,实可施行,德章所陈,最为浅近,岂得苟申独见,妄有异同?事贵酌中,理宜从众。宜令有司择日修崇太庙,以留守李石充使勾当。」六年三月,择日既定,礼官既行,旋以武宗登遐,其事遂寝。宣宗即位,竟迎太微宫神主祔东都太庙,禘祫之礼,尽出神主合食于太祖之前。 贞观礼,祫享,功臣配享于庙庭,禘享则不配。当时令文,祫禘之日,功臣并得配享。贞观十六年,将行禘祭,有司请集礼官学士等议,太常卿韦挺等一十八人议曰:「古之王者,富有四海,而不朝夕上膳于宗庙者,患其礼过也。故曰:『春秋祭祀,以时思之。』至于臣有大功享禄,其后孝子率礼,洁粢丰盛,禴、祀、烝、尝,四时不辍,国家大祫,又得配焉。所以昭明其勋,尊显其德,以劝嗣臣也。其禘及时享,功臣皆不应预。故周礼六功之官,皆配大烝而已。先儒皆取大烝为祫祭。高堂隆、庾蔚之等多遵郑学,未有将为时享。又汉、魏祫祀,皆在十月,晋朝礼官,欲用孟秋殷祭,左仆射孔安国启弹,坐免者不一。梁初误禘功臣,左丞何佟之驳议,武帝允而依行。降洎周、齐,俱遵此礼。窃以五年再殷,合诸天道,一大一小,通人雅论,小则人臣不预,大则兼及功臣。今礼禘无功臣,诚谓礼不可易。」乃诏改令从礼。至开元中改修礼,复令禘祫俱以功臣配飨焉。 高宗上元三年十月,将祫享于太庙。时议者以礼纬「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公羊传云「五年而再殷祭」,议交互莫能断决。太学博士史璨等议曰:「按礼记正义引郑玄禘祫志云:『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薨。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享于太庙。公羊传云:大享者何?祫也。』是三年丧毕,新君二年当祫,明年当禘于群庙。僖公、宣公八年皆有禘,则后禘去前禘五年。以此定之,则新君二年祫,三年禘。自尔已后,五年而再殷祭,则六年当祫,八年当禘。又昭公十年,齐归薨,至十三年丧毕当祫,为平丘之会,冬,公如晋。至十四年祫,十五年禘,传云『有事于武宫』是也。至十八年祫,二十年禘。二十三年祫,二十五年禘。昭公二十五年『有事于襄宫』是也。如上所云,则禘已后隔三年祫,已后隔二年禘。此则有合礼经,不违传义。」自此依璨等议为定。 开元六年秋,睿宗丧毕,祫享于太庙。自后又相承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各自计年,不相通数。至二十七年,凡经五禘、七祫。其年夏禘讫,冬又当祫。太常议曰: 禘祫二礼,俱为殷祭,祫为合食祖庙,禘谓谛序尊卑。申先君逮下之慈,成群嗣奉亲之孝,事异常享,有时行之。然而祭不欲数,数则黩;亦不欲疏,疏则怠。故王者法诸天道,制祀典焉。烝尝象时,禘祫如闰。五岁再闰,天道大成,宗庙法之,再为殷祭者也。谨按礼记王制、周官宗伯,郑玄注解,高堂所议,并云「国君嗣位,三年丧毕,祫于太祖。明年禘于群庙。自尔已后,五年再殷,一祫一禘。」汉、魏故事,贞观实录,并用此礼。又按礼纬及鲁礼禘祫注云,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所谓五年而再殷祭也。又按白虎通及五经通义、许慎异义、何休春秋、贺循祭议,并云三年一禘。何也?以为三年一闰,天道小备,五年再闰,天道大备故也。此则五年再殷,通计其数,一祫一禘,迭相乘矣。今太庙禘祫,各自数年,两岐俱下,不相通计。或比年频合,或同岁再序,或一禘之后,并为再祫,或五年之内,骤有三殷。法天象闰之期,既违其度;五岁再殷之制,数又不同。求之礼文,颇为乖失。 说者或云:「禘祫二礼,大小不侔,祭名有殊,年数相舛。祫以三纪,抵小而合;禘以五断,至十而周。有兹参差,难以通计。」窃以三祫五禘之说,本出礼纬,五岁再殷之数,同在其篇,会通二文,非相诡也。盖以禘后置祫,二周有半,举以全数,谓之三年,譬如三年一闰,只用三十二月也。其禘祫异称,各随四时,秋冬为祫,春夏为禘。祭名虽异,为殷则同,譬如礿、祠、烝、尝,其体一也。郑玄谓祫大禘小,传或谓祫小禘大,肆陈之间,或有增减,通计之义,初无异同。盖象闰之法,相传久矣。惟晋代陈舒有三年一殷之议,自五年、八年又十一、十四,寻其议文所引,亦以象闰为言。且六岁再殷,何名象闰?五年一禘,又奚所施?矛盾之说,固难凭也。 夫以法天之度,既有指归,稽古之理,若兹昭著。禘祫二祭,通计明矣。今请以开元二十七年己卯四月禘,至辛巳年十月祫,至甲申年四月又禘,至丙戌年十月又祫,至己丑年四月又禘,至辛卯年十月又祫。自此五年再殷,周而复始。又禘祫之说,非唯一家,五岁再殷之文,既相师矣,法天象闰之理,大抵亦同。而禘后置祫,或近或远,盈缩之度,有二法焉:郑玄宗高堂,则先三而后二;徐邈之议,则先二而后三。谨按郑氏所注,先三之法,约三祫五禘之文,存三岁五年之位。以为甲年既禘,丁年当祫,己年又禘,壬年又祫,甲年又禘,丁年又祫,周而复始,以此相承。祫后去禘,十有八月而近,禘后去祫,三十二月而遥,分析不均,粗于算矣。假如攻乎异端,置祫于秋,则三十九月为前,二十一月为后,虽小有愈,其间尚偏。窃据本文,皆云象闰,二闰相去,则平分矣,两殷之序,何不等耶?且又三年之言,本举全数,二周有半,实准三年,于此置祫,不违文矣,何必拘滞隔三正乎?盖千虑一失,通儒之蔽也。徐氏之议,有异于是,研核周审,最为可凭。以为二禘相去,为月六十,中分三十,置一祫焉。若甲年夏禘,丙年冬祫,有象闰法,毫厘不偏。三年一祫之文,既无乖越;五岁再殷之制,疏数有均。校之诸儒,义实长久。今请依据以定二殷,预推祭月,周而复始。 礼部员外郎崔宗之驳下太常,令更详议,令集贤学士陆善经等更加详核,善经亦以其议为允。于是太常卿韦縚奏曰:「礼有禘祫,俱称殷祭,二法更用,鳞次相承。或云五岁再殷,一禘一祫。或云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法天象闰,大趣皆同。皆以太庙禘祫,计年有差,考于经传,微有所乖。顷在四月,已行禘享,今指孟冬,又申祫仪,合食礼频,恐违先典。伏以陛下能事毕举,旧物咸甄,宗祏祗慎之时,经训申明之日。臣等忝在持礼,职司讨论,辄据旧文,定其伦序。请以今年夏禘,便为殷祭之源,自此之后,禘、祫相代,五年再殷,周而复始。其今年冬祫,准礼合停,望令所司,但行时享,即严禋不黩,庶合旧仪。」制从之。 旧仪,天宝八年闰六月六日勑文:「禘祫之礼,以存序位,质文之变,盖取随时。国家系本仙宗,业承圣祖,重熙累盛,既锡无疆之休,合享登神,思弘不易之典。自今已后,每禘祫并于太清宫圣祖前设位序正,上以明陟配之礼,钦若玄象,下以尽虔祭之诚,无违至道。比来每缘禘祫,时享则停,事虽适于从宜,礼或亏于必备。已后每缘禘祫,其常享以素馔,三焚香以代三献。」 建中二年九月四日,太常博士陈京上疏言:「今年十月,祫享太庙,并合飨迁庙献祖、懿祖二神主。春秋之义,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太祖之位,在西而东向,其下子孙,昭穆相对,南北为别,初无毁庙迁主不享之文。征是礼也,自于周室,而国朝祀典,当与周异。且周以后稷配天,为始封之祖,而下乃立庙。庙毁主迁,皆在太祖之后。禘祫之时,无先于太庙太祖者。正太祖东向之位,全其尊而不疑。然今年十月祫飨太庙,伏请据魏、晋旧制为比,则构筑别庙。东晋以征西等四府君为别庙,至禘祫之时,则于太庙正太祖之位以申其尊,别庙祭高皇、太皇、征西等四府君以叙其亲。伏以国家若用此义,则宜别为献祖、懿祖立庙,禘祫祭之,以重其亲;则太祖于太庙遂居东向,以全其尊。伏以德明、兴圣二皇帝,曩立庙,至禘祫之时,常用飨礼,今则别庙之制,便就兴圣庙藏祔为宜。」勑下尚书省百僚集议。 礼仪使太子少师颜真卿议曰:「议者或云献祖、懿祖亲远庙迁,不当祫享,宜永閟于西夹室。又议者云,二祖宜同祫享,于太祖并昭穆,而空太祖东向之位。又议者云,二祖若同祫享,即太祖之位永不得正,宜奉迁二祖神主祔藏于德明皇帝庙。臣伏以三议俱未为允。且礼经残缺,既无明据,儒者能方义类,斟酌其中,则可举而行之,盖恊于正也。伏惟太祖景皇帝以受命始封之功,处百代不迁之庙,配天崇享,是极尊严。且至禘祫之时,暂居昭穆之位,屈己申孝,敬奉祖宗,缘齿族之礼,广尊先之道,此实太祖明神烝烝之本意,亦所以化被天下,率循孝悌也。请依晋蔡谟等议,至十月祫享之日,奉献祖神主居东向之位,自懿祖、太祖洎诸祖宗,遵左昭右穆之列。此有彰国家重本尚顺之明义,足为万代不易之令典也。又议者请奉二祖神主于德明皇帝庙,行祫祭之礼。夫祫,合也。故公羊传云:『大事者何?祫也。』若祫祭不陈于太庙而享于德明庙,是乃分食也,岂谓合食乎?名实相乖,深失礼意,固不可行也。」 贞元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太常卿裴郁奏曰:「禘、祫之礼,殷、周以迁庙皆出太祖之后,故得合食有序,尊卑不差。及汉高受命,无始封祖,以高皇帝为太祖。太上皇,高帝之父,立庙享祀,不在昭穆合食之列,为尊于太祖故也。魏武创业,文帝受命,亦即以武帝为太祖。其高皇、太皇、处士君等,并为属尊,不在昭穆合食之列。晋宣创业,武帝受命,亦即以宣帝为太祖。其征西、颍川等四府君,亦为属尊,不在昭穆合食之列。国家诞受天命,累圣重光。景皇帝始封唐公,实为太祖。中间世数既近,于三昭三穆之内,故皇家太庙,惟有六室。其弘农府君、宣、光二祖,尊于太祖,亲尽则迁,不在昭穆之数。著在礼志,可举而行。开元中,加置九庙,献、懿二祖皆在昭穆,是以太祖景皇帝未得居东向之尊。今二祖已祧,九室惟序,则太祖之位又安可不正?伏以太祖上配天地,百代不迁,而居昭穆,献、懿二祖,亲尽庙迁,而居东向,征诸故实,实所未安。请下百僚佥议。」勑旨依。 八年正月二十三日,太子左庶子李嵘等七人议曰: 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而七。」周制也。七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与亲庙四也。太祖,后稷也。殷则六庙,契及汤与二昭二穆。夏则五庙,无太祖,禹与二昭二穆而已。晋朝博士孙钦议云:「王者受命太祖及诸侯始封之君,其已前神主,据已上数过五代即毁其庙,禘祫不复及也。禘祫所及者,谓受命太祖之后,迭毁主升藏于二祧者也。虽百代,禘祫及之。」伏以献、懿二祖,太祖以前亲尽之主也。拟三代以降之制,则禘祫不及矣。代祖神主,则太祖已下毁庙之主,则公羊传所谓「已毁庙之主,陈于太祖」者是也。谨按汉永光四年诏,议罢郡国庙及亲尽之祖,丞相韦玄成议太上、孝惠庙,皆亲尽宜毁,太上庙主宜瘗于园,孝惠主迁于太祖庙。奏可。太上,则太祖已前之主,瘗于园,禘祫不及故也,则今献、懿二祖之比也。孝惠迁于太祖庙,明太祖已下子孙,则禘祫所及,则今代祖元皇帝神主之比也。自魏、晋及宋、齐、陈、隋相承,始受命之君皆立庙,虚太祖之位。自太祖之后至七代君,则太祖东向位,乃成七庙。太祖以前之主,魏明帝则迁处士主置于园邑,岁时使令丞奉荐,世数犹近故也。至东晋明帝崩,以征西等三祖迁入西除,名之曰祧,以准远庙。至康帝崩,穆帝立,于是京兆迁入西除,同谓之祧,如前之礼,并禘祫所不及。 国朝始飨四庙,宣、光并太祖、世祖神主祔于庙。贞观九年,将祔高祖于太庙,朱子奢请准礼立七庙,其三昭三穆,各置神主。太祖,依晋宋以来故事,虚其位,待递迁方处之东向位。于是始祔弘农府君及高祖为六室,虚太祖之位而行禘祫。至二十三年,太宗祔庙,弘农府君乃藏于西夹室。文明元年,高宗祔庙,始迁宣皇帝于西夹室。开元十年,玄宗特立九庙,于是追尊宣皇帝为献祖,复列于正室,光皇帝为懿祖,以备九室。禘祫犹虚太祖之位。祝文于三祖不称臣,明全庙数而已。至德二载克复后,新作九庙神主,遂不造弘农府君神主,明禘祫不及故也。至宝应二年,祔玄宗、肃宗于庙,迁献、懿二祖于西夹室,始以太祖当东向位,以献、懿二祖为是太祖以前亲尽神主,准礼禘祫不及,凡十八年。 至建中二年十月,将祫飨,礼仪使颜真卿状奏:合出献、懿二祖神主行事,其布位次第及东面尊位,请准东晋蔡谟等议为定。遂以献祖当东向,以懿祖于昭位南向,以太祖於穆位北向,以次左昭右穆,陈列行事。且蔡谟当时虽有其议,事竟不行,而我唐庙祧,岂可为准?嵘伏以尝、禘、郊、社,尊无二上,瘗毁迁藏,礼有义断。以献、懿为亲尽之主,太祖已当东向之尊,一朝改移,实非典故。谓宜复先朝故事,献、懿神主藏于西夹室,以类祭法所谓「远庙为祧,去祧为坛,去坛为𫮃,坛、𫮃有祷则祭,无祷乃止」。太祖既昭配天地,位当东向之尊。庶上守贞观之首制,中奉开元之成规,下遵宝应之严式,符合经义,不失旧章。 吏部郎中柳冕等十二人议曰: 天子受命之君,诸侯始封之祖,皆为太祖。故虽天子,必有尊也,是以尊太祖焉;故虽诸侯,必有先也,亦以尊太祖焉。故太祖已下,亲尽而毁。洎秦灭学,汉不及礼,不列昭穆,不建迭毁。晋失之,宋因之。于是有违五庙之制,于是有虚太祖之位。夫不列昭穆,非所以示人有序也;不建迭毁,非所以示人有杀也;违五庙之制,非所以示人有别也;虚太祖之位,非所以示人有尊也。此礼之所由废。按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葬以士。」今献祖祧也,懿祖亦祧也,唐未受命,犹士礼也。是故高祖、太宗以天子之礼祭之,不敢以太祖之位易之。今而易之,无乃乱先王之序乎?昔周有天下,追王太王、王季以天子之礼,及其祭也,亲尽而毁之。汉有天下,尊太上皇以天子之礼,及其祭也,亲尽而毁之。唐有天下,追王献、懿二祖以天子之礼,及其祭也,亲尽而毁之。则不可代太祖之位明矣。 又按周礼有先公之祧,有先王之祧。先公之迁主,藏乎后稷之庙,其周未受命之祧乎?先王之迁主,藏乎文王之庙,其周已受命之祧乎?故有二祧,所以异庙也。今献祖已下之祧,犹先公也;太祖已下之祧,犹先王也。请筑别庙以居二祖,则行周之礼,复古之道。故汉之礼,因于周也;魏之礼,因于汉也;隋之礼,因于魏也。皆立三庙,有二祧。又立私庙四于南阳,亦后汉制也。以为人之子,事大宗降其私亲,故私庙所以奉本宗也,太庙所以尊正统也。虽古今异时,文质异礼,而知礼之情,与问礼之本者,莫不通其变,酌而行之。故上致其崇,则太祖属尊乎上矣;下尽其杀,则祧主亲尽于下矣;中处其中,则王者主祧于中矣。 工部郎中张荐等议曰:「昔殷、周以稷、禼始封,为不迁之祖,其毁庙之主,皆稷、禼之后,所以昭、穆合祭,尊卑不差。如夏后氏以禹始封,遂为不迁之祖。故夏五庙,禹与二昭二穆而已。据此则鲧之亲尽,其主已迁。左氏既称『禹不先鲧』,足明迁庙之主,虽属尊于始封祖者,亦在合食之位矣。又据晋、宋、齐、梁、北齐、周、隋史,其太祖已下,并同禘祫,未尝限断迁毁之主。伏以南北八代,非无硕学巨儒,宗庙大事,议必精博,验于史册,其礼佥同。又详魏、晋、宋、齐、梁、北齐、周、隋故事,及贞观、显庆、开元礼所述,禘祫并虚东向。既行之已久,实群情所安。且太祖处清庙第一之室,其神主虽百代不迁,永歆烝尝,上配天地,于郊庙无不正矣。若至禘、祫之时,暂居昭穆之列,屈己申孝,以奉祖祢,岂非伯禹烝烝敬鲧之道欤?亦是魏、晋及周、隋之太祖,不敢以卑厌尊之义也。议者或欲迁二祖于兴圣庙,及请别置筑室,至禘祫年飨之。夫祫,合也。此乃分食,殊乖礼意。又欲藏于西夹室,永不及祀,无异汉代瘗园,尤为不可。辄敢征据正经,考论旧史,请奉献、懿二祖与太祖并从昭穆之位,而虚东向。」 司勋员外郎裴枢议曰:「礼之必立宗子者,盖为收其族人,东向之主,亦犹是也。若祔于远庙,无乃中有一间,等上不伦。西位常虚,则太祖永厌于昭穆;异庙别祭,则祫飨何主乎合食?永閟比于姜嫄,则推祥禖而无事。礼云:『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所以宗庙严,社稷重。』由是言也,太祖之上复有追尊之祖,则亲亲尊祖之义,无乃乖乎?太庙之外,轻置别祭之庙,则宗庙无乃不严,社稷无乃不重乎?且汉丞相韦玄成请瘗于园,晋征士虞喜请瘗于庙两阶之间。喜又引左氏说,古者先王日祭于祖考,月祀于曾高,时享及二祧,岁祫及坛𫮃,终禘及郊宗石室。是谓郊宗之上,复有石室之祖,斯最近矣。但当时议所居石室,未有准的。喜请于夹室中,愚以为石室可据,所以处之之道未安。何者?夹室谓居太祖之下毁主,非是安太祖之上藏主也。未有卑处正位,尊在傍居。考理即心,恐非允恊。今若建石室于园寝,迁神主以永安,采汉、晋之旧章,依禘祫之一祭,修古礼之残缺,为国朝之典故,庶乎春秋变礼之正,动也中者焉。」 考功员外郎陈京议曰:「京前为太常博士,已于建中二年九月四日,奏议祫飨献、懿二祖所安之位,请下百僚博采所疑。其时礼仪使颜真卿因是上状,与京议异,京议未行。伏见去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诏下太常卿裴郁所奏,大抵与京议相会。伏以兴圣皇帝,则献祖之曾祖,懿祖之高祖。夫以曾孙祔列于曾、高之庙,岂礼之不可哉?实人情之大顺也。」 京兆少尹韦武议曰:「凡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祫则群庙大合,禘则各序其祧。谓主迁弥远,祧室既修,当祫之岁,当以献祖居于东向,而懿祖序其昭穆,以极所亲。若行禘礼,则太祖复筵于西,以众主列其左右。是则于太祖不为降屈,于献祖无所厌卑。考礼酌情,谓当行此为胜。」 同官县尉仲子陵议曰:「今儒者乃援『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之语,欲令已祧献祖,权居东向,配天太祖,屈居昭穆,此不通之甚也。凡左氏『不先食』之言,且以正文公之逆祀,儒者安知非夏后庙数未足之时,而言禹不先鲧乎!且汉之禘、祫,盖不足征。魏、晋已还,太祖皆近。是太祖之上,皆有迁主。历代所疑,或引閟宫之诗而永閟,或因虞主之义而瘗园,或缘远庙为祧以筑宫,或言太祖实卑而虚位。惟东晋蔡谟凭左氏『不先食』以为说,欲令征西东向。均之数者,此最不安。且蔡谟此议,非晋所行。前有司不本谟改筑之言,取征西东向之一句为万代法,此其不可甚也。臣又思之,永閟瘗园,则臣子之心有所不安;权虚正位,则太祖之尊无时而定。则别筑一室,义差可安。且兴圣之于献祖,乃曾祖也,昭穆有序,飨祀以时。伏请奉献、懿二祖迁于德明、兴圣庙,此其大顺也。或以祫者合也,今二祖别庙,是分食也,何合之为?臣以为德明、兴圣二庙,每禘祫之年,亦皆飨荐,是亦分食,奚疑于二祖乎?」 其月二十七日,吏部郎中柳冕上禘祫义证,凡一十四道,以备顾问,并议奏闻。 至三月十二日,祠部奏郁等议状。至十一年七月十二日,勑「于颀等议状,所请各殊,理在讨论,用求精当。宜令尚书省会百僚与国子监儒官,切磋旧状,定可否,仍委所司具事件闻奏。」其月二十六日,左司郎中陆淳奏曰:「臣寻七年百僚所议,虽有一十六状,总其归趣,三端而已。于颀等一十四状,并云复太祖之位。张荐状则云并列昭穆,而虚东飨之位。韦武状则云当祫之岁,献祖居于东向,行禘之礼,太祖复筵于西。谨按礼经及先儒之说,复太祖之位,位既正也,义在不疑。太祖之位既正,懿、献二主,当有所归。详考十四状,其意有四:一曰藏诸夹室,二曰置之别庙,三曰迁于园寝,四曰祔于兴圣。藏诸夹室,是无飨献之期,异乎周人藏于二祧之义,礼不可行也。置之别庙,始于魏明之说,实非礼经之文。晋义熙九年,虽立此义,已后亦无行者。迁于园寝,是乱宗庙之仪,既无所凭,殊乖经意,不足征也。惟有祔于兴圣之庙,禘祫之岁乃一祭之,庶乎亡于礼者之礼,而得变之正也。」 十九年三月,给事中陈京奏:「禘是大合祖宗之祭,必尊太祖之位,以正昭穆。今年遇禘,伏恐须定向来所议之礼。」勑曰:「禘祫之礼,祭之大者,先有众议,犹未精详,宜令百僚会议以闻。」时左仆射姚南仲等献议状五十七封,诏付都省再集百僚议定闻奏。户部尚书王绍等五十五人奏议:「请奉迁献祖、懿祖神主祔德明、兴圣庙,请别增两室奉安神主。缘二十四日禘祭,修庙未成,请于德明、兴圣庙垣内权设幕屋为二室,暂安神主。候增修庙室成,准礼迁祔神主入新庙。每至禘祫年,各于本室行飨礼。」从之。是月十五日,迁献祖、懿祖神主权祔德明、兴圣庙之幕殿。二十四日,飨太庙。自此景皇帝始居东向之尊,元皇帝已下依左昭右穆之列矣。
二祖新庙成,勑曰:「奉迁献祖、懿祖神主,正太祖景皇帝之位,虔告之礼,当任重臣。宜令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摄太尉,告太清宫;门下侍郎平章事崔损摄太尉,告太庙。」又诏曰:「国之大事,式在明禋。王者孝飨,莫重于禘祭,所以尊祖而正昭穆也。朕承列圣之休德,荷上天之睠命,虔奉牲币,二十五年。永惟宗庙之位,禘尝之序,夙夜祗栗,不敢自专。是用延访公卿,稽参古礼,博考群议,至于再三。敬以令辰,奉迁献祖宣皇帝神主、懿祖光皇帝神主,祔于德明、兴圣皇帝庙。太祖景皇帝正东向之位。宜令所司循礼,务极精严,祗肃祀典,载深感惕。咨尔中外,宜悉朕怀。」 会昌六年十月,太常礼院奏:「禘祫祝文称号,穆宗皇帝、宣懿皇后韦氏、敬宗皇帝、文宗皇帝、武宗皇帝,缘从前序亲亲,以穆宗皇帝室称为皇兄,未合礼文。得修撰官朱俦等状称:『礼叙尊尊,不叙亲亲。陛下於穆宗、敬宗、武宗三室祝文,恐须但称嗣皇帝臣某昭告于某宗。』臣等同考礼经,于义为允。」从之。 贞元十二年,祫祭太庙。近例,祫祭及亲拜郊,皆令中使一人引伐国宝至坛所,所以昭示武功。至是上以伐国大事,中使引之非宜,乃令礼官一人,就内库监领至太庙焉。 旧仪,高祖之庙,则开府仪同三司淮安王神通、礼部尚书河间王孝恭、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郧国公殷开山、吏部尚书渝国公刘政会配飨。太宗之庙,则司空梁国公房玄龄、尚书右仆射莱国公杜如晦、尚书左仆射申国公高士廉配飨。高宗之庙,则司空英国公李𪟝、尚书左仆射北平县公张行成、中书令高唐县公马周配飨。中宗之庙,则侍中平阳郡王敬晖、侍中扶阳郡王桓彦范、中书令南阳郡王袁恕己配享。睿宗之庙,则太子太傅许国公苏瓌、尚书左丞相徐国公刘幽求配飨。 天宝六载正月,诏:京城章怀、节愍、惠庄、惠文、惠宣太子,与隐太子、懿德太子同为一庙,呼为七太子庙,以便于祀享。太庙配飨功臣,高祖室加裴寂、刘文静,太宗室加长孙无忌、李靖、杜如晦,高宗室加褚遂良、高季辅、刘仁轨,中宗室加狄仁杰、魏元忠、王同皎等十一人。大祭祀,骍犊减数。十载,太庙置内官。十一载闰三月,制:「自今已后,每月朔望日,宜令尚食造食,荐太庙,每室一牙盘,内官享荐。仍五日一开室门洒扫。」 其后又有玄宗子静德太子庙,肃宗子恭懿太子庙。孝敬庙在东京太庙院内,贞顺皇后、让皇帝庙在京中。余皆四时致祭。
【旧唐书‧卷二十七 志第七 礼仪七】
贞观十四年,太宗因修礼官奏事之次,言及丧服,太宗曰:「同爨尚有缌麻之恩,而嫂叔无服。又舅之与姨,亲疏相似,而服纪有殊,理未为得。宜集学者详议。余有亲重而服轻者,亦附奏闻。」于是侍中魏徵、礼部侍郎令狐德棻等奏议曰: 臣闻礼所以决嫌疑,定犹豫,别同异,明是非者也。非从天降,非从地出,人情而已矣。夫亲族有九,服术有六,随恩以薄厚,称情以立文。然舅之与姨,虽为同气,论情度义,先后实殊。何则?舅为母之本族,姨乃外戚他族,求之母族,姨不在焉,考之经典,舅诚为重。故周王念齐,每称舅甥之国;秦伯怀晋,实切渭阳之诗。在舅服止一时,为姨居丧五月,循名丧实,逐末弃本。盖古人之情,或有未达,所宜损益,实在兹乎! 记曰:「兄弟之子,犹子也,盖引而进之也;嫂叔之不服,盖推而远之也。」礼:继父同居,则为之期;未尝同居,则不为服。从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为服。或曰,同爨缌。然则继父之徒,并非骨肉,服重由乎同爨,恩轻在乎异居。故知制服虽系于名,亦缘恩之厚薄者也。或有长年之嫂,遇孩童之叔,劬劳鞠养,情若所生,分饥共寒,契阔偕老。譬同居之继父,方他人之同爨,情义之深浅,宁可同日而言哉!在其生也,爱之同于骨肉;及其死也,则曰推而远之。求之本原,深所未谕。若推而远之为是,则不可生而共居;生而共居之为是,则不可死同行路。重其生而轻其死,厚其始而薄其终,称情立文,其义安在?且事嫂见称,载籍非一。郑仲虞则恩礼甚笃,颜弘都则竭诚致感,马援则见之必冠,孔伋则哭之为位。此并躬践教义,仁深孝友,察其所尚之旨,岂非先觉者欤?但于其时,上无哲王,礼非下之所议,遂使深情郁乎千载,至理藏于万古,其来久矣,岂不惜哉! 今属钦明在辰,圣人有作,五礼详洽,一物无遗。犹且永念慎终,凝神遐想。以为尊卑之叙,虽焕乎大备;丧纪之制,或情理未周。爰命秩宗,更详考正。臣等奉遵明旨,触类旁求,采摭群经,讨论传记。或引兼名实,无文之礼咸秩,敦睦之情毕举,变薄俗于既往,垂笃义于将来,信六籍所不能谈,超百王而独得者也。诸儒所守,互有异同,详求厥中,申明圣旨。 谨按曾祖父母旧服齐衰三月,请加为齐衰五月。嫡子妇旧服大功,请加为期。众子妇小功,今请与兄弟子妇同为大功九月。嫂叔旧无服,今请服小功五月报。其弟妻及夫兄,亦小功五月。舅服缌麻,请与从母同服小功。 制可之。 显庆二年九月,修礼官长孙无忌等又奏曰:「依古丧服,甥为舅缌麻,舅报甥亦同此制。贞观年中,八座议奏:『舅服同姨,小功五月。』而今律疏,舅报于甥,服犹三月。谨按旁尊之服,礼无不报,已非正尊,不敢降也。故甥为从母五月,从母报甥小功,甥为舅缌麻,舅亦报甥三月,是其义矣。今甥为舅使同从母之丧,则舅宜进甥以同从母之报。修律疏人不知礼意,舅报甥服,尚止缌麻,于例不通,礼须改正。今请修改律疏,舅报甥亦小功。」又曰:「庶母古礼缌麻,新礼无服。谨按庶母之子,即是己昆季,为之杖期,而己与之无服。同气之内,吉凶顿殊,求之礼情,深非至理。请依典故,为服缌麻。」制又从之。 龙朔二年八月,所司奏:「司文正卿萧嗣业,嫡继母改嫁身亡,请申心制。据令,继母改嫁及为长子,并不解官。」既而有勑:「虽云嫡母,终是继母,据礼缘情,须有定制。付所司议定奏闻。」司礼太常伯陇西郡王博乂等奏称: 缅寻丧服,母名斯定,嫡、继、慈、养,皆在其中。惟出母制,特言出妻之子,明非生己,则皆无服。是以令云母嫁,又云出妻之子。出言其子,以著所生,嫁即言母,通包养、嫡,俱当解任,并合心丧。其不解者,惟有继母之嫁。继母为名,正据前妻之子;嫡于诸孽,礼无继母之文。甲令今既见行,嗣业理申心制。然奉勑议定,方垂永则,令有不安,亦须厘正。窃以嫡、继、慈、养,皆非所生,并同行路。嫁虽比出稍轻,于父终为义绝。继母之嫁,既殊亲母,慈、嫡义绝,岂合心丧?望请凡非所生,父卒而嫁,为父后者无服,非承重者杖期,并不心丧,一同继母。有符情礼,无玷旧章。 又心丧之制,惟施服屈,杖期之服,不应解官。而令文三年齐斩,亦入心丧之例;杖期解官,又有妻丧之舛。又依礼,庶子为其母缌麻三月。既是所生母服,准例亦合解官。令文漏而不言,于事终须修附。既与嫡母等嫁同一令条,总议请改,理为允惬者。 依集文武官九品已上议。得司卫正卿房仁裕等七百三十六人议,请一依司礼状,嗣业不解官。得右金吾卫将军薛孤吴仁等二十六人议,请解嗣业官,不同司礼状者。母非所生,出嫁义绝,仍令解职,有紊缘情。杖期解官,不甄妻服,三年齐斩,谬曰心丧。庶子为母缌麻,漏其中制。此并令文疏舛,理难因袭。依房仁裕等议,总加修附,垂之不朽。其礼及律疏有相关涉者,亦请准此改正。嗣业既非嫡母改醮,不合解官。 诏从之。 上元元年,天后上表曰:「至如父在为母服止一期,虽心丧三年,服由尊降。窃谓子之于母,慈爱特深,非母不生,非母不育。推燥居湿,咽苦吐甘,生养劳瘁,恩斯极矣!所以禽兽之情,犹知其母,三年在怀,理宜崇报。若父在为母服止一期,尊父之敬虽周,报母之慈有阙。且齐斩之制,足为差减,更令周以一期,恐伤人子之志。今请父在为母终三年之服。」高宗下诏,依议行焉。 开元五年,右补阙卢履冰上言:「准礼,父在为母一周除灵,三年心丧。则天皇后请同父没之服,三年然始除灵。虽则权行,有紊彝典。今陛下孝理天下,动合礼经,请仍旧章,庶恊通典。」于是下制令百官详议;并舅及嫂叔服不依旧礼,亦合议定。刑部郎中田再思建议曰: 干尊坤卑,天一地二,阴阳之位分矣,夫妇之道配焉。至若死丧之威,隆杀之等,礼经五服之制,齐斩有殊,考妣三年之丧,贵贱无隔,以报免怀之慈,以酬罔极之恩者也。 稽之上古,丧期无数,暨乎中叶,方有岁年。礼云:「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代,不相袭礼。」白虎通云:「质文再而变,正朔三而复。」自周公制礼之后,孔父刊经已来,爰殊厌降之仪,以标服纪之节。重轻从俗,斟酌随时。故知礼不从天而降,不由地而出也,在人消息,为适时之中耳。春秋诸国,鲁最知礼,以周公之后,孔子之邦也。晋韩起来聘,言「周礼尽在鲁矣」。齐仲孙来盟,言「鲁犹秉周礼」。尚有子张问高宗谅阴三年,子思不听其子服出母,子游谓同母异父昆弟之服大功,子夏谓合从齐衰之制。此等并四科之数,十哲之人,高步孔门,亲承圣训,及遇丧事,犹此致疑,即明自古已来,升降不一者也。 三年之制,说者纷然。郑玄以为二十七月,王肃以为二十五月。又改葬之服,郑云服缌三月,王云讫葬而除。又继母出嫁,郑云皆服,王云从于继育,乃为之服。又无服之殇,郑云子生一月,哭之一日;王云以哭之一日易服之月。郑、王祖经宗传,各有异同;荀挚采古求遗,互为损益。方知去圣渐远,残缺弥多。故曰会礼之家,名为聚讼,宁有定哉!而父在为母三年,行之已逾四纪,出自高宗大帝之代,不从则天皇后之朝。大帝御极之辰,中宫献书之日,往时参议,将可施行,编之于格,服之已久。前王所是,疏而为律;后王所是,著而为令。何必乖先帝之旨,阻人子之情,亏纯孝之心,背德义之本?有何妨于圣化,有何紊于彝伦,而欲服之周年,与伯叔母齐焉,与姑姊妹同焉?夫三年之丧,如白驹之过隟,君子丧亲,有终身之忧,何况再周乎! 夫礼者,体也,履也,示之以迹。孝者,畜也,养也,因之以心。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服之有制,使愚人企及;衣之以衰,使见之摧痛。以此防人,人犹有朝死而夕忘者;以此制人,人犹有释服而从吉者。方今渐归古朴,须敦孝义,抑贤引愚,理资宁戚,食稻衣锦,所不忍闻。 若以庶事朝仪,一依周礼,则古之人臣见君也,公卿大夫贽羔雁、珪璧,今何故不依乎?周之用刑也,墨、劓、宫、刖,今何故不行乎?周则侯、甸、男、卫,朝聘有数,今何故不行乎?周则不五十不仕,七十不入朝,今何故不依乎?周则井、邑、丘、甸,以立征税,今何故不行乎?周则分土五等,父死子及,今何故不行乎?周则冠冕衣裘,乘车而战,今何故不行乎?周则三老五更,胶序养老,今何故不行乎?诸如此例,不可胜述。何独孝思之事,爱一年之服于其母乎?可为痛心,可为恸哭者! 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礼云:「父之亲子也,亲贤而下无能;母之亲子也,贤则亲之,无能则怜之。」阮嗣宗晋代之英才,方外之高士,以为母重于父。据齐斩升数,麤细已降,何忍服之节制,减至于周?岂后代之士,尽惭于古。循古未必是,依今未必非也。 又同爨服缌,礼经明义。嫂叔远别,同诸路人。引而进之,触类而长。犹子咸衣苴枲,季父不服缌麻,推远之情有余,睦亲之义未足。又母之昆弟,情切渭阳,翟酺讼舅之冤,甯氏宅甥之相,我之出也,义亦殷焉。不同从母之尊,遂降小功之服,依诸古礼,有爽俗情。今贬舅而宗姨,是陋今而荣古。此并太宗之制也,行之百年矣,辄为刊复,实用有疑。 于是纷议不定。履冰又上疏曰:「礼:父在,为母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心丧三年。上元中,则天皇后上表,请同父没之服,亦未有行。至垂拱年中,始编入格,易代之后,俗乃通行。臣开元五年,频请仍旧。恩勑并嫂叔舅姨之服,亦付所司详议。诸司所议,同异相参。所司惟执齐斩之文,又曰亦合典礼。窃见新修之格,犹依垂拱之伪,致有祖父母安存,子孙之妻亡没,下房筵几,亦立再周,甚无谓也。据周易家人卦云:『利女贞,女正位于内,男正位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家道正而天下正矣。』礼:『女在室,以父为天;出嫁,以夫为天。』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本无自专抗尊之法。即丧服四制云:『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国无二君,家无二尊,以一理之也。故父在为母服周者,避二尊也。』伏惟陛下正持家国,孝理天下,而不断在宸衷,详正此礼,无随末俗,顾念儿女之情。臣恐后代复有妇夺夫政之败者。」 疏奏未报。履冰又上奏曰: 臣闻夫妇之道,人伦之始。尊卑法于天地,动静合于阴阳,阴阳和而天地生成,夫妇正而人伦式序。自家刑国,牝鸡无晨,四德之礼不愆,三从之义斯在。即丧服四制云:「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国无二君,家无二尊,以一理之也。故父在为母服周者,见无二尊也。」准旧仪,父在为母一周除灵,再周心丧。父必三年而后娶者,达子之志焉。岂先圣无情于所生,固有意于家国者矣。 原夫上元肇年,则天已潜秉政,将图僭篡,预自崇先。请升慈爱之丧,以抗尊严之礼,虽齐斩之仪不改,而几筵之制遂同。数年之间,尚未通用。天皇晏驾,中宗蒙尘。垂拱之末,果行圣母之伪符;载初之元,遂启易代之深衅。孝和虽名反正,韦氏复效晨鸣。孝和非意暴崩,韦氏旋即称制。不蒙陛下英算,宗庙何由克复?易云「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斯之谓矣。臣谨寻礼意,防杜实深,若不早图刊正,何以垂戒于后?所以薄言礼教,请依旧章,恩勑通明,蒙付所司详议。 且臣所献者,盖请正夫妇之纲,岂忘母子之道。诸议多不讨其本源,所非议者,大凡祇论罔极之恩;丧也宁戚;禽兽识母而不识父;秦燔书后礼经残缺,后儒缵集,不足可凭;岂得与伯叔母服同,岂得与姑姊妹制等;三王不相袭礼,五帝不相沿乐;齐斩足为升降,岁年何忍不同:此并道听途说之言,未习先王之旨,又安足以议经邦理俗之礼乎?臣请据经义以明之。所云「罔极之恩」者,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君子有终身之忧,霜露之感,岂止一二周之服哉!故圣人恐有朝死而夕忘,曾鸟兽之不若,为立中制,使贤不肖共成文理而已。所云「丧也宁戚」者,孔子荅林放之问。至如太奢太俭,太易太戚,皆非礼中。苟不得中,名为俱失,不如太俭太戚焉。毁而灭性,犹愈于朝死夕忘焉。此论临丧哀毁之容,岂比于同宗异姓之服?所云「禽兽识母而不识父」者,禽兽群居而聚麀,而无家国之礼,少虽知亲爱其母,长不解尊严其父。引此为谕,则亦禽兽之不若乎!所云「秦燔书后礼经残缺,后儒缵集,不足可凭」者,人间或有遗逸,岂亦家户到而燔之?假若尽燔,苟不可信,则坟典都谬,庠序徒立,非圣之谈,复云安属?所云「与伯叔姑姊服同」者,伯叔姑姊有筵杖之制、三年心丧乎?所云「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诚哉是言!此是则天怀私苞祸之情,岂可复相沿乐袭礼乎?所云「齐斩足为升降」者,母齐父斩,不易之礼。 按三年问云:「将由修饰之君子与,三年之丧,若驷之过隟,遂之,则是无穷也。然则何以周也?曰:至亲以周断。是何也?曰:天地则已易矣,四时则已变矣,其在天地之中者,莫不更始焉,以是象之也。然则何以三年?曰:加重焉耳。」故父加至再周,父在为母加三年心丧。今者还同父没之制,则尊厌之律安施?丧服四制又曰:「凡礼之大体,体天地,法四时,则阴阳,顺人情,故谓之礼。」訾之者是不知礼之所由生。非徒不识礼之所由制,亦恐未达孝子之通义。 臣谨按孝经,以明陛下孝治之合至德要道,请论世俗訾礼之徒。夫至德谓孝悌,要道谓礼乐。「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又礼有「无体之礼,无声之乐」。按孝经援神契云:「天子孝曰就,就之为言成也。天子德被天下,泽及万物,始终成就,则其亲获安,故曰就也。诸侯孝曰度,度者法也。诸侯居国,能奉天子法度,得不危溢,则其亲获安,故曰度也。卿大夫孝曰誉,誉之为言名也。卿大夫言行布满,能无恶称,誉达遐迩,则其亲获安,故曰誉也。士孝曰究,究者以明审为义。士始升朝,辞亲入仕,能审资父事君之礼,则其亲获安,故曰究也。庶人孝曰畜,畜者含畜为义。庶人含情受朴,躬耕力作,以畜其德,则其亲获安,故曰畜也。」陛下以韦氏构逆,中宗降祸,宸衷哀愤,睿情卓烈。初无一旅之众,遂殄九重之妖,定社稷于阽危,拯宗枝于涂炭。此陛下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使诸侯得守其法度,卿大夫得尽其言行,士得资亲以事君,庶人得用天而分地。此陛下无体之礼,以安上理人也。上元以来,政由武氏,文明之后,法在凶人。贼害宗亲,诛灭良善,勋阶岁累,酺赦年频。佞之则荣华,正之则迁谪。神龙、景云之际,其事尤繁;先天、开元之间,斯弊都革。此陛下之无声之乐,以移风易俗也。 臣前状单略,议者未识臣之恳诚。谨具状重进,请付中书门下商量处分。臣言若谠,然敢侧足于轩墀;臣言不忠,伏请窜迹于荒裔。 左散骑常侍元行冲奏议曰:「天地之性,惟人最灵者,盖以智周万物,惟睿作圣,明贵贱,辨尊卑,远嫌疑,分情理也。是以古之圣人,征性识本,缘情制服,有申有厌。天父、天夫,故斩衰三年,情理俱尽者,因心立极也。生则齐体,死则同穴,比阴阳而配合,同两仪而成化。而妻丧杖期,情礼俱杀者,盖以远嫌疑,尊乾道也。父为嫡子三年斩衰,而不去职者,盖尊祖重嫡,崇礼杀情也。资于事父以事君,孝莫大于严父。故父在,为母罢职齐周而心丧三年,谓之尊厌者,则情申而礼杀也。斯制也,可以异于飞走,别于华夷。羲、农、尧、舜,莫之易也;文、武、周、孔,同所尊也。今若舍尊厌之重,亏严父之义,略纯素之嫌,贻非圣之责,则事不师古,有伤名教矣。姨兼从母之名,即母之女党,加于舅服,有理存焉。嫂叔不服,避嫌疑也。若引同爨之缌,以忘推远之迹,既乖前圣,亦谓难从。谨详三者之疑,并请依古为当。」自是百僚议竟不决。 至七年八月,下勑曰:「惟周公制礼,当历代不刊;况子夏为传,乃孔门所受。格条之内,有父在为母齐衰三年,此有为而为,非尊厌之义。与其改作,不如师古,诸服纪宜一依丧服文。」自是卿士之家,父在为母行服不同:或既周而禫,禫服六十日释服,心丧三年者;或有既周而禫,禫服终三年者;或有依上元之制,齐衰三年者。时议者是非纷然,元行冲谓人曰:「圣人制厌降之礼,岂不知母恩之深也,以尊祖贵祢,欲其远别禽兽,近异夷狄故也。人情易摇,浅识者众。一紊其度,其可止乎!」二十年,中书令萧嵩与学士改修定五礼,又议请依上元勑,父在为母齐衰三年为定。及颁礼,乃一依行焉。 二十三年,藉田礼毕,下制曰:「服制之纪,或有所未通,宜令礼官学士详议闻奏。」太常卿韦縚奏曰:「谨按仪礼丧服:舅,缌麻三月。从母,小功五月。传曰:何以小功,以名加也。堂姨舅、舅母,恩所不及。外祖父母,小功五月。传曰:何以小功,以尊加也。舅,缌麻三月,并是情亲而服属疏者也。外祖正尊,同于从母之服。姨舅一等,服则轻重有殊。堂姨舅亲即未疏,恩绝不相为服。亲舅母来承外族,同爨之礼不加。窃以古意犹有所未畅者也。且为外祖小功,此则正尊情甚亲而服属疏者也,请加至大功九月。姨舅侪类,亲既无别,服宜齐等,请为舅加至小功五月。堂姨舅疏降一等,亲舅母从服之例,先无制服之文,并望加至袒免。臣闻礼以饰情,服从义制,或有沿革,损益可明。事体既大,理资详审。望付尚书省集众官吏详议,务从折衷,永为典则。」 于是太子宾客崔沔建议曰:「窃闻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圣人因之,然后制礼。礼教之设,本为正家,家道正而天下定矣。正家之道,不可以贰,总一定议,理归本宗。父以尊崇,母以厌降,岂忘爱敬,宜存伦序。是以内有齐斩,外服皆缌麻,尊名所加,不过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也。前圣所志,后贤所传,其来久矣。昔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贞观修礼,时改旧章,渐广渭阳之恩,不遵洙、泗之典。及弘道之后,唐隆之间,国命再移于外族矣。礼亡征兆,傥或斯见,天人之际,可不诫哉!开元初,补阙卢履冰尝进状论丧服轻重,勑令佥议。于时群议纷拏,各安积习,太常礼部,奏依旧定。陛下运稽古之思,发独断之明,至开元八年,特降别勑,一依古礼。事符故实,人知向方,式固宗盟,社稷之福。更图异议,窃所未详。愿守八年明旨,以为万代成法。」 职方郎中韦述议曰: 天生万物,惟人最灵。所以尊尊亲亲,别生分类,存则尽其爱敬,没则尽其哀戚。缘情而制服,考事而立言,往圣讨论,亦已勤矣。上自高祖,下至玄孙,以及其身,谓之九族。由近而及远,称情而立文,差其轻重,遂为五服。虽则或以义降,或以名加,教有所从,理不逾等。百王不易,三代可知,日月同悬,咸所仰也。自微言既绝,大义复乖,虽文质有迁,而必遵此制。 谨按仪礼丧服传曰:「外亲之服皆缌麻。」郑玄谓:「外亲,异姓。正服不过缌麻。」外祖父母,小功五月,以尊加也。从母,小功五月,以名加也。舅甥外孙、中外昆弟,依本服缌麻三月。若以匹敌,外祖则祖也,舅则伯叔父之别也。姨舅伯叔,则父母之恩不殊,而独杀于外氏,圣人之心,良有以也。丧服传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野人曰,父母何算焉。都邑之士,则知尊祢矣。大夫及学士,则知尊祖也。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圣人究天道而厚于祖祢,系姓族而亲其子孙,近则别其贤愚,远则异于禽兽。由此言之,母党比于本族,不可同贯明矣。 且家无二尊,丧无二斩,人之所奉,不可贰也。特重于大宗者,降其小宗;为人后者,减其父母之服;女子出嫁,杀其本家之丧。盖所存者远,所抑者私也。今若外祖及舅更加服一等,堂舅及姨列于服纪之内,则中外之制,相去几何?废礼徇情,所务者末。古之制作者知人情之易摇,恐失礼之将渐,别其同异,轻重相悬,欲使后来之人,永不相杂。微旨斯在,岂徒然哉! 且五服有上杀之义,必循源本,方及条流。伯叔父母本服大功九月,从父昆弟亦大功九月,并以上出于祖,其服不得过于祖也。从祖祖父母、从祖父母、从祖昆弟,皆小功五月,以出于曾祖,服不得过于曾祖也。族祖祖父母、族祖父母、族祖昆弟,皆缌麻三月,以其出于高祖,其服不得过于高祖也。堂舅姨既出于外曾祖,若为之制服,则外曾祖父母及外伯叔祖父母,亦宜制服矣。外祖加至大功九月,则外曾祖合至小功,外高祖合至缌麻。若举此而舍彼,事则不均;弃亲而录疏,理则不顺。推而广之,是与本族无异矣。服皆有报,则堂外甥、外曾孙、姪女之子,皆须制服矣。 圣人岂薄其骨肉,背其恩爱。情之亲者,服制乃轻,盖本于公者薄于私,存其大者略其细,义有所断,不得不然。苟可加也,亦可减也,往圣可得而非,则礼经可得而隳矣。先王之制,谓之彝伦,奉以周旋,犹恐失坠,一紊其叙,庸可止乎?且旧章沦胥,为日已久矣。所存者无几,又欲弃之,虽曰未达,不知其可。请依仪礼丧服为定。 礼部员外郎杨仲昌议曰:「谨按仪礼曰:『外服皆缌。』又曰:『外祖父母以尊加,从母以名加,并为小功五月。』其为舅缌,郑文贞公魏徵已议同从母例,加至小功五月讫。今之所加,岂异前旨?虽文贞贤也,而周、孔圣也,以贤改圣,后学何从?堂舅姨、堂舅母,并升为袒免,则何以祖述礼经乎?如以外祖父母加至大功,则岂无加报于外孙乎?如外孙为报,服大功,则本宗庶孙,何同等而相浅乎?傥必如是,深所不便。窃恐内外乖序,亲疏夺伦,情之所沿,何所不至,理必然也。昔子路有姊之丧而不除,孔子问之,子路对曰:『吾寡兄弟而不忍也。』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不忍也。』子路闻而除之。此则圣人因言以立训,援事抑情之明例也。礼不云乎,无轻议礼。明其蟠于天地,并彼日月,贤者由之,安敢小有损益也!况夫丧服之纪,先王大猷,奉以周旋,以匡人道。一辞宁措,千载是遵,涉于异端,岂曰弘教。伏望各依正礼,以厚儒风。太常所谓增加,愚见以为不可。」又户部郎中杨伯成、左监门录事参军刘秩并同是议,与沔等略同。 议奏,上又手勑侍臣等曰:「朕以为亲姨舅既服小功,则舅母于舅有三年之服,服是受我而厚,以服制情,则舅母之服,不得全降于舅也,宜服缌麻。堂姨舅古今未制服,朕思敦睦九族,引而亲之,宜服袒免。又郑玄注礼记云『同爨缌』,若比堂姨舅于同爨,亲则厚矣。又丧服传云,『外亲之服皆缌』,是亦不隔于堂姨舅也。若以所服不得过本,而须为外曾祖父母及外伯叔祖父母制服,亦何伤乎?是皆亲亲敦本之意,卿等更熟详之。」 侍中裴耀卿、中书令张九龄、礼部尚书李林甫等奏曰:「外族之亲,礼无厌降。外甥既为舅母制服,舅母还合报之。夫外甥既为报服,则与夫之姨舅,以类是同,外甥之妻,不得无服。所增者颇广,所引者渐疏。微臣愚蒙,犹有未达。」玄宗又手制荅曰:「从服有六,此其一也。降杀之制,礼无明文。此皆自身率亲,用为制服。所有存抑,尽是推恩。朕情有未安,故令详议,非欲苟求变古,以示不同。卿等以为『外族之亲,礼无厌降,报服之制,所引甚疏』。且姨舅者,属从之至近也,以亲言之,则亦姑伯之匹敌也。岂有所引者疏,而降所亲者服?又妇,从夫者也。夫之姨舅,夫既有服,从夫而服,由是睦亲。实欲令不肖者企及,贤者俯就。卿等宜熟详之。」耀卿等奏曰:「陛下体至仁之德,广推恩之道,将弘引进,以示睦亲,再发德音,更令详议。臣等按大唐新礼:亲舅加至小功,与从母同服。此盖当时特命,不以轻重递增,盖不欲参于本宗,慎于变礼者也。今圣制亲姨舅小功,更制舅母缌麻,堂姨舅袒免等服,取类新礼,垂示将来,通于物情,自我作则。群儒风议,徒有稽留。并望准制施行。」制从之。 天宝六载正月,出嫁母宜终服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