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第72页
五年正月,祫祭明堂,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余人,征助祭。礼毕,封孝宣曾孙信等三十六人为列侯,余皆益户赐爵,金帛之赏各有数。是时,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书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见者皆叩头言,宜亟加赏于安汉公。〔一〕于是莽上书曰:「臣以外属,越次备位,未能奉称。〔二〕伏念圣德纯茂,承天当古,制礼以治民,作乐以移风,四海奔走,百蛮并轃,〔三〕辞去之日,莫不陨涕。非有款诚,岂可虚致?自诸侯王已下至于吏民,咸知臣莽上与陛下有葭莩之故,〔四〕又得典职,每归功列德者,辄以臣莽为余言。臣见诸侯面言事于前者,未尝不流汗而惭愧也。虽性愚鄙,至诚自知,德薄位尊,力少任大,夙夜悼栗,常恐污辱圣朝。今天下治平,风俗齐同,百蛮率服,皆陛下圣德所自躬亲,太师光、太保舜等辅政佐治,群卿大夫莫不忠良,故能以五年之间至致此焉。臣莽实无奇策异谋。奉承太后圣诏,宣之于下,不能得什一;受群贤之筹划,而上以闻,不能得什伍。〔五〕当被无益之辜,所以敢且保首领须臾者,诚上休陛下余光,而下依群公之故也。〔六〕陛下不忍众言,辄下其章于议者。臣莽前欲立奏止,恐其遂不肯止。今大礼已行,助祭者毕辞,不胜至愿,愿诸章下议者皆寝勿上,使臣莽得尽力毕制礼作乐事。事成,以传示天下,与海内平之。即有所间非,则臣莽当被诖上误朝之罪;〔七〕如无他谴,得全命赐骸骨归家,避贤者路,是臣之私愿也。惟陛下哀怜财幸!」〔八〕甄邯等白太后,诏曰:「可。唯公功德光于天下,是以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诸生、吏民翕然同辞,连守阙庭,故下其章。诸侯、宗室辞去之日,复见前重陈,〔九〕虽晓喻罢遣,犹不肯去。告以孟夏将行厥赏,莫不驩悦,称万岁而退。今公每见,辄流涕叩头言愿不受赏,赏即加不敢当位。方制作未定,事须公而决,故且听公。制作毕成,群公以闻。究于前议,〔一0〕其九锡礼仪亟奏。」〔一一〕 〔一〕 师古曰:「亟,急也。」 〔二〕 师古曰:「称音尺证反。」 〔三〕 师古曰:「轃即臻字也。」 〔四〕 师古曰:「葭,芦也。莩者,其筩里白皮也。言其轻薄而附著也,故以为喻。葭音加。莩音孚。」 〔五〕 师古曰:「言皆不晓,又遗忘也。」 〔六〕 师古曰:「休,庇荫也。」 〔七〕 师古曰:「间音居苋反。」 〔八〕 师古曰:「此财与裁同,通用。」 〔九〕 师古曰:「重音直用反。」 〔一0〕师古曰:「究,竟也。」 〔一一〕师古曰:「亟,急也。」 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列侯(富平侯)张纯等九百二人皆曰:「圣帝明王招贤劝能,德盛者位高,功大者赏厚。故宗臣有九命上公之尊,则有九锡登等之宠。〔一〕今九族亲睦,百姓既章,万国和协,黎民时雍,〔二〕圣瑞毕溱,太平已洽。〔三〕帝者之盛莫隆于唐虞,而陛下任之;忠臣茂功莫著于伊周,而宰衡配之。所谓异时而兴,如合符者也。谨以六艺通义,经文所见,周官、礼记宜于今者,为九命之锡。〔四〕臣请命锡。」奏可。策曰: 〔一〕 张晏曰:「宗臣有勋劳为上公,国所宗者也。周礼『上公九命』,九命。九赐也。」师古曰:「登等,谓升于常等也。」 〔二〕 师古曰:「章,明也。时,是也。雍亦和也。自此已上皆取尧典叙尧德之言也。」 〔三〕 师古曰:「溱亦与臻同。」 〔四〕 师古曰:「礼含文嘉云:『九锡者,车马、衣服、乐悬、朱户、纳陛、武贲、𫓧钺、弓矢、秬鬯也。』」 惟元始五年五月庚寅,太皇太后临于前殿,延登,(请)〔亲〕诏之曰:公进,虚听朕言。〔一〕前公宿卫孝成皇帝十有六年,纳策尽忠,白诛故定陵侯淳于长,以弥乱发奸,〔二〕登大司马,职在内辅。孝哀皇帝即位,骄妾窥欲,奸臣萌乱,公手劾高昌侯董宏,改正故定陶共王母之僭坐。自是之后,朝臣论议,靡不据经。以病辞位,归于第家,为贼臣所陷。就国之后,孝哀皇帝觉寤,复还公长安,临病加剧,犹不忘公,复特进位。是夜仓卒,国无储主,奸臣充朝,危殆甚矣。朕惟定国之计莫宜于公,引纳于朝,即日罢退高安侯董贤,转漏之间,忠策辄建,纲纪咸张。绥和、元寿,再遭大行,万事毕举,祸乱不作。辅朕五年,人伦之本正,天地之位定。〔三〕钦承神祇,经纬四时,复千载之废,矫百世之失,〔四〕天下和会,大众方辑。〔五〕诗之灵台,书之作雒,镐京之制,商邑之度,于今复兴。〔六〕昭章先帝之元功,明著祖宗之令德,推显严父配天之义,修立郊禘宗祀之礼,以光大孝。是以四海雍雍,万国慕义,蛮夷殊俗,不召自至,渐化端冕,奉珍助祭。〔七〕寻旧本道,遵术重古,动而有成,事得厥中。至德要道,通于神明,祖考嘉享。光耀显章,天符仍臻,元气大同。麟凤龟龙,众祥之瑞,七百有余。遂制礼作乐,有绥靖宗庙社稷之大勋。普天之下,惟公是赖,官在宰衡,位(在)〔为〕上公。今加九命之锡,其以助祭,共文武之职,〔八〕乃遂及厥祖。〔九〕於戏,岂不休哉!〔一0〕 〔一〕 师古曰:「进前虚己而听也。」 〔二〕 师古曰:「弥读曰弭。弭,止也。」 〔三〕 张晏曰:「定冠婚之仪,徙南北之郊也。」 〔四〕 张晏曰:「封先代之后,立古文经,定迭毁之礼也。」 〔五〕 师古曰:「辑与集字同。」 〔六〕 师古曰:「灵台,所以观气象者也。文王受命,作邑于丰,始立此台,兆庶自劝,就其功作,故大雅灵台之诗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人攻之,不日成之。』作雒,谓周公营洛邑以为王都,所谓成周也。周书洛诰曰:『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使来告卜,作洛诰。』丰、镐相近,故总曰镐京。成周既成,迁殷顽民使居之,故云商邑之度也。」 〔七〕 师古曰:「蛮夷渐染朝化而正衣冠,奉其国珍来助祭。」 〔八〕 师古曰:「共读曰供。」 〔九〕 师古曰:「荣宠之命,上延其先祖也。」 〔一0〕师古曰:「於戏读曰呜呼。休,美也。」 于是莽稽首再拜,受绿韨衮冕衣裳,〔一〕玚琫玚珌,〔二〕句履,〔三〕鸾路乘马,〔四〕龙旗九旒,皮弁素积,〔五〕戎路乘马,〔六〕彤弓矢,卢弓矢,〔七〕左建朱钺,右建金戚,〔八〕甲胄一具,〔九〕秬鬯二卣,〔一0〕圭瓒二,〔一一〕九命青玉珪二,〔一二〕朱户纳陛。〔一三〕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家令丞各一人,宗、祝、卜、史官皆置啬夫,佐安汉公。在中府外第,虎贲为门卫,当出入者傅籍。〔一四〕自四辅、三公有事府第,皆用传。〔一五〕以楚王邸为安汉公第,大缮治,通周卫。祖祢庙及寝皆为朱户纳陛。陈崇又奏:「安汉公祠祖祢,出城门,城门校尉宜将骑士从。入有门卫,出有骑士,所以重国也。」奏可。 〔一〕 师古曰:「此韨谓蔽膝也,或谓韨韠。韨音弗。韠音毕。」 〔二〕 孟康曰:「玚,玉名也。佩刀之饰,上曰琫,下曰珌。诗云『韠琫有珌』是也。」师古曰:「玚音荡。琫音布孔反。珌音必。」 〔三〕 孟康曰:「今齐祀履舄头饰也。出履(一二)〔三〕寸。」师古曰:「其形歧头。句音巨俱反。」 〔四〕 师古曰:「鸾路,路车之施鸾者也,解在礼乐志。四马曰乘,音食证反。其下亦同。」 〔五〕 师古曰:「素积,素裳也。」 〔六〕 师古曰:「戎路,戎车也。」 〔七〕 师古曰:「彤,赤色。卢,黑色。」 〔八〕 师古曰:「钺戚皆斧属。」 〔九〕 师古曰:「胄,兠鍪。」 〔一0〕师古曰:「秬鬯,香酒也。卣,中樽也,音攸,又音羊九反。」 〔一一〕师古曰:「以圭为勺末。」 〔一二〕师古曰:「青者,春色,东方生而长育万物也。」 〔一三〕孟康曰:「纳,内也。谓凿殿基际为陛,不使露也。」师古曰:「孟说是也。尊者不欲露而升陛,故内之于霤下也。诸家之释,文句虽烦,义皆不了,故无取云。」 〔一四〕师古曰:「傅犹著也,音附。」 〔一五〕孟康曰:「传,符也。」师古曰:「音张恋反。」 其秋,莽以皇后有子孙瑞,通子午道。〔一〕子午道从杜陵直绝南山,径汉中。〔二〕 〔一〕 张晏曰:「时年十四,始有妇人之道也。子,水;午,火也。水以天一为牡,火以地二为牝,故火为水妃,今通子午以协之。」 〔二〕 师古曰:「子,北方也。午,南方也。言通南北道相当,故谓之子午耳。今京城直南山有谷通梁、汉道者,名子午谷。又宜州西界,庆州东界,有山名子午岭,计南北直相当。此则北山者是子,南山者是午,共为子午道。」 风俗使者八人还,言天下风俗齐同,诈为郡国造歌谣,颂功德,凡三万言。莽奏定著令。又奏为市无二贾,〔一〕官无狱讼,邑无盗贼,野无饥民,道不拾遗,男女异路之制,犯者象刑。〔二〕刘歆、陈崇等十二人皆以治明堂,宣教化,封为列侯。 〔一〕 师古曰:「言纯质也。贾音价。」 〔二〕 师古曰:「象刑,解在武纪及刑法志。」 莽既致太平,北化匈奴,东致海外,南怀黄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将平宪等多持金币诱塞外羌,使献地,愿内属。宪等奏言:「羌豪良愿等种,人口可万二千人,愿为内臣,献鲜水海、允谷盐池,平地美草皆予汉民,自居险阻处为藩蔽。问良愿降意,对曰:『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至仁,天下太平,五谷成孰,或禾长丈余,或一粟三米,或不种自生,或蠒不蚕自成,甘露从天下,醴泉自地出,凤皇来仪,神爵降集。从四岁以来,羌人无所疾苦,故思乐内属。』宜以时处业,置属国领护。」事下莽,莽复奏曰:「太后秉统数年,恩泽洋溢,和气四塞,绝域殊俗,靡不慕义。越裳氏重译献白雉,黄支自三万里贡生犀,东夷王度大海奉国珍,匈奴单于顺制作,去二名,今西域良愿等复举地为臣妾,昔唐尧横被四表,亦亡以加之。今谨案已有东海、南海、北海郡,未有西海郡,请受良愿等所献地为西海郡。臣又闻圣王序天文,定地理,因山川民俗以制州界。汉家地广二帝三王,〔一〕凡十(三)〔二〕州,州名及界多不应经。尧典十有二州界,后定为九州。汉家廓地辽远,州牧行部,远者三万余里,不可为九。谨以经义正十二州名分界,以应正始。」奏可。又增法五十条,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万数,民始怨矣。 〔一〕 服虔曰:「唐虞及周要服之内方七千里,夏殷方三千里,汉地南北万三千里也。」 泉陵侯刘庆上书〔一〕言:「周成王幼少,称孺子,周公居摄。今帝富于春秋,宜令安汉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群臣皆曰:「宜如庆言。」 〔一〕 师古曰:「王子侯年表『众陵节侯贤,长沙定王子,本始四年戴侯真定嗣,二十二年薨,黄龙元年顷侯庆嗣。』此则是也。此传及翟义传并云泉陵,地理志泉陵属零陵郡,而表作众陵,表为误也。」 冬,荧惑入月中。 平帝疾,莽作策,请命于泰畤,戴璧秉圭,愿以身代。藏策金縢,置于前殿,敕诸公勿敢言。〔一〕十二月平帝崩,大赦天下。莽征明礼者宗伯凤等与定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年。奏尊孝成庙曰统宗,孝平庙曰元宗。时元帝世绝,而宣帝曾孙有见王五人,〔二〕列侯广戚侯显等四十八人,莽恶其长大,曰:「兄弟不得相为后。」乃选玄孙中最幼广戚侯子婴,年二岁,托以为卜相最吉。 〔一〕 师古曰:「诈依周公为武王请命,作金縢也。」 〔二〕 师古曰:「王之见在者。」 是月,前煇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一〕上圆下方,有丹书著石,〔二〕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莽使群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诬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谓太后:「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三〕又莽非敢有它,但欲称摄以重其权,填服天下耳。」〔四〕太后听许,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诏曰:「盖闻天生众民,不能相治,为之立君以统理之。君年幼稚,必有寄托而居摄焉,然后能奉天施而成地化,群生茂育。书不云乎?『天工,人其代之。』〔五〕朕以孝平皇帝幼年,且统国政,几加元服,委政而属之。〔六〕今短命而崩,呜呼哀哉!已使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后。〔七〕玄孙年在繈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汉公莽辅政三世,比遭际会,安光汉室,〔八〕遂同殊风,至于制作,与周公异世同符。今前煇光嚣、武功长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为皇帝』者,乃摄行皇帝之事也。夫有法成易,非圣人者亡法。其令安汉公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以武功县为安汉公采地,〔九〕名曰汉光邑。具礼仪奏。」 〔一〕 师古曰:「浚,抒治之也。嚣音许骄反。浚音峻。抒音直吕反。」 〔二〕 师古曰:「著音直略反。」 〔三〕 师古曰:「沮,坏也,音才汝反。」 〔四〕 师古曰:「填音竹刃反。」 〔五〕 师古曰:「虞书咎繇谟之辞也。言人代天理治工事也。」 〔六〕 师古曰:「属,付也。几音曰冀。属音之欲反。」 〔七〕 师古曰:「差度谓择也。度音大各反。」 〔八〕 师古曰:「比,频也。」 〔九〕 师古曰:「采,官也。以官受地,故谓之采。」 于是群臣奏言:「太后圣德昭然,深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闻周成王幼少,周道未成,成王不能共事天地,修文武之烈。〔一〕周公权而居摄,则周道成,王室安;不居摄,则恐周队失天命〔二〕。书曰:『我嗣事子孙,大不克共上下,遏失前人光,在家不知命不易。天应棐谌,乃亡队命。』〔三〕说曰:〔四〕周公服天子之冕,南面而朝群臣,发号施令,常称王命。召公贤人,不知圣人之意,故不说也。〔五〕礼明堂记曰:『周公朝诸侯于明堂,天子负斧依南面而立。』〔六〕谓『周公践天子位,六年朝诸侯,制礼作乐,而天下大服』也。召公不说。时武王崩,缞麤未除。〔七〕由是言之,周公始摄则居天子之位,非乃六年而践阼也。书逸嘉禾篇曰:『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延登,赞曰:「假王莅政,勤和天下。」』此周公摄政,赞者所称。〔八〕成王加元服,周公则致政。书曰『朕复子明辟』,〔九〕周公常称王命,专行不报,故言我复子明君也。臣请安汉公居摄践祚,服天子韨冕,〔一0〕背斧依于户牖之间,南面朝群臣,听政事。车服出入警跸,民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群神,赞曰『假皇帝』,〔一一〕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平决朝事,常以皇帝之诏称『制』,以奉顺皇天之心,辅翼汉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托之义,隆治平之化。〔一二〕其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复臣节。自施政教于其宫家国采,如诸侯礼〔仪〕故事。臣昧死请。」太后诏曰:「可。」明年,改元曰居摄。 〔一〕 师古曰:「共读曰恭。烈,业也。」 〔二〕 师古曰:「队音直类反。」 〔三〕 师古曰:「周书君奭之篇也。邵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邵公不悦,周公作君奭以告之。奭,召公名也。尊而呼之,故曰君也。言我恐后嗣子孙大不能恭承天地,绝失先王光大之道,不知受命之难。天所应辅唯在有诚,所以亡失其命也。共音恭。棐音匪。」 〔四〕 师古曰:「谓说经义也。」 〔五〕 师古曰:「召读曰邵。说读曰悦。次下并同。」 〔六〕 师古曰:「依读曰扆。此下亦同。」 〔七〕 师古曰:「缞音千回反。」 〔八〕 师古曰:「赞谓祭祝之辞也。」 〔九〕 师古曰:「周书洛诰载周公告成王之辞,言我复还明君之政于子也。复音扶目反。」 〔一0〕师古曰:「此韨亦谓裳韨也。」 〔一一〕师古曰:「赞谓祭祝之辞也。共音恭。」 〔一二〕师古曰:「遂,成也。」 居摄元年正月,莽祀上帝于南郊,迎春于东郊,行大射礼于明堂,养三老五更,成礼而去。〔一〕置柱下五史,秩如御史,听政事,侍旁记疏言行。 〔一〕 师古曰:「更音工衡反。」 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孙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以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太阿右拂,〔一〕甄邯为太保后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 〔一〕 师古曰:「拂读曰弼。」 四月,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曰:〔一〕「安汉公莽专制朝政,必危刘氏。天下非之者,乃莫敢先举,此宗室耻也。吾帅宗族为先,海内必和。」绍等从者百余人,遂进攻宛,不得入而败。绍者,张竦之从兄也。竦与崇族父刘嘉诣阙自归,莽赦弗罪。竦因为嘉作奏曰: 〔一〕 师古曰:「安众康侯月,长沙定王子,崇即月之玄孙子也,见王子侯表。」 建平、元寿之间,大统几绝,宗室几弃。〔一〕赖蒙陛下圣德,扶服振救,〔二〕遮捍匡卫,国命复延,宗室明目。临朝统政,发号施令,动以宗室为始,登用九族为先。并录支亲,建立王侯,南面之孤,计以百数。收复绝属,存亡续废,〔三〕得比肩首,复为人者,嫔然成行,〔四〕所以藩汉国,辅汉宗也。建辟雍,立明堂,班天法,流圣化,朝群后,昭文德,宗室诸侯,咸益土地。天下喁喁,引领而叹,〔五〕颂声洋洋,满耳而入。〔六〕国家所以服此美,膺此名,飨此福,受此荣者,岂非太皇太后日昃之思,陛下夕惕之念哉!何谓?〔七〕乱则统其理,危则致其安,祸则引其福,绝则继其统,幼则代其任,晨夜屑屑,寒暑勤勤,〔八〕无时休息,孳孳不已者,〔九〕凡以为天下,厚刘氏也。〔一0〕臣无愚智,民无男女,皆谕至意。〔一一〕 〔一〕 师古曰:「几亦音巨依反。」 〔二〕 师古曰:「陛下谓莽也。服音蒲北反。」 〔三〕 师古曰:「复音扶目反。」 〔四〕 师古曰:「嫔然,多貌也。行,列也。嫔音匹人反。行音下郎反。」 〔五〕 师古曰:「喁喁,众口向上也,音颙。」 〔六〕 师古曰:「论语载孔子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故竦引之也。洋音羊,又音翔。」 〔七〕 师古曰:「先为设问,复陈其事也。」 〔八〕 师古曰:「屑屑犹切切,动作之意也。」 〔九〕 师古曰:「孳孳,不怠之意也,音与孜同。」 〔一0〕师古曰:「为音于伪反。」 〔一一〕师古曰:「谕,晓也。」 而安众侯崇乃独怀悖惑之心,操畔逆之虑,〔一〕兴兵动众,欲危宗庙,恶不忍闻,罪不容诛,诚臣子之仇,宗室之雠,国家之贼,天下之害也。是故亲属震落而告其罪,民人溃畔而弃其兵,进不跬步,退伏其殃。〔二〕百岁之母,孩提之子,〔三〕同时断斩,悬头竿杪,〔四〕珠珥在耳,首饰犹存,为计若此,岂不誖哉!〔五〕 〔一〕 师古曰:「悖,乖也。」 〔二〕 师古曰:「半步曰跬,谓一举足也,音(宗)〔空〕橤反。」 〔三〕 师古曰:「婴儿始孩,人所提挈,故曰孩提也。孩者,小儿笑也。」 〔四〕 师古曰:「杪,末也,音莫小反。」 〔五〕 师古曰:「誖,惑也,音布内反。」 臣闻古者畔逆之国,既以诛讨,(而)〔则〕猪其宫室以为污池,纳垢浊焉,〔一〕名曰凶虚,〔二〕虽生菜茹,而人不食〔三〕。四墙其社,覆上栈下,示不得通。〔四〕辨社诸侯,〔五〕出门见之,著以为戒。〔六〕方今天下闻崇之反也,咸欲骞衣手剑而叱之。其先至者,则拂其颈,〔七〕冲其匈,刃其躯,切其肌;后至者,欲拨其门,仆其墙,〔八〕夷其屋,焚其器,〔九〕应声涤地,则时成创。〔一0〕而宗室尤甚,言必切齿焉。何则?以其背畔恩义,而不知重德之所在也。宗室所居或远,嘉幸得先闻,不胜愤愤之愿,愿为宗室倡始,〔一一〕父子兄弟负笼荷锸,驰之南阳,〔一二〕猪崇宫室,令如古制。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赐诸侯,用永监戒。愿下四辅公卿大夫议,以明好恶,视四方。〔一三〕 〔一〕 李奇曰:「掘其宫以为池,用贮水也。」师古曰:「猪谓畜水污下也。污音乌。」 〔二〕 师古曰:「虚读曰墟。墟,故居也,言凶人所居也。」 〔三〕 师古曰:「所食之菜曰茹,音人庶反。」 〔四〕 师古曰:「栈谓以箦蔽之也。下则栈之,上则覆之,所以隔塞不通阴阳之气。」 〔五〕 孟康曰:「辨,布也。布崇社国,国各作一,见以为戒也。」师古曰:「辨读曰班。」 〔六〕 师古曰:「著,明也。」 〔七〕 师古曰:「拂,戾也,音佛。」 〔八〕 师古曰:「仆,倒也。」 〔九〕 师古曰:「夷,平也。」 〔一0〕师古曰:「涤地犹言涂地。则时,即时也。创,伤也,音初良反。」 〔一一〕师古曰:「倡音(先)〔昌〕向反。」 〔一二〕师古曰:「笼,所以盛土也。锸,鍫也。」 〔一三〕师古曰:「视读曰示。」 于是莽大说。〔一〕公卿曰:「皆宜如嘉言。」莽白太后下诏曰:「惟嘉父子兄弟,虽与崇有属,不敢阿私,或见萌牙,相率告之,及其祸成,同共雠之,应合古制,忠孝著焉。其以杜衍户千封嘉为(师)〔帅〕礼侯,嘉子七人皆赐爵关内侯。」后又封竦为淑德侯。长安(谓)〔为〕之语曰:「欲求封,过张伯松;〔二〕力战斗,不如巧为奏。」莽又封南阳吏民有功者百余人,污池刘崇室宅。后谋反者,皆污池云。 〔一〕 师古曰:「说读曰悦。」 〔二〕 师古曰:「竦之字。」 群臣复白:「刘崇等谋逆者,以莽权轻也。宜尊重以填海内。」〔一〕五月甲辰,太后诏莽朝见太后称「假皇帝」。 〔一〕 师古曰:「填音竹刃反。」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群臣奏请:「益安汉公宫及家吏,置率更令,庙、厩、厨长丞,中庶子,虎贲以下百余人,又置卫士三百人。安汉公庐为摄省,府为摄殿,第为摄宫。」奏可。 莽白太后下诏曰:「故太师光虽前薨,功效已列。太保舜、大司空丰、轻车将军邯、步兵将军建皆为诱进单于筹策,又典灵台、明堂、辟雍、四郊,定制度,开子午道,与宰衡同心说德,〔一〕合意并力,功德茂著。封舜子匡为同心侯,林为说德侯,光孙寿为合意侯,丰孙匡为并力侯。益邯、建各三千户。 〔一〕 师古曰:「说音悦。次下亦同。」 是岁,西羌庞恬、傅幡等〔一〕怨莽夺其地作西海郡,反攻西海太守程永,永奔走。莽诛永,遣护羌校尉窦况击之。 〔一〕 师古曰:「幡音敷元反,其字从巾。」 二年春,窦况等击破西羌。 五月,更造货:错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钱,一直五十,与五铢钱并行。民多盗铸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挟黄金,输御府受直,然卒不与直。 九月,东郡太守翟义都试,勒车骑,因发奔命,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一〕移檄郡国,言莽「毒杀平帝,摄天子位,欲绝汉室,今共行天罚诛莽。」〔二〕郡国疑惑,众十余万。莽惶惧不能食,昼夜抱孺子告祷郊庙,放大诰作策,〔三〕遣谏大夫桓谭等班于天下,谕以摄位当反政孺子之意。〔四〕遣王邑、孙建等八将军击义,分屯诸关,守阨塞。槐里男子赵明、霍鸿等起兵,以和翟义,〔五〕相与谋曰:「诸将精兵悉东,京师空,可攻长安。」众稍多,至且十万人,莽恐,遣将军王奇、王级将兵拒之。以太保甄邯为大将军,受钺高庙,领天下兵,左杖节,右把钺,屯城外。王舜、甄丰昼夜循行殿中。〔六〕 〔一〕 师古曰:「东平炀王之子。」 〔二〕 师古曰:「共读作(供)〔恭〕。」 〔三〕 师古曰:「放,依也。大诰,周书篇名,周公所作也。放音甫往反。」 〔四〕 师古曰:「谕,晓告(也)〔之〕。」 〔五〕 师古曰:「和音胡卧反。」 〔六〕 师古曰:「行音下更反。」 十二月,王邑等破翟义于圉。司威陈崇使监军〔一〕上书言:「陛下奉天洪范,心合宝龟,〔二〕膺受元命,豫知成败,(感)〔咸〕应兆占,是谓配天。配天之主,虑则移气,言则动物,施则成化。臣崇伏读诏书下日,窃计其时,圣思始发,而反虏仍破;〔三〕诏文始书,反虏大败;制书始下,反虏毕斩,众将未及齐其锋芒。臣崇未及尽其愚虑,而事已决矣。」莽大说。〔四〕 〔一〕 师古曰:「为使而监军于外。」 〔二〕 师古曰:「心与龟合也。」 〔三〕 师古曰:「思,虑也。」 〔四〕 师古曰:「说读曰悦。」 三年春,地震。大赦天下。 王邑等还京师,西与王级等合击明、鸿,皆破灭,语在翟义传。莽大置酒未央宫白虎殿,劳赐将帅。诏陈崇治校军功,第其高下。莽乃上奏曰:「明圣之世,国多贤人,故唐虞之时,可比屋而封,至功成事就,则加赏焉。至于夏后涂山之会,执玉帛者万国,诸侯执玉,附庸执帛。周武王孟津之上,尚有八百诸侯。周公居摄,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盖诸侯千八百矣。礼记王制千七百余国,是以孔子著孝经曰:『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此天子之孝也。秦为亡道,残灭诸侯以为郡县,欲擅天下之利,故二世而亡。高皇帝受命除残,考功施赏,建国数百,后稍衰微,其余仅存。太皇太后躬统大纲,广封功德以劝善,兴灭继绝以永世,是以大化流通,旦暮且成。遭羌寇害西海郡,反虏流言东郡,逆贼惑众西土,忠臣孝子莫不奋怒,所征殄灭,尽备厥辜,天子咸宁。今制礼作乐,实考周爵五等,地四等,有明文;〔一〕殷爵三等,有其说,无其文。〔二〕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三〕臣请诸将帅当受爵邑者爵五等,地四等。」奏可。于是封者高为侯伯,次为子男,当赐爵关内侯者更名曰附城,凡数百人。击西海者以「羌」为号,槐里以「武」为号,翟义以「虏」为号。 〔一〕 苏林曰:「爵五等:公、侯、伯、子、男也。地四等:公一等,侯伯二等,子男三等,附庸四等。」 〔二〕 师古曰:「公一等,侯二等,伯、子、男三等。」 〔三〕 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监,视也。二代,夏、殷也。郁郁,文章貌。」 群臣复奏言:「太后修功录德,远者千载,近者当世,或以文封,或以武爵,深浅大小。靡不毕举。今摄皇帝背依践祚,宜异于宰国之时,制作虽未毕已,〔一〕宜进二子爵皆为公。春秋『善善及子孙』,『贤者之后,宜有土地』。成王广封周公庶子六(子)〔人〕,皆有茅土。及汉家名相大将萧、霍之属,咸及支庶。兄子光,可先封为列侯;诸孙,制度毕已,大司徒、大司空上名,如前诏书。」太后诏曰:「进摄皇帝子褒新侯安为新举公,赏都侯临为褒新公,封光为衍功侯。」是时,莽还归新都国,群臣复白以封莽孙宗为新都侯。莽既灭翟义,自谓威德日盛,获天人助,遂谋即真之事矣。 〔一〕 师古曰:「已,止也。」 九月,莽母功显君死,意不在哀,令太后诏议其服。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诸儒七十八人皆曰:「居摄之义,所以统立天功,兴崇帝道,成就法度,安辑海内也。〔一〕昔殷成汤既没,而太子蚤夭,其子太甲幼少不明,伊尹放诸桐宫而居摄,以兴殷道。周武王既没,周道未成,成王幼少,周公屏成王而居摄,以成周道。〔二〕是以殷有翼翼之化,〔三〕周有刑错之功。〔四〕今太皇太后比遭家之不造,〔五〕委任安汉公宰尹群僚,衡平天下。〔六〕遭孺子幼少,未能共上下,〔七〕皇天降瑞,出丹石之符,是以太皇太后则天明命,诏安汉公居摄践祚,将以成圣汉之业,与唐虞三代比隆也。摄皇帝遂开秘府,会群儒,制礼作乐,卒定庶官,茂成天功。〔八〕圣心周悉,卓尔独见,发得周礼,以明因监,〔九〕则天稽古,而损益焉,犹仲尼之闻韶,〔一0〕日月之不可阶,〔一一〕非圣哲之至,孰能若兹!纲纪咸张,成在一匮,〔一二〕此其所以保佑圣汉,安靖元元之效也。今功显君薨,礼『庶子为后,为其母缌。』传曰『与尊者为体,不敢服其私亲也。』摄皇帝以圣德承皇天之命,受太后之诏居摄践祚,奉汉大宗之后,上有天地社稷之重,下有元元万机之忧,不得顾其私亲。故太皇太后建厥元孙,俾侯新都,〔一三〕为哀侯后。明摄皇帝与尊者为体,承宗庙之祭,奉共养太皇太后,不得服其私亲也。周礼曰『王为诸侯缌缞』,『弁而加环绖』,〔一四〕同姓则麻,异姓则葛。摄皇帝当为功显君缌缞,弁而加麻环绖,如天子吊诸侯服,以应圣制。」莽遂行焉,凡壹吊再会,而令新都侯宗为主,服丧三年云。 〔一〕 师古曰:「辑字与集同。」 〔二〕 师古曰:「屏犹拥也。」 〔三〕 师古曰:「商颂殷武之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言商邑礼俗翼翼然可则傚,乃四方之中正也。」 〔四〕 师古曰:「谓成康之世囹圄空虚。」 〔五〕 师古曰:「比,频也。周颂闵予小子之篇曰『遭家不造』。造,成也。故议者引之。」 〔六〕 师古曰:「宰,治也。尹,正也。衡,平也,言如称之衡。」 〔七〕 师古曰:「共读曰恭。上下谓天地。」 〔八〕 师古曰:「茂,美也。」 〔九〕 李奇曰:「殷因于夏礼,周监于二代。」 〔一0〕师古曰:「孔子至齐郭门之外,遇一婴儿,挈一壶,相与俱行,其视精,其心正,其行端。孔子谓御曰:『趣驱之,趣驱之,韶乐方作。』孔子至彼而及韶,闻之,三月不知肉味。言天纵多能而识微也,故取喻耳。」 〔一一〕师古曰:「论语载子贡叙孔子德云:『他人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又曰:『夫子之不可及,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 〔一二〕师古曰:「论语云孔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匮,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匮,进吾往也。』匮者,织草为器,所以盛土也。言人修(德)行道〔德〕,有若为山,虽于平地,始覆一匮之土而作不止,可以得成,故吾欲往观之。今此议者谓莽修行政化,致于太平,本由一匮也。」 〔一三〕师古曰:「建,立也。元,长也。谓立莽孙宗为新都侯也。俾,使也。」 〔一四〕师古曰:「于弁上加环绖也。谓之环者,言其轻细如环之形。」 司威陈崇奏,衍功侯光私报执金吾窦况,令杀人,况为收系,致其法。莽大怒,切责光。光母曰:「女自视孰与长孙、中孙?」〔一〕遂母子自杀,及况皆死。初,莽以事母、养嫂、抚兄子为名,及后悖虐,复以示公义焉。〔二〕令光子嘉嗣爵为侯。 〔一〕 师古曰:「长孙、中孙,莽子宇及获字也。皆为莽所杀,故云然。中读曰仲。」 〔二〕 服虔曰:「不舍光罪为公义。」 莽下书曰:「遏密之义,讫于季冬,〔一〕正月郊祀,八音当奏。王公卿士,乐凡几等?五声八音,条各云何?其与所部儒生各尽精思,悉陈其义。」 〔一〕 张晏曰:「平帝以元始五年十二月崩,至此再期年也。」师古曰:「虞书:『放勋乃徂,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遏,止也。密,静也。谓不作乐也。故莽引之。」 是岁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千人扈云、大保属臧鸿奏符命。〔一〕京言齐郡新井,云言巴郡石牛,鸿言扶风雍石,莽皆迎受。十一月甲子,莽上奏太后曰:「陛下至圣,遭家不造,遇汉十二世三七之阨,承天威命,诏臣莽居摄,受孺子之托,任天下之寄。臣莽兢兢业业,惧于不称。〔二〕宗室广饶侯刘京上书言:『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数梦,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长曰:『摄皇帝当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当有新井。」亭长晨起视亭中,诚有新井,〔三〕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四〕巴郡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于未央宫之前殿。臣与太保安阳侯舜等视,天风起,尘冥,风止,得铜符帛图于石前,文曰:『天告帝符,献者封侯。承天命,用神令。』骑都尉崔发等视说。〔五〕及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下诏书,更为太初元将元年,案其本事,甘忠可、夏贺良谶书臧兰台。〔六〕臣莽以为元将元年者,大将居摄改元之文也,于今信矣。尚书康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七〕此周公居摄称王之文也。春秋隐公不言即位,摄也。此二经周公、孔子所定,盖为后法。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八〕臣莽敢不承用!臣请共事神祇宗庙,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称假皇帝。〔九〕其号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摄』。以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漏刻以百二十为度,用应天命。臣莽夙夜养育隆就孺子,〔一0〕令与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于万方,期于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复子明辟,如周公故事。」奏可。众庶知其奉符命,指意群臣博议别奏,以视即真之渐矣。〔一一〕 〔一〕 师古曰:「千人,官名也,属车骑将军。扈其姓,云其名。」 〔二〕 师古曰:「兢兢,慎也。业业,危也。」 〔三〕 师古曰:「诚,实也。」 〔四〕 师古曰:「壬子之日冬至,而其日当建。」 〔五〕 师古曰:「眡,古视字也。视其文而说其意也。」 〔六〕 师古曰:「兰台,掌图籍之所。」 〔七〕 师古曰:「孟,长也。孟侯者,言为诸侯之长也。封者,卫康叔名。」 〔八〕 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已解在上。」 〔九〕 师古曰:「共音曰恭。」 〔一0〕师古曰:「隆,长也。成就之使其长大也。」 〔一一〕师古曰:「视读曰示。」 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共劫莽,立楚王。发觉,诛死。 梓潼人哀章〔一〕学问长安,素无行,好为大言。见莽居摄,即作铜匮,为两检,署其一曰「天帝行玺金匮图」,其一署曰「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某者,高皇帝名也。书言王莽为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图书皆书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兴、王盛,章因自窜姓名,〔二〕凡为十一人,皆署官爵,为辅佐。章闻齐井、石牛事下,即日昏时,衣黄衣,持匮至高庙,以付仆射。仆射以闻。戊辰,莽至高庙拜受金匮神嬗。〔三〕御王冠,谒太后,还坐未央宫前殿,下书曰:「予以不德,托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而太皇太后之末属。皇天上帝隆显大佑,成命统序,符契图文,金匮策书,神明诏告,属予以天下兆民。〔四〕赤帝汉氏高皇帝之灵,承天命,传国金策之书,予甚祗畏,敢不钦受!以戊辰直定,〔五〕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变牺牲,殊徽帜,异器制。〔六〕以十二月朔癸酉为建国元年正月之朔,以鸡鸣为时。服色配德上黄,牺牲应正用白,使节之旄旛皆纯黄,其署曰『新使五威节』,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 〔一〕 师古曰:「梓潼,广汉之县也。潼音童。」 〔二〕 师古曰:「窜谓厕著也。」 〔三〕 师古曰:「嬗,古禅字。言有神命,使汉禅位于莽也。」 〔四〕 师古曰:「属,委付也,音之欲反。」 〔五〕 师古曰:「于建除之次,其日当定。」 〔六〕 师古曰:「徽帜,通谓旌旗之属也。帜音式志反。」
【汉书卷九十九中‧王莽传第六十九中】
始建国元年正月朔,莽帅公侯卿士奉皇太后玺韨,〔一〕上太皇太后,顺符命,去汉号焉。 〔一〕 师古曰:「韨谓玺之组,音弗。」 初,莽妻宜春侯王氏女,立为皇后。〔一〕本生四男:宇、获、安、临。二子前诛死,安颇荒忽,〔二〕乃以临为皇太子,安为新嘉辟。〔三〕封宇子六人:千为功隆公,寿为功明公,吉为功成公,宗为功崇公,世为功昭公,利为功著公。大赦天下。 〔一〕 师古曰:「王䜣为丞相,初封宜春侯,传爵至孙咸。莽妻,咸之女。」 〔二〕 师古曰:「荒音呼广反。」 〔三〕 师古曰:「辟,君也。谓之辟者,取为国君之义,音壁。」 莽乃策命孺子曰:「咨尔婴,昔皇天右乃太祖,〔一〕历世十二,享国二百一十载,历数在于予躬。诗不云乎?『侯服于周,天命靡常。』〔二〕封尔为定安公,永为新室宾。於戏!〔三〕敬天之休,〔四〕往践乃位,毋废予命。」又曰:「其以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凡户万,〔五〕地方百里,为定安公国。立汉祖宗之庙于其国,与周后并,行其正朔、服色。世世以事其祖宗,永以命德茂功,享历代之祀焉。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策毕,莽亲执孺子手,流涕歔欷,〔六〕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予独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叹良久。中傅将孺子下殿,北面而称臣。百僚陪位,莫不感动。 〔一〕 师古曰:「右读曰佑。佑,助也。」 〔二〕 师古曰:「大雅文王之诗也。言殷之后嗣,乃为诸侯,服事周室,是天命无常也。谓微子为宋公也。」 〔三〕 师古曰:「於戏音曰呜呼。」 〔四〕 师古曰:「休,美也。」 〔五〕 师古曰:「五县也。漯音它合反。鬲音与隔同。」 〔六〕 师古曰:「歔音虚。欷音许气反。」 又按金匮,辅臣皆封拜。以太傅、左辅、骠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师,封安新公;大司徒就德侯平晏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京兆尹红休侯刘歆为国师,嘉新公;广汉梓潼哀章为国将,美新公:是为四辅,位上公。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一〕为大司马,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章新公;步兵将军成都侯王邑为大司空,隆新公:是为三公。大阿、右拂、大司空、卫将军广阳侯甄丰〔二〕为更始将军,广新公;京兆王兴为卫将军,奉新公;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立国将军,成新公;京兆王盛为前将军,崇新公:是为四将。凡十一公。王兴者,故城门令史。王盛者,卖饼。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余人,两人容貌应卜相,径从布衣登用,以视神焉。〔三〕余皆拜为郎。是日,封拜卿大夫、侍中、尚书官凡数百人。诸刘为郡守,皆徙为谏大夫。 〔一〕 师古曰:「承阳音烝阳。」 〔二〕 师古曰:「拂读曰弼。」 〔三〕 师古曰:「视读曰示。」 改明光宫为定安馆,定安太后居之。以故大鸿胪府为定安公第,皆置门卫使者监领。敕阿乳母不得与语,常在四壁中,〔一〕至于长大,不能名六畜。后莽以女孙宇子妻之。 〔一〕 孟康曰:「令定安公居四壁中,不得有所见。」 莽策群司曰:「岁星司肃,东(狱)〔岳〕太师典致时雨,〔一〕青炜登平,考景以晷。〔二〕荧惑司悊,南岳太傅典致时奥,〔三〕赤炜颂平,考声以律。〔四〕太白司艾,西岳国师典致时阳,〔五〕白炜象平,考量以铨。〔六〕辰星司谋,北岳国将典致时寒,〔七〕玄炜和平,考星以漏。〔八〕月刑元股左,司马典致武应,考方法矩,〔九〕主司天文,钦若昊天,敬授民时,力来农事,以丰年谷。〔一0〕日德元厷右,司徒典致文瑞,考圜合规,〔一一〕主司人道,五教是辅,帅民承上,宣美风俗,五品乃训。〔一二〕斗平元心中,司空典致物图,考度以绳,〔一三〕主司地里,平治水土,掌名山川,众殖鸟兽,蕃茂草木。」各策命以其职,如典诰之文。 〔一〕 应劭曰:「貌之不恭,是谓不肃。肃,敬也。厥罚常雨。常雨,水也。故申戒厥任,欲使雨泽以时也。」晋灼曰:「众物生于东方,故戒太师也。」 〔二〕 服虔曰:「炜音晖。」如淳曰:「青气之光辉也。」晋灼曰:「言青阳之气始升而上,以成万物也。春秋分立表以正东西。东,日之始出也,故考景以晷属焉。」 〔三〕 应劭曰:「视之不明,是谓不悊。悊,智也。厥罚常燠。燠,暑也。」晋灼曰:「南方,盛阳之位。太傅,师尊之称,故戒之也。」师古曰:「奥音于六反。」 〔四〕 晋灼曰:「颂,宽颂也。夏,假也。物假大,乃宣平也。六月阴气之始,故为地统。地之中数六,六为律,律有形有色,色尚黄,故考声以律属焉。」师古曰:「颂读曰容。」 〔五〕 应劭曰:「言之不从,是谓不艾。艾,安也。厥罚常阳。阳,旱也。」师古曰:「艾读曰乂。」 〔六〕 应劭曰:「量,斗斛也。铨,权衡也。」晋灼曰:「象,形也,万物无不成形于西方,大小轻重皆可知,故称量属焉。」 〔七〕 应劭曰:「听之不聪,是谓不谋。谋,图也。厥罚常寒。」晋灼曰:「北,伏也。阳气伏于下,阴主杀,故戒国将。」 〔八〕 应劭曰:「推五星行度以漏刻也。」晋灼曰:「和,合也。万物皆合藏于北方,水又主平,故曰和平。历度起于斗分,日月纪于摄提,摄提值斗杓所指以建时节,故考星属焉。」 〔九〕 张晏曰:「月为刑,司马主武,又典天,故使主威刑也。」 〔一0〕师古曰:「钦,敬也。若,顺也。力来,劝勉之也。来音郎代反。」 〔一一〕张晏曰:「日为阳位。」晋灼曰:「肱圜也。五教在宽,则和气感物,四灵见象,故文瑞属焉。」师古曰:「厷,古肱字。」 〔一二〕师古曰:「五教,谓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也。五品即五常,谓仁、义、礼、智、信。」 〔一三〕张晏曰:「斗,北斗也,主齐七政。司空主水土,土为中,故责之。」孟康曰:「易『河出图,洛出书』,司空主水土,责以其物也。」晋灼曰:「中央为四季土。土者信,信者直,故为绳。」 置大司马司允,〔一〕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二〕位皆孤卿。更名大司农曰羲和,后更为纳言,大理曰作士,太常曰秩宗,大鸿胪曰典乐,少府曰共工,〔三〕水衡都尉曰予虞,与三公司卿凡九卿,分属三公。每一卿置大夫三人,一大夫置元士三人,凡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诸职。更名光禄勋曰司中,太仆曰太御,卫尉曰太卫,执金吾曰奋武,中尉曰军正,又置大赘官,主乘舆服御物,〔四〕后又典兵秩,位皆上卿,号曰六监。改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太尉,县令长曰宰,御史曰执法,公车司马曰王路四门,长乐宫曰常乐室,未央宫曰寿成室,前殿曰王路堂,〔五〕长安曰常安。更名秩百石曰庶士,三百石曰下士,四百石曰中士,五百石曰命士,六百石曰元士,千石曰下大夫,比二千石曰中大夫,二千石曰上大夫,中二千石曰卿。车服黻冕,各有差品。〔六〕又置司恭、司徒、司明、司聪、司中大夫及诵诗工、彻膳宰,以司过。策曰:「予闻上圣欲昭厥德,罔不慎修厥身,用绥于远,是用建尔司于五事。毋隐尤,毋将虚,〔七〕好恶不愆,立于厥中。〔八〕於戏,勗哉!」〔九〕令王路设进善之旌,非谤之木,(欲)〔敢〕谏之鼓。〔一0〕谏大夫四人常坐王路门受言事者。 〔一〕 师古曰:「允,信也。」 〔二〕 师古曰:「若,顺也。」 〔三〕 师古曰:「共音曰龚。」 〔四〕 师古曰:「赘,聚也,言财物所聚也,音之锐反。」 〔五〕 服虔曰:「如言路寝也。」 〔六〕 师古曰:「此黻谓衣裳之黻。」 〔七〕 师古曰:「尤,过也。将,助也。虚谓虚美也。言勿隐吾过,而助为虚美。」 〔八〕 师古曰:「愆,违也。」 〔九〕 师古曰:「於戏读曰呜呼。勗,勉也。」 〔一0〕师古曰:「非音曰诽。」 封王氏齐缞之属为侯,大功为伯,小功为子,缌麻为男,其女皆为任。〔一〕男以「睦」、女以「隆」为号焉,〔二〕皆授印韨〔三〕。令诸侯立太夫人、夫人、世子,亦受印韨。 〔一〕 师古曰:「任,充也。男服之义,男亦任也,音壬。」 〔二〕 师古曰:「睦、隆,皆其受封邑之号,取嘉名也。」 〔三〕 师古曰:「韨亦印之组。次下并同。」 又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百王不易之道也。汉氏诸侯或称王,至于四夷亦如之,违于古典,缪于一统。其定诸侯王之号皆称公,及四夷僭号称王者皆更为侯。」 又曰:「帝王之道,相因而通;盛德之祚,百世享祀。予惟黄帝、帝少昊、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帝夏禹、皋陶、伊尹咸有圣德,假于皇天,〔一〕功烈巍巍,光施于远。予甚嘉之,营求其后,将祚厥祀。」惟王氏,虞帝之后也,出自帝喾;刘氏,尧之后也,出自颛顼。于是封姚恂为初睦侯,奉黄帝后;〔二〕梁护为修远伯,奉少昊后;〔三〕皇孙功隆公千,奉帝喾后;刘歆为祁烈伯,奉颛顼后;国师刘歆子叠为伊休侯,奉尧后;〔四〕妫昌为始睦侯,奉虞帝后;山遵为褒谋子,奉皋陶后;伊玄为褒衡子,奉伊尹后。汉后定安公刘婴,位为宾。周后卫公姬党,更封为章平公,亦为宾。殷后宋公孔弘,运转次移,更封为章昭侯,位为恪。〔五〕夏后辽西姒丰,封为章功侯,亦为恪。〔六〕四代古宗,宗祀于明堂,以配皇始祖考虞帝。周公后褒鲁子姬就,宣尼公后褒成子孔钧,已前定焉。 〔一〕 师古曰:「假,至也,升也,音工雅反。」 〔二〕 服虔曰:「姚,舜姓,故封为黄帝后。」 〔三〕 服虔曰:「以为伯益之后,故封之。」 〔四〕 师古曰:「上言红休侯刘歆为国师嘉新公,今此云刘歆为祁烈伯,又言国师刘歆子为伊休侯,是则祁烈伯自别一刘歆,非国师也。」 〔五〕 师古曰:「恪,敬也。言待之加敬,亦如宾也。周以舜后并杞、宋为三恪也。」 〔六〕 服虔曰:「姒,夏姓。」 莽又曰:「予前在摄时,建郊宫,定祧庙,立社稷,〔一〕神祇报况,〔二〕或光自上复于下,流为乌,〔三〕或黄气熏烝,昭燿章明,以著黄、虞之烈焉。〔四〕自黄帝至于济南伯王,而祖世氏姓有五矣。〔五〕黄帝二十五子,分赐厥姓十有二氏。虞帝之先,受姓曰姚,其在陶唐曰妫,在周曰陈,在齐曰田,在济南曰王。予伏念皇初祖考黄帝,皇始祖考虞帝,以宗祀于明堂,宜序于祖宗之亲庙。其立祖庙五,亲庙四,后夫人皆配食。郊祀黄帝以配天,黄后以配地〔六〕。以新都侯东弟为大禖,岁时以祀。〔七〕家之所尚,种祀天下。〔八〕姚、妫、陈、田、王氏凡五姓者,皆黄、虞苗裔,予之同族也。书不云乎?『惇序九族。』〔九〕其令天下上此五姓名籍于秩宗,皆以为宗室。世世复,无有所与。〔一0〕其元城王氏,勿令相嫁娶,以别族理亲焉。」〔一一〕封陈崇为统睦侯,奉胡王后;〔一二〕田丰为世睦侯,奉敬王后。〔一三〕 〔一〕 师古曰:「远祖曰祧,音吐尧反。」 〔二〕 师古曰:「况,赐也。」 〔三〕 师古曰:「复音扶目反。」 〔四〕 师古曰:「烈,余业(反)〔也〕。自云承黄、虞之后。」 〔五〕 师古曰:「济南伯王,莽之高祖。」 〔六〕 孟康曰:「黄帝之后也。」 〔七〕 师古曰:「禖,祀也。立此大祠,常以岁时祀其先也。」 〔八〕 师古曰:「言国已立大禖祠先祖矣,其众庶之家所尚者,各令传祀勿绝,普天之下同其法。」 〔九〕 师古曰:「虞书咎繇谟之辞也。惇,厚也。」 〔一0〕师古曰:「复音方目反。与读曰预。」 〔一一〕师古曰:「元城王氏不得与四姓昏娶,以其同祖也。余它王氏,则不禁焉。」 〔一二〕孟康曰:「追王陈胡公。」 〔一三〕孟康曰:「追王陈敬仲。」 天下牧守皆以前有翟义、赵明等领州郡,怀忠孝,封牧为男,守为附城。又封旧恩戴崇、金涉、箕闳、杨并等子皆为男。 遣骑都尉嚣等〔一〕分治黄帝园位于上都桥畤,〔二〕虞帝于零陵九疑,胡王于淮阳陈,敬王于齐临淄,愍王于城阳莒,〔三〕伯王于济南东平陵,孺王于魏郡元城,〔四〕使者四时致祠。其庙当作者,以天下初定,且祫祭于明堂太庙。 〔一〕 师古曰:「嚣音许骄反。」 〔二〕 师古曰:「桥山之上,故曰桥畤也。」 〔三〕 服虔曰:「齐愍王。」 〔四〕 师古曰:「莽之高祖名遂字伯纪,曾祖名贺字翁孺,故谓之伯王、孺王。」 以汉高庙为文祖庙。〔一〕莽曰:「予之皇始祖考虞帝受嬗于唐,〔二〕汉氏初祖唐帝,世有传国之象,〔三〕予复亲受金策于汉高皇帝之灵。惟思褒厚前代,何有忘时?汉氏祖宗有七,〔四〕以礼立庙于定安国。其园寝庙在京师者,勿罢,祠荐如故。予以秋九月亲入汉氏高、元、成、平之庙。诸刘更属籍京兆大尹,勿解其复,各终厥身,〔五〕州牧数存问,勿令有侵冤。」 〔一〕 师古曰:「欲法舜受终于文祖。」 〔二〕 师古曰:「嬗,古禅字。」 〔三〕 师古曰:「尧传舜,汉传莽,自以舜后,故言有传国之象。」 〔四〕 苏林曰:「汉本祀祖宗有四,莽以元帝、成帝、平帝为宗,故有七。」 〔五〕 师古曰:「复音方目反。」 又曰:「予前在大麓,至于摄假,〔一〕深惟汉氏三七之阨,赤德气尽,思索广求,〔二〕所以辅刘延期之(述)〔术〕,靡所不用。以故作金刀之利,几以济之。〔三〕然自孔子作春秋以为后王法,至于哀之十四而一代毕,协之于今,亦哀之十四也。〔四〕赤世计尽,终不可强济。皇天明威,黄德当兴,隆显大命,属予以天下。〔五〕今百姓咸言皇天革汉而立新,〔六〕废刘而兴王。夫『刘』之为字『卯、金、刀』也,正月刚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七〕博谋卿士,佥曰天人同应,昭然著明。其去刚卯莫以为佩,除刀钱勿以为利,承顺天心,快百姓意。」乃更作小钱,径六分,重一铢,文曰「小钱直一」,与前「大钱五十」者为二品,并行。欲防民盗铸,乃禁不得挟铜炭。 〔一〕 师古曰:「大麓者,谓为大司马、宰衡时,妄引『舜纳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也。摄假,谓初为摄皇帝,又为假皇帝。」 〔二〕 师古曰:「索亦求也,音山客反。」 〔三〕 师古曰:「几读曰冀。」 〔四〕 张晏曰:「汉哀帝即位六年,平帝五年,居摄三年,凡十四年。」 〔五〕 师古曰:「属音之欲反。」 〔六〕 师古曰:「革,改也。」 〔七〕 服虔曰:「刚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长三(尺)〔寸〕,广一寸,四方,或用(五)〔玉〕,或用金,或用桃,著革带佩之。今有玉在者,铭其一面曰『正月刚卯』。金刀,莽所铸之钱也。」晋灼曰:「刚卯长一寸,广五分,四方。当中央从穿作孔,以采丝(茸)〔葺〕其底,如冠缨头蕤。刻其上面,作两行书,文曰『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其一铭曰『疾日严卯,帝令夔化,顺尔固伏,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师古曰:「今往往有土中得玉刚卯者,案大小及文,服说是也。莽以刘字上有卯,下有金,旁又有刀,故禁刚卯及金刀也。」 (是岁)四月,徐乡侯刘快结党数千人起兵于其国。〔一〕快兄殷,故汉胶东王,时改为扶崇公。快举兵攻即墨,殷闭城门,自系狱。吏民距快,快败走,至长广死。莽曰:「昔予之祖济南愍王困于燕寇,自齐临淄出保于莒。宗人田单广设奇谋,获杀燕将,复定齐国。今即墨士大夫复同心殄灭反虏,予甚嘉其忠者,怜其无辜。其赦殷等,非快之妻子它亲属当坐者皆勿治。吊问死伤,赐亡者葬钱,人五万。殷知大命,深疾恶快,以故辄伏厥辜。其满殷国户万,地方百里。」又封符命臣十余人。 〔一〕 师古曰:「快,胶东恭王子也。而王子侯表作炔,字从火,与此不同,疑表误。」 莽曰:「古者,设庐井八家,一夫一妇田百亩,什一而税,则国给民富而颂声作。〔一〕此唐虞之道,三代所遵行也。秦为无道,厚赋税以自供奉,罢民力以极欲,〔二〕坏圣制,废井田,是以兼并起,贪鄙生,强者规田以千数,弱者曾无立锥之居。又置奴婢之市,与牛马同兰,〔三〕制于民臣,颛断其命。奸虐之人因缘为利,至略卖人妻子,逆天心,誖人伦,〔四〕缪于『天地之性人为贵』之义〔五〕。书曰『予则奴戮女』,〔六〕唯不用命者,然后被此辜矣。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更赋,罢癃咸出,〔七〕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厥名三十税一,实什税五也。〔八〕父子夫妇终年耕芸,〔九〕所得不足以自存。故富者犬马余菽粟,骄而为邪;贫者不厌糟糠,穷而为奸。〔一0〕俱陷于辜,刑用不错。〔一一〕予前在大麓,始令天下公田口井,〔一二〕时则有嘉禾之祥,遭反虏逆贼且止。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买。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一三〕,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 〔一〕 师古曰:「给,足也。」 〔二〕 师古曰:「罢读曰疲。」 〔三〕 师古曰:「兰谓遮兰之,若牛马兰圈也。」 〔四〕 师古曰:「誖,乱也。誖音布内反。」 〔五〕 师古曰:「孝经称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故引之。性,生也。」 〔六〕 师古曰:「夏书甘誓之辞也。奴戮,戮之以为奴也。说书者以为帑,子也,戮及妻子。此说非也。泰誓云『囚奴正士』,岂及子之谓乎?女读曰汝。」 〔七〕 师古曰:「更音工衡反。罢音疲。癃音隆。」 〔八〕 师古曰:「解并在食货志。」 〔九〕 师古曰:「芸字与耘同。」 〔一0〕师古曰:「厌,饱也。」 〔一一〕师古曰:「错,置也,音千故反。」 〔一二〕师古曰:「计口而为井田。」 〔一三〕师古曰:「魑,山神也。魅,老物精也。魑音螭。魅音媚。」 是时百姓便安汉五铢钱,以莽钱大小两行难知,又数变改不信,皆私以五铢钱市买。讹言大钱当罢,莫肯挟。莽患之,复下书:「诸挟五铢钱,言大钱当罢者,比非井田制,投四裔。」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人至涕泣于市道。及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自诸侯卿大夫至于庶民,抵罪者不可胜数。 秋,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应十二,凡四十二篇。其德祥言文、宣之世黄龙见于成纪、新都,高祖考王伯墓门梓柱生枝叶之属。符命言井石、金匮之属。福应言雌鸡化为雄之属。其文尔雅依托,皆为作说,〔一〕大归言莽当代汉有天下云。总而说之曰:「帝王受命,必有德祥之符瑞,协成五命,申以福应,〔二〕然后能立巍巍之功,传于子孙,永享无穷之祚。故新室之兴也,德祥发于汉三七九世之后。〔三〕肇命于新都,受瑞于黄支,〔四〕开王于武功,定命于子同,〔五〕成命于巴宕,〔六〕申福于十二应,天所以保祐新室者深矣,固矣!武功丹石出于汉氏平帝末年,火德销尽,土德当代,皇天眷然,去汉与新,以丹石始命于皇帝。皇帝谦让,以摄居之,未当天意,故其秋七月,天重以三能文马。〔七〕皇帝复谦让,未即位,故三以铁契,四以石龟,五以虞符,六以文圭,七以玄印,八以茂陵石书,九以玄龙石,十以神井,十一以大神石,十二以铜符帛图。申命之瑞,寖以显著〔八〕,至于十二,以昭告新皇帝。皇帝深惟上天之威不可不畏,故去摄号,犹尚称假,改元为初始,欲以承塞天命,克厌上帝之心。〔九〕然非皇天所以郑重降符命之意。〔一0〕故是日天复决(其)以勉书。〔一一〕又侍郎王盱见人衣白布单衣,赤缋方领,〔一二〕冠小冠,立于王路殿前,谓盱曰:『今日天同色,以天下人民属皇帝。〔一三〕』盱怪之,行十余步,人忽不见。至丙寅暮,汉氏高庙有金匮图策:『高帝承天命,以国传新皇帝。』明旦,宗伯忠孝侯刘宏以闻,乃召公卿议,未决,而大神石人谈曰:『趣新皇帝之高庙受命,毋留!』〔一四〕于是新皇帝立登车,之汉氏高庙受命。受命之日,丁卯也。丁,火,汉氏之德也。卯,刘姓所以为字也。明汉刘火德尽,而传于新室也。皇帝谦谦,既备固让,十二符应迫著,命不可辞,〔一五〕惧然祗畏,苇然闵汉氏之终不可济,〔一六〕斖斖在左右之不得从意,〔一七〕为之三夜不御寝,三日不御食,延问公侯卿大夫,佥曰:『宜奉如上天威命。』于是乃改元定号,海内更始。新室既定,神祇懽喜,申以福应,吉瑞累仍。〔一八〕诗曰:『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一九〕此之谓也。」五威将奉符命,赍印绶,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二0〕外及匈奴、西域,徼外蛮夷,皆即授新室印绶,因收故汉印绶。赐吏爵人二级,民爵人一级,女子百户羊酒,蛮夷币帛各有差。大赦天下。 〔一〕 师古曰:「尔雅,近正也。谓近于正经,依古义而为之说。」 〔二〕 师古曰:「五命,谓五行之次,相承以受命也。申,重也。」 〔三〕 苏林曰:「二百一十岁,九天子也。」 〔四〕 孟康曰:「献生犀。」 〔五〕 孟康曰:「梓潼县也,莽改也。」 〔六〕 晋灼曰:「巴郡宕渠县也。」 〔七〕 服虔曰:「三台星也。」晋灼曰:「许慎说,文马缟身金精,周成王时犬戎献之。」师古曰:「能音台。」 〔八〕 师古曰:「寖,渐也。」 〔九〕 师古曰:「塞,当也。厌,满也。」 〔一0〕师古曰:「郑重犹言频烦也。重音直用反。」 〔一一〕孟康曰:「哀章所作策书也。言数有瑞应,莽自谦居摄,天复决其疑,劝勉令为真也。」晋灼曰:「勉字当为龟。是日自复有龟书及天下金匮图策事也。」师古曰:「孟说是。」 〔一二〕师古曰:「缋者,会五采也。以布为单衣,以赤加缋为其方领也。盱音许于反。缋音胡内反。」 〔一三〕师古曰:「同色者,言五方天神共齐其谋,同其颜色也。字或作包,包者,言天总包括天下人众,而与莽也。其义两通。属,委也,音之欲反。」 〔一四〕师古曰:「趣读曰促。」 〔一五〕师古曰:「迫,促也。著,明也。」 〔一六〕师古曰:「惧音瞿。瞿然,自失之意也。苇然,变动之貌也。瞿音居具反。」 〔一七〕师古曰:「斖斖,自勉之意。左右,助也。言欲助汉室而迫天命,不得从其本意也。左右音曰佐佑也。」 〔一八〕师古曰:「申,重也。仍,频也。」 〔一九〕师古曰:「大雅假乐之诗也。言有功德宜于众人者,则受天之福禄。天乃保安而佑助之,命以邦国也。申谓重其意也。右读曰佑。」 〔二0〕师古曰:「更,改也。」 五威将乘干文车,〔一〕驾坤六马,〔二〕背负鷩鸟之毛,服饰甚伟。〔三〕每一将各置左右前后中帅,凡五帅。衣冠车服驾马,各如其方面色数。〔四〕将持节,称太一之使;帅持幢,称五帝之使。莽策命曰:「普天之下,迄于四表,〔五〕靡所不至。」其东出者,至玄菟、乐浪、高句骊、夫余;〔六〕南出者,隃徼外,历益州〔七〕,贬句町王为侯;西出者,至西域,尽改其王为侯;北出者,至匈奴庭,授单于印,改汉印文,去「玺」曰「章」。单于欲求故印,陈饶椎破之,语在匈奴传。单于大怒,而句町、西域后卒以此皆畔。饶还,拜为大将军,封威德子。 〔一〕 郑氏曰:「画天文象于车也。」 〔二〕 郑氏曰:「坤为牝马。六,地数。」 〔三〕 师古曰:「鷩鸟,雉属,即鵔鸃也。今俗呼之山鸡,非也。鷩音鳖。」 〔四〕 师古曰:「色者,东方青,南方赤也。数者,若木数三,火数二之类也。」 〔五〕 师古曰:「迄亦至也。」 〔六〕 师古曰:「夫余,亦东北夷也。乐音洛。浪音郎。夫音扶。」 〔七〕 师古曰:「隃字与逾同。」 冬,雷,〔一〕桐华。 〔一〕 师古曰:「古雷字。」 置五威司命,中城四关将军。司命司上公以下,中城主十二城门。策命统睦侯陈崇曰:「咨尔崇。夫不用命者,乱之原也;大奸猾者,贼之本也;铸伪金钱者,妨宝货之道也;骄奢逾制者,凶害之端也;漏泄省中及尚书事者,『机事不密则害成』也;〔一〕拜爵王庭,谢恩私门者,禄去公室,政从亡矣:凡此六条,国之纲纪。是用建尔作司命,『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圉』,〔二〕帝命帅繇,统睦于朝。」〔三〕命说符侯崔发曰:「『重门击〈木{广屰}〉,以待暴客。』〔四〕女作五威中城将军,〔五〕中德既成,天下说符。」〔六〕命明威侯王级曰:「绕霤之固,南当荆楚。〔七〕女作五威前关将军,振武奋卫,明威于前。」命尉睦侯王嘉曰:「羊头之阨,北当赵燕。〔八〕女作五威后关将军,壸口捶扼,尉睦于后。」〔九〕命(堂)〔掌〕威侯王奇曰:「肴黾之险,东当郑卫。〔一0〕女作五威左关将军,函谷批难,掌威于左。」〔一一〕命怀羌子王福曰:「汧陇之阻,西当戎狄。〔一二〕女作五威右关将军,成固据守,怀羌于右。」 〔一〕 师古曰:「易上系之辞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故引之。」 〔二〕 师古曰:「引诗大雅美仲山甫之辞,其义并解于上。」 〔三〕 师古曰:「帅,循也。繇读与由同。」 〔四〕 师古曰:「易下系之辞也。击〈木{广屰}〉,谓击木以守夜也。暴客,谓奸暴之人来为寇害者也。〈木{广屰}〉音他各反。」 〔五〕 师古曰:「女读曰汝。其下并同。」 〔六〕 师古曰:「说音悦。」 〔七〕 服虔曰:「隘险之道。」师古曰:「谓之绕霤者,言四面塞阨,其道屈曲,溪谷之水,回绕而霤也。其处即今商州界七盘十二绕是也。霤音力救反。」 〔八〕 师古曰:「羊头,山名,在上党壶关县。」 〔九〕 师古曰:「壶口亦山名也。捶扼,谓据险阨而捶击也。捶音之橤反。」 〔一0〕师古曰:「肴,肴山也。黾,黾池也。皆在陕县之东。黾音莫善反。」 〔一一〕师古曰:「批谓纠闭之也。函谷故关,今在桃林县界。批音步结反。」 〔一二〕师古曰:「汧,扶风汧县,有吴山、汧水之阻。陇谓陇阺也。汧陇相连。汧音苦坚反。阺音丁礼反。」 又遣谏大夫五十人分铸钱于郡国。 是岁长安狂女子碧呼道中〔一〕曰:「高皇帝大怒,趣归我国。不者,九月必杀汝!」〔二〕莽收捕杀之。治者掌寇大夫陈成自免去官。〔三〕真定刘都等谋举兵,发觉,皆诛。真定、常山大雨雹〔四〕。 〔一〕 师古曰:「碧者,女子名也。呼,叫也,音火故反。」 〔二〕 师古曰:「趣读曰促。」 〔三〕 师古曰:「狂妄之人,职在掌寇,故云治者。」 〔四〕 师古曰:「雨音于具反。」 二年二月,赦天下。 五威将帅七十二人还奏事,汉诸侯王为公者,悉上玺绶为民,无违命者。封将为子,帅为男。 初设六筦之令。〔一〕命县官酤酒,卖盐铁器,铸钱,诸采取名山大泽众物者税之。又令市官收贱卖贵,赊贷予民,收息百月三〔二〕。牺和置酒士,郡一人,乘传督酒利。〔三〕禁民不得挟弩铠,徙西海。 〔一〕 师古曰:「筦亦管字也。管,主也。」 〔二〕 如淳曰:「出百钱与民用,月收其息三钱也。」师古曰:「贷音吐戴反。」 〔三〕 师古曰:「督,视察之。传音张恋反。」 匈奴单于求故玺,莽不与,遂寇边郡,杀略吏民。 十一月,立国将军建奏:「西域将钦上言,〔一〕九月辛巳,戊己校尉史陈良、终带共贼杀校尉刁护,〔二〕劫略吏士,自称废汉大将军,亡入匈奴。又今月癸酉,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车前,自称『汉氏刘子舆,成帝下妻子也。〔三〕刘氏当复,〔四〕趣空宫。』〔五〕收系男子,即常安姓武字仲。皆逆天违命,大逆无道。请论仲及陈良等亲属当坐著。奏可。汉氏高皇帝比著戒云,罢吏卒,为宾食〔六〕,诚欲承天心,全子孙也。其宗庙不当在常安城中,及诸刘为诸侯者当与汉俱废。陛下至仁,久未定。前故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快、〔七〕陵乡侯刘曾、〔八〕扶恩侯刘贵等〔九〕更聚众谋反。〔一0〕今狂狡之虏或妄自称亡汉将军,或称成帝子子舆,至犯夷灭,连未止者,此圣恩不蚤绝其萌牙故也。臣愚以为汉高皇帝为新室宾,享食明堂。成帝,异姓之兄弟,平帝,婿也,皆不宜复入其庙。元帝与皇太后为体,〔一一〕圣恩所隆,礼亦宜之。臣请汉氏诸庙在京师者皆罢。诸刘为诸侯者,以户多少就五等之差;其为吏者皆罢,待除于家。〔一二〕上当天心,称高皇帝神灵,〔一三〕塞狂狡之萌。」莽曰:「可。嘉新公国师以符命为予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凡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献天符,或贡昌言,〔一四〕或捕告反虏,厥功茂焉。诸刘与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罢,赐姓曰王。」唯国师以女配莽子,故不赐姓。改定安太后号曰黄皇室主,绝之于汉也。 〔一〕 师古曰:「但钦也。」 〔二〕 师古曰:「刁音貂。」 〔三〕 师古曰:「下妻犹言小妻。」 〔四〕 师古曰:「复音扶福反。」 〔五〕 师古曰:「趣读曰促。」 〔六〕 师古曰:「比,频也。言高帝频戒云,勿使吏卒守汉庙,欲为寄食之宾于王氏庙中。」 〔七〕 师古曰:「并解于上。」 〔八〕 师古曰:「楚思王子。」 〔九〕 师古曰:「不知谁子孙。」 〔一0〕师古曰:「更音工衡反。」 〔一一〕师古曰:「夫妇一体也。」 〔一二〕师古曰:「罢黜其职,各使退归,而言在家待迁除。」 〔一三〕师古曰:「称音尺孕反。」 〔一四〕师古曰:「昌,当也。」 冬十二月,雷。 更名匈奴单于曰降奴服于。莽曰:「降奴服于知〔一〕威侮五行,〔二〕背畔四条,〔三〕侵犯西域,廷及边垂,为元元害,罪当夷灭。命遣立国将军孙建等凡十二将,十道并出,共行皇天之威,罚于知之身。〔四〕惟知先祖故呼韩邪单于稽侯狦〔五〕累世忠孝,保塞守徼,不忍以一知之罪,灭稽侯狦之世。今分匈奴国土人民以为十五,立稽侯狦子孙十五人为单于。遣中郎将蔺苞、戴级驰之塞下,召拜当为单于者。诸匈奴人当坐虏知之法者,皆赦除之。」遣五威将军苗䜣、虎贲将军王况出五原,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出云中〔六〕,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出代郡,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出西河,〔七〕诛貉将军阳俊、讨秽将军严尤出渔阳,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出张掖,及褊裨以下百八十人。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万人,转众郡委输五大夫衣裘、兵器、粮食,长吏送自负海江淮至北边,使者驰传督趣,以军兴法从事,〔八〕天下骚动。先至者屯边郡,须毕具乃同时出。 〔一〕 师古曰:「知者,莽改单于之名也,本名囊知牙斯。」 〔二〕 师古曰:「引夏书甘誓之文。」 〔三〕 师古曰:「四条,莽所与作制者,事在匈奴传。」 〔四〕 师古曰:「共读曰恭。」 〔五〕 师古曰:「狦音删,又音先安反。」 〔六〕 师古曰:「厌音一涉反。」 〔七〕 师古曰:「棽音所林反。」 〔八〕 师古曰:「传音张恋反。趣音促。」 莽以钱币讫不行,〔一〕复下书曰:「民以食为命,以货为资,是以八政以食为首。宝货皆重则小用不给,皆轻则僦载烦费,〔二〕轻重大小各有差品,则用便而民乐。」于是造宝货五品,语在食货志。百姓不从,但行小大钱二品而已。盗铸钱者不可禁,乃重其法,一家铸钱,五家坐之,没入为奴婢。吏民出入,持布钱以副符传,〔三〕不持者,厨传勿舍,关津苛留。〔四〕公卿皆持以入宫殿门,欲以重而行之。 〔一〕 师古曰:「讫,竟也。」 〔二〕 师古曰:「僦,送也,一曰赁也,音子就反。」 〔三〕 师古曰:「旧法,行者持符传,即不稽留。今更令持布钱,与符相副,乃得过也。传音张恋反。其下亦同。」 〔四〕 师古曰:「厨,行道饮食处。传,置驿之舍也。苛,问也,音何。」 是时争为符命封侯,其不为者相戏曰:「独无天帝除书乎?」司令陈崇白莽曰:「此开奸臣作福之路而乱天命,宜绝其原。」莽亦厌之,遂使尚书大夫赵并验治,非五威将率所班,皆下狱。 初,甄丰、刘歆、王舜为莽腹心,倡导在位,〔一〕褒扬功德;「安汉」、「宰衡」之号及封莽母、两子、兄子,皆丰等所共谋,而丰、舜、歆亦受其赐,并富贵矣,非复欲令莽居摄也。居摄之萌,出于泉陵侯刘庆、前煇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莽羽翼已成,意欲称摄。丰等承顺其意,莽辄复封舜、歆两子及丰孙。丰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满,又实畏汉宗室、天下豪桀。而疏远欲进者,并作符命,莽遂据以即真,舜、歆内惧而已。丰素刚强,莽觉其不说,〔二〕故徙大阿、右拂、大司空丰,托符命文,为更始将军,〔三〕与卖饼儿王盛同列。丰父子默默。时子寻为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即作符命,言新室当分陕,立二伯,〔四〕以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如周召故事。莽即从之,拜丰为右伯。当述职西出,未行,寻复作符命,言故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寻之妻。莽以诈立,心疑大臣怨谤,欲震威以惧下,因是发怒曰:「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谓也!」收捕寻。寻亡,丰自杀。寻随方士入华山,岁余捕得,辞连国师公歆子侍中东通灵将、五司大夫隆威侯棻,棻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泳,大司空邑弟左(阙)〔关〕将军(堂)〔掌〕威侯奇,及歆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牵引公卿党亲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寻手理有「天子」字,莽解其臂入视之,曰:「此一大子也,或曰一六子也。六者,戮也。明寻父子当戮死也。」乃流棻于幽州,放寻于三危,殛隆于羽山,〔五〕皆驿车载其尸传致云。 〔一〕 师古曰:「倡音赤上反。」 〔二〕 师古曰:「说读曰悦。」 〔三〕 师古曰:「拂读曰弼。」 〔四〕 师古曰:「分陕者,欲依周公、召公故事,自陕以东周公主之,自陕以西召公主之。陕即今陕州,是其地也。伯,长也。陕音式冉反。」 〔五〕 师古曰:「效舜之罚共工等也。殛,诛也,音居力反。」 莽为人侈口蹶顄,〔一〕露眼赤精,大声而嘶。〔二〕长七尺五寸,好厚履高冠,以牦装衣,〔三〕反膺高视,瞰临左右。〔四〕是时有用方技待诏黄门者,或问以莽形貌,待诏曰:「莽所谓鸱目虎吻豺狼之声者也,故能食人,亦当为人所食。」问者告之,莽诛灭待诏,而封告者。后常翳云母屏面,〔五〕非亲近莫得见也。 〔一〕 师古曰:「侈,大也。蹶,短也。顄,颐也。蹶音其月反。顄音胡感反。」 〔二〕 师古曰:「嘶,声破也,音先奚反。」 〔三〕 师古曰:「毛之强曲者曰牦,以装褚衣中,令其张起也。牦音力之反,字或作斄,音义同。」 〔四〕 师古曰:「瞰谓远视也,音口滥反。」 〔五〕 师古曰:「屏面即便面,盖扇之类也。解在张敞传。」 是岁,以初睦侯姚恂为宁始将军。 三年,莽曰:「百官改更,职事分移,律令仪法,未及悉定,且因汉律令仪法以从事。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举吏民有德行通政事能言语明文学者各一人,诣王路四门。」 遣尚书大夫赵并使劳北边,还言五原北假膏壤殖谷,〔一〕异时常置田官。乃以并为田禾将军,发戍卒屯田北假,以助军粮。 〔一〕 师古曰:「北假,地名也。膏壤,言其土肥美也。殖,生也。」 是时诸将在边,须大众集,〔一〕吏士放纵,而内郡愁于征发,民弃城郭流亡为盗贼,并州、平州尤甚。莽令七公六卿号皆兼称将军,遣著武将军逯并等填名都,〔二〕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填缘边大郡,督大奸猾擅弄兵者,皆便为奸于外,挠乱州郡,〔三〕货赂为市,侵渔百姓。莽下书曰:「虏知罪当夷灭,故遣猛将分十二部,将同时出,一举而决绝之矣。内置司命军正,外设军监十有二人,诚欲以司不奉命,令军人咸正也。今则不然,各为权势,恐猲良民,〔四〕妄封人颈,得钱者去。〔五〕毒蠚并作,农民离散。〔六〕司监若此,可谓称不?〔七〕自今以来,敢犯此者,辄捕系,以名闻。」然犹放纵自若。 〔一〕 师古曰:「须,待也。」 〔二〕 师古曰:「逯音录。填音竹刃反。此下亦同。」 〔三〕 师古曰:「挠音火高反。其字从手。」 〔四〕 师古曰:「猲,以威力胁之也,音呼葛反。」 〔五〕 如淳曰:「权臣妄以法枉良人为僮仆,封其颈以别之也。得顾钱,乃去封。」 〔六〕 师古曰:「蠚音呼各反。」 〔七〕 师古曰:「称音尺孕反。」 而蔺苞、戴级到塞下,招诱单于弟咸、咸子登入塞,胁拜咸为孝单于,赐黄金千斤,锦绣甚多,遣去;将登至长安,拜为顺单于,留邸。 太师王舜自莽篡位后病悸,寖剧,死。〔一〕莽曰:「昔齐太公以淑德累世,为周氏太师,盖予之所监也。〔二〕其以舜子延袭父爵,为安新公,延弟褒新侯匡为太师将军,永为新室辅。」 〔一〕 师古曰:「心动曰悸。寖,渐也。悸音葵季反。」 〔二〕 师古曰:「监谓视见也。」 为太子置师友各四人,秩以大夫。以故大司徒马宫为师疑,故少府宗伯凤为傅丞,博士袁圣为阿辅,京兆尹王嘉为保拂,〔一〕是为四师;故尚书令唐林为胥附,博士李充为奔走,〔二〕谏大夫赵襄为先后,中郎将廉丹为御侮,是为四友。又置师友祭酒及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凡九祭酒,秩上卿。琅邪左咸为讲春秋、颍川满昌为讲诗、长安国由为讲易、平阳唐昌为讲书、沛郡陈咸为讲礼、崔发为讲乐祭酒。遣谒者持安车印绶,即拜楚国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胜不应征,不食而死。 〔一〕 师古曰:「拂读曰弼。」 〔二〕 师古曰:「犇,古奔字。」 宁始将军姚恂免,侍中崇禄侯孔永为宁始将军。 是岁,池阳县有小人景,长尺余,或乘车马,或步行,(据)〔操〕持万物,小大各相称,〔一〕三日止。 〔一〕 师古曰:「车马及物皆称其人之形。」 濒河郡蝗生。〔一〕 〔一〕 师古曰:「谓缘河南北诸郡。濒音频,又音宾。」 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先是,莽恐河决为元城冢墓害。及决东去,元城不忧水,故遂不隄塞。 四年二月,赦天下。 夏,赤气出东南,竟天。 厌难将军陈(歆)〔钦〕言捕虏生口,虏犯边者皆孝单于咸子角所为。莽怒,斩其子登于长安,以视诸蛮夷。〔一〕 〔一〕 师古曰:「视音曰示。」 大司马甄邯死,宁始将军孔永为大司马,侍中大赘侯辅为宁始将军。 莽每当出,辄先索城中,名曰「横」。〔一〕是月,横五日。 〔一〕 师古曰:「索音山各反。横音胡孟反。」 莽至明堂,授诸侯茅土。下书曰:「予以不德,袭于圣祖,为万国主。思安黎元,在于建侯,分州正域,以美风俗。追监前代,爰纲爰纪。惟在尧典,十有二州,卫有五服。〔一〕诗国十五,抪遍九州。〔二〕殷颂有『奄有九有』之言。〔三〕禹贡之九州无并、幽,周礼司马则无徐、梁。帝王相改,各有云为。或昭其事,或大其本,厥义著明,其务一矣。昔周二后受命,故有东都、西都之居。予之受命,盖亦如之。其以洛阳为新室东都,常安为新室西都。邦畿连体,各有采任。州从禹贡为九,爵从周氏有五。诸侯之员千有八百,附城之数亦如之,以俟有功。诸公一同,有众万户,土方百里。侯伯一国,众户五千,土方七十里。子男一则,众户二千有五百,土方五十里。附城大者食邑九成,众户九百,土方三十里。自九以下,降杀以两,〔四〕至于一成。〔五〕五差备具,合当一则。今已受茅土者,公十四人,侯九十三人,伯二十一人,子百七十一人,男四百九十七人,凡七百九十六人。附城千五百一十一人。九族之女为任者,八十三人。及汉氏女孙中山承礼君、遵德君、修义君更以为任。十有一公,九卿,十二大夫,二十四元士。定诸国邑采之处,使侍中讲礼大夫孔秉等与州部众郡晓知地理图籍者,共校治于寿成朱鸟堂。予数与群公祭酒上卿亲听视,咸已通矣。夫褒德赏功,所以显仁贤也;九族和睦,所以褒亲亲也。予永惟匪解,思稽前人,〔六〕将章黜陟,以明好恶,安元元焉。」以图簿未定,未授国邑,且令受奉都内,月钱数千。〔七〕诸侯皆困乏,至有庸作者。 〔一〕 师古曰:「并解于上。」 〔二〕 师古曰:「谓周南、召南、卫、王、郑、齐、魏、唐、秦、陈、郐、曹、豳、鲁、商,凡十五国也。一曰,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郐、曹、豳,是为十五国。抪音普胡反。」 〔三〕 师古曰:「商颂玄鸟之诗,美汤有功德,故能覆有九州。」 〔四〕 师古曰:「两两而降也。杀音所例反。」 〔五〕 如淳曰:「十里为成。」 〔六〕 师古曰:「解音曰懈。稽,考也。」 〔七〕 师古曰:「奉音扶用反。」 中郎区博谏莽曰:〔一〕「井田虽圣王法,其废久矣。周道既衰,而民不从。秦知顺民之心,可以获大利也,故灭庐井而置阡陌,遂王诸夏,讫今海内未厌其敝。今欲违民心,追复千载绝迹,〔二〕虽尧舜复起,而无百年之渐,弗能行也。天下初定,万民新附,诚未可施行。」莽知民怨,乃下书曰:「诸名食王田,皆得卖之,勿拘以法。犯私买卖庶人者,且一切勿治。」 〔一〕 师古曰:「区,姓也,音一侯反。」 〔二〕 师古曰:「复音扶目反。」 初,五威将帅出,改句町王以为侯,王邯怨怒不附。〔一〕莽讽牂柯大尹周歆诈杀邯。邯弟承起兵攻杀歆。先是,莽发高句骊兵,当伐胡,不欲行,郡强迫之,皆亡出塞,因犯法为寇。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之,为所杀。州郡归咎于高句骊侯驺。严尤奏言:「貉人犯法,不从驺起,正有它心,宜令州郡且尉安之。〔二〕今猥被以大罪,恐其遂畔,〔三〕夫余之属必有和者。〔四〕匈奴未克,夫余、秽貉复起,此大忧也。」莽不尉安,秽貉遂反,诏尤击之。尤诱高句骊侯驺至而斩焉,传首长安。莽大说,下书曰:「乃者,命遣猛将,共行天罚,〔五〕诛灭虏知,分为十二部,或断其右臂,或斩其左腋,或溃其胸腹,或䌷其两胁。〔六〕今年刑在东方,〔七〕诛貉之部先纵焉。捕斩虏驺,平定东域,虏知殄灭,在于漏刻。此乃天地群神社稷宗庙佑助之福,公卿大夫士民同心将率虓虎之力也。〔八〕予甚嘉之。其更名高句骊为下句骊,布告天下,令咸知焉。」于是貉人愈犯边,东北与西南夷皆乱云。 〔一〕 师古曰:「邯,句町王之名也,音下甘反。」 〔二〕 师古曰:「假令驺有恶心,亦当且慰安。」 〔三〕 师古曰:「猥,多也,厚也。被,加也,音皮义反。」 〔四〕 师古曰:「和,应也,音胡卧反。」 〔五〕 师古曰:「共读曰恭。」 〔六〕 师古曰:「䌷音与抽同。」 〔七〕 张晏曰:「是岁在壬申,刑在东方。」 〔八〕 师古曰:「虓音火交反。」 莽志方盛,以为四夷不足吞灭,专念稽古之事,复下书曰:「伏念予之皇始祖考虞帝,受终文祖,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遂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秩于山川,遍于群神,巡狩五岳,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一〕予之受命即真,到于建国五年,已五载矣。阳九之阨既度,百六之会已过。岁在寿星,填在明堂,仓龙癸酉,德在中宫。〔二〕观晋掌岁,龟策告从,〔三〕其以此年二月建寅之节东巡狩,具礼仪调度。」〔四〕群公奏请募吏民人马布帛绵,又请内郡国十二买马,发帛四十五万匹,输常安,前后毋相须。〔五〕至者过半,莽下书曰:「文母太后体不安,其且止待后。」 〔一〕 师古曰:「解并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