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国志 第12页
元〕各本皆作九,兹从李本。年省。按惠帝、元帝皆曾改元建武亦各只一年。旧各本皆作九年。独李本作元年而无说。廖本九下注云「当有误」,亦无说。杨守敬《三国郡县表考证》云:「当是泰始九年省」,盖谓「建」当作「晋」,晋武帝即位之九年即泰始九年,于文帝字可省也。《晋书》录《泰康地志》朱提郡五县中有南广,别无南广郡。是泰康时已省郡存县之证。然,常氏降江左后,悉改其书中蜀年号从晋,对核审慎,无舍年号而称晋武之例。泰始九年犹未平吴,于蜀事多仍旧惯,无省郡之必要。惟惠帝建武元年(三0四)李雄入成都,罗尚败屯巴郡,蜀民大流徙,南广沦没,乃有省郡可能。是作建武元年省者是。杨说与作建武九年者皆非也。元帝世,刺史王逊移朱提〔郡〕治【郡】南广。旧各本郡治二字倒。兹改正。太守李钊数破雄,杀【贼】〔其〕大将乐初。常氏不称雄军为贼。当是原文作其,传写讹。后刺史尹奉却郡还旧治。及雄定宁州,复置郡,以兴古太守朱提李播为太守。属县四。户千。自僰道至朱提,有水、步李本作部道。水道有黑水及羊官水,至险难行。步道度钱、《函》本作渡。他各本作度。三津,亦艰阻。故行人为语曰:「犹顾广圻校稿依《水经注》三十六改作楢。溪、赤木,盘蛇七曲。盘羊、乌栊,气与天通。看都濩【訿】〔泚〕,据钱写本改。住柱呼钱、《函》二本作乎。讹。尹。元丰本作伊。他各本同《水经注》作尹。庲降贾子,左儋七里。」又有牛叩头,马搏《函海》注云:「李本误抟。脱一颊字。」廖本亦云「脱一颊字,见《水经注》」兹径补。〔颊〕阪。其险如此。土地无稻田、蚕桑,多蛇、蛭、虎、狼。俗妖巫,〔惑〕「惑」字廖本无,据钱本等补。禁忌,多神祠。 南广县 郡治。汉武帝太初元年置。有盐官。 临何本作盐。利县 〔有土盐。〕 常迁县 新兴县 十一 永昌郡,古哀牢国。哀牢,山名也。其先有一妇人,名曰沙【壸】〔壶〕,钱、刘、李本作壶。音胡。他明清刻本作壸,音阃。今本《后汉书》作壹。顾广圻校云「《水经注》卅七作台」,所据朱、赵本也。官本亦作壹。樊绰《蛮书》卷三:「贞元中,献书于剑南节度使韦皋,自言本永昌沙壶之源也。」足见唐时传说与古本《后汉书》俱作「沙壶」。今本《后汉书》作壹与《水经注》作台皆字讹也。下文并正。依哀牢山下居,以捕鱼自给。忽于水中触此下廖本多一有字。【有】一沈木,遂感而有娠。度十月,产子男十人。后沈木化为龙,出谓沙【壸】〔壶〕曰:「若刘、李、廖三本作若。他明清本同《 后汉书》作君。为我生子,今在乎?」而九子惊走。惟一小子不能去,【陪】〔倍〕龙坐。旧各本皆作陪龙坐。《后汉书》、《水经注》字皆作背。倍与背古义通。小子畏见龙而不能去,故背龙而坐。龙就之相亲,则非陪龙坐也。应是旧写讹倍为陪,刻本沿讹。下两陪字同。龙就而舐之。沙【壸】〔壶〕与《后汉书》作鸟,廖本注云「当作鸟」谓夷语也。言语,以龙与陪坐,当作「与龙倍坐」。旧刻缘讹陪字而倒。因名曰元隆,《后汉书》、《水经注》并作「九隆。」廖本注云「当作九」。兹不取。犹汉言【陪】〔倍〕坐也。谓龙谓沙壶,笑其子倍坐,因以元隆为名。沙【壸】〔壶〕将元隆居龙山下。元【 龙】〔隆〕廖本误隆为龙,据刘本改。长大,才武。后九兄曰:「元隆能当作翕。与龙言,而黠,有智,天【之】〔所〕所,廖本作「之」。据刘本改。贵也。」共推以为王。当作长。时哀牢山下,复有一夫一妇产十女,元隆兄弟妻之。由是始有人民。皆象之:衣后着十尾,臂、胫刻纹。元隆死,世世相继;分置小王;往往邑居,散在溪谷;绝域荒外,山川阻深,生民以来,未尝通中国也。南中昆明祖之,昆明上,当有嶲字。故诸葛亮为其国谱也。此句,疑是后人赘入。亮未尝至永昌,不能为之谱。后人有哀牢图,托于亮也。孝武时,通博南山,度兰【仓】〔沧〕廖本依《后汉书》改作仓。下同。水、【耆】●元丰本与廖本作耆。溪,置嶲唐、不韦二县。徙南越相吕嘉子孙宗族实之,因名不韦,以彰其先人〔之〕恶。依刘昭《郡国志》注引文补之字,并断句。行人歌之曰:「汉德广,开不宾。渡当作度。博南,越兰津。渡兰【仓】〔沧〕。为他人。」渡兰【仓】〔沧〕水以取哀牢地。哀牢转衰。至世祖建武二十三年,王扈栗旧本有小注云:「《后汉》作贤栗。」遣兵乘箄船刘、李、《函海》本作舡。南攻鹿茤。鹿茤民弱小,将为所擒,会天大震雷,疾风暴雨,水为逆流,箄船沈没,溺死者数千人。后扈栗复遣六王攻鹿茤。鹿茤王迎战,大破哀牢军,杀其六王。哀牢人埋六王,夜,虎掘而食之。哀牢人惊怖,引去。扈栗惧,谓耆老曰:「哀牢略徼,自古以来,初不如此。今攻鹿茤,辄被天诛。中国有受命之王乎?是何天佑之明也!汉威甚神。」即遣使诣越嶲太守,愿率种人归义奉贡。世祖纳之,以为西部属国。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四千六百里;有穿【】〔鼻〕旧作「穿胸」,依《后汉书哀牢传》改。【襜】〔儋〕廖本作襜。耳种,闽、越濮,鸠獠。其渠帅皆曰王。孝明帝永平十二年,哀牢【柳】〔抑〕狼《后汉书》作柳貌。廖本改作柳狼。遣子奉献。明帝乃置郡,以蜀郡郑纯为太守。属县八。户六万。去洛六千九百里。宁州之极西南也。有闽濮、鸠獠、僄越、裸濮、身毒之民。土地沃腴,〔宜五谷。出铜、锡、〕六字原落在后。兹移还。出字下绾十五种土产。黄金、光珠、虎魄、翡翠、孔雀、犀、象、蚕、桑、绵、绢、采帛、文绣。又有貊兽,食铁;猩猩兽,能言,其血可以染朱罽。有大竹,名濮竹,节相去一【丈】〔尺〕,旧各本与《后汉书》俱作丈。场终《哀牢传》本作尺,见《康熙字典》引。常氏用杨终文,不当作丈。应是《范史》夸言之。旧刻又依《范史》改耳。受一斛许。斛亦当是字之讹。有钱、《函》二本作其。梧廖本小注云当衍。桐廖本小注云:「当作橦。下同。蜀都赋曰,布有橦花也。李依《后汉书》误改也。」兹仍旧本。木,其华旧皆作花,廖本作华。柔如丝,民绩以为布,幅广五尺以还,张、吴、何、王本无以还二字,张佳胤妄删也。浙本剜补。洁白不受污,俗名曰「桐华布」,此华字各本同。以覆亡人,然后服之,及张、吴、何、王、浙本作乃。卖与人。有【阑】〔兰〕廖本作阑。干细布,兰廖本此字仍作兰。干獠言纻字当作苎。也,织成,文如绫锦。又有罽、旄、帛、迭、水精靃、琉璃、轲虫、蚌刘、李作●。珠。【宜五谷,出铜锡】吴、何、王、浙本重出字。《函海》注云:「本作山出。」非。太守着名绩者,自郑纯后,有蜀郡张化、常员,巴郡沈稚、黎彪,然显者犹鲜。章武初,郡无太守,值诸郡叛乱,功曹吕凯奉郡丞蜀郡王伉保境此下宋明刻本及《函海》、廖本并空格。兹连下文「六年」为句。自章武初至建新三年丞相亮南征,正六年也。章武无六年。六年。丞相亮南征,高其义,表曰:「不意永昌风俗〔敦直〕依《三国志吕凯传》补。乃尔。」以凯为云南太守,伉为永昌太守,皆封亭侯。李恢迁濮民数千落于云南、元丰本云南字皆作云。建宁界,以实二郡。凯子祥,太康中献光珠五百斤,钱写作觔。还临本郡,迁南夷校尉。祥子,失名,钱写本空一格。裴注引《蜀世谱》亦失名。元康末为永昌太守。值南夷作乱,闽濮反,乃南移永寿,去故郡千里,遂与州隔绝。吕氏世官领郡,于今三世矣。大姓陈、赵、〔谢〕、杨氏。廖本脱谢姓一字,他各本有。 不韦县 故郡治。〔出铁。〕依《后汉志》补。 比苏县 〔有盐。〕依《后汉哀牢传》「课盐文」补。 哀牢县 〔故哀牢王邑。〕依《后汉志》补。原作「故牢王国。」 永寿县 今郡治 嶲唐县 〔故益州西部都尉治。〕据《后汉志》注引《古今注》补。有周水,周,《函海》注云「李本作嶲,《后汉志》注引作同水。」《前汉志》固作周水。从徼外来。 雍乡县 南里元丰本与廖本作涪。县 有翡翠、孔雀。 博南县 〔西〕山张佳胤依《后汉志注》引文补西字。吴、何、王、浙本并有。他各本无之。高四十里,《后汉书》李贤注,刘昭《郡国志》注并引《华阳国志》作三十里。元丰本四字写作。顾观光校本径改作三十里。越之,得兰沧水。有金沙,以【火】〔水洗取〕,旧各本俱讹水为火,脱洗取字。廖本依《续汉志》注指出。兹径改。融之,为黄金。刘昭注引无之字。有光珠穴,出光珠。此下顾观光校本云:「《御览》八百三引,『珠有黄珠、白珠、青珠、碧珠』,盖此处有缺文。」有虎魄,能吸芥。又有珊瑚。 十二 云南郡,蜀建兴三年置,属县七。〔晋县九。〕增云平、永宁二县见《晋志》。据补。〔分置河阳郡后,县五。〕依下文补八字。户万。去洛六千三百四十三里。本云元丰本作云。【川】〔山〕地。旧写刻本皆作云川。《水经注》卷三十三作「本云山县地」。朱笺云「 《华阳国志》作川。」赵一清本径改作川。然《方舆纪要》引《水经注》,字亦作山。据此,知郦氏原引《常志》不误。今作川者为后人钞写之讹。云山谓今之鸡脚山也,汉云南县因以为名,原称云山县也。有熊李本作点。仓山,上有神鹿,一身两头,食毒草。有上方、下方夷。亦出〔桐〕华布原脱桐字,据上文补。廖本注「当有橦字」。孔雀常以二字当作六。月来翔,月余而去。土地有稻田、蓄牧,但不蚕桑。 云南县 郡治。〔咸宁五年,分置云平县,〕据《宋志》补。〔为刺史治。〕依《晋志》补。〔后省并。〕据《宋志》补。 叶《函海》注云「《后汉志》注、《晋书》作楪。」榆县 〔 叶榆泽在东,〕用《前汉志》文补。有河洲。疑原作「在河洲上」,如河阳县例。传钞者缘下三县文,改作有河洲也。 遂久县 有绳水【也】。此下钱、《函》、廖本有也字,当衍。张、吴、何、王、浙本并有小注云:「按,《广志》曰有缥碧石,有绿碧。」盖张嘉胤语。 弄张、吴、何、王本同《后汉志》作梇。栋县 有无血水。【 水出连山】。此四字,钱写本作小注。李本作注,在书头。元丰、张、吴、何、王、浙、廖本作大字正文。按《前汉志》「东农山,毋血水出。」《后汉志注》引《地道记》云「连山无血水所出。」是此四字为后人用《地道记》旁注语也。 蜻《两汉书》、《晋书》、《宋书》、《齐书》各志作青。蛉县 有盐官、濮水。《前汉志》作仆水。〔禺〕同【出】山,《前汉志》「则禺同山」《后汉志》作「禺同山。」旧各本《常志》作同出山。廖本注云「当作出禺同三字」意连濮水为句,山字下属。查仆水不出禺同山。旧脱禺衍出字耳。有碧鸡、金马,光影刘李本作景。钱写作彩。倏忽,民多见之;有山神。汉宣帝遣谏议大夫蜀郡王褒祭之,欲致鸡、马。褒道病卒,故不宣着。 其县二别为郡。「县二」,谓蜀汉七县中河阳、姑复二县也。 河阳郡,刺史王逊分云南置。属张、吴、何、王本讹作蜀。县四。户千。顾广圻校批云「脱属县三。」兹查补。 河阳县 郡治。在河中源洲上【也】。洲,张、吴、何、王本作州。也字,钱、《函》、廖本有,他各本无。《函海》小注云「原无也字」,当衍。 〔姑复县〕依《晋志》补。〔有盐池泽。〕用《前汉志》文补。依《后汉志注》易盐字。〔本姑缯夷邑也。〕意补。说在注释。 〔永宁县〕依《晋志》补。 〔邪龙县〕依《晋志》补。 十三 梁水郡,刺史王逊分〔兴古〕置。【在兴古之盘南】。《南中志总序》言爨量「保兴古盘南」。谓兴古郡盘江之南。本书兴古七县,自汉兴与胜休外,五县皆在盘南。梁水郡在兴古西,非在兴古之盘南也。此六字,当是旧之读者谬缘《总序》所加之旁注,被写入正文。当删。又,此下廖本注云「当有脱」,是矣。按常氏文例,新郡叙列旧郡之后。独此郡自兴古分出而叙在兴古之前。且兴古原自牂柯益州分置,乃不叙列牂柯晋宁郡后,而叙于永昌、云南郡后。此必由于李氏置交州,州治梁水,领三郡,故常氏如此叙列。推此下文,必脱有置省交州事。或《李蜀书》所有,常于入江左后删去之,遂并删县、户、与去洛道里。兹按书例所当有,考订补还。〔属县七。〕原只存三县,兹依《宋书州郡志》考补为七。〔户三千。〕依《晋志》与《宋志》合推。说在注释。〔去洛七千里。〕依邻郡去洛道里推订。〔大兴中,爨量保盘南以应李雄。梁水太守董慬附之。雄遣李骧援量。败还。咸和八年,再遣李寿取宁州。因以量据地置交州。爨深为刺史,治梁水。咸康中,蜀有内难,晋取蜀交州。残存只数县。李寿即位,省交州,仍为郡。〕依本书文意缀补。 梁水县 郡治。有振山,出铜。 贲古县 山出银、廖本无银字,他本有。铜、铅、【铁】〔锡〕。山字上,张、吴、何、王本有采字。浙本剜空。按《班志》:「 北,采山出锡。西,羊山出银、铅。南,乌山出锡。」《续志》「采山出铜、锡。」未及羊山,乌山。非二山已无矿也。《常志》通诸山言之,故无采字。张嘉胤依《续志》加采字,非矣。又铁非珍贵产品,在南中例不称举。此区产锡极富,着于《两汉志》,迄今犹有「锡都」之目。《常志》不能无锡。锡、铁音易混,当是传钞音讹。兹径改。 西随县 张、吴、何、王、浙本有小注云:「按《地道记》曰:麋水,西受徼外,至麋泠入断龙溪。」援《续志》注语。实则《班志》旧文,应劭引之耳。又《班志》与《续志》注皆作「尚龙溪」,张引作「断龙溪」,亦误。 〔毋棳县〕 《宋书州郡志》云「刘氏改曰西丰。晋武帝太始五年复为毋棳。」则两晋世固当有也。兹据以补。 〔进乘县〕 《前汉志》作进桑,属牂柯郡。云「南部都尉治。有关」。《续志》与《晋志》、《宋志》并作进乘。宋属梁水郡。兹据以补。下二县同。 〔新丰县〕 〔建安县〕 兴古郡,建兴三年置,属县十一。〔分置梁水、西平郡后,县七。〕《晋志》兴古郡十一县。见于《汉志》者十县。汉兴一县亦当是蜀新立。晋置梁水、西平二郡,割去四县,只存七县,如《常志》。户四万,为七县数。故补。户四万。去洛五千八百九十里。多【鸠】獠、濮。鸠獠,特多在永昌。兴古不当有,更何能多?《常志》恒泛称越僚为獠,越濮为濮。惟永昌特称闽濮、鸠獠,明其非一般越獠与濮也。此鸠字,应是传写者缘永昌郡文而衍。兹删正。特有瘴气。自梁水、兴古、西平三郡少谷,有桄榔木,可以作,以牛酥酪食之,人民资以为粮。欲取其木,先当祠祀。 〔宛〕温县旧脱宛字,廖本已补。 郡治。元鼎二字当作六。年置。〔有盘江。〕据《续汉志》注引《地道记》补。 律高县 西有石空廖本注云「当作室」。山,出锡。东南有李本作盘。张、吴、何、王本作。刘、钱、《函》本同《汉志》作「」。颜注「音呼鶪反」。町山,出锡。《两汉志》并作「出银铅」。廖本注云:「当作银、铅。」兹不改,说在注。 镡封县 有温水。 句町县 故句町王国【名】也。名字当衍。或是邑字讹。亦当删。其置,自濮王。姓毋。汉时受封迄今。 汉兴县 胜《宋志》作腾。休县 有河水【也】。刘李本无也字。张、吴、何、王本有小注二十三字,与《续汉志》注同。盖张嘉胤所加。注释更引订。 都唐县旧各本倒作唐都县。兹依廖本改。《晋志》作。 故名都梦县。此处,旧刻讹作「云梦县」。兹从廖本改。 西平郡,刺史王逊时,爨量保盘南,逊出军攻讨,不能克。【巳】〔及〕廖本作巳,据钱本改。逊薨后,寇掠州下,吏民患之。刺史尹奉,重募徼外夷,刺杀量,而诱降李。盘南平,奉以功进安西将军,封【前】〔迁〕陵伯;旧本皆作迁陵伯。元丰本迁作前,廖本从讹。乃割兴古【云南】之盘钱、《函》二本作。江、来如、吴、何本作南如。南零三县〔合漏卧〕为郡。旧刻误衍「云南」二字,脱「 合漏卧」三字。又全脱属县。兹考订补正。 〔漏卧县 郡治〕考补说明在注。 〔盘江县〕 〔来如县〕 〔南零县〕 右宁州,统郡十四,县六十八。当云「七十六县」。旧传写者各就所据本脱去数改变其总数也。 十四 咸熙元年,吴交趾郡吏吕兴杀太守孙靖,《晋书陶璜传》作「 孙谞」。内附魏。魏拜兴安南将军。时南中监军霍弋,表遣建宁爨谷为交趾太守,率牙《函海》作衙。门将【军】旧本衍。建宁董元、毛炅、孟干、孟通、爨熊、《晋书》作能。下同。李松、王素《晋书》作业。等,领部曲以【讨】〔援〕旧本作讨,讹。当作援。之。谷未至,兴已为功曹李统所杀。泰始元年,谷等径至郡,抚和初附。无几,谷卒。晋更用马忠子融代谷。融卒。遣犍为杨稷代之,加绥远将军。又进诸牙门皆杂号将军,封【吴】侯。旧本皆倒吴字在上。〔吴〕交州刺史刘峻、《晋书》作俊。大都督修则领军,〔前后〕依《通鉴》引文补。三攻稷,皆为稷所败。郁林、九真皆附稷。稷表遣将军毛炅、董元等攻合浦。战于古城,大破吴军,杀峻、则。稷因表炅为郁林太守,元为九真太守。元病亡,更以益州王素代之。数攻交州诸郡。泰始七年春,吴王孙皓遣大都督薛珝、交州刺史陶璜帅【二十万】军,兴扶严恶夷,合十万,伐交趾。合扶严夷军,才十万,则上文「 二十万」三字当衍。稷遣炅及将军建宁孟岳等御之。战于封溪。众寡不敌,炅等败绩。仅以身还交趾,固城自守。破败之后,众才刘、李、钱、《函》本作裁。张、吴、何、王本作纔。廖本作才。千人;并新附可有四千;男女万余口。陶璜围之。杜塞蹊径。救援不至。虽班粮张、吴、何、王本作量。约食,犹不供继。至秋七月,城中食尽,病、饿死者大半。交趾人广野将军王约,反应陶璜,以梯援外。吴人遂得入城。得稷等,皆囚之。即斩稷长史张登、将军孟通及炅,并交趾人邵晖等二千余人。受皓诏:传稷秣陵。故梏何、王本作皓。别有翻本作致。稷及孟干、爨熊、李松四人于吴。通四远消息。按谓露布传告四方。稷至合浦,发病欧血死。传首秣陵。弃其尸丧于海。干、松、熊至吴,将加斩刑;或说皓:「宥免干等,可以劝边将。」皓原之。欲徙付临海郡。初,稷等私誓:不能死节,困辱虏手,若蒙未死,必当思求北归。稷既路死,干等恐北路转远,以吴人爱蜀侧竹弓弩,言能作之。皓转付部,为弓工。《晋书陶璜传》作「留付作部」。作部,谓工艺官署。九年,干自吴逃返洛阳。松、熊为皓所杀。初,晋武帝以稷为交州刺史,大封。此下疑脱拜字。半道,稷城陷;或传降,故不录。干至,表状,乃追赠交州刺史。封松、熊后嗣侯焉。 古城之战,毛炅手杀修则。则子允随陶璜。璜以炅壮勇,欲赦之。《函海》本作杀之。而允必【欲】求杀炅,炅亦不屈于璜。璜怒,乃裸身囚结面缚〔之〕,于文当有之字。刘本缚讹縳。呵曰:「晋兵贼!」炅亦烈声呵曰:「吴狗!何等为贼?」吴人生割其腹。允割其肝,骂曰:「虏腹。」《三国志孙皓传》注引《华阳国志》作:「 允割其心肝。骂曰庸复作贼。」炅骂不断曰:「尚欲斩汝孙皓,汝父何死狗也。」吴人斩之。武帝闻而矜哀,吴、何、王本同裴注引作哀矜。刘、张、钱、《函》、廖本作矜哀。即诏炅子袭爵。封诸子三人关内侯。九真太守王素,以交趾败,与董元、牙门王承等欲还南中,为陶璜别将卫濮所获。功曹李祚,见交趾民残害,还,遂刘、李本作逐。率吏民保郡为晋。祚舅黎晃为吴将,攻伐祚,不下;数遣人解喻,〔欲〕降之。祚答曰:「舅自吴将。祚自晋臣。惟力是视矣。」邵晖子【允】胤,先为父使诣洛,拜奉车都尉。比还。晖败亡。胤依祚固守。求救南中。南中遥为之援。〔踰时乃拔。〕依《晋书陶璜传》补四字。〔南中〕诸姓,得世有部曲。弋遣之南征。因张、吴、何、王本作固。以功相承也。旧各本皆以「诸姓」上连「为之援」句。只廖本插注云「当有脱」兹补六字。完成结语,为一节。 十五 譔曰:《函海》作「赞曰」。南域处邛笮刘本作。五夷之表,不毛闽濮之乡,固九服之外也;而能开土列郡,爰建方州,踰博南,越兰沧,远抚西垂,汉武之迹可谓大业。然,要荒之俗,不与华同,安边抚远,务在得才。故高祖思猛士作歌,孝文想颇、牧咨嗟。斯静御之将,信王者所详择《函海》作释。也。马、霍、王、尹,得失之际,足以观矣。交趾虽异州部,事连南中,故并志焉。 附一 庄蹻入滇考(附路线图) 贵州莫与俦《庄蹻考》(其子莫友芝刻《先文贞公诗文集》,此篇在卷一)征引淹博,论据允当。所持两点,足为不刊之说:一,考订庄蹻是楚顷襄王时人;肯定《后汉书》文,以《史记》、《汉书》「威王时」说为非。二,论证庄蹻系溯江水,经鄨邑,西入夜郎;肯定《史记》文,以《后汉书》与《常志》溯沅水,牂牁系船之说为非。惟于庄蹻如何自鄨进入夜郎与滇池部分,未能论述。兹撮举其精辟处,并为补充说明如下: 杜佑《通典》卷一百八十七,已驳《史》《汉》「威王时」说,谓:「恐《史记》谬误,班生因习便书。范晔所记,详考,为正。」莫氏谓:「《汉书》注引《华阳国志》亦云『顷襄王时』。今本仍作『威王』,则亦误本也。」又引《荀子议兵篇》、《商子弱民篇》、《韩诗外传》四、《史记礼书》,皆有「唐昧死,庄蹻起而楚分」之文。谓《史记六国表》及《楚世家》并言唐昧死于楚怀王二十八年,即周赧王十四年。其后三年,顷襄王立。足知庄蹻为顷襄王时人。今按:顾观光《华阳国志》校勘记亦辨作「威王」之非,谓:「《史记正义》,《艺文类聚》七十一,《北堂书钞》百三十八,《 太平御览》百六十六,又七百七十一,并引作顷襄王,必《华阳国志》古本如此,后人依《史》、《汉》改耳。」盖汉、魏、六朝、隋唐书籍,手相传钞者各数百千年,每多有转据他书改所钞书之失。即宋代刻本,亦多字谬,后世翻刻,改得其正者有之,反改从谬者亦不少。庄蹻事初传自《史记》,马迁用西南人传说,误为威王时人。班固遵之,谯周纠之。常璩多取周说,范晔多取常文,三家皆作「顷襄王」,宋刻尊重正史,于《史》、《汉》不改,于《常志》则用《史》、《汉》改之也。杜、莫、顾三人考订之功,渐臻致密,同为不朽矣。 既定庄蹻是顷襄王时入滇,则所取道为溯江溯沅,易辨识矣。兹先辨识顷襄王时,秦楚争夺巴东盐泉之形势。 按《史记》,秦灭巴、蜀,在周慎靓王五年。(公元前三一六,即楚怀王十三年。)楚亦乘之,尽取巴东盐泉,包括枳以下沿江各邑。时蜀、汉中、巴西地区无盐,仰给于楚。楚得藉为控制。故秦屡出大军争夺之。周赧王七年(前三0八),秦大举浮江伐楚,取巴黔中。楚人犹坚守枳以东临江、朐、巫山诸盐泉。巫盐为全楚所仰,守之最固,为扞关于瞿唐峡口。秦不能拔也,乃自巫之东面攻之。赧王十四年(前三0一即楚怀王二十八年。)秦合韩、魏、齐联军,败楚将唐昧于重丘。庄蹻此时起为大盗,据地自擅。故《商君书》云:「 唐蔑死于垂沙,庄蹻起,楚分为五。」(《荀子》云,「楚兵殆于垂沙,唐蔑死,庄蹻起,楚为三四」蔑即《史记》之唐昧;垂沙即重丘也,楚于是衰弱。其明年,秦取襄城。又明年,怀王入朝于秦,遂不反。又明年,顷襄王立,秦取楚十六城。至顷襄王十九年(前二八0),秦取楚汉北及上庸地。其明年,「秦拔鄢、西陵。」又明年(前二七八),秦「拔郢,烧夷陵。」顷襄王兵散,「王亡走陈。」(并《六国表》文。)夷陵入秦,巫虽为楚守,盐道断,楚人惶乱,故楚兵散走。故苏代曰「楚得枳而亡」也。其明年(前二七七),秦蜀郡太守张若遂取巫及江南地,为黔中郡。(《六国表》云「秦拔我巫、黔中」。)别以鄢、郢地为南郡。白起以拔鄢郢功封武安君,楚国已亡矣。顷襄王只身亡走于陈,乃忽能于其次年「收东地兵,得十余万,复取秦所拔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距秦」(《楚世家》文)者,盖庄蹻等五分割据之民间武力,不甘服秦,且苦秦之扼其盐食,故求得楚王于陈而共拥戴之,合力以夺沿江产盐之地以反控秦。十五邑人民咸响应之。故《六国表》曰:「秦所拔我江南反秦。」谓上文黔中郡地为江南也。是故顷襄王仅失巴东盐泉一年,又复得之。于时,秦方东争三晋,楚得复国。张若亦无力再争巴东。张若后,李冰为蜀守,迫于自开盐井以求盐矣。 按此情势推之,《史记》言「庄蹻将兵,循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之时间,当在顷襄王二十三年以后,或即是二十四年时。此时楚乘锐图取巴蜀,以固盐泉后方;拓展行盐之地,因以盐利控制其人民,故使庄蹻率军溯江西进。蹻军似已占有江州,由于秦人固守上游诸要隘,不能攻下,故转向夜郎。盖亦闻「夜郎有精兵十万」,欲因行盐之利以诱结之,与同取蜀。此其道自必出于溯江,而断不可能出于溯沅为甚明矣。 疑蹻已曾攻取江州(今重庆)者,「略地」即必攻城。循江自巴东向西略地,既已得枳,必当首攻江州。再,《楚世家》考烈王元年(前二六二)「纳州于秦以平。是时楚益弱」。此州字,《集解》用徐广说,定为南郡州陵。考州陵故城在今湖北监利县东。楚复国后,仍都郢,州陵在其东南,不可能纳于秦。此外地连秦界而名为州者,只江州一地,是取四面环水之义,得单称为州。疑考烈王所献于秦之州即江州,是庄蹻所略取也。然江州山城险固,非戈矛所能取;地绾巴、蜀两郡水运枢纽,秦人亦必不轻易放失。蹻似未克攻占其县城,或只占有城外东南沿江之地,抚有其民,别立县于「江关」(今江北唐家沱)或「畜沮」(今广阳坝)处,单称为州。恃给盐无乏以固其民心,秦亦不能并之。至此时乃纳与秦平,事理有可能也。若然,则庄蹻之舟未曾过江州,其赴夜郎,则必转由枳,溯乌江(涪陵河)以至鄨邑。故遵义人传庄蹻遗迹为多,甚至有指鄨北娄山关外之夜郎坝为古夜郎国者(如郑珍《遵义府志》)。 自枳(今涪陵县)溯乌江,至武隆之白马坝,转溯芙蓉江,至涪口(一作浩口,在贵州道真与四川武隆界上)登陆,四百里至鄨,路颇平易。鄨为楚国旧邑,黔中各民族市易中心。蜀王开明氏即自此邑逃罪入蜀,为兴水利而夺蜀国者也(说详《蜀志》2章)。周慎靓王七年,秦「伐楚,取商于之地为黔中郡」,亦即从鄨进军(说在《蜀志》5章)。汉武帝初置犍为郡,亦以鄨为郡治。可知鄨在周秦汉世,历为南中剧邑。(可能原是殷周间民族部落之都邑。由受楚国商业影响,役属于楚。故称楚国「商于之地」。后遂灭于楚,为楚之一县。)庄蹻阨于江州,故更绕至鄨,欲从后方袭取江州。因屡阻于江水,不得入蜀,乃往夜郎求助也。 蹻本亦如柳跖,组合武装,为大盗于官府力所难及之地。其道颇得当时受压迫者之支持,故能存在于山野居民之间,为官府贵族所憎而莫如之何。兹更挟巴东盐利以诱结地方民族首领,故能久滞南夷不败。可以设想:当其自枳向鄨时,载有大量食盐以为招诱资本。故各地方民族首领,皆乐于与之结纳,支持其军食。由是得滞留南夷中甚久。其盐,系自芙蓉江之涪口(浩口)转陆,由其军士负运至鄨储存。蹻亦曾从夜郎坝、巴符关、江阳、新乐(并详《江阳郡》各注)、南广等处攻向蜀地,皆扼于大江,未能得逞。最后乃自平夷转入夜郎,至于滇池,「以兵威定属楚。」未能入蜀,只以收抚诸部落为楚属地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此所谓「秦击夺楚巴、黔中郡」。明非楚顷襄王复国以前事。楚国初不置郡,秦夺其地置南郡、黔中郡后,楚既收复亦因而置巫郡与黔中郡。庄蹻从巫、黔中来,此时道塞,故不能复还。设如《范史》云溯沅水来,则当时秦尚未灭楚,夜郎与且兰为同姓,素通往来如一国,地不属秦,蹻自可以仍从且兰沅水还楚,何得为道闭哉? 楚自顷襄王二十三年复国于郢,又十三年(前二六三)顷襄王卒,考烈王立。考烈王元年,「秦取我州。黄歇为相,于时楚尚能救赵,灭鲁。然郢之凌逼于秦已甚,故考烈王十年,徙都巨阳。二十二年,又东徙寿春。二十五年考烈王死,楚幽王立,楚益不振。幽王立十年死(前二二八)。王负刍立五年,灭于秦。史迁谓「秦击夺楚巴、黔中」之时间,盖即考烈王元年「秦取我州」后不久。秦既全有江州,击夺江路郡县与黔中郡更易。春申君(黄歇)为政,恶蹻,不惜弃之。加以秦势张甚,三晋危殆,楚之郢都已不可守,况巫山以外之江南地乎?其为秦所夺占,势之必然也。 今设庄蹻助楚襄复国时,年三十,又十五年至考烈王元年,为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敢于远征时间。道塞不返遂王滇池时,已当近五十岁。其死,不能出考烈王之世。秦之亡(前二0七),非蹻所能见。《史记》谓「十余岁秦灭」者,谓秦于南夷「尝破略通五尺道,诸此国颇置吏焉」之后十余年而秦亡,非谓庄蹻王滇后十余年也。 附二 蜀枸酱入番禺考 (一) 《史记西南夷传》:「建元六年,大行王恢击东越。东越杀王郢以报。恢因兵威,使番阳令唐蒙风指晓南越。南越食蒙蜀枸酱。蒙问所从来。曰『道西北牂牁』。牂牁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蒙归至长安,问蜀贾人。贾人曰:『独蜀出枸酱。多持窃出市夜郎。夜郎者,临牂牁江。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南越以财物役属夜郎,西至同师,然亦不能臣使也。』」此为蜀地枸酱经夜郎行销至番禺最原始的资料。《汉书》用之,颇误解其文意,「牂牁」下衍江字。又其下夺牂牁二字。而「枸酱」二字不变。六朝以下书记此事者,乃作「蒟酱」字。《蜀都赋》与《华阳国志》本作「枸酱」,唐、宋以来写、镌者亦皆改作蒟。此大误也,首当正之。 许慎与班固约略同时,所撰《说文木部》云:「枸,木也;可为酱,出蜀;从木,句声。」《草部》云:「蒟,果也;从草,竘声。」在秦、汉时,句声之枸字,有二音:《诗小雅》:「南山有枸,北山有楰。」枸读如俱,即枳椇,与楰同属上平虞韵。《尔雅释木》:「枸●」,注「枸杞也。」枸读如苟,在有韵。蒟果,即蒟蒻之块根,俗谓「魔芋」(鬼芋),读如矩,在麌韵。后世虞与麌通韵,故枸与蒟自晋末叶起,混为一音。今传《佩文诗韵》一书,俗谓本出沈约,据顾炎武说,为陆德明撰,要可代表六朝时代文人发音。既于上平「七虞」收枸、楰字,又于去声七麌收入之。是为六朝时「枸」音变同于蒟之验。若汉魏世,无论中原或江左,枸、蒟二字音义各别,固未相混。汉末刘德(北海人)注《汉书》枸酱云:「枸树如桑,其椹长二三寸,味酢。取其实以为酱,美,蜀人以为珍味。」三国韦昭(即韦曜),吴人也,《史记集解》引其《汉书音义》,谓「枸木似谷树,其叶如桑叶。用其果(旧传写讹作叶)作酱,酢美,蜀人以为珍味」。陆玑亦吴人也,在东晋时,撰《诗草木虫鱼疏》云:「 枸树高大如白杨,子长数寸,噉之甘美如饴,蜀人以为酱。」所言皆谓枳椇树,并皆各自见其实物,故三人所志「如桑」,「似谷」(构树),「如白杨」各不同;而蜀人以其实为酱则同。是非相抄袭以为文可知矣。其所云「实长二三寸」或「数寸」,味「酢」而「甘美」,皆明明说是今俗所呼之「●枣。」细长拳曲之浆果也。味甘而涩,腌藏久,则所含单宁质化为糖。古代无蔗糖,而蜀中大奴隶主矜尚滋味,于蜜与饴外,更腌此物以为酱。其味有似今之果酱,故能成为商品,市于夜郎,更远流味至番禺也。 其腌法:取●枣捏碎,布滤去籽,纳瓦瓮中,布蒙其口,加厚泥密封之,如黄酒贮藏法,贮藏之。久则所含水分透泥逸去,而外物不犯其质,渐稠浓成甘美之酱;贮时愈久愈佳;是为「蜀枸酱」。凡浆果皆可腌藏为酱。枸酱由单宁转化之糖分,味尤甘美。桃梨等富果酸,不宜腌藏,惟可用蜜渍之,亦但能甜,不能如枸酱之甘美也。枸杞亦可为酱,其法着于《群芳谱》,未详何时所创。疑即因古枸酱法为之,故曰枸杞酱。杞亦见于《诗小雅》,字亦作「●」(《三家诗》),《尔雅》云「枸●」。疑汉时已有枸杞酱法,(《尔雅》为汉儒纂辑九经文字成书。)但其字读「苟」。蜀中亦遍地生枸杞,虽木本,其茎细长偃地。根长数倍于其茎,能深入远及。其实小如鼠心,丹赤,叶味亦美,根、茎、实皆入药,果酱滋补。未知蜀枸酱究是椇酱抑是枸杞酱,要皆蜀中特产之果酱,与蒟字无关。 蒟字,在汉魏时,只为鬼芋(魔芋)之专称。入晋以后,由于枸酱音近于蒟,间有讹作「蒟酱」字者,通人则犹未也。左思撰《三都赋》,深得仕游在蜀之张孟阳(载)助。其《蜀都赋》既云「其圃则有蒟蒻、茱萸……」,又曰「邛杖传节于大夏之邑,枸酱流味于番禺之乡」。而《吴都赋》云「草则藿●、豆蔻……东风、扶留」,分别蒟蒻、枸酱、扶留为三物。刘逵亦分别为注。其注「流味番禺」云:「《南越传》曰:使唐蒙风晓南越,食蒙以枸酱,……故《汉书》曰,『感枸酱、竹杖则开牂牁、越嶲』也。」此明明用《史》、《汉》故事,其字固必作枸。后世钞刻《文选》者,悉依后世浅俗之说,改枸为蒟字,其迹殊显然矣。后世浅俗之说,谓蒟酱即扶留。刘逵注扶留,则未言其是蒟酱。其注蒟蒻,今本分为蒟与蒻言之。其文云:「 蒟,蒟酱也,缘树而生。其子如桑椹,熟时正青,长二三寸,以蜜藏而食之。辛香温,调五脏。蒻,草也,其根名蒻头,大者如斗,其肌正白,可以灰汁煮,可以苦酒淹食之。蜀人珍焉。」其「蒟酱」以下三十二字,太半用刘德说。但窜入「缘树而生」,「熟时正青」与「 辛香温调五脏」句,而混于扶留之形态。窃疑是后人如李善等所窜入,非渊林原注所有。原注只当云「蒟蒻,草也」云云。夫左思原赋,蒟蒻与茱萸,皆非可以割裂之文义。从来亦无单称蒟蒻为蒻者。东晋世蜀人,如常璩《巴志》,云「蔓有辛蒟」,已称扶留为蒟矣,亦必加辛字以明其为借字。另于《蜀志犍为郡》僰道县则云「有荔支、姜、蒟。」其蒟字仍指蒟蒻。其《南中志》叙唐蒙事,今本作「蒟酱」,亦后人传写、雕刻者妄改之耳。 《齐民要术》引《蜀记》曰:「扶留木,根大如箸,视之似柳棍。又有蛤,名古贲,生水中,用烧以为灰,曰牡犡粉,先以槟榔着口中,又取扶留藤长一寸,古贲灰少许,同嚼之,除胸中恶气。」《隋书经籍志》作《蜀志》,云「东京武平太守常宽撰」。宽,蜀郡江原人,常璩《后贤志序》称「族祖武平府君」者也。避李特之乱入湘州,又避杜弢之乱入交州。晋元帝嘉其德行,拜武平太守,卒于官。其遗着由其族人赍还蜀,尽为常璩所得。故璩书恒以辛蒟与蒟蒻、枸酱区别。其时蜀人尚未知食槟榔法,故尚无「蒟酱」之名,但知有枸酱而已。则西晋之张载、刘逵,安可能从蜀人得知蒟酱为嚼槟榔之扶留哉。其为李善等以后世浅俗之说窜入刘注,并改「流味番禺」之「 枸酱」为「蒟酱」,可无疑矣。 自后汉、三国至晋宋约四百年中,志南方异物,见于经籍所引者,尚有杨孚《异物志》(汉和帝时人),张勃《吴录》,郭义恭《广志》,万震《南州异物志》,朱应《扶南异物志》,谯周《异物志》,薛珝《异物志》,薛莹《荆扬巴南异物志》,续咸《异物志》,黄恭《交州记》(一作黄羲仲《交州记》),刘欣期《交州记》、王隐《交广记》,裴渊《广州记》,顾微《广州记》等书,每有言扶留、槟榔者,皆不与唐蒙故事相缀,亦不云是蒟酱。惟嵇含《南方草木状》乃云:「蒟酱,荜茇也。生于番国(指扶南诸国)者,大而紫,谓之荜茇。生于番禺者小而青,谓之蒟焉。可以调食,谓之酱焉。」称扶留为蒟酱,盖始于含。《文献通考》谓《南方草木状》乃「永兴元年十一月振威将军、襄城太守嵇含撰」,永兴,惠帝年号。则成书在西晋也。(或疑含本传云拜广州刺史,未发遇害。又其乞力伽一条云:「刘涓子取以作煎。」涓子晋末人。则此书非含撰,后人伪托于含也。窃以为写书传钞时代,每有杂取他书窜乱事。非含即无此书。上举诸人,未入广、交者亦多。不能谓含即无此文。)然含只一家私说,迨其书流行,而后遵用者多。入齐梁后,乃无不说嚼槟榔之扶留为「蒟酱」矣。此名物变化发展之时间性不可不辨者,一也。 (二) 扶留与荜茇,皆生长于热带气候之胡椒科植物,接触摄氏五度以下之低温即枯死。南洋诸岛与印度支那半岛,几于家家种之。其花与茎叶皆具辛芬,供嚼食槟榔及调味用。扶留比荜茇能耐低温。我国岭南与滇南、海南亦有之。今海南岛有野生者,土人呼之为grum,见胡先骕等着之《广东植物图志》。grum音近于蒌,亦具枸(茍)之发声,此殆嵇含所云「谓之蒟焉」之所据欤?裴骃《史记集解》引:「徐广曰『枸,一作蒟,音寠』。」徐广,晋末宋初人。于《史记》文,存其本字,而随俗作蒟,读为寠音。寠,扶留之促读也。内地曰扶留,粤人呼为蒌也。此枸酱随音转变为蒟酱,说为扶留,渐成浅俗习称之验也。然尚未得成为定论,由刘德、韦昭等汉书注本已通行故也。至唐、颜师古注《汉书》,始斥刘德,专用浅俗之说。其言曰:「刘说非也,子形如赤椹耳。缘木而生,非树也。子又不长二三寸。味尤辛,不酢。今宕渠则有之。」唐时,巴东诸郡、涪陵、宕渠皆种扶留,故师古见其物,狃于嵇含之说,遂谬作肯定。此后《汉书》颜注单行,唐、宋而后所撰书志,如司马贞《史记索隐》,杜佑《通典》,苏恭《唐本草》,宋祁《益部方物赞》,郑樵《通志》,唐知微《证类本草》,李时珍《本草纲目》,以及一切方志,地书,韵书,汇书,直至近世之字典、词典,皆无不谓扶留为蒟酱,而以为唐蒙所食于南越者。宋以来雕版书,自《史》、《汉》外亦皆改易枸酱字为蒟酱。众咻失傅,相与从谬,可胜叹哉! 夫唐蒙所食南越之枸酱,若果为嚼槟榔之扶留,则番禺所固有矣,何能远从数千里外之蜀中,越牂柯以运来,而称为「蜀枸酱」哉?此理之易辨者也。而唐宋以来执谬不悟者何哉?推其原因,约有三端: 1 六朝以来文士,举凡经籍史籍中有关名物之字,一切惟「先儒之说」是据,不知证验实物。凡其目所不经见之物名,往往依据世俗音称,以与「先儒」遗文相合,无分析判断之力。而后来者又复以为「先儒」之言而遵信之。展转盲从,脱离实际者,无虑数百、千条,固不仅如此枸、蒟之误而已。(陆玑《诗疏》、郭璞《山海经》与《尔雅》注、郝懿行《尔雅义疏》、吴其浚《植物名实图考》及若干研究本草之书,为独能验证实物之言,然亦各有疵谬。近撰《周诗新诠》与校注《华阳国志》所发见者,已数百条。) 2 汉武以来,交趾、日南成为中国郡县者数百年,汉人官吏商旅客居其地者渐多,亦渐习于嚼槟榔之俗,并渐传其俗入于乡土。在汉魏时,岭南似已深染此俗,六朝时则已盛行于长江流域,至于朝廷以槟榔作赏赐,戚友以槟榔、扶留相馈遗,死者以必供此二物为遗嘱。(分见宋《江夏王义恭传》,梁王僧孺《谢赐于陀利所献槟榔启》,与庾肩吾《谢赉槟榔启》。)足知其风靡之概矣。嵇含「蒟酱」之说,正创于此时。嚼槟榔风至隋唐时已经风靡于全中国。史文反少及之者,盖亦如布帛菽粟,既成生活寻常事物,则文士不记。仅可于州郡土贡与专记食货之文得之。(唐宋土贡今有明文,商品则无专书,但可从野史、文集中知其一二。)元明以后,似曾遭到政府法禁,其风渐衰。近世,则全国不见此俗。然道咸间流传之戏文,犹有「饱吃槟榔饿吃烟」句。吃槟榔即必同吃扶留、蛤灰。足见清末其风乃绝。颜师古时习嚼「蒟酱」,又知宕渠有扶留土贡,故亦从俗谬定为「蜀枸酱」也。 3 扶留、槟榔,俱随食用引种入于内地,槟榔不能生。扶留能生于岭南,不能生于江河流域有霜雪之地。惟独巴蜀之长江河谷内,冬无霜雪,故能引种荔支、龙眼、香蕉、槟兰等热带植物。当长江流域已有嚼槟榔习,因引种扶留失败,而需要商品扶留时,巴地农民引种独得成功,自必精心培养之以为商品。故常璩《巴志》云「蔓有辛蒟」。辛蒟,即扶留也。《蜀都赋》所未及而《常志》言之者,引种成功之时间在西晋末也。巴蜀长江河谷无霜地亦不多。尤以北来寒潮侵入时,室内温度亦每降到摄氏五度以下,故「辛蒟」只能成为园艺作物,冬季需加蔽覆,管理颇为麻烦。苟非国人习嚼槟榔,需此商品,农人亦必不种。是故由巴蜀河谷栽培扶留之盛衰,亦可以推断国人嚼槟榔风之盛衰。唐时,则不惟巴蜀长江河谷种之,且又推广至于宕渠河谷,如颜师古所云。足知此种商品需要量之大与其价值之高。( 宕渠河谷海拔虽较巴江为高,然其北有大巴山横阻寒潮,冬季气候比较安定。故亦能种扶留。)迨入明世,李时珍已未能见扶留实物,故其《本草纲目》虽说扶留为「蒟酱」而述其形态不真实。其辨订「蒌叶」、「蒟子」,一片混乱俱由未见实物也。唐初颜师古见其实物于宕渠,而不知其引种之历史,遂以为蜀地所产先于番禺,并以为唐蒙所食之枸酱也。 (三) 以下论述「蜀枸酱」流入番禺之途径。 「蜀枸酱」(枳椇酱或枸杞酱)早已成为秦汉间商品,行销中原各地。故唐蒙至越南,一见即能识之。从而测知蜀与番禺之间有一秘密之商道。按《史记》文:蒙见设蜀枸酱,惊异,询设食者以「此物从何处来」?设食者漫指西北方曰「自牂牁来」。蒙不知牂牁为何地。但知番禺城外大河名「牂牁江」。因念「江水必自牂牁流来,故有此名。其源必近蜀,故蜀枸酱浮船此水运达也。」既回长安汇报使命,因遍访蜀贾人以枸酱运入牂牁江之路。蜀贾人畏担「奸出物」之罪,不敢备述其商道。惟曾遵关税制出夜郎者知夜郎即是牂牁,且知其城外行船之水有牂牁江称,隐示唐蒙以线索。所言固真实,可以按验,亦必与蒙有交谊者乃肯言,故蒙亦深信之,而建浮船牂牁以伐越之计也。蜀贾人固未曾以「奸出物」之全面途径告之,蒙亦未知夜郎牂牁江行船不能直达番禺,徒私度其能达而已。迨武帝已采蒙议,命其抚定夜郎与其旁诸小邑,当年置犍为郡。并以蒙为都尉,发巴、蜀吏卒从僰道开路向夜郎,阅二十三年为元鼎五年,夜郎驿道始通而南越反,于时乃发觉牂牁江浮船不能直达番禺。故汉武帝仍兼从豫章,长沙,桂阳,零陵与牂牁五路出兵,会攻番禺。结果是:南越已平,牂牁一路尚未能入越境,则唐蒙本计与地理实际并不适合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