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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汉书 第69页

东汉·班固 · 东汉
《汉书》为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记西汉一朝兴衰,创“志”以详典制,为后世正史范式。
◆ 全本 · 共 75 页 · 第 69 页

【汉书卷九十六下‧西域传第六十六下】

乌孙国,大昆弥治赤谷城,〔一〕去长安八千九百里。户十二万,口六十三万,胜兵十八万八千八百人。相,大禄,左右大将二人,侯三人,大将、都尉各一人,大监二人,大吏一人,舍中大吏二人,骑君一人。东至都护治所千七百二十一里,西至康居蕃内地五千里。地莽平。多雨,寒。山多松樠。〔二〕不田作种树,〔三〕随畜逐水草,与匈奴同俗。国多马,富人至四五千匹。民刚恶,贪(狠)〔狼〕无信,多寇盗,最为彊国。故服匈奴,〔四〕后盛大,取羁属,不肯往朝会。〔五〕东与匈奴、西北与康居、西与大宛、南与城郭诸国相接。本塞地也,大月氏西破走塞王,塞王南越县度,大月氏居其地。后乌孙昆莫击破大月氏,大月氏徙西臣大夏,而乌孙昆莫居之,故乌孙民有塞种、大月氏种云。 〔一〕 师古曰:「乌孙于西域诸戎其形最异。今之胡人青眼、赤须,状类弥猴者,本其种也。」 〔二〕 师古曰:「莽平谓有草莽而平坦也。一曰莽莽平野之貌。樠,木名,其心似松,音武元反。」 〔三〕 师古曰:「树,植也。」 〔四〕 师古曰:「故谓旧时也。服,属于匈奴也。」 〔五〕 师古曰:「言才羁縻属之而已。」 始张骞言乌孙本与大月氏共在敦煌间,今乌孙虽彊大,可厚赂招,令东居故地,妻以公主,与为昆弟,以制匈奴。语在张骞传。武帝即位,令骞赍金币往。昆莫见骞如单于礼,〔一〕骞大惭,谓曰:「天子致赐,王不拜,则还赐。」〔二〕昆莫起拜,其它如故。 〔一〕 师古曰:「昆莫自比於单于。」 〔二〕 师古曰:「还赐,谓将赐物还归汉也。」 初,昆莫有十余子,中子大禄彊,善将,〔一〕将众万余骑别居。大禄兄太子,太子有子曰岑陬。〔二〕太子蚤死,〔三〕谓昆莫曰:「必以岑陬为太子。」昆莫哀许之。大禄怒,乃收其昆弟,将众畔,谋攻岑陬。昆莫与岑陬万余骑,令别居,昆莫亦自有万余骑以自备。国分为三,大总羁属昆莫。骞既致赐,谕指曰:「乌孙能东居故地,则汉遣公主为夫人,结为昆弟,共距匈奴,不足破也。」乌孙远汉,未知其大小,〔四〕又近匈奴,服属日久,其大臣皆不欲徙。昆莫年老国分,不能专制,乃发使送骞,因献马数十匹报谢。其使见汉人众富厚,归其国,其国后乃益重汉。 〔一〕 师古曰:「言其材力优彊,能为将。」 〔二〕 师古曰:「岑音仕林反。陬音子侯反。」 〔三〕 师古曰:「蚤,古早字。」 〔四〕 师古曰:「远音于万反。」 匈奴闻其与汉通,怒欲击之。又汉使乌孙,乃出其南,抵大宛、月氏,相属不绝。〔一〕乌孙于是恐,使使献马,愿得尚汉公主,为昆弟。天子问群臣,议许,曰:「必先内聘,然后遣女。」乌孙以马千匹聘。〔二〕汉元封中,遣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以妻焉。赐乘舆服御物,为备官属宦官侍御数百人,赠送甚盛。乌孙昆莫以为右夫人。匈奴亦遣女妻昆莫,昆莫以为左夫人。 〔一〕 师古曰:「抵,至也。属音之欲反。」 〔二〕 师古曰:「入聘财。」 公主至其国,自治宫室居,岁时一再与昆莫会,置酒饮食,以币帛赐王左右贵人。昆莫年老,语言不通,公主悲愁,自为作歌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一〕居常土思兮心内伤,〔二〕愿为黄鹄兮归故乡。」〔三〕天子闻而怜之,间岁遣使者持帷帐锦绣给遗焉。〔四〕 〔一〕 师古曰:「食谓饭,音飤。」 〔二〕 师古曰:「土思,谓忧思而怀本土。」 〔三〕 师古曰:「鹄音下督反。」 〔四〕 师古曰:「间岁者,谓每隔一岁而往也。」 昆莫年老,欲使其孙岑陬尚公主。公主不听,上书言状,天子报曰:「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胡。」岑陬遂妻公主。昆莫死,岑陬代立。岑陬者,官号也,名军须靡。昆莫,王号也,名猎骄靡。后书「昆弥」云。〔一〕岑陬尚江都公主,生一女少夫。〔二〕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妻岑陬。岑陬胡妇子泥靡尚小,岑陬且死,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归靡,曰:「泥靡大,以国归之。」 〔一〕 师古曰:「昆莫本是王号,而其人名猎骄靡,故书云昆弥。昆取昆莫,弥取骄靡。弥、靡音有轻重耳,盖本一也。后遂以昆弥为其王号也。」 〔二〕 师古曰:「名少夫。」 翁归靡既立,号肥王,复尚楚主解忧,生三男两女:长男曰元贵靡;次曰万年,为莎车王;次曰大乐,为左大将;长女弟史为龟兹王绛宾妻;小女素光为若呼翕侯妻。〔一〕 〔一〕 师古曰:「弟史、素光皆女名。」 昭帝时,公主上书,言「匈奴发骑田车师,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乌孙,唯天子幸救之!」汉养士马,议欲击匈奴。会昭帝崩,宣帝初即位,公主及昆弥皆遣使上书,言「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人民去,使使谓乌孙趣持公主来,〔一〕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汉兵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并出。语在匈奴传。遣校尉常惠使持节护乌孙兵,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骑从西方入,至右谷蠡王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犁污都尉、千长、骑将以下四万级,马牛羊驴橐驼七十余万头,乌孙皆自取所虏获。还,封惠为长罗侯。是岁,本始三年也。汉遣惠持金币赐乌孙贵人有功者。 〔一〕 师古曰:「趣读曰促。」 元康二年,乌孙昆弥因惠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令复尚汉公主,结婚重亲,畔绝匈奴,愿聘马驘各千匹。」诏下公卿议,大鸿胪萧望之以为「乌孙绝域,变故难保,不可许。」上美乌孙新立大功,又重绝故业,〔一〕遣使者至乌孙,先迎取聘。昆弥及太子、左右大将、都尉皆遣使,凡三百余人,入汉迎取少主。上乃以乌孙主解忧弟子相夫为公主,置官属侍御百余人,舍上林中,学乌孙言。〔二〕天子自临平乐观,会匈奴使者、外国君长大角抵,设乐而遣之。使长(卢)〔罗〕侯光禄大夫惠为副,凡持节者四人,送少主至敦煌。未出塞,闻乌孙昆弥翁归靡死,乌孙贵人共从本约,立岑陬子泥靡代为昆弥,号狂王。惠上书:「愿留少主敦煌,惠驰至乌孙责让不立元贵靡为昆弥,还迎少主。」事下公卿,望之复以为「乌孙持两端,难约结。前公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竟未得安,〔三〕此已事之验也。今少主以元贵靡不立而还,信无负于夷狄,中国之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其原起此。」天子从之,征还少主。 〔一〕 师古曰:「重,难也。故业,谓先与乌孙婚亲也。」 〔二〕 师古曰:「舍,止也。」 〔三〕 师古曰:「竟读曰境。」 狂王复尚楚主解忧,生一男鸱靡,不与主和,又暴恶失众。汉使卫司马魏和意、副候任昌送侍子,公主言狂王为乌孙所患苦,易诛也。遂谋置酒会,罢,使士拔剑击之。剑旁下,〔一〕狂王伤,上马驰去。其子细沈瘦〔二〕会兵围和意、昌及公主于赤谷城。数月,都护郑吉发诸国兵救之,乃解去。汉遣中郎将张遵持医药治狂王,赐金二十斤,采缯。因收和意、昌系琐,从尉犁槛车至长安,斩之。车骑将军长史张翁留验公主与使者谋杀狂王状,主不服,叩头谢,张翁捽主头骂詈。〔三〕主上书,翁还,坐死。副使季都别将医养视狂王,狂王从十余骑送之。都还,坐知狂王当诛,见便不发,下蚕室。 〔一〕 师古曰:「不正下(之)。」 〔二〕 师古曰:「瘦音搜。」 〔三〕 师古曰:「捽,持其头,音材兀反。」 初,肥王翁归靡胡妇子乌就屠,狂王伤时惊,与诸翕侯俱去,居北山中,扬言母家匈奴兵来,故众归之。后逐袭杀狂王,自立为昆弥。汉遣破羌将军辛武贤将兵万五千人至敦煌,遣使者案行表,穿卑鞮侯井以西,〔一〕欲通渠转谷,积居庐仓以讨之。 〔一〕 孟康曰:「大井六通渠也,下泉流涌出,在白龙堆东土山下。」 初,楚主侍者冯嫽〔一〕能史书,习事,尝持汉节为公主使,行赏赐于城郭诸国,敬信之,号曰冯夫人。为乌孙右大将妻,右大将与乌就屠相爱,都护郑吉使冯夫人说乌就屠,以汉兵方出,必见灭,不如降。乌就屠恐,曰:「愿得小号。」宣帝征冯夫人,自问状。遣谒者竺次、期门甘廷寿为副,送冯夫人。冯夫人锦车持节,〔二〕诏(焉)乌就屠诣长罗侯赤谷城,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皆赐印绶。破羌将军不出塞还。后乌就屠不尽归诸翕侯民众,汉复遣长罗侯惠将三校屯赤谷,因为分别其人民地界,大昆弥户六万余,小昆弥户四万余,然众心皆附小昆弥。 〔一〕 师古曰:「音了。嫽者,慧也,故以为名。」 〔二〕 服虔曰:「锦车,以锦衣车也。」 元贵靡、鸱靡皆病死,公主上书言年老土思,愿得归骸骨,葬汉地。天子闵而迎之,公主与乌孙男女三人俱来至京师。是岁,甘露三年也。时年且七十,赐以公主田宅奴婢,奉养甚厚,朝见仪比公主。后二岁卒,三孙因留守坟墓云。 元贵靡子星靡代为大昆弥,弱,〔一〕冯夫人上书,愿使乌孙镇抚星(弥)〔靡〕。汉遣之,卒百人送(乌孙)焉。都护韩宣奏,乌孙大吏、大禄、大监皆可以赐金印紫绶,以尊辅大昆弥,汉许之。后都护韩宣复奏,星靡怯弱,可免,更以季父左大将乐代为昆弥,汉不许。后段会宗为都护,招还亡畔,安定之。〔二〕 〔一〕 师古曰:「言其尚幼少。」 〔二〕 师古曰:「有人众亡畔者,皆招而还之,故安定也。」 星靡死,子雌栗靡代。小昆弥乌就屠死,子拊离代立,〔一〕为弟日贰所杀。汉遣使者立拊离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亡,阻康居。汉徙己校屯姑墨,〔二〕欲候便讨焉。安日使贵人姑莫匿等三人诈亡从日贰,刺杀之。〔三〕都护廉褒赐姑莫匿等金人二十斤,缯三百匹。 〔一〕 师古曰:「拊读与抚同。」 〔二〕 师古曰:「有戊己两校兵,此直徙己校也。」 〔三〕 师古曰:「诈畔亡而投之,因得以刺杀。」 后安日为降民所杀,汉立其弟末振将代。时大昆弥雌栗靡健,翕侯皆畏服之,告民牧马畜无使入牧,〔一〕国中大安和翁归靡时〔二〕。小昆(靡)〔弥〕末振将恐为所并,使贵人乌日领诈降刺杀雌栗靡。汉欲以兵讨之而未能,遣中郎将段会宗持金币与都护图方略,立雌栗靡季父公主孙伊秩靡为大昆弥。汉没入小昆弥侍子在京师者。久之,大昆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末振将兄安日子安犁莠代为小昆弥。〔三〕汉恨不自(责)诛末振将,复使段会宗即斩其太子番丘。〔四〕还,赐爵关内侯。是岁,元延二年也。 〔一〕 师古曰:「勿入昆弥牧中,恐其相扰也。」 〔二〕 师古曰:「胜于翁归靡时也。」 〔三〕 师古曰:「末振将之兄名安日,安日之子名安犁靡。」 〔四〕 师古曰:「番音盘。」 会宗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虽不指为汉,合于讨贼,奏以为坚守都尉。责大禄、大吏、大监以雌栗靡见杀状,夺金印紫绶,更与铜墨云。末振将弟卑爰疐〔一〕本共谋杀大昆弥,将众八万余口北附康居,谋欲藉兵〔二〕兼并两昆弥。两昆弥畏之,亲倚都护。〔三〕 〔一〕 师古曰:「疐音竹二反。」 〔二〕 师古曰:「藉,借也。」 〔三〕 师古曰:「倚,依附也,音于绮反。」 哀帝元寿二年,大昆弥伊秩靡与单于并入朝,汉以为荣。至元始中,卑爰疐杀乌日领以自效,汉封为归义侯。两昆弥皆弱,卑爰疐侵陵,都护孙建袭杀之。自乌孙分立两昆弥后,汉用忧劳,且无宁岁。〔一〕 〔一〕 师古曰:「言或镇抚,或威制之,故多事也。」 姑墨国,王治南城,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户三千五百,口二万四千五百,胜兵四千五百人。姑墨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东至都护治所(一)〔二〕千二十一里,南至(于)〔于〕阗马行十五日,北与乌孙接。出铜、铁、雌黄。东通龟兹六百七十里。王莽时,姑墨王丞杀温宿王,并其国。 温宿国,王治温宿城,〔一〕去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户二千二百,口八千四百,胜兵千五百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译长各二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三百八十里,西至尉头三百里,北至乌孙赤谷六百一十里。土地物类所有与鄯善诸国同。东通姑墨二百七十里。 〔一〕 师古曰:「今雍州醴泉县北有山名温宿岭者,本因汉时得温宿国人令居此地田牧,因以为名。」 龟兹国,王治延城,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户六千九百七十,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胜兵二万一千七十六人。大都尉丞、辅国侯、安国侯、击胡侯、却胡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左右力辅君各一人,东西南北部千长各二人,却胡君三人,译长四人。南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杅弥、北与乌孙、西与姑墨接。〔一〕能铸冶,有铅。东至都护治所乌垒城三百五十里。 〔一〕 师古曰:「杅音乌。」 乌垒,户百一十,口千二百,胜兵三百人。城都尉、译长各一人。与都护同治。其南三百三十里至渠犁。 渠犁,城都尉一人,户百三十,口千四百八十,胜兵百五十人。东北与尉犁、东南与且末、南与精绝接。西有河,至龟兹五百八十里。 自武帝初通西域,置校尉,屯田渠犁。是时军旅连出,师行三十二年,海内虚耗。征和中,贰师将军李广利以军降匈奴。上既悔远征伐,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言:「故轮台(以)东捷枝、渠犁皆故国,地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同时孰。其旁国少锥刀,贵黄金采缯,可以易谷食,宜给足不(可)乏。〔一〕臣愚以为可遣屯田卒诣故轮台以东,置校尉三人分护,各举图地形,通利沟渠,务使以时益种五谷。〔二〕张掖、酒泉遣骑假司马为斥候,属校尉,事有便宜,因骑置以闻。〔三〕田一岁,有积谷,募民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田所,〔四〕就畜积为本业,〔五〕益垦溉田,稍筑列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为便。臣谨遣征事臣昌分部行边,〔六〕严敕太守都尉明{逢火}火,选士马,谨斥候,蓄茭草。愿陛下遣使使西国,以安其意。臣昧死请。」 〔一〕 师古曰:「言以锥刀及黄金彩缯与此旁国易谷食,可以给田卒,不忧乏粮也。」 〔二〕 师古曰:「益,多也。」 〔三〕 师古曰:「骑置即今之驿马也。」 〔四〕 师古曰:「累重谓妻子家属也。累音力瑞反。重音直用反。」 〔五〕 师古曰:「畜读曰蓄。」 〔六〕 师古曰:「分音扶问反。行音下更反。」 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一〕是重困老弱孤独也。〔二〕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三〕危须、尉犁、楼兰六国子弟在京师者皆先归,发畜食迎汉军,〔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将,共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五〕汉军破城,食至多,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六〕彊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厮留甚众。〔七〕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匄若马」』,〔八〕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师)遣贰师将军,〔九〕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一0〕参以蓍龟,不吉不行。〔一一〕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一二〕乃至郡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或以为『欲以见彊,〔一三〕夫不足者视人有余。』〔一四〕易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一五〕匈奴困败。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一六〕又曰『北伐行将,于釜山必克。』〔一七〕卦诸将,贰师最吉。〔一八〕故朕亲发贰师下釜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缪。〔一九〕重合侯(毋)〔得〕虏侯者,言『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二0〕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巫祝之。缚马者,诅军事也。』又卜『汉军一将不吉』。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能饥渴〔二一〕,失一狼,走千羊。』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二二〕悲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二三〕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今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五伯所弗能为也。〔二四〕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问以所闻。〔二五〕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卒苦而烽火乏,失亦上集不得,〔二六〕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二七〕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二八〕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二九〕由是不复出军。而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 〔一〕 师古曰:「三十者,每口转增三十钱也。」 〔二〕 师古曰:「重音直用反。」 〔三〕 晋灼曰:「开陵侯,匈奴介和王来降者。」 〔四〕 师古日:「畜谓马牛羊等也。」 〔五〕 师古曰:「食读曰飤。」 〔六〕 师古曰:「士虽各自载粮,而在道已尽。至于归涂,尚苦乏食不足,不能终师旅之事也。」 〔七〕 师古曰:「厮留,言其前后离厮,不相逮及也。厮音斯。」 〔八〕 师古曰:「谓中国人为秦人,习故言也。匄,乞与也。若,汝也。乞音气。」 〔九〕 师古曰:「与军而遣之。」 〔一0〕师古曰:「与读曰豫。」 〔一一〕师古曰:「谓共卿大夫谋事,尚不专决,犹杂问蓍龟也。」 〔一二〕师古曰:「视读曰示。为文学,谓学经书之人。」 〔一三〕师古曰:「见,显示。」 〔一四〕师古曰:「言其夸张也。视亦读曰示。」 〔一五〕孟康曰:「其繇曰『枯杨生华』,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谓匈奴破不久也。」 〔一六〕师古曰:「今便利之时,后不可再得也。」 〔一七〕师古曰:「行将谓遣将率行也。釜山,山名也。鬴,古釜字。」 〔一八〕师古曰:「上遣诸将,而于卦中贰师最吉也。」 〔一九〕师古曰:「言不效也。缪,妄也。」 〔二0〕师古曰:「于军所行之道及水上埋牛羊。」 〔二一〕师古曰:「能音耐。」 〔二二〕师古曰:「言死及被虏略,并自离散也。」 〔二三〕师古曰:「隧者,依深险之处开通行道也。」 〔二四〕师古曰:「伯读曰霸。五霸尚耻不为,况今大汉也。」 〔二五〕师古曰:「搜索者,恐其或私赍文书也。」 〔二六〕师古曰:「言边塞有阑出逃亡之人,而(止)〔主〕者不禁。又长吏利于皮肉,多使障候之卒猎兽,故令烽火有乏。又其人劳苦,因致奔亡,凡有此失。皆不集于所(亡)〔上〕文书。」 〔二七〕师古曰:「既不上书,所以当时不知,至有降者来,及捕生口,或虏得匈奴人言之,乃知此事。」 〔二八〕孟康曰:「先是令长吏各以秩养马,亭有牝马,民养马皆复不事。后马多绝乏,至此复修之也。」师古曰:「此说非也。马复,因养马以免徭赋也。复音方目反。」 〔二九〕师古曰:「与上计者同来赴对也。」 初,贰师将军李广利击大宛,还过杅弥,杅弥遣太子赖丹为质于龟兹。广利责龟兹曰:「外国皆臣属于汉,龟兹何以得受杅弥质?」即将赖丹入至京师。昭帝乃用桑弘羊前议,以杅弥太子赖丹为校尉将军,田轮台,轮台与渠犁地皆相连也。龟兹贵人姑翼谓其王曰:「赖丹本臣属吾国,今佩汉印绶来,迫吾国而田,必为害。」王即杀赖丹,而上书谢汉,汉未能征。 宣帝时,长罗侯常惠使乌孙还,便宜发诸国兵,〔一〕合五万人攻龟兹,责以前杀校尉赖丹。龟兹王谢曰:「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我无罪。」执姑翼诣惠,惠斩之。时乌孙公主遣女来至京师学鼓琴,汉遣侍郎乐奉送主女,过龟兹。龟兹前遣人至乌孙求公主女,未还。会女过龟兹,龟兹王留不遣,复使使报公主,主许之。后公主上书,愿令女比宗室入朝,而龟兹王绛宾亦爱其夫人,上书言得尚汉外孙为昆弟,愿与公主女俱入朝。元康元年,逐来朝贺。王及夫人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赐以车骑旗鼓,歌吹数十人,绮绣杂缯琦珍凡数千万。〔二〕留且一年,厚赠送之。后数来朝贺,乐汉衣服制度,归其国,治宫室,作徼道周卫,出入传呼,撞钟鼓,如汉家仪。外国胡人皆曰:「驴非驴,马非马,若龟兹王,所谓驘也。」绛宾死,其子丞德自谓汉外孙,成、哀帝时往来尤数,汉遇之亦甚亲密。 〔一〕 师古曰:「以便宜擅发兵也。」 〔二〕 师古曰:「琦音奇。」 东通尉犁六百五十里。 尉犁国,王治尉犁城,去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户千二百,口九千六百,胜兵二千人。尉犁侯、安世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至都护治所三百里,南与鄯善、且末接。 危须国,王治危须城,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户七百,口四千九百,胜兵二千人。击胡侯、击胡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击胡君、译长各一人。西至都护治所五百里,至焉耆百里。 焉耆国,王治员渠城,〔一〕去长安七千三百里。户四千,口三万二千一百,胜兵六千人。击胡侯、却胡侯、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左右君、击车师君、归义车师君各一人,击胡都尉、击胡君各二人,译长三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四百里,南至尉犁百里,北与乌孙接。近海水多鱼。 〔一〕 师古曰:「员音于权反。」 乌贪訾离国,王治于娄谷,去长安万三百三十里。户四十一,口二百三十一,胜兵五十七人。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东与单桓、南与且弥、西与乌孙接。〔一〕 〔一〕 师古曰:「且音子余反。」 卑陆国,王治天山东干当国,〔一〕去长安八千六百八十里。户二百二十七,口千三百八十七,胜兵四百二十二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二百八十七里。 〔一〕 师古曰:「干音干。」 卑陆后国,王治番渠类谷,〔一〕去长安八千七百一十里。户四百六十二,口千一百三十七,胜兵三百五十人。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将二人。东与郁立师、北与匈奴、西与劫国、南与车师接。 〔一〕 师古曰:「番音盘。」 郁立师国,王治内咄谷,〔一〕去长安八千八百三十里。户百九十,口千四百四十五,胜兵三百三十一人。辅国侯、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东与车师后城长、西与卑陆、北与匈奴接。 〔一〕 师古曰:「咄音丁忽反。」 单桓国,王治单桓城,去长安八千八百七十里。户二十七,口百九十四,胜兵四十五人。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蒲类国,王治天山西疏榆谷,去长安八千三百六十里。户三百二十五,口二千三十二,胜兵七百九十九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三百八十七里。 蒲类后国,王去长安八千六百三十里。户百,口千七十,胜兵三百三十四人。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西且弥国,王治天山东于大谷,〔一〕去长安八千六百七十里。户三百三十二,口千九百二十六,胜兵七百三十八人。西且弥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四百八十七里。 〔一〕 师古曰:「且音子余反。」 东且弥国,王治天山东兑虚谷,去长安八千二百五十里。户百九十一,口千九百四十八,胜兵五百七十二人。东且弥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五百八十七里。 劫国,王治天山东丹渠谷,去长安八千五百七十里。户九十九,口五百,胜兵百一十五人。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四百八十七里。 狐胡国,王治车师柳谷,去长安八千二百里。户五十五,口二百六十四,胜兵四十五人。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至都护治所千一百四十七里,至焉耆七百七十里。 山国,王去长安七千一百七十里。〔一〕户四百五十,口五千,胜兵千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西至尉犁二百四十里,西北至焉耆百六十里,西至危须二百六十里,东南与鄯善、且末接。山出铁,民山居,寄田籴谷于焉耆、危须。 〔一〕 师古曰:「常在山下居,不为城治也。」 车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户七百,口六千五十,胜兵千八百六十五人。辅国侯、安国侯、左右将、都尉、归汉都尉、车师君、通善君、乡善君各一人,〔一〕译长二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八百七里,至焉耆八百三十五里。 〔一〕 师古曰:「乡读曰向。」 车师后(王)国,〔王〕治务涂谷,去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户五百九十五,口四千七百七十四,胜兵千八百九十人。击胡侯、左右将、左右都尉、道民君、译长各一人。〔一〕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二百三十七里。 〔一〕 师古曰:「道读曰导。」 车师都尉国,户四十,口三百三十三,胜兵八十四人。 车师后城长国,户百五十四,口九百六十,胜兵二百六十人。 武帝天汉二年,以匈奴降者介和王为开陵侯,将楼兰国兵始击车师,匈奴遣右贤王将数万骑救之,汉兵不利,引去。征和四年,遣重合侯马通将四万骑击匈奴,道过车师北,复遣开陵侯将楼兰、尉犁、危须凡六国兵别击车师,勿令得遮重合侯。诸国兵共围车师,车师王降服,臣属汉。 昭帝时,匈奴复使四千骑田车师。宣帝即位,遣五将将兵击匈奴,〔一〕车师田者惊去,车师复通于汉。匈奴怒,召其太子军宿,欲以为质。军宿,焉耆外孙,不欲质匈奴,亡走焉耆。车师王更立子乌贵为太子。及乌贵立为王,与匈奴结婚姻,教匈奴遮汉道通乌孙者。 〔一〕 师古曰:「谓本始二年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顺为武牙将军,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凡五将也。」 地节二年,汉遣侍郎郑吉、校尉司马憙〔一〕将免刑罪人田渠犁,积谷,欲以攻车师。至秋收谷,吉、憙发城郭诸国兵万余人,自与所将田士千五百人共击车师,攻交河城,破之。王尚在其北石城中,未得,会军食尽,吉等且罢兵,归渠犁田。(秋收)〔收秋〕毕,复发兵攻车师王于石城。王闻汉兵且至,北走匈奴求救,匈奴未为发兵。王来还,与贵人苏犹议欲降汉,恐不见信。苏犹教王击匈奴边国小蒲类,斩首,略其人民,以降吉。车师旁小金附国随汉军后盗车师,车师王复自请击破金附。 〔一〕 师古曰:「憙音许吏反。」 匈奴闻车师降汉,发兵攻车师,吉、憙引兵北逢之,匈奴不敢前。吉、憙即留一候与卒二十人留守王,吉等引兵归渠犁。车师王恐匈奴兵复至而见杀也,乃轻骑奔乌孙,吉即迎其妻子置渠犁。东奏事,至酒泉,有诏还田渠犁及车师,益积谷以安西国,侵匈奴。吉还,传送车师王妻子诣长安,赏赐甚厚,每朝会四夷,常尊显以示之。于是吉始使吏卒三百人别田车师。得降者言,单于大臣皆曰「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也。」果遣骑来击田者,吉乃与校尉尽将渠犁田士千五百人往田,匈奴复益遣骑来,汉田卒少不能当,保车师城中。匈奴将即其城下谓吉曰:〔一〕「单于必争此地,不可田也。」围城数日乃解。后常数千骑往来守车师,吉上书言:「车师去渠犁千余里,间以河山,〔二〕北近匈奴,汉兵在渠犁者势不能相救,愿益田卒。」公卿议以为道远烦费,可且罢车师田者。诏遣长罗侯〔三〕将张掖、酒泉骑出车师北千余里,扬威武车师旁。胡骑引去,吉乃得出,归渠犁,凡三校尉屯田。 〔一〕 师古曰:「即,就也。」 〔二〕 师古曰:「间,隔也,音居苋反。」 〔三〕 师古曰:「常惠也。」 车师王之走乌孙也,乌孙留不遣,遣使上书,愿留车师王,备国有急,可从西道以击匈奴。汉许之。于是汉召故车师太子军宿在焉耆者,立以为王,尽徙车师国民令居渠犁,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车师王得近汉田官,与匈奴绝,亦安乐亲汉。后汉使侍郎殷广德责乌孙,求车师王乌(孙)贵,将诣阙,〔一〕赐第与其妻子居。是岁,元康四年也。其后置戊己校尉屯田,居车师故地。 〔一〕 师古曰:「乌孙遣其将之贵者入汉朝。」 元始中,车师后王国有新道,出五船北,通玉门关,往来差近,戊己校尉徐普欲开以省道里半,避白龙堆之阨。车师后王姑句〔一〕以道当为拄置,〔二〕心不便也。地又颇与匈奴南将军地接,普欲分明其界然后奏之,召姑句使证之,不肯,系之。姑句数以牛羊赇吏,求出不得。姑句家矛端生火,其妻股紫陬〔三〕谓姑句曰:「矛端生火,此兵气也,利以用兵。前车师前王为都护司马所杀,今久系必死,不如降匈奴。」即驰突出高昌壁,入匈奴。 〔一〕 师古曰:「句音钩。」 〔二〕 师古曰:「拄者,支拄也。言有所置立,而支拄于己,故心不便也。拄音竹羽反,又音竹具反。其字从手,而读之者或不晓,以拄为梁柱之柱,及分破其句,言置柱于心,皆失之矣。」 〔三〕 师古曰:「陬音子侯反。」 又去胡来王唐兜,国比大种赤水羌,〔一〕数相寇,不胜,告急都护。都护但钦不以时救助,唐兜困急,怨钦,东守玉门关。玉门关不内,即将妻子人民千余人亡降匈奴。匈奴受之,而遣使上书言状。是时,新都侯王莽秉政,遣中郎将王昌等使匈奴,告单于西域内属,不当得受。单于谢罪,执二王以付使者。莽使中郎王萌待西域恶都奴界上逢受。〔二〕单于遣使送,因请其罪。〔三〕使者以闻,莽不听,诏下会西域诸国王,陈军斩姑句、唐兜以示之。 〔一〕 师古曰:「比,近也,音频寐反。」 〔二〕 师古曰:「逢受谓先至待之,逢见即受取也。」 〔三〕 师古曰:「请免其罪也。」 至莽篡位,建国二年,以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当出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闻之,与其右将股鞮、左将尸泥支谋曰:〔一〕「闻甄公为西域太伯,当出,故事给使者牛羊谷刍茭,导译,前五威将过,所给使尚未能备。今太伯复出,国益贫,恐不能称。」〔二〕欲亡入匈奴。戊己校尉刀护闻之,〔三〕召置离验问,辞服,乃械致都护但钦在所埒娄城。〔四〕置离人民知其不还,皆哭而送之。至,钦则斩置离。置离兄辅国侯狐兰支将置离众二千余人,驱畜产,举国亡降匈奴。〔五〕 〔一〕 师古曰:「鞮音丁奚反。」 〔二〕 师古曰:「不副所求也。」 〔三〕 师古曰:「刀音雕。」 〔四〕 师古曰:「埒娄,城名。埒音劣。娄音楼。」 〔五〕 师古曰:「尽率一国之众也。」 是时,莽易单于玺,单于恨怒,遂受狐兰支降,遣兵与共寇击车师,杀后城长,伤都护司马,及狐兰兵复还入匈奴。时戊己校尉刀护病,遣史陈良屯桓且谷备匈奴寇,〔一〕史终带取粮食,司马丞韩玄领诸壁,右曲候任商领诸垒,相与谋曰:「西域诸国颇背叛,匈奴欲大侵,要死。可杀校尉,将人众降匈奴。」〔二〕即将数千骑至校尉府,胁诸亭令燔积薪,〔三〕分告诸壁曰:「匈奴十万骑来入,吏士皆持兵,后者斩!」得三(百四)〔四百〕人,去校尉府数里止,晨火然。〔四〕校尉开门击鼓收吏士,良等随入,遂杀校尉刀护及子男四人、诸昆弟子男,独遗妇女小儿。〔五〕止留戊己校尉城,遣人与匈奴南将军相闻,南将军以二千骑迎良等。良等尽胁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余人入匈奴。单于以良、带为乌贲都尉。〔六〕 〔一〕 师古曰:「且音子余反。」 〔二〕 如淳曰:「言匈奴来侵,会当死耳,可降匈奴也。」师古曰:「要音一妙反。」 〔三〕 师古曰:「示为烽火也。」 〔四〕 师古曰:「{难灬},古然字。」 〔五〕 师古曰:「遗,留置不杀也。」 〔六〕 师古曰:「贲音奔。」 后三岁,单于死,弟乌絫单于咸立,〔一〕复与莽和亲。莽遣使者多赍金币赂单于,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尽收四人及手杀刀护者芝音妻子以下二十七人,皆械槛车付使者。到长安,莽皆烧杀之。其后莽复欺诈单于,和亲遂绝。匈奴大击北边,而西域亦瓦解。焉耆国近匈奴,先叛,杀都护但钦,莽不能讨。 〔一〕 师古曰:「絫音力追反。」 天凤(二)〔三〕年,乃遣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将戊己校尉出西域,诸国皆郊迎,送兵谷。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骏等将莎车、龟兹兵七千余人,分为数部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骏。及姑墨、尉犁、危须国兵为反间,还共袭击骏等,皆杀之。唯戊己校尉郭钦别将兵,后至焉耆。焉耆兵未还,钦击杀其老弱,引兵还。莽封钦为剼胡子。〔一〕李崇收余士,还保龟兹。数年莽死,崇遂没,西域因绝。 〔一〕 邓展曰:「剼音衫。」师古曰:「剼,绝也,音子小反。字本作劋,转写误耳。」 最凡国五十。自译长、城长、君、监、吏、大禄、百长、千长、都尉、且渠、当户、将、相至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属,皆以绝远不在数中,其来贡献则相与报,不督录总领也。 赞曰:孝武之世,图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一〕乃表河(曲)〔西〕,列(西)〔四〕郡,开玉门,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援,由是远遁,而幕南无王庭。 〔一〕 师古曰:「图,谋也。从音子容反。」 遭值文、景玄默,养民五世,天下殷富,财力有余,士马彊盛。故能睹犀布、玳瑁则建珠崖七(部)〔郡〕,〔一〕感枸酱、竹杖则开牂柯、越嶲,〔二〕闻天马、蒲陶则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后,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于后宫,〔三〕蒲梢、龙文、鱼目、汗血之马充于黄门,〔四〕巨象、师子、猛犬、大雀之群食于外囿〔五〕。殊方异物,四面而至。于是广开上林,穿昆明池,营千门万户之宫,立神明通天之台,兴造甲乙之帐,〔六〕落以随珠和璧,〔七〕天子负黼依,袭翠被,冯玉几,而处其中。〔八〕设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巴俞都卢、海中砀极、漫衍鱼龙、角抵之戏以观视之〔九〕。及赂遗赠送,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乃榷酒酤,筦盐铁,铸白金,造皮币,算至车船,租及六畜。民力屈,财用竭,〔一0〕因之以凶年,寇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绣杖斧,断斩于郡国,然后胜之。是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岂非仁圣之所悔哉!且通西域,近有龙堆,远则葱岭,身热、头痛、县度之阨。淮南、杜钦、扬雄之论,皆以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绝外内也。书曰「西戎即序」,〔一一〕禹既就而序之,非上威服致其贡物也。 〔一〕 师古曰:「玳音代。瑁音妹。」 〔二〕 师古曰:「枸音矩。」 〔三〕 如淳曰:「文甲即玳瑁也。通犀,中央色白,通两头。」 〔四〕 孟康曰:「四骏马名也。」师古曰:「梢马音所交反。」 〔五〕 师古曰:「巨亦大。」 〔六〕 师古曰:「其数非一,以甲乙次第名之也。」 〔七〕 师古曰:「落与络同。」 〔八〕 师古曰:「依读曰扆。扆如小屏风,而画为黼文也。白与黑谓之黼,又为斧形。袭,重衣也。被音皮义反。」 〔九〕 晋灼曰:「都卢,国名也。」李奇曰:「都卢,体轻善缘者也。砀极,乐名也。」师古曰:「巴人,巴州人也。俞,水名,今渝州也。巴俞之人,所谓賨人也,劲锐善舞,本从高祖定三秦有功,高祖喜观其舞,因令乐人习之,故有巴俞之乐。漫衍者,即张衡西京赋所云『巨兽百寻,是为漫延』者也。鱼龙者,为舍利之兽,先戏于庭极,毕乃入殿前激水,化成比目鱼,跳跃漱水。作雾障日,毕,化成黄龙八丈,出水敖戏于庭,炫燿日光。西京赋云『海鳞变而成龙』,即为此色也。俞音逾。砀音大浪反。衍音弋战反。视读曰示。观示者,视之令观也。」 〔一0〕师古曰:「屈音其勿反。」 〔一一〕师古曰:「禹贡之辞也。序,次也。」 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统一,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与汉隔绝,道里又远,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德,咸乐内属。唯其小邑鄯善、车师,界迫匈奴,尚为所拘。而其大国莎车、于阗之属,数遣使置质于汉,愿请属都护。圣上远览古今,因时之宜,羇縻不绝,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义兼之矣,亦何以尚兹!〔一〕 〔一〕 师古曰:「『西戎即序』,说已在前。昔周公相成王,越裳氏重九译而献白雉。至,王问周公,公曰:『德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远。吾何以获此物也?』译曰:『吾受命国之黄耉「曰久矣天之无烈风雨雷也,意中国有圣人乎?盍往朝之,然后归之。」』王称先王之神所致,以荐宗庙。太宗,汉文帝也。却走马,谓有人献千里马,不受,还之,赐道路费也。老子德经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故赞引也。」

【汉书卷九十七上‧外戚传第六十七上】

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守文之君,〔一〕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兴也以涂山,〔二〕而桀之放也用末喜;〔三〕殷之兴也以有娀(又)〔及〕有{新女},〔四〕而纣之灭也嬖妲己;〔五〕周之兴也以姜嫄及太任、太姒,〔六〕而幽王之禽也淫褒姒。〔七〕故易基乾坤,诗首关雎,〔八〕书美厘降,〔九〕春秋讥不亲迎。〔一0〕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一一〕礼之用,唯昏姻为兢兢〔一二〕。夫乐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与!〔一三〕人能弘道,末如命何。〔一四〕甚哉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臣,父不能得之子,况卑下乎!〔一五〕既驩合矣,或不能成子姓,〔一六〕成子姓矣,而不能要其终,岂非命也哉!孔子罕言命,盖难言之。〔一七〕非通幽明之变,恶能识乎性命!〔一八〕 〔一〕 师古曰:「继体谓嗣位也。守文,言遵成法,不用武功也。」 〔二〕 师古曰:「禹娶涂山氏之女而生启也。」 〔三〕 师古曰:「末喜,桀之妃,有施氏女也,美于色,薄于德,女子行,丈夫心。桀常置末喜于膝上,听用其言,昏乱失道。于是汤伐之,遂放桀,与末喜死于南巢。」 〔四〕 师古曰:「有娀,国名,其女简狄吞燕卵而生卨,为殷始祖。有{新女}氏女,汤妃也。娀音嵩。{新女}音诜。」 〔五〕 师古曰:「妲己,纣之妃,有苏氏女也,美好辩辞,兴于奸宄,嬖幸于纣。纣用其言,毒虐众庶。于是武王伐纣,战于牧野,纣师倒戈,不为之战。武王克殷,致天之罚,斩妲己头,县之于小白旗,以为纣之亡者,由此女也。」 〔六〕 师古曰:「姜嫄,有邰氏之女,帝喾之妃也,履大人迹而生后稷,为周始祖。太任,文王母;太姒,武王母也。嫄音原。」 〔七〕 师古曰:「谓黜申后而致犬戎,举伪烽而诸侯莫救也。」 〔八〕 师古曰:「基亦始。」 〔九〕 师古曰:「厘,理也。尚书尧典称舜之美,云『厘降二女于妫汭』,言尧欲观舜治迹,以己二女妻之,舜能以治降下二女,以成其德。」 〔一0〕师古曰:「春秋公羊经:『隐二年,纪履须来逆女。』传曰:『外逆女不书,此何以书?讥也。何讥尔?始不亲迎也。』」 〔一一〕师古曰:「伦,理也。」 〔一二〕师古曰:「兢兢,戒慎也。」 〔一三〕师古曰:「与读曰欤。」 〔一四〕师古曰:「末,无也。论语载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又称子路曰:『道之将兴,命也;道之将废,命也。公伯寮如命何?』故引之。」 〔一五〕师古曰:「言虽君父之尊,不能夺其所好而移其本意。」 〔一六〕师古曰:「姓,生也。」 〔一七〕师古曰:「论语曰『子罕言利与命与仁』。罕者,希也。」 〔一八〕师古曰:「恶音乌,谓于何也。论语称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已矣!』谓孔子不言性命及天道。而学者误读,谓孔子之言自然与天道合,非唯失于文句,实乃大乖意旨。」 汉兴,因秦之称号,帝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适称皇后,〔一〕妾皆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焉。〔二〕至武帝制婕妤、𫰛娥、傛华、充依,各有爵位,〔三〕而元帝加昭仪之号,〔四〕凡十四等云。〔五〕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婕妤视上卿,比列侯。𫰛娥视中二千石,比关内侯。〔六〕傛华视真二千石,比大上造。〔七〕美人视二千石,比少上造。〔八〕八子视千石,比中更。〔九〕充依视千石,比左更。〔一0〕七子视八百石,比右庶长。〔一一〕良人视八百石,比左庶长。〔一二〕长使视六百石,比五大夫。〔一三〕少使视四百石,比公乘。〔一四〕五官视三百石。〔一五〕顺常视二百石。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皆视百石。〔一六〕上家人子、中家人子视有秩斗食云。〔一七〕五官以下,葬司马门外。〔一八〕 〔一〕 师古曰:「适读曰嫡。后亦君也。天曰皇天,地曰后土,故天子之妃,以后为称,取象二仪。」 〔二〕 师古曰:「良,善也。八、七,禄秩之差也。长使、少使,主供使者。」 〔三〕 师古曰:「婕,言接幸于上也。妤,美称也。𫰛娥,皆美貌也。傛傛犹言奕奕也,便习之意也。充依,言充后庭而依秩序也。婕音接。妤音予,字或从女,其音同耳。𫰛音五经反。傛音容。」 〔四〕 师古曰:「昭显其仪,示隆重也。」 〔五〕 师古曰:「除皇后,自昭仪以下至秩百石,十四等。」 〔六〕 师古曰:「中二千石,实得二千石也。中之言满也。月得百八十斛,是为一岁凡得二千一百六十石。言二千者,举成数耳。」 〔七〕 师古曰:「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一岁凡得千八百石耳。大上造,第十六爵。」 〔八〕 师古曰:「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一岁凡得一千四百四十石耳。少上造,第十五爵。」 〔九〕 师古曰:「中更,第十三爵也。更,公衡反,其下亦同。」 〔一0〕师古曰:「左更,第十二爵。」 〔一一〕师古曰:「右庶长,第十一爵。」 〔一二〕师古曰:「左庶长,第十爵。」 〔一三〕师古曰:「五大夫,第九爵。」 〔一四〕师古曰:「公乘,第八爵。」 〔一五〕师古曰:「五官,所掌亦象外之五官也。」 〔一六〕师古曰:「涓,絜也。无涓,言无所不絜也。共读曰恭,言恭顺而和柔也。娱灵,可以娱乐情灵也。保,安也。保林,言其可安众如林也。良使,使令之善者也。夜者,主职夜事。令音力成反。」 〔一七〕师古曰:「家人子者,言采择良家子以入宫,未有职号,但称家人子也。斗食谓佐史也。谓之斗食者,言一岁不满百石,日食一斗二升。」 〔一八〕服虔曰:「陵上司马门之外。」 高祖吕皇后,父吕公,单父人也,〔一〕好相人。高祖微时,吕公见而异之,乃以女妻高祖,生惠帝、鲁元公主。高祖为汉王,元年封吕公为临泗侯,二年立孝惠为太子。 〔一〕 师古曰:「单音善。父音甫。」 后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隐王如意。太子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己,常欲废之而立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益疏。如意且立为赵王,留长安,几代太子者数。〔一〕赖公卿大臣争之,及叔孙通谏,用留侯之策,得无易。 〔一〕 师古曰:「几音巨依反。数音所角反。」 吕后为人刚毅,佐高帝定天下,兄二人皆为列将,从征伐。长兄泽为周吕侯,次兄释之为建成侯,逮高祖而侯者三人。高祖四年,临泗侯吕公薨。 高祖崩,惠帝立,吕后为皇太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髡钳衣赭衣,令舂。戚夫人舂且歌曰:「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一〕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二〕太后闻之大怒,曰:「乃欲倚女子邪?」〔三〕乃召赵王诛之。使者三反,〔四〕赵相周昌不遣。太后召赵相,相征至长安。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入宫,挟与起居饮食。数月,帝晨出射,赵王不能蚤起,太后伺其独居,使人持鸩饮之。迟帝还,赵王死。〔五〕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饮瘖药,〔六〕使居鞠域中,〔七〕名曰「人彘」。居数月,乃召惠帝视「人彘」。帝视而问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复治天下!」〔八〕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七年而崩。 〔一〕 师古曰:「与死罪者为伍也。」 〔二〕 师古曰:「女读曰汝。此下皆同。」 〔三〕 师古曰:「乃亦汝。」 〔四〕 师古曰:「反,还也。三还犹今言三回也。」 〔五〕 师古曰:「迟音直二反,解在高纪。」 〔六〕 师古曰:「去其眼精,以药熏耳令聋也。瘖,不能言也,以瘖药饮之也。饮音于禁反。瘖音于今反。」 〔七〕 师古曰:「鞠域,如蹋鞠之域,谓窟室也。鞠音巨六反。」 〔八〕 师古曰:「令太后视事,己自如太子然。」 太后发丧,哭而泣不下。〔一〕留侯子张辟彊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陈平曰:「太后独有帝,今哭而不悲,君知其解未?」〔二〕陈平曰:「何解?」辟彊曰:「帝无壮子,太后畏君等。今请拜吕台、吕产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官,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脱祸矣!」〔三〕丞相如辟彊计请之,太后说,其哭乃哀。〔四〕吕氏权由此起。乃立孝惠后宫子为帝,太后临朝称制。复杀高祖子赵幽王友、共王恢〔五〕及燕(灵)王建〔子〕。遂立周吕侯子台为吕王,〔六〕台弟产为梁王,建城侯释之子禄为赵王,台子通为燕王,又封诸吕凡六人皆为列侯,追尊父吕公为吕宣王,兄周吕侯为悼武王。 〔一〕 师古曰:「泣谓泪也。」 〔二〕 师古曰:「解犹解说其意。」 〔三〕 师古曰:「脱,免也。」 〔四〕 师古曰:「说读曰悦。」 〔五〕 师古曰:「共读曰恭。」 〔六〕 师古曰:「台音土来反。」 太后持天下八年,病犬祸而崩,语在五行志。病困,以赵王禄为上将军居北军,梁王产为相国居南军,戒产、禄曰:「高祖与大臣约,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大臣不平。我即崩,恐其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为人所制。」太后崩,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产、禄,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而迎立代王,是为孝文皇帝。 孝惠张皇后。宣平侯敖尚帝姊鲁元公主,有女。惠帝即位,吕太后欲为重亲,以公主女配帝为皇后。欲其生子,万方终无子,乃使阳为有身,取后宫美人子名之,〔一〕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 〔一〕 师古曰:「名为皇后子。」 惠帝崩,太子立为帝,四年,乃自知非皇后子,出言曰:「太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壮即为所为。」〔一〕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作乱,乃幽之永巷,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下诏废之,语在高后纪。遂幽死,更立恒山王弘为皇帝,而以吕禄女为皇后。欲连根固本牢甚,〔二〕然而无益也。吕太后崩,大臣正之,卒灭吕氏。少帝恒山、淮南、济川王,皆以非孝惠子诛。独置孝惠皇后,废处北宫〔三〕,孝文后元年薨,葬安陵,不起坟。 〔一〕 师古曰:「为其所为,谓所生之母也。并音于伪反。」 〔二〕 师古曰:「牢,坚也。」 〔三〕 师古曰:「置,留也。北宫,在未央宫之北。」 高祖薄姬,文帝母也。父吴人,秦时与故魏王宗女魏媪通,生薄姬。而薄姬父死山阴,因葬焉。〔一〕及诸侯畔秦,魏豹立为王,而魏媪内其女于魏宫。许负相薄姬,当生天子。是时项羽方与汉王相距荥阳,天下未有所定。豹初与汉击楚,及闻许负言,心喜,因背汉而中立,与楚连和。〔二〕汉使曹参等虏魏王豹,以其国为郡,而薄姬输织室。豹已死,汉王入织室,见薄姬,有诏内后宫,岁余不得幸。 〔一〕 师古曰:「山阴,会稽之县。」 〔二〕 师古曰:「自谓当得天下。」 始姬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爱,约曰:「先贵毋相忘!」已而管夫人、赵子儿先幸汉王。汉王四年,坐河南成皋灵台,此两美人侍,相与笑薄姬初时约。汉王问其故,两人俱以实告。汉王心凄然怜薄姬,是日召欲幸之。对曰:「昨暮梦龙据妾胸。」上曰:「是贵征也,吾为汝成之。」遂幸,有身。岁中生文帝,年八岁立为代王。自有子后,希见。高祖崩,诸幸姬戚夫人之属,吕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宫。而薄姬以希见故,得出从子之代,为代太后。太后弟薄昭从如代。〔一〕 〔一〕 师古曰:「如,往也。」 代王立十七年,高后崩。大臣议立后,疾外家吕氏彊暴,皆称薄氏仁善,故迎立代王为皇帝,尊太后为皇太后,封弟昭为轵侯。〔一〕太后母亦前死,葬栎阳北。乃追尊太后父为灵文侯,会稽郡致园邑三百家,长丞以下使奉守寝庙,上食祠如法。栎阳亦置灵文夫人园,令如灵文侯园仪。太后蚤失父,其奉太后外家魏氏有力,〔二〕乃召复魏氏,〔三〕赏赐各以亲疏受之。薄氏侯者一人。 〔一〕 师古曰:「轵音只。」 〔二〕 师古曰:「言太后为外家所养也。」 〔三〕 师古曰:「优复之也。复音方目反。」 太后后文帝二岁,孝景前二年崩,〔一〕葬南陵。〔二〕用吕后不合葬长陵,〔三〕故特自起陵,近文帝。 〔一〕 师古曰:「言文帝崩后二岁,太后乃崩。」 〔二〕 师古曰:「薄太后陵在霸陵之南,故称南陵,即今所谓薄陵。」 〔三〕 师古曰:「以吕后是正嫡,故薄不得合葬也。」 孝文窦皇后,景帝母也,吕太后时以良家子选入宫。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姬与在行中。〔一〕家在清河,愿如赵,近家,〔二〕请其主遣宦者吏「必置我籍赵之伍乃」。〔三〕宦者忘之,误置籍代伍中。籍奏,诏可。当行,窦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彊乃肯行。至代,代王独幸窦姬,生女嫖。〔四〕孝惠七年,生景帝。 〔一〕 师古曰:「与读曰豫。」 〔二〕 师古曰:「如,往也。」 〔三〕 师古曰:「主遣宦者吏,谓宦者为吏而主发遣宫人者也。籍谓名簿也。伍犹列也。」 〔四〕 师古曰:「嫖音匹昭反。」 代王王后生四男,先代王未入立为帝而王后卒,及代王为帝后,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一〕文帝立数月,公卿请立太子,而窦姬男最长,立为太子。窦姬为皇后,女为馆陶长公主。〔二〕明年,封少子武为代王,后徙梁,〔三〕是为梁孝王。 〔一〕 师古曰:「更,互也,音公衡反。」 〔二〕 师古曰:「年最长,故谓长公主。」 〔三〕 师古曰:「初封代王,后更为梁王。」 窦皇后亲蚤卒,葬观津。〔一〕于是薄太后乃诏有司追封窦后父为安成侯,母曰安成夫人,令清河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比灵文园法。 〔一〕 师古曰:「观津,清河之县也。观音工唤反。」 窦后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年四五岁时,家贫,为人所略卖,其家不知处。传十余家至宜阳,为其主人入山作炭。暮卧岸下百余人,岸崩,尽厌杀卧者,〔一〕少君独脱不死。〔二〕自卜,数日当为侯。从其家之长安,〔三〕闻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氏。广国去时虽少,识其县名及姓,又尝与其姊采桑,堕,〔四〕用为符信,上书自陈。皇后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果是。复问其所识,〔五〕曰:「姊去我西时,与我决传舍中,匄沐沐我,已,饭我,乃去。」〔六〕于是窦皇后持之而泣,侍御左右皆悲。乃厚赐之,家于长安。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且县此两人。〔七〕此两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也。」〔八〕于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窦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 〔一〕 师古曰:「厌音一甲反。」 〔二〕 师古曰:「脱,免也。」 〔三〕 师古曰:「从其主家也。之,往也。」 〔四〕 师古曰:「堕谓堕树。」 〔五〕 师古曰:「识,记也,音式志反。」 〔六〕 师古曰:「乞沐具而为之沐,沐讫又饭食之也。饭音扶晚反。」 〔七〕 师古曰:「恐其后擅权,则将相大臣当被害。」 〔八〕 师古曰:「放音甫往反。」 窦皇后疾,失明。文帝幸邯郸慎夫人、尹姬,皆无子。文帝崩,景帝立,皇后为皇太后,乃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先死,封其子彭祖为南皮侯。吴楚反时,太后从昆弟子窦婴侠,喜士,〔一〕为大将军,破吴楚,封魏其侯。窦氏侯者凡三人。 〔一〕 师古曰:「喜音许吏反。」 窦太后好黄帝、老子言,景帝及诸窦不得不读老子尊其术。太后后景帝六岁,凡立五十一年,元光六年崩,〔一〕合葬霸陵。遗诏尽以东宫金钱财物赐长公主嫖。〔二〕至武帝时,魏其侯窦婴为丞相,后诛。 〔一〕 师古曰:「武纪建元六年,太皇太后崩。此传云后景帝六岁是也。而以建元为元光,则是参错。又当言凡立四十五年,而云五十一。再三乖谬,皆是此传误。」 〔二〕 师古曰:「东宫,太后所居。」 孝景薄皇后,孝文薄太后家女也。景帝为太子时,薄太后取以为太子妃。景帝立,立薄妃为皇后,无子无宠。立六年,薄太后崩,皇后废。废后四年薨,葬长安城东平望亭南。 孝景王皇后,武帝母也。父王仲,槐里人也。母臧儿,故燕王臧荼孙也,为仲妻,生男信与两女。而仲死,臧儿更嫁为长陵田氏妇,生男蚡、胜。臧儿长女嫁为金王孙妇,生一女矣,而臧儿卜筮曰两女当贵,欲倚两女,〔一〕夺金氏。金氏怒,不肯与决,乃内太子宫。太子幸爱之,生三女一男。男方在身时,王夫人梦日入其怀,以告太子,太子曰:「此贵征也。」未生而文帝崩,景帝即位,王夫人生男。是时,薄皇后无子。后数岁,景帝立齐栗姬男为太子,而王夫人男为胶东王。 〔一〕 师古曰:「冀其贵而依倚之得尊宠也。倚音于绮反。」 长公主嫖有女,欲与太子为妃,栗姬妒,而景帝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得贵幸,栗姬日怨怒,谢长主,不许。长主欲与王夫人,王夫人许之。会薄皇后废,长公主日谮栗姬短。景帝尝属诸姬子,〔一〕曰:「吾百岁后,善视之。」栗姬怒不肯应,言不逊,景帝心衔之而未发也。 〔一〕 师古曰:「诸姬子,诸姬所生之子也。属音之欲反。此下皆同。」 长公主日誉王夫人男之美,帝亦自贤之。又耳曩者所梦日符〔一〕,计未有所定。王夫人又阴使人趣大臣立栗姬为皇后。〔二〕大行奏事,文曰:「『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今太子母号宜为皇后。」帝怒曰:「是乃所当言邪!」〔三〕遂案诛大行,而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愈恚,不得见,以忧死。卒立王夫人为皇后,〔四〕男为太子。封皇后兄信为盖侯。 〔一〕 师古曰:「耳常听闻而记之也。符犹瑞应。」 〔二〕 师古曰:「趣音曰促。」 〔三〕 师古曰:「乃,汝也。言此事非汝所当得言。」 〔四〕 师古曰:「卒,终也。」 初,皇后始入太子家,后女弟儿姁亦复入,〔一〕生四男。儿姁蚤卒,四子皆为王。〔二〕皇后长女为平阳公主,次南宫公主,次隆虑公主。〔三〕 〔一〕 师古曰:「姁音许于反。诸妇人之名字,音皆同。」 〔二〕 师古曰:「谓广川惠王越,胶东康王寄,清河哀王乘,常山宪王舜。」 〔三〕 师古曰:「虑音庐。」 皇后立九年,景帝崩。武帝即位,为皇太后,尊太后母臧儿为平原君,封田蚡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王氏、田氏侯者凡三人。盖侯信好酒,田蚡、胜贪,巧于文辞。蚡至丞相,追尊王仲为共侯,〔一〕槐里起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及平原君薨,从田氏葬长陵,亦置园邑如共侯法。 〔一〕 师古曰:「共读曰恭。」 初,皇太后微时所(谓)〔为〕金王孙生女俗,在民间,盖讳之也。〔一〕武帝始立,韩嫣白之。〔二〕帝曰:「何为不蚤言?」乃车驾自往迎之。其家在长陵小市,直至其门,使左右入求之。家人惊恐,女逃匿。扶将出拜,帝下车立曰:「大姊,何藏之深也?」载至长乐宫,与俱谒太后,太后垂涕,女亦悲泣。帝奉酒,前为寿。钱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顷,甲第,以赐姊。太后谢曰:「为帝费。」因赐汤沐邑,号修成君。男女各一人,女嫁诸侯,男号修成子仲,以太后故,横于京师。〔三〕太后凡立二十五年,后景帝十五岁,元朔三年崩,合葬阳陵。 〔一〕 师古曰:「言随流俗而在闾巷,未显贵。」 〔二〕 师古曰:「嫣音偃。」 〔三〕 师古曰:「横音胡孟反。」 孝武陈皇后,长公主嫖女也。曾祖父陈婴与项羽俱起,后归汉,为堂邑侯。传子至孙午,午尚长公主,生女。 初,武帝得立为太子,长主有力,取主女为妃。及帝即位,立为皇后,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闻卫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一〕上愈怒。后又挟妇人媚道,颇觉。元光五年,上遂穷治之,女子楚服等坐为皇后巫蛊祠祭祝诅,大逆无道,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楚服枭首于市。使有司赐皇后策曰:「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二〕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一〕 师古曰:「几音巨依反。数音所角反。」 〔二〕 师古曰:「言失德义之序,而妄祝诅也。」 明年,堂邑侯午薨,主男须嗣侯。主寡居,私近董偃。十余年,主薨。须坐淫乱,兄弟争财,当死,自杀,国除。后数年,废后乃薨,葬霸陵郎官亭东。 孝武卫皇后字子夫,生微也。其家号曰卫氏,出平阳侯邑。子夫为平阳主讴者。〔一〕武帝即位,数年无子。平阳主求良家女十余人,饰置家。帝祓霸上,〔二〕还过平阳主。主见所偫美人,〔三〕帝不说。既饮,讴者进,帝独说子夫。〔四〕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五〕轩中,得幸。〔六〕还坐驩甚,赐平阳主金千斤。主因奏子夫送入宫。子夫上车,主拊其背曰:「行矣!〔七〕强饭勉之。〔八〕即贵,愿无相忘!」入宫岁余,不复幸。武帝择宫人不中用者斥出之,子夫得见,涕泣请出。上怜之,复幸,遂有身,尊宠。召其兄卫长君、弟青侍中。而子夫生三女,元朔元年生男据,遂立为皇后。 〔一〕 师古曰:「齐歌曰讴,音一侯反。」 〔二〕 孟康曰:「祓,除也。于霸水上自祓除,今三月上巳祓禊也。」师古曰:「祓音废。禊音系。」 〔三〕 师古曰:「偫,储偫也。偫音丈纪反。」 〔四〕 师古曰:「说皆读曰悦。」 〔五〕 如淳曰:「以帷帐障尊者也。」晋灼曰:「代侍五尚之衣。」师古曰:「二说皆非也。尚,主也。时于轩中侍帝,权主衣裳。」 〔六〕 师古曰:「轩谓轩车,即今车之施幰者。」 〔七〕 师古曰:「拊谓摩循之也。行矣,犹今言好去。」 〔八〕 师古曰:「强音其两反。饭音扶晚反。」 先是卫长君死,乃以青为将军,击匈奴有功,封长平侯。青三子(皆)〔在〕襁褓中,皆为列侯。及皇后姊子霍去病亦以军功为冠军侯,至大司马票骑将军。青为大司马大将军。卫氏支属侯者五人。青还,尚平阳主。 皇后立七年,而男立为太子。后色衰,赵之王夫人、中山李夫人有宠,皆蚤卒。后有尹婕妤、钩弋夫人更幸。〔一〕卫后立三十八年,遭巫蛊事起,江充为奸,太子惧不能自明,遂与皇后共诛充,发兵,兵败,太子亡走。诏遣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奉策收皇后玺绶,自杀。黄门苏文、姚定汉舆置公车令空舍,盛以小棺,瘗之城南桐柏。〔二〕卫氏悉灭。宣帝立,及改葬卫后,追谥曰思后,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周卫奉守焉。〔三〕 〔一〕 师古曰:「更,互也,音工衡反。」 〔二〕 师古曰:「瘗,薶也。桐柏,亭名也。瘗音于例反。」 〔三〕 师古曰:「葬在杜门外大道东,以倡优杂伎千人乐其园,故号千人聚。其地在今长安城内金城坊西北隅是。」 孝武李夫人,本以倡进。〔一〕初,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每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二〕上叹息曰:「善!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生一男,是为昌邑哀王。李夫人少而蚤卒,上怜闵焉,图画其形于甘泉宫。及卫思后废后四年,武帝崩,大将军霍光缘上雅意,以李夫人配食,〔三〕追上尊号曰孝武皇后。 〔一〕 师古曰:「倡,乐人,音昌。」 〔二〕 师古曰:「非不𠫤惜城与国也,但以佳人难得,爱悦之深,不觉倾覆。」 〔三〕 师古曰:「缘,因也。雅意,素旧之意。」 初,李夫人病笃,上自临候之,夫人蒙被谢曰:「妾久寝病,形貌毁坏,不可以见帝。愿以王及兄弟为托。」上曰:「夫人病甚,殆将不起,一见我属托王及兄弟,岂不快哉?」夫人曰:「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妾不敢以燕惰见帝。」〔一〕上曰:「夫人弟一见我,〔二〕将加赐千金,而予兄弟尊官。」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见。」上复言欲必见之,夫人遂转乡歔欷而不复言。〔三〕于是上不说而起。〔四〕夫人姊妹让之曰:〔五〕「贵人独不可一见上属托兄弟邪?何为恨上如此?」夫人曰:「所以不欲见帝者,乃欲以深托兄弟也。我以容貌之好,得从微贱爱幸于上。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六〕爱弛则恩绝。上所以挛挛顾念我者,乃以平生容貌也。〔七〕今见我毁坏,颜色非故,必畏恶吐弃我,意尚肯复追思闵录其兄弟哉!」及夫人卒,上以后礼葬焉。其后,上以夫人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延年为协律都尉。 〔一〕 师古曰:「媠与惰同。谓不严饰。」 〔二〕 师古曰:「弟,但也。」 〔三〕 师古曰:「乡读曰向,转面而向里也。歔音虚。欷音许既反。」 〔四〕 师古曰:「说读曰悦。」 〔五〕 师古曰:「让,责也。」 〔六〕 师古曰:「弛,解也,音式尔反。」 〔七〕 师古曰:「挛音力全反,又读曰恋。」 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齐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令上居他帐,遥望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一〕又不得就视,上愈益相思悲感,为作诗曰:「是邪,非邪?〔二〕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三〕令乐府诸音家弦歌之。上又自为作赋,以伤悼夫人,其辞曰: 〔一〕 师古曰:「夫人之神于幄中坐,又出而徐步。」 〔二〕 师古曰:「言所见之状定是夫人以否。」 〔三〕 师古曰:「姗姗,行貌,音先安反。」 美连娟以修嫮兮,〔一〕命樔绝而不长,〔二〕饰新宫以延贮兮,泯不归乎故乡。〔三〕惨郁郁其芜秽兮,隐处幽而怀伤,释舆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阳。〔四〕秋气(潜)〔憯〕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亡,〔五〕神茕茕以遥思兮,精浮游而出畺。托沈阴以圹久兮,惜蕃华之未央,〔六〕念穷极之不还兮,惟幼眇之相羊。〔七〕函荾荴以俟风兮,芳杂袭以弥章,〔八〕的容与以猗靡兮,缥飘姚虖愈庄。〔九〕燕淫衍而抚楹兮,连流视而娥扬,〔一0〕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红颜而弗明。〔一一〕驩接狎以离别兮,宵寤梦之芒芒〔一二〕,忽迁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飞扬。何灵魂之纷纷兮,哀裴回以踌躇,〔一三〕势路日以远兮,遂荒忽而辞去。〔一四〕超兮西征,屑兮不见。〔一五〕寝淫敞{艹兄},寂兮无音,〔一六〕思若流波,怛兮在心。〔一七〕 〔一〕 师古曰:「嫮,美也。连娟,纤弱也。嫮音互。娟音一全反。」 〔二〕 师古曰:「樔,截也,音子小反。」 〔三〕 师古曰:「新宫,待神之处。贮与伫同。伫,待也。泯然,灭绝意。」 〔四〕 孟康曰:「山椒,山陵也,置舆马于山陵也。」师古曰:「自惨郁郁以下,皆言夫人身处坟墓而隐翳也。修,长也。阳,明也。」 〔五〕 师古曰:「凄泪,寒凉之意也。桂枝芳香,亦喻夫人也。憯音千感反。泪音戾。」 〔六〕 师古曰:「沈阴,言在地下也。圹与旷同。未央犹未半也。言年岁未半,而早落蕃华,故痛惜之。蕃音扶元反。」 〔七〕 师古曰:「惟,思也。幼眇犹窈窕也。相羊,翱翔也。幼音一小反。相音襄。」 〔八〕 李奇曰:「荴音敷。」孟康曰:「荾音绥,华中齐也。夫人之色如春华含荾敷散,以待风也。」师古曰:「杂袭,重积也。」 〔九〕 孟康曰:「言夫人之颜色的然盛美,虽在风中缥姚,愈益端严也。」师古曰:「缥音匹妙反。」 〔一0〕师古曰:「追述平生欢宴之时也。娥扬,扬其娥眉。」 〔一一〕晋灼曰:「包,藏也。谓夫人藏其颜色,不肯见帝属其家室也。」师古曰:「此说非也。 心逐者,帝自言中心追逐夫人不能已也。包红颜者,言在坟墓之中不可见也。」 〔一二〕师古曰:「言绝接狎之驩,而遂离别也。宵,夜也。芒芒,无知之貌也。芒音莫郎反。」 〔一三〕师古曰:「踌躇,住足也。踌音畴。躇合韵音丈预反。」 〔一四〕师古曰:「荒音呼广反。」 〔一五〕师古曰:「屑然,疾意也。以日为喻,故言西征。」 〔一六〕师古曰:「{艹兄},古怳字。」 〔一七〕师古曰:「流波,言恩宠不绝也。怛,悼也,音丁曷反。」 乱曰:〔一〕佳侠函光,陨朱荣兮,〔二〕嫉妒闟(葺)〔茸〕,将安程兮!〔三〕方时隆盛,年夭伤兮,〔四〕弟子增欷,洿沬怅兮。〔五〕悲愁於邑,喧不可止兮。〔六〕向不虚应,亦云己兮。〔七〕嫶妍太息,叹稚子兮,〔八〕懰栗不言,倚所恃兮。〔九〕仁者不誓,岂约亲兮?〔一0〕既往不来,申以信兮。〔一一〕去彼昭昭,就冥冥兮,既下新宫,不复故庭兮。〔一二〕呜呼哀哉,想魂灵兮! 〔一〕 师古曰:「乱,理也,总理赋中之意。」 〔二〕 孟康曰:「佳侠犹佳丽。」 〔三〕 师古曰:「言嫉妒闟茸之徒不足与夫人为程品也。闟茸,众贱之称也。闟音吐猎反。茸音人勇反。」 〔四〕 师古曰:「伤合韵音式向反。」 〔五〕 应劭曰:「弟,夫人弟兄也。子,昌邑王也。」孟康曰:「洿沬,涕洟也。」晋灼曰:「沬音水沬面之沬。言涕泪洿集覆面下也。」师古曰:「沬,晋说是也。怅,惆怅也。洿音乌。洿,下也。沬音呼内反,字从午未之未也。」 〔六〕 师古曰:「朝鲜之间谓小儿泣不止名为喧,音许远反。」 〔七〕 师古曰:「向读曰响。响之随声,必当有应,而今涕泣(从)〔徒〕自已耳,夫人不知之,是虚其应。」 〔八〕 孟康曰:「夫人蒙被,歔欷不见,帝哀其子小而孤也。」晋灼曰:「三辅谓忧愁面省瘦曰嫶冥。嫶冥犹嫶妍也。」师古曰:「嫶音在消反。」 〔九〕 孟康曰:「恃平日之恩,知上必感念之也。」师古曰:「懰栗,哀怆之意也。懰音刘。栗音栗。」 〔一0〕如淳曰:「仁者之行惠尚一不以为恩施,岂有亲亲而反当以言约乎?」 〔一一〕师古曰:「死者一往不返,情念酷痛,重以此心为信,不有忽忘也。信合韵音新。」 〔一二〕师古曰:「故庭谓平生所居室之庭也。复音扶目反。」 其后李延年弟季坐奸乱后宫,广利降匈奴,家族灭矣。 孝武钩弋赵婕妤,昭帝母也,家在河间。武帝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既至,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时伸。由是得幸,号曰拳夫人。先是其父坐法宫刑,为中黄门,死长安,葬雍门。〔一〕 〔一〕 师古曰:「雍门在长安西北孝里西南,去长安三十里。广记云赵父冢在门西也。」 拳夫人进为婕妤,居钩弋宫,〔一〕大有宠,(元)〔太〕始三年生昭帝,号钩弋子。任身十四月乃生,上曰:「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后卫太子败,而燕王旦、广陵王胥多过失,宠姬王夫人男齐怀王、李夫人男昌邑哀王皆蚤薨,钩弋子年五六岁,壮大多知,〔二〕上常言「类我」,又感其生与众异,甚奇爱之,心欲立焉,以其年稚母少,恐女主颛恣乱国家,犹与久之。〔三〕 〔一〕 师古曰:「黄图钩弋宫在城外,汉武故事曰在直门南也。」 〔二〕 师古曰:「壮大者,言其形体伟大。」 〔三〕 师古曰:「与读曰豫。」 钩弋婕妤从幸甘泉,有过见谴,以忧死,〔一〕因葬云阳。〔二〕后上疾病,乃立钩弋子为皇太子。拜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辅少主。明日,帝崩。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婕妤为皇太后,发卒二万人起云陵,邑三千户。追尊外祖赵父为顺成侯,诏右扶风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顺成侯有姊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第宅以充实焉。诸昆弟各以亲疏受赏赐。赵氏无在位者,唯赵父追封。 〔一〕 师古曰:「谴,责也,音口羡反。」 〔二〕 师古曰:「在甘泉宫南,今土俗人嘑为女陵。」 孝昭上官皇后。祖父桀,陇西上邽人也。少时为羽林期门郎,从武帝上甘泉,天大风,车不得行,解盖授桀。桀奉盖,虽风常属车;〔一〕雨下,盖辄御。上奇其材力,迁未央厩令。上尝体不安,及愈,见马,〔二〕马多瘦,上大怒:「令以我不复见马邪!」欲下吏,桀顿首曰:「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意诚不在马。」〔三〕言未卒,泣数行下。上以为忠,由是亲近,为侍中,稍迁至太仆。武帝疾病,以霍光为大将军,太仆桀为左将军,皆受遗诏辅少主。以前捕斩反者莽通功,封桀为安阳侯。 〔一〕 师古曰:「属,连也,音之欲反。」 〔二〕 师古曰:「见谓呈见之,音胡电反。」 〔三〕 师古曰:「诚,实也。」 初,桀子安取霍光女,结婚相亲,光每休沐出,桀常代光入决事。昭帝始立,年八岁,帝长姊鄂邑盖长公主居禁中,共养帝。〔一〕盖主私近子客河间丁外人。〔二〕上与大将军闻之,不绝主驩,有诏外人侍长主。长主内周阳氏女,令配耦帝。时上官安有女,即霍光外孙,安因光欲内之。光以为尚幼,不听。安素与丁外人善,说外人曰:「闻长主内女,安子容貌端正,诚因长主时得入为后,〔三〕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之重,〔四〕成之在于足下,汉家故事常以列侯尚主,足下何忧不封侯乎?」外人喜,言于长主。长主以为然,诏召安女入为婕妤,安为骑都尉。月余,遂立为皇后,年甫六岁。〔五〕 〔一〕 师古曰:「共音居用反。养音弋亮反。」 〔二〕 师古曰:「子客,子之宾客也。外人,其名也。」 〔三〕 师古曰:「以时得入。」 〔四〕 师古曰:「椒房,殿名,在未央宫,皇后所居。」 〔五〕 师古曰:「甫,始也。」 安以后父封桑乐侯,食邑千五百户,迁车骑将军,日以骄淫。受赐殿中,出对宾客言:「与我婿饮,大乐!」见其服饰,使人归,欲自烧物。安醉则裸行内,与后母及父诸良人、侍御皆乱。〔一〕子病死,仰而骂天。数守大将军光,为丁外人求侯,〔二〕及桀欲妄官禄外人,〔三〕光执正,皆不听。又桀妻父所幸充国为太医监,阑入殿中,下狱当死。冬月且尽,盖主为充国入马二十匹赎罪,乃得减死论。于是桀、安父子深怨光而重德盖主。知燕王旦帝兄,不得立,亦怨望,桀、安即记光过失予燕王,令上书告之,又为丁外人求侯。燕王大喜,上书称:「子路丧姊,期而不除,孔子非之。子路曰:『由不幸寡兄弟,不忍除之。』〔四〕故曰:『观过知仁』。〔五〕今臣与陛下独有长公主为姊,陛下幸使丁外人侍之,外人宜蒙爵号。」书奏,上以问光,光执不许。及告光罪过,上又疑之,愈亲光而疏桀、安。桀、安寖恚,〔六〕遂结党与谋杀光,诱征燕王至而诛之,因废帝而立桀。或曰:「当如皇后何?」安曰:「逐麋之狗,当顾菟邪〔七〕!且用皇后为尊,一旦人主意有所移,虽欲为家人亦不可得,〔八〕此百世之一时也。」事发觉,燕王、盖主皆自杀。语在霍光传。桀、安宗族既灭,皇后以年少不与谋,〔九〕亦光外孙,故得不废。皇后母前死,葬茂陵郭东,追尊曰敬夫人,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皇后自使私奴婢守桀、安冢。〔一0〕 〔一〕 师古曰:「良人谓妾也。侍御则兼婢矣。」 〔二〕 师古曰:「守,求请之。」 〔三〕 师古曰:「不由材德,故云妄。」 〔四〕 师古曰:「事见礼记。由,子路之名。」 〔五〕 师古曰:「论语云孔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引此言者,谓子路厚于骨肉,虽违礼制,是其仁爱。」 〔六〕 师古曰:「寖,渐也。」 〔七〕 师古曰:「言所求者大,不顾小也。」 〔八〕 师古曰:「家人,言凡庶匹夫。」 〔九〕 师古曰:「与读曰豫。」 〔一0〕 师古曰:「庙记云上官桀、安冢并在霍光冢东,东去夏侯胜冢二十步。」 光欲皇后擅宠有子,帝时体不安,左右及医皆阿意,言宜禁内,虽宫人使令皆为穷绔,多其带,〔一〕后宫莫有进者。 〔一〕 服虔曰:「穷绔,有前后当,不得交通也。」师古曰:「使令,所使之人也。绔,古袴字也。穷绔即今之绲裆袴也。令音力征反。绲音下昆反。」 皇后立十岁而昭帝崩,后年十四五云。昌邑王贺征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光与太后共废王贺,立孝宣帝。宣帝即位,为太皇太后。凡立四十七年,年五十二,建昭二年崩,合葬平陵。 卫太子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太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妻妾凡三等,子皆称皇孙。史良娣家本鲁国,有母贞君,兄恭。以元鼎四年入为良娣,生男进,号史皇孙。〔一〕 〔一〕 师古曰:「进者,皇孙之名。」 武帝末,巫蛊事起,卫太子及良娣、史皇孙皆遭害。史皇孙有一男,号皇曾孙,时生数月,犹坐太子系狱,积五岁乃遭赦。治狱使者邴吉怜皇曾孙无所归,载以(附)〔付〕史恭。恭母贞君年老,见孙孤,甚哀之,自养视焉。 后曾孙收养于掖庭,遂登至尊位,是为宣帝。而贞君及恭已死,恭三子皆以旧恩封。长子高为乐陵侯,曾为将陵侯,玄为平台侯,及高子丹以功德封武阳侯,侯者凡四人。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丹左将军,自有传。 史皇孙王夫人,宣帝母也,名翁须,太始中得幸于史皇孙。皇孙妻妾无号位,皆称家人子。征和二年,生宣帝。帝生数月,卫太子、皇孙败,家人子皆坐诛,莫有收葬者,唯宣帝得全。即尊位后,追尊母王夫人谥曰悼后,祖母史良娣曰戾后,皆改葬,起园邑,长丞奉守。语在戾太子传。地节三年,求得外祖母王媪,媪男无故,无故弟武皆随使者诣阙。时乘黄牛车,故百姓谓之黄牛妪。 初,上即位,数遣使者求外家,久远,多似类而非是。既得王媪,令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属杂考问乡里识知者,皆曰王妪。妪言名妄人,家本涿郡蠡吾平乡。〔一〕年十四嫁为同乡王更得妻。更得死,嫁为广望王迺始妇,〔二〕产子男无故、武,女翁须。翁须年八九岁时,寄居广望节侯子刘仲卿宅,仲卿谓迺始曰:「予我翁须,自养长之。」媪为翁须作缣单衣,〔三〕送仲卿家。仲卿教翁须歌舞,往来归取冬夏衣。居四五岁,翁须来言「邯郸贾长儿求歌舞者,仲卿欲以我与之。」媪即与翁须逃走,之平乡。〔四〕仲卿载迺始共求媪,媪惶急,将翁须归,曰:「儿居君家,非受一钱也,〔五〕奈何欲予它人?」仲卿诈曰:「不也。」后数日,翁须乘长儿车马过门,呼曰:「我果见行,〔六〕当之柳宿。」〔七〕媪与迺始之柳宿,见翁须相对涕泣,谓曰:「我欲为汝自言。」〔八〕翁须曰:「母置之,〔九〕何家不可以居?〔一0〕自言无益也。」媪与迺始还求钱用,随逐至中山卢奴,见翁须与歌舞等比五人同处,〔一一〕媪与翁须共宿。明日,迺始留视翁须,媪还求钱,欲随至邯郸。媪归,粜买未具,迺始来归曰:「翁须已去,我无钱用随也。」因绝至今,不闻其问。贾长儿妻贞及从者师遂辞:〔一二〕「往二十岁,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求歌舞者,请翁须等五人。长儿使遂送至长安,皆入太子家。」及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妻其等四十五人辞,皆验。〔一三〕宣奏王媪悼后母明白,上皆召见,赐无故、武爵关内侯,旬月间,赏赐以钜万计。顷之,制诏御史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两县户万一千为汤沐邑。封舅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食邑各六千户。 〔一〕 师古曰:「蠡音礼。」 〔二〕 师古曰:「广望亦涿郡之县。」 〔三〕 师古曰:「缣即今之绢也。音兼。」 〔四〕 师古曰:「之,往也。」 〔五〕 师古曰:「言未尝得其聘币。」 〔六〕 师古曰:「呼音火故反。」 〔七〕 苏林曰:「聚邑名也,在中山卢奴东北三十里。」 〔八〕 师古曰:「言自讼理,不肯行。」 〔九〕 师古曰:「置之犹言(在)〔任〕听之,不须自言。」 〔一0〕师古曰:「言所去处,皆可安居。」 〔一一〕师古曰:「比音必寐反。」 〔一二〕师古曰:「辞,对辞。」 〔一三〕师古曰:「其者,仲卿妻之名。」 初,迺始以本始四年病死,后三岁,家乃富贵,追赐谥曰思成侯。诏涿郡治冢室,置园邑四百家,长丞奉守如法。岁余,博平君薨,谥曰思成夫人。诏徙思成侯合葬奉明顾成庙南,置园邑长丞,〔一〕罢涿郡思成园。王氏侯者二人,无故子接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武子商至丞相,自有传。 〔一〕 师古曰:「本号广明,故戾太子传云皇孙及王夫人皆葬广明,其后以置园邑奉守,改曰奉明。」 孝宣许皇后,元帝母也。父广汉,昌邑人,少时为昌邑王郎。从武帝上甘泉,误取它郎鞍以被其马,发觉,吏劾从行而盗,当死,有诏募下蚕室。〔一〕后为宦者丞。上官桀谋反时,广汉部索,〔二〕其殿中庐有索长数尺可以缚人者数千杖,满一箧缄封,〔三〕广汉索不得,它吏往得之。〔四〕广汉坐论为鬼薪,输掖庭,后为暴室啬夫。时宣帝养于掖庭,号皇曾孙,与广汉同寺居。〔五〕时掖庭令张贺,本卫太子家吏,及太子败,贺坐下刑,以旧恩养视皇曾孙甚厚。及曾孙壮大,贺欲以女孙妻之。是时,昭帝始冠,长八尺二寸。贺弟安世为右将军,与霍将军同心辅政,闻贺称誉皇曾孙,欲妻以女,安世怒曰:「曾孙乃卫太子后也,幸得以庶人衣食县官,足矣,勿复言予女事。」于是贺止。时许广汉有女平君,年十四五,当为内者令欧侯氏子妇。〔六〕临当入,欧侯氏子死。其母将行卜相,〔七〕言当大贵,母独喜。贺闻许啬夫有女,乃置酒请之,〔八〕酒酣,为言「曾孙体近,下人,乃关内侯,〔九〕可妻也。」广汉许诺。明日妪闻之,怒。〔一0〕广汉重令为介,〔一一〕遂与曾孙,一岁生元帝。数月,曾孙立为帝,平君为婕妤。是时,霍将军有小女,与皇太后有亲。公卿议更立皇后,皆心仪霍将军女,〔一二〕亦未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白立许婕妤为皇后。既立,霍光以后父广汉刑人不宜君国,岁余乃封为昌成君。 〔一〕 孟康曰:「死罪囚欲就宫者听之。」 〔二〕 师古曰:「部分搜索罪人也。索音山客反。」 〔三〕 师古曰:「殿中庐,桀所止宿庐舍在宫中者也。缄,束箧也,音工咸反。」 〔四〕 师古曰:「须得此绳索者,用为桀之反具。」 〔五〕 师古曰:「寺者,掖庭之官舍。」 〔六〕 师古曰:「欧侯,姓也。欧音乌沟反。」 〔七〕 师古曰:「将领自随而行卜。」 〔八〕 师古曰:「请,召也。召啬夫饮酒也。」 〔九〕 师古曰:「言曾孙之身于帝为近亲,纵其人材下劣,尚作关内侯。书本或无人字。」 〔一0〕师古曰:「广汉之妻不欲与曾孙。」 〔一一〕师古曰:「更令人作媒而结婚姻。重音直用反。」 〔一二〕服虔曰:「仪音螘。」晋灼曰:「仪,向也。」师古曰:「晋说是也,谓附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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