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第68页
【汉书卷九十五‧西南夷两粤朝鲜传第六十五】
(西)〔南〕夷君长以十数,夜郎最大。〔一〕其西,靡莫之属以十数,滇最大。〔二〕自滇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三〕此皆椎结,〔四〕耕田,有邑聚。其外,西至桐师以东,北至叶榆,〔五〕外为巂、昆明,〔六〕编发,〔七〕随畜移徙,亡常处,亡君长,地方可数千里。自巂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徙、莋都最大。〔八〕自莋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九〕其俗,或土著,或移徙。〔一0〕在蜀之西。自駹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白马最大,皆氐类也。此皆巴蜀西南外蛮夷也。 〔一〕 师古曰:「后为县,属牂柯郡。」 〔二〕 师古曰:「地有滇池,因为名也。滇音颠。」 〔三〕 师古曰:「今之邛州本其地。」 〔四〕 师古曰:「椎音直追反。结读曰髻。为髻如椎之形也。陆贾传及货殖传皆作魋字,音义同耳。此下朝鲜传亦同。」 〔五〕 师古曰:「叶榆,泽名,因以立号,后为县,属益州郡。」 〔六〕 师古曰:「巂即之今巂州也。昆明又在其西南,即今之南宁州,诸爨所居,是其地也。巂音髓。」 〔七〕 师古曰:「编音步典反。」 〔八〕 师古曰:「徙及莋都,二国也。徙后为徙县,属蜀郡。莋都后为沈黎郡。徙音斯。莋音材各反。」 〔九〕 师古曰:「今夔州、开州首领多姓冉者,本皆冉种也。駹音尨。」 〔一0〕师古曰:「土著,谓有常处著于土地也。著音直略反。」 始楚威王时,使将军庄蹻将兵循江上,〔一〕略巴、黔中以西。〔二〕庄蹻者,楚庄王苗裔也。蹻至滇池,方三百里,〔三〕旁平地肥饶数千里,〔四〕以兵威定属楚。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乃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五〕秦时尝破,略通五尺道,〔六〕诸此国颇置吏焉。十余岁,秦灭。及汉兴,皆弃此国而关蜀故徼。〔七〕巴属民或窃出商贾,取其莋马、僰僮、旄牛,以此巴蜀殷富。 〔一〕 师古曰:「循,顺也。谓缘江而上也。蹻音居略反。」 〔二〕 师古曰:「黔中,即今黔州是其地,本巴人也。」 〔三〕 师古曰:「地理志益州滇池县,其泽在西北。华阳国志云泽下流浅狭,状如倒池,故云滇池。」 〔四〕 师古曰:「池旁之地也。」 〔五〕 师古曰:「为其长帅也。」 〔六〕 师古曰:「其处险阨,故道才广五尺。」 〔七〕 师古曰:「西南之徼,犹北方塞也。徼音工钓反。」 建元六年,大行王恢击东粤,东粤杀王郢以报。恢因兵威使番阳令唐蒙风晓南粤。〔一〕南粤食蒙蜀枸酱,〔二〕蒙问所从来,曰:「道西北牂柯江,〔三〕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四〕蒙归至长安,问蜀贾人,独蜀出枸酱,多持窃出市夜郎。夜郎者,临牂柯江,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南粤以财物役属夜郎,西至桐师,然亦不能臣使也。蒙乃上书说上曰:「南粤王黄屋左纛,〔五〕地东西万余里,名为外臣,实一州主。今以长沙、豫章往,水道多绝,难行。窃闻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万,浮船牂柯,出不意,此制粤一奇也。诚以汉之强,巴蜀之饶,通夜郎道,为置吏,甚易。」上许之。乃拜蒙以郎中将,将千人,食重万余人,〔六〕从巴(莋)〔苻〕关入,遂见夜郎侯多同。〔七〕厚赐,谕以威德,约为置吏,使其子为令。〔八〕夜郎旁小邑皆贪汉缯帛,以为汉道险,终不能有也,乃且听蒙约。还报,乃以为犍为郡。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蜀人司马相如亦言西夷邛、莋可置郡。使相如以郎中将往谕,皆如南夷,为置一都尉,十余县,属蜀。 〔一〕 师古曰:「番音蒲何反。风读曰讽。」 〔二〕 晋灼曰:「枸音矩。」刘德曰:「枸树如桑,其椹长二三寸,味酢。取其实以为酱,美,蜀人以为珍味。」师古曰:「刘说非也。子形如(赤)〔桑〕椹耳。缘木而生,非树也。子又不长二三寸,味尤辛,不酢。今宕渠则有之。食读曰飤。」 〔三〕 师古曰:「道,由也,由此而来也。」 〔四〕 师古曰:「番音普安反。禺音隅。」 〔五〕 师古曰:「言为天子之车服。」 〔六〕 师古曰:「食粮及衣重也。重音直用反。」 〔七〕 师古曰:「多同,其侯名也。」 〔八〕 师古曰:「比之于汉县也。」 当是时,巴蜀四郡通西南夷道,载转相饟。〔一〕数岁,道不通,士罢饿餧,离暑湿,死者甚众。〔二〕西南夷又数反,发兵兴击,耗费亡功。〔三〕上患之,使公孙弘往视问焉。还报,言其不便。及弘为御史大夫,时方筑朔方,据河逐胡,弘等因言西南夷为害,〔四〕可且罢,专力事匈奴。上许之,罢西夷,独置南夷两县一都尉,稍令犍为自保就。〔五〕 〔一〕 师古曰:「饟,古饷字。」 〔二〕 师古曰:「罢读曰疲。餧,饥也。离,遭也。餧音能贿反。」 〔三〕 师古曰:「耗,损也,音呼到反。」 〔四〕 师古曰:「言通西南夷大为损害。」 〔五〕 师古曰:「令自保守,且修成其郡县。」 及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言使大夏时,见蜀布、邛竹杖,问所从来,曰「从东南身毒国,〔一〕可数千里,得蜀贾人市。」或闻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国。骞因盛言大夏在汉西南,慕中国,患匈奴隔其道,诚通蜀,身毒国道便近,又亡害。于是天子乃令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十余辈间出西南夷,〔二〕指求身毒国。至滇,滇王当羌乃留为求道。〔三〕四岁余,皆闭昆明,莫能通。〔四〕滇王与汉使言:「汉孰与我大?」〔五〕及夜郎侯亦然。各自以一州王,不知汉广大。使者还,因盛言滇大国,足事亲附。〔六〕天子注意焉。 〔一〕 师古曰:「即天竺也,亦曰捐笃也。」 〔二〕 师古曰:「求间隙而出也。」 〔三〕 师古曰:「当羌,滇王名。」 〔四〕 师古曰:「为昆明所闭塞。」 〔五〕 师古曰:「与犹如。」 〔六〕 师古曰:「言可专事招来之,令其亲附。」 及至南粤反,上使驰义侯因犍为发南夷兵。且兰君恐远行,旁国虏其老弱,〔一〕乃与其众反,杀使者及犍为太守。汉乃发巴蜀罪人当击南粤者八校尉击之。会越已破,汉八校尉不下,中郎将郭昌、卫广引兵还,行诛隔滇道者且兰,〔二〕斩首数万,遂平南夷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粤,南粤已灭,还诛反者,〔三〕夜郎遂入朝,上以为夜郎王。南粤破后,及汉诛且兰、邛君,并杀莋侯,冉駹皆震恐,请臣置吏。以邛都为粤巂郡,莋都为沈黎郡,冉駹为文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 〔一〕 师古曰:「恐发兵与汉行后,其国空虚,而旁国来寇,钞取其老弱也。且音子余反。」 〔二〕 师古曰:「言因军行而便诛之也。」 〔三〕 师古曰:「谓军还而诛且兰。」 使王然于以粤破及诛南夷兵威风谕滇王入朝。〔一〕滇王者,其众数万人,其旁东北劳深、靡莫皆同姓相杖,未肯听。〔二〕劳、莫数侵犯使者吏卒。元封二年,天子发巴蜀兵击灭劳深、靡莫,以兵临滇。滇王始首善,以故弗诛。〔三〕滇王离西夷,〔四〕滇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五〕西南夷君长以百数,独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也,最宠焉。 〔一〕 师古曰:「风读曰讽。」 〔二〕 师古曰:「杖犹倚也,相依倚为援而不听滇王入朝也。杖音直亮反。」 〔三〕 师古曰:「言初始以来,常有善意。」 〔四〕 师古曰:「言东向事汉。」 〔五〕 师古曰:「为之长帅。」 后二十三岁,孝昭始元元年,益州廉头、姑缯民反,杀长吏。牂柯、谈指、同并等二十四邑,凡三万余人皆反。〔一〕遣水衡都尉发蜀郡、犍为奔命万余人〔二〕击牂柯,大破之。后三岁,姑缯、叶榆复反,遣水衡都尉吕辟胡将郡兵击之。〔三〕辟胡不进,蛮夷遂杀益州太守,乘胜与辟胡战,士战及溺死者四千余人。明年,复遣军正王平与大鸿胪田广明等并进,大破益州,斩首捕虏五万余级,获畜产十余万。上曰:「钩町侯亡波率其邑君长人民击反者,〔四〕斩首捕虏有功,其立亡波为钩町王。大鸿胪广明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后间岁,武都氐人反,〔五〕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頟侯韩增与大鸿胪广明将兵击之。 〔一〕 师古曰:「并音伴。」 〔二〕 师古曰:「犇,古奔字。奔命,解在昭纪。」 〔三〕 师古曰:「辟音璧。」 〔四〕 师古曰:「钩音巨于反。町音大鼎反。」 〔五〕 师古曰:「间岁,隔一岁。」 至成帝河平中,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禹、漏卧侯俞〔一〕更举兵相攻。〔二〕牂柯太守请发兵诛兴等,议者以为道远不可击,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张匡持节和解。兴等不从命,刻木象汉吏,立道旁射之。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太中大夫匡使和解蛮夷王侯,王侯受诏,已复相攻,轻易汉使,不惮国威,其效可见。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三〕,太守察动静,有变乃以闻。如此,则复旷一时,〔四〕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谋,党助众多,各不胜忿,必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五〕远臧温暑毒草之地,虽有孙吴将,贲育士,〔六〕若入水火,往必焦没,知勇亡所施。屯田守之,费不可胜量。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汉家加诛,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七〕大司农豫调谷积要害处,〔八〕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亡用之民,圣王不以劳中国,〔九〕宜罢郡,放弃其民,绝其王侯勿复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一0〕亦宜因其萌牙,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战师,则万姓被害。」 〔一〕 孟康曰:「漏卧,夷邑名,后为县。」师古曰:「俞音逾。」 〔二〕 师古曰:「更,互也,音工衡反。」 〔三〕 师古曰:「选耎,怯不前之意也。选音息衮反。耎音人兖反。」 〔四〕 师古曰:「旷,空也。一时,(二)〔三〕月也。言空废一时不早发兵也。」 〔五〕 师古曰:「言起狂勃之心而杀守尉也。」 〔六〕 师古曰:「孙,孙武也。吴,吴起也。贲,孟贲也。育,夏育也。」 〔七〕 师古曰:「练,简也。」 〔八〕 师古曰:「调,发也。要害者,在我为要,于敌为害也。调音徒钓反。」 〔九〕 师古曰:「即犹若也。不毛,言不生草木。」 〔一0〕师古曰:「如亦若也。堕,毁也,音火规反。」 大将军凤于是荐金城司马陈立为牂柯太守。立者,临邛人,前为连然长,不韦令,〔一〕蛮夷畏之。及至牂柯,谕告夜郎王兴,兴不从命,立请诛之。未报,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二〕至兴国且同亭,〔三〕召兴。兴将数千人往至亭,从邑君数十人入见立。立数责,因断头。〔四〕邑君曰:「将军诛亡状,为民除害,愿出晓士众。」以兴头示之,皆释兵降。〔五〕钩町王禹、漏卧侯俞震恐,入粟千斛,牛羊劳吏士。立还归郡,兴妻父翁指与兴子邪务收余兵,迫胁旁二十二邑反。至冬,立奏募诸夷与都尉长史分将攻翁指等。翁指据阨为垒,立使奇兵绝其饟道,纵反间以诱其众。〔六〕都尉万年曰:「兵久不决,费不可共。」〔七〕引兵独进,败走,趋立营。〔八〕立怒,叱戏下令格之。〔九〕都尉复还战,立引兵救之。时天大旱,立攻绝其水道。蛮夷共斩翁指,持首出降。立已平定西夷,征诣京师。会巴郡有盗贼,复以立为巴郡太守,秩中二千石居,赐爵左庶长。〔一0〕徙为天水太守,劝民农桑为天下最,赐金四十斤。入为左曹卫将军、护军都尉,卒官。 〔一〕 苏林曰:「皆益州县也。」 〔二〕 师古曰:「行音下更反。」 〔三〕 师古曰:「且音子余反。」 〔四〕 师古曰:「数音所具反。」 〔五〕 师古曰:「释,解也。」 〔六〕 师古曰:「间音居苋反。」 〔七〕 师古曰:「共读曰供。」 〔八〕 师古曰:「趋读曰趣。趣,向也。」 〔九〕 师古曰:「戏音许宜反,又音麾。解在高纪及灌夫传。」 〔一0〕师古曰:「第十爵也。」 王莽篡位,改汉制,贬钩町王以为侯。王邯怨恨,〔一〕牂柯大尹周钦诈杀邯。邯弟承攻杀钦,州郡击之,不能服。三边蛮夷愁扰尽反,复杀益州大尹程隆。莽遣平蛮将军冯茂发巴、蜀、犍为吏士,赋敛取足于民,以击益州。出入三年,疾疫死者什七,巴、蜀骚动。莽征茂还,诛之。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二〕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民十万人,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始至,颇斩首数千,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三岁余死者数万。而粤嶲蛮夷任贵亦杀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三〕会莽败汉兴,诛贵,复旧号云。〔四〕 〔一〕 师古曰:「邯,其王名也。邯音酣。」 〔二〕 师古曰:「莽改益州为庸部。」 〔三〕 师古曰:「枚根,太守之姓名。」 〔四〕 师古曰:「此汉兴者,谓光武中兴也。」 南粤王赵佗,真定人也。〔一〕秦并天下,略定扬粤,〔二〕置桂林、南海、象郡,以适徙民与粤杂处。〔三〕十三岁,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四〕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五〕语曰「闻陈胜等作乱,豪桀叛秦相立,南海辟远,恐盗兵侵此。〔六〕吾欲兴兵绝新道,〔七〕自备待诸侯变,会疾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八〕南北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可为国。郡中长吏亡足与谋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九〕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溪关〔一0〕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吏,以其党为守假。〔一一〕秦已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粤武王。 〔一〕 师古曰:「真定,本赵国之县也。佗音徒何反。」 〔二〕 师古曰:「本扬州之分,故云扬粤。」 〔三〕 师古曰:「适读曰谪。谪有罪者,徙之于越地,与其土人杂居。」 〔四〕 师古曰:「嚣音敖。」 〔五〕 师古曰:「龙川,南海之县也,即今之循州。」 〔六〕 师古曰:「辟读曰僻。」 〔七〕 师古曰:「秦所开越道也。」 〔八〕 师古曰:「负,偝也。」 〔九〕 师古曰:「被,加也,音皮义反。」 〔一0〕师古曰:「湟音皇。」 〔一一〕师古曰:「令为郡县之职,或守或假也。」 高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不诛。〔一〕十一年,遣陆贾立佗为南粤王,与剖符通使,使和辑百粤,〔二〕毋为南边害,与长沙接境。 〔一〕 师古曰:「释,置也。」 〔二〕 师古曰:「辑与集同也。」 高后时,有司请禁粤关巿铁器。佗曰:「高皇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鬲绝器物,〔一〕此必长沙王计,欲倚中国,〔二〕击灭南海并王之,自为功也。」于是佗乃自尊号为南武帝,发兵攻长沙边,败数县焉。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击之,〔三〕会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隃领。〔四〕岁余,高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财物赂遗闽粤、西瓯骆,役属焉。〔五〕东西万余里。乃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六〕 〔一〕 师古曰:「鬲与隔同。」 〔二〕 师古曰:「倚音于绮反。」 〔三〕 师古曰:「周灶也。虑音庐。」 〔四〕 师古曰:「隃与逾同。下皆类此。」 〔五〕 师古曰:「西瓯即骆越也。言西者,以别东瓯也。」 〔六〕 师古曰:「侔,等也。」 文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谕盛德焉。〔一〕乃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二〕岁时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平举可使粤者,平言陆贾先帝时使粤。上召贾为太中大夫,谒者一人为副使,赐佗书曰:「皇帝谨问南粤王,甚苦心劳意。朕,高皇帝侧室之子,〔三〕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辽远,壅蔽朴愚,未尝致书。〔四〕高皇帝弃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白)〔自〕临事,不幸有疾,日进不衰,〔五〕以故誖暴乎治。〔六〕诸吕为变故乱法,不能独制,乃取它姓子为孝惠皇帝嗣。赖宗庙之灵,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七〕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两将军〔八〕。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冢。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寇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九〕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问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长沙土也』,〔一0〕朕不得擅变焉。吏曰:『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南,王自治之。』〔一一〕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患,〔一二〕终今以来,通使如故。〔一三〕故使贾驰谕告王朕意,王亦受之,毋为寇灾矣。上褚五十衣,中褚三十衣,下褚二十衣,遗王。〔一四〕愿王听乐娱忧,存问邻国。」〔一五〕 〔一〕 师古曰:「言不以威武加于远方也。」 〔二〕 师古曰:「亲谓父母也。」 〔三〕 师古曰:「言非正嫡所生也。」 〔四〕 师古曰:「言未得通使于越。」 〔五〕 师古曰:「言疾病益甚也。」 〔六〕 师古曰:「誖,乖也,音布内反。」 〔七〕 孟康曰:「辞让帝位不见置也。」 〔八〕 师古曰:「佗之昆弟在故乡者求访之,而两将军将兵击越者请罢之,以宾附于汉也。言亲昆弟者,谓有服属者也。」 〔九〕 师古曰:「言越兵寇边,长沙、南郡皆厌苦之。而汉军亦当相拒,方有战斗,于越亦非利也。」 〔一0〕师古曰:「介,隔也。」 〔一一〕苏林曰:「山领名也。」如淳曰:「长沙南界也。」 〔一二〕师古曰:「彼此共弃,故云分。」 〔一三〕师古曰:「从今通使至于终久,故云终今以来也。」 〔一四〕师古曰:「以绵装衣曰褚。上中下者,绵之多少薄厚之差也。褚音竹吕反。」 〔一五〕师古曰:「谓东越及瓯骆等。」 陆贾至,南粤王恐,乃顿首谢,愿奉明诏,长为藩臣,奉贡职。于是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汉皇帝贤天子。自今以来,去帝制黄屋左纛。」因为书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故粤吏也,高皇帝幸赐臣佗玺,以为南粤王,使为外臣,时内贡职。〔一〕孝惠皇帝即位,义不忍绝,所以赐老夫者厚甚。高后自临用事,近细士,信谗臣,〔二〕别异蛮夷,出令曰:『毋予蛮夷外粤金铁田器;马牛羊〔三〕即予,予牡,毋与牝。』〔四〕老夫处辟,马牛羊齿已长,〔五〕自以祭祀不修,有死罪,使内史藩、中尉高、御史平凡三辈上书谢过,皆不反。又风闻老夫父母坟墓已坏削,兄弟宗族已诛论。〔六〕吏相与议曰:『今内不得振于汉,外亡以自高异。』〔七〕故更号为帝,自帝其国,非敢有害于天下也。高皇后闻之大怒,削去南粤之籍,使使不通。老夫窃疑长沙王谗臣,故敢发兵以伐其边。且南方卑湿,蛮夷中西有西瓯,其众半羸,〔八〕南面称王;东有闽粤,其众数千人,亦称王;西北有长沙,其半蛮夷,亦称王。〔九〕老夫故敢妄窃帝号,聊以自娱。老夫身定百邑之地,东西南北数千万里,带甲百万有余,然北面而臣事汉,何也?不敢背先人之故。老夫处粤四十九年,于今抱孙焉。然夙兴夜寐,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者,以不得事汉也。今陛下幸哀怜,复故号,〔一0〕通使汉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号不敢为帝矣!谨北面因使者献白璧一双,翠鸟千,犀角十,紫贝五百,桂蠹一器,〔一一〕生翠四十双,孔雀二双。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 〔一〕 师古曰:「言以时输入贡职。」 〔二〕 师古曰:「细士犹言小人也。」 〔三〕 师古曰:「言非中国,故云外越。」 〔四〕 师古曰:「恐其蕃息。」 〔五〕 师古曰:「辟读曰僻。齿已长,谓老矣。」 〔六〕 师古曰:「风闻,闻风声。」 〔七〕 师古曰:「振,起也。」 〔八〕 师古曰:「羸谓劣弱也。」 〔九〕 师古曰:「言长沙之国半杂蛮夷之人。」 〔一0〕师古曰:「复音扶目反。」 〔一一〕应劭曰:「桂树中蝎虫也。」苏林曰:「汉旧常以献陵庙,载以赤毂小车。」师古曰:「此虫食桂,故味辛,而渍之以蜜食之也。蠹音丁故反。」 陆贾还报,文帝大说。〔一〕遂至孝景时,称臣遣使入朝请〔二〕。然其居国,窃如故号;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侯。 〔一〕 师古曰:「说读曰悦。」 〔二〕 师古曰:「请音才性反。」 至武帝建元四年,佗孙胡为南粤王。立三年,闽粤王郢兴兵南击边邑。粤使人上书曰:「两粤俱为藩臣,毋擅兴兵相攻击。今东粤擅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于是天子多南粤义,〔一〕守职约,〔二〕为兴师,遣两将军往讨闽粤。兵未隃领,闽粤王弟余善杀郢以降,于是罢兵。 〔一〕 师古曰:「多犹重也。」 〔二〕 师古曰:「守藩臣之职,而不逾约制。」 天子使严助往谕意,南粤王胡顿首曰:「天子乃兴兵诛闽粤,死亡以报德!」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曰:「国新被寇,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助去后,其大臣谏胡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粤。且先王言事天子期毋失礼,要之不可以怵好语入见。〔一〕入见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于是胡称病,竟不入见。后十余岁,胡实病甚,太子婴齐请归。胡薨,谥曰文王。 〔一〕 师古曰:「怵,诱也。不可被诱怵以好语而入汉朝也。怵音先聿反。」 婴齐嗣立,即臧其先武帝、文帝玺。〔一〕婴齐在长安时,取邯郸摎氏女,〔二〕生子兴。及即位,上书请立摎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三〕婴齐犹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以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谥为明王。 〔一〕 李奇曰:「去其僭号。」 〔二〕 师古曰:「摎音居虬反。」 〔三〕 师古曰:「风读曰讽。讽谕令入朝。」 太子兴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妻时,曾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一〕及婴齐薨后,元鼎四年,汉使安国少季谕王、王太后入朝,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决,〔二〕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安国少季往,复与私通,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三〕,劝王及幸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壹朝,除边关。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余得自置。〔四〕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诸使者皆留填抚之。〔五〕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资,为入朝具。 〔一〕 师古曰:「姓安国,字少季。」 〔二〕 师古曰:「助令决策也。」 〔三〕 师古曰:「倚音于绮反。」 〔四〕 师古曰:「丞相、内史、中尉、太傅之外,皆任其国自选置,不受汉之印绶。」 〔五〕 师古曰:「填音竹刃反。」 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贵为长吏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一〕其居国中甚重,粤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于王。〔二〕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不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欲介使者权,谋诛嘉等。〔三〕置酒请使者,大臣皆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南粤内属,国之利,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不敢发。〔四〕嘉见耳目非是,〔五〕即趋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六〕王止太后。嘉遂出,介弟兵就舍,〔七〕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阴谋作乱,王素亡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独欲诛嘉等,力又不能。 〔一〕 孟康曰:「苍梧,越中王,自名为秦王。连,亲婚也。」晋灼曰:「秦王即下赵光也。赵本与秦同姓,故曰秦王。」 〔二〕 师古曰:「愈,胜也。」 〔三〕 师古曰;「介,恃也。」 〔四〕 师古曰:「杖音直亮反。」 〔五〕 师古曰:「异于常也。」 〔六〕 师古曰:「鏦谓撞刺之也,音{穴怱}。」 〔七〕 李奇曰:「介,被也。」师古曰:「介,甲也,被甲而自卫也,弟兵即上所云弟将卒居外者。」 天子闻之,罪使者怯亡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参曰:「以好往,数人足;以武往,二千人亡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兵。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一〕奋曰:「以区区粤,又有王应,独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三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摎乐将二千人往。入粤境,吕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取自脱一时利,亡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太后、王,尽杀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粤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之入也,破数小邑。其后粤直开道给食,〔二〕未至番禺四十里,粤以兵击千秋等,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三〕发兵守要害处。于是天子曰:「韩千秋虽亡成功,亦军锋之冠。〔四〕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摎乐,其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龒侯。〔五〕」乃赦天下,曰:「天子微弱,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六〕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七〕令粤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 〔一〕 师古曰:「颍川郏县人也。郏音夹。」 〔二〕 师古曰:「纵之令深入,然后诛灭之。」 〔三〕 师古曰:「谩,诳也,音慢,又音莫连反。」 〔四〕 师古曰:「言最为首也。」 〔五〕 晋灼曰:「龒,古龙字。」 〔六〕 师古曰:「力政谓以兵力相加也。讥臣不讨贼者,春秋之义。」 〔七〕 师古曰:「言自相置立,而心安泰无恐惧。」 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湟水;〔一〕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粤侯二人为戈船、下濑将军,〔二〕出零陵,或下离水,或抵苍梧;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一〕 师古曰:「湟音皇。」 〔二〕 师古曰:「从粤来归义,而汉封之。」 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陿,破石门,得粤船粟,因推而前,挫粤锋,以粤数万人待伏波将军。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后期,与楼船会乃有千余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粤人,纵火烧城。粤素闻伏波,莫,不知其兵多少。〔一〕伏波乃为营〔二〕,遣使招降者,赐印绶,复纵令相招。〔三〕楼船力攻烧敌,〔四〕反敺而入伏波营中。〔五〕迟旦,城中皆降伏波。〔六〕吕嘉、建德以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伏波又问降者,知嘉所之,遣人追。故其校司马苏弘得建德,为海常侯;〔七〕粤郎都稽得嘉,为临蔡侯。〔八〕 〔一〕 师古曰:「莫读曰暮。」 〔二〕 师古曰:「设营垒以待降者。」 〔三〕 师古曰:「来降者即赐以侯印,而放令还,更相招谕之也。」 〔四〕 师古曰:「力,尽力也。」 〔五〕 师古曰:「敺与驱同。」 〔六〕 师古曰:「迟音丈二反。解在高纪。」 〔七〕 师古曰:「校之司马,若今行军总管司马也。」 〔八〕 孟康曰:「越中所自置郎也。」师古曰:「稽音鸡。」 苍梧王赵光与粤王同姓,闻汉兵至,降,为随桃侯。(又)〔及〕粤揭阳令史定降汉,为安道侯。〔一〕粤将毕取以军降,为膫侯。〔二〕粤桂林监居翁〔三〕谕告瓯骆四十余万口降,为湘城侯。戈船、下濑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粤已平。遂以其地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九郡。伏波将军益封。楼船将军以推锋陷坚为将梁侯。 〔一〕 苏林曰:「揭音羯。南海县。」 〔二〕 师古曰:「越将姓毕名取也。功臣表膫属南阳,音来雕反。」 〔三〕 服虔曰:「桂林部监也。姓居名翁。」 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岁而亡。 闽粤王无诸及粤东海王摇,其先皆粤王句践之后也,姓驺氏。秦并天下,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一〕及诸侯畔秦,无诸、摇率粤归番阳令吴芮,所谓番君者也,〔二〕从诸侯灭秦。当是时,项羽主命,不王也,〔三〕以故不佐楚。汉击项籍,无诸、摇帅粤人佐汉。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粤王,王闽中故地,都冶。〔四〕孝惠三年,举高帝时粤功,〔五〕曰闽君摇功多,其民便附,乃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世号曰东瓯王。 〔一〕 师古曰:「即今之泉州建安是也。」 〔二〕 师古曰:「吴芮号也。番音蒲河反。」 〔三〕 孟康曰:「主号命诸侯,不王无诸、摇等也。」 〔四〕 师古曰:「地名,即侯官县是也。冶音弋者反。」 〔五〕 师古曰:「追论其功。」 后数世,〔一〕孝景三年,吴王濞反,欲从闽粤,〔二〕闽粤未肯行,独东瓯从。及吴破,东瓯受汉购,杀吴王丹徒,以故得不诛。 〔一〕 师古曰:「后与后同,古通用字。」 〔二〕 师古曰:「招粤令从也。」 吴王子驹亡走闽粤,怨东瓯杀其父,常劝闽粤击东瓯。建元三年,闽粤发兵围东瓯,东瓯使人告急天子。天子问太尉田蚡,蚡对曰:「粤人相攻击,固其常,不足以烦中国往救也。」中大夫严助诘蚡,言当救。天子遣助发会稽郡兵浮海救之,语具在助传。汉兵未至,闽粤引兵去。东粤请举国徙中国,乃悉与众处江淮之间。 六年,闽粤击南粤,南粤守天子约,不敢擅发兵,而以闻。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大司农韩安国出会稽,皆为将军。兵未隃领,闽粤王郢发兵距险。其弟余善与宗族谋曰:「王以擅发兵,不请,故天子兵来诛。汉兵众强,即幸胜之,后来益多,〔一〕灭国乃止。今杀王以谢天子,天子罢兵,固国完。不听乃力战,不胜即亡入海。」皆曰:「善。」即鏦杀王,〔二〕使使奉其头致大行。大行曰:「所为来者,诛王。王头至,不战而殒,利莫大焉。」乃以便宜案兵告大司农军,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诏罢两将军兵,曰:「郢等首恶,独无诸孙繇君丑不与谋。」〔三〕乃使郎中将立丑为粤繇王,奉闽粤祭祀。 〔一〕 师古曰:「言汉地广大,兵众盛强,今虽胜之,后必更来也。」 〔二〕 师古曰:「鏦音初江反。」 〔三〕 张晏曰:「繇,邑号也。」师古曰:「繇音摇。与读曰豫。」 余善以杀郢,威行国中,民多属,窃自立为王,繇王不能制。上闻之,为余善不足复兴师,曰:「余善首诛郢,师得不劳。」因立余善为东粤王,与繇王并处。 至元鼎五年,南粤反,余善上书请以卒八(十)〔千〕从楼船击吕嘉等。兵至揭阳,以海风波为解,〔一〕不行,持两端,阴使南粤。〔二〕及汉破番禺,楼船将军仆上书愿请引兵击东粤。上以士卒劳倦,不许。罢兵,令诸校留屯豫章梅领待命。〔三〕 〔一〕 师古曰:「解者,自解说,若今言分疏。」 〔二〕 师古曰:「遣使与相知。」 〔三〕 师古曰:「听诏命也。」 明年秋,余善闻楼船请诛之,汉兵留境,且往,〔一〕乃遂发兵距汉道,号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入白沙、武林、梅领,杀汉三校尉。是时,汉使大司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屯,〔二〕不敢击,却就便处,〔三〕皆坐畏懦诛。余善刻「武帝」玺自立,诈其民,为妄言。〔四〕上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五〕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仆出武林,〔六〕中尉王温舒出梅领,粤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如邪、白沙,元封元年冬,咸入东粤。东粤素发兵距崄,使徇北将军守武林,败楼船军数校尉,杀长史。楼船军卒钱唐榬终古斩徇北将军,〔七〕为语儿侯。〔八〕自兵未往。 〔一〕 师古曰:「言兵在境首,恐将来讨之。」 〔二〕 师古曰:「齿,城阳恭王子也,旧封山州侯。」 〔三〕 师古曰:「却,退也,音丘略反。」 〔四〕 师古曰:「妄自尊大也。」 〔五〕 师古曰:「说读曰悦。句章,会稽之县。」 〔六〕 师古曰:「杨仆也。」 〔七〕 师古曰:「钱唐,会稽县也。榬,姓;终古,名也。榬音袁。」 〔八〕 孟康曰:「越中地也。今吴南亭是。」师古曰:「语字或作篽,或作籞,其音同。」 故粤衍侯吴阳前在汉,汉使归谕余善,不听。及横海军至,阳以其邑七百人反,攻粤军于汉阳。及故粤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谋,俱杀余善,以其众降横海军。封居股为东成侯,万户;封敖为开陵侯〔一〕;封阳为卯石侯,〔二〕横海将军说为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三〕福者,城阳王子,故为海常侯,坐法失爵,从军亡功,以宗室故侯。及东粤将多军,〔四〕汉兵至,弃军降,封为无锡侯。故瓯骆将左黄同斩西于王,封为下鄜侯。〔五〕 〔一〕 师古曰:「功臣表云开陵侯建成以故东粤建成侯斩余善侯,二千户。而此传云名敖,疑表误。」 〔二〕 师古曰:「功臣表作外石,与此不同,疑表误。」 〔三〕 师古曰:「缭音辽。嫈音于耕反。」 〔四〕 李奇曰:「多军,名。」 〔五〕 师古曰:「鄜音郛。」 于是天子曰「东粤陿多阻,闽粤悍,数反复」,〔一〕诏军吏皆将其民徙处江淮之间。东粤地遂虚。 〔一〕 师古曰:「悍,勇也。」 朝鲜王满,燕人。自始燕时,尝略属真番、朝鲜,〔一〕为置吏筑障。〔二〕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𬇙水为界,〔三〕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聚党千余人,椎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度𬇙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役属真番、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在者王之,〔四〕都王险。〔五〕 〔一〕 师古曰:「战国时燕国略得此地。」 〔二〕 师古曰:「障,所以自障蔽也,音之亮反。」 〔三〕 师古曰:「𬇙水在乐浪县,音普盖反。」 〔四〕 师古曰:「燕、齐之人亡居此地,及真番、朝鲜蛮夷皆属满也。」 〔五〕 李奇曰:「地名也。」 会孝惠、高后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毋使盗边;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闻,上许之,以故满得以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 传子至孙右渠,〔一〕所诱汉亡人滋多,〔二〕又未尝入见〔三〕;真番、辰国欲上书见天子,又雍阏弗通。〔四〕元封二年,汉使涉何谯谕右渠,终不肯奉诏。〔五〕何去至界,临𬇙水,使驭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六〕即渡水,驰入塞,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弗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何,发兵攻袭,杀何。 〔一〕 师古曰:「满死传子,子死传孙。右渠者,其孙名也。」 〔二〕 师古曰:「滋,益也。」 〔三〕 师古曰:「不朝见天子也。」 〔四〕 师古曰:「辰谓辰韩之国也。雍读曰壅。」 〔五〕 师古曰;「谯,责让也,音才笑反。」 〔六〕 师古曰;「长者,裨王名也。送何至𬇙水,何因刺杀之。」 天子募罪人击朝鲜。其秋,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勃海,兵五万,左将军荀彘出辽东,诛右渠。右渠发兵距险。左将军卒多率辽东士〔一〕兵先纵,败散。多还走,坐法斩。〔二〕楼船将齐兵七千人先至王险。右渠城守,窥知楼船军少,即出击楼船,楼船军败走。将军仆失其众,遁山中十余日,稍求收散卒,复聚。左将军击朝鲜𬇙水西军,未能破。 〔一〕 如淳曰:「辽东兵多也。」 〔二〕 师古曰:「于法合斩。」 天子为两将未有利,乃使卫山因兵威往谕右渠。右渠见使者,顿首谢:「愿降,恐将诈杀臣;今见信节,请服降。」遣太子入谢,献马五千匹,及餽军粮。〔一〕人众万余持兵,方度𬇙水,使者及左将军疑其为变,谓太子已服降,宜令人毋持兵。太子亦疑使者左将军诈之,遂不度𬇙水,复引归。山报,天子诛山。 〔一〕 师古曰:「餽亦馈字。」 左将军破𬇙水上军,乃前至城下,围其西北。楼船亦往会,居城南。右渠遂坚城守,数月未能下。 左将军素侍中,幸,〔一〕将燕代卒,悍,乘胜,军多骄。楼船将齐卒,入海已多败亡,其先与右渠战,困辱亡卒,卒皆恐,将心惭,其围右渠,常持和节。左将军急击之,朝鲜大臣乃阴间使人私约降楼船,〔二〕往来言,尚未肯决。左将军数与楼船期战,楼船欲就其约,不会左将军亦使人求间隙降下朝鲜,不肯,心附楼船。以故两将不相得。左将军心意楼船前有失军罪,〔三〕今与朝鲜和善而又不降,疑其有反计,未敢发。天子曰:「将率不能前,乃使卫山谕降右渠,不能颛决,与左将军相误,卒沮约。〔四〕今两将围城又乖异,以故久不决。」使故济南太守公孙遂往正之,有便宜得以从事。遂至,左将军曰:「朝鲜当下久矣,不下者,楼船数期不会。」具以素所意告遂曰:「今如此不取,恐为大害,非独楼船,又且与朝鲜共灭吾军。」遂亦以为然,而以节召楼船将军入左将军军计事,即今左将军戏下执缚楼船将军,〔五〕并其军。以报,天子(许)〔诛〕遂。 〔一〕 师古曰:「亲幸于天子。」 〔二〕 师古曰:「与楼船为要约而请降。」 〔三〕 师古曰:「意,疑也。」 〔四〕 师古曰:「颛与专同。卒,终也。沮,坏也。」 〔五〕 师古曰:「戏读与麾同。」 左将军已并两军,即急击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陶、尼溪相参、将军王唊〔一〕相与谋曰:「始欲降楼船,楼船今执,独左将军并将,战益急,恐不能与,〔二〕王又不肯降。」陶、唊路人皆亡降汉。路人道死。元封三年夏,尼溪相参乃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已又反,复攻吏。左将军使右渠子长、〔三〕降相路人子最,〔四〕告谕其民,诛成已。故遂定朝鲜为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封参为澅清侯,〔五〕陶为秋苴侯,〔六〕唊为平州侯,长为几侯。最以父死颇有功,为沮阳侯。左将军征至,坐争功相嫉乖计,弃市。楼船将军亦坐兵至列口当待左将军,〔七〕擅先纵,失亡多,当诛,赎为庶人。 〔一〕 应劭曰:「凡五人也,戎狄不知官纪,故皆称相。」师古曰:「相路人一也,相韩陶二也,尼溪相参三也,将军王唊四也。应氏乃云五人,误读为句,谓尼溪人名,失之矣。不当寻下文乎?唊音颊。」 〔二〕 如淳曰:「不能与左将军相持也。」师古曰:「此说非也。不能与犹言不如也。」 〔三〕 师古曰:「右渠之子名长。」 〔四〕 师古曰:「相路人前已降汉而死于道,故谓之降相。最者,其子名。」 〔五〕 师古曰:「澅音获。」 〔六〕 晋灼曰:「功臣表秋苴属勃海。」师古曰:「苴音千余反。」 〔七〕 苏林曰:「列口,县名也。度海先得之。」 赞曰:楚、粤之先,历世有土。及周之衰,楚地方五千里,而句践亦以粤伯。〔一〕秦灭诸侯,唯楚尚有滇王。汉诛西南夷,独滇复宠。及东粤灭国迁众,繇王居股等犹为万户侯。三方之开,皆自好事之臣。故西南夷发于唐蒙、司马相如,两粤起严助、朱买臣,朝鲜由涉何。遭世富盛,〔动〕能成功,然已勤矣。〔二〕追观太宗填抚尉佗,〔三〕岂古所谓「招携以礼,怀远以德」者哉!〔四〕 〔一〕 师古曰;「伯读曰霸。」 〔二〕 师古曰:「已,甚也。言其事甚勤劳。」 〔三〕 师古曰:「言文帝以恩德安抚之也。填音竹刃反。」 〔四〕 师古曰;「春秋左氏传僖七年诸侯盟于甯母,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怀远以德。』携谓离贰者也。怀,来也。言有离贰者则招集之,恃险远者则怀来之也。故赞引之。」
【汉书卷九十六上‧西域传第六十六上】
师古曰:「自乌孙国已后分为下卷。」 西域以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一〕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则接汉,阨以玉门、阳关,〔二〕西则限以葱岭。〔三〕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四〕其河有两原:一出葱岭山,一出于阗。〔五〕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者也,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广袤三百里。〔六〕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皆以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云。 〔一〕 师古曰:「司马彪续汉书云至于哀、平,有五十五国也。」 〔二〕 孟康曰:「(阳)〔二〕关皆在敦煌西界。」师古曰:「阨,塞也。」 〔三〕 师古曰:「西河旧事云葱岭其山高大,上悉生葱,故以名焉。」 〔四〕 师古曰:「属,联也,音之欲反。」 〔五〕 师古曰:「阗字与寘同,音徒贤反,又音徒见反。」 〔六〕 师古曰:「袤,长也,音茂。」 自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道。从鄯善傍南山北,波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一〕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二〕自车师前王廷随北山,波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耆)。 〔一〕 师古曰:「波河,循河也。鄯音上扇反。傍音步浪反。波音彼义反。此下皆同也。」 〔二〕 师古曰:「氏音支。」 西域诸国大率土著,〔一〕有城郭田畜,与匈奴、乌孙异俗,故皆役属匈奴。〔二〕匈奴西边日逐王置僮仆都尉,使领西域,常居焉耆、危须、尉黎间,赋税诸国,取富给焉。〔三〕 〔一〕 师古曰:「言著土地而有常居,不随畜牧移徙也。著音直略反。」 〔二〕 师古曰:「服属于匈奴,为其所役使也。」 〔三〕 师古曰:「给,足也。」 自周衰,戎狄错居泾渭之北。〔一〕及秦始皇攘却戎狄,筑长城,界中国,〔二〕然西不过临洮。〔三〕 〔一〕 师古曰:「错,杂也。」 〔二〕 师古曰:「为中国之竟界也。」 〔三〕 师古曰:「洮音土高反。」 汉兴至于孝武,事征四夷,广威德,而张骞始开西域之迹。其后骠骑将军击破匈奴右地,降浑邪、休屠王,〔一〕遂空其地,始筑令居以西,〔二〕初置酒泉郡,后稍发徙民充实之,分置武威、张掖、敦煌,〔三〕列四郡,据两关焉。自贰师将军伐大宛之后,西域震惧,多遣使来贡献,汉使西域者益得职。〔四〕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五〕以给使外国者。〔六〕 〔一〕 师古曰:「屠音除。」 〔二〕 师古曰:「令音铃。」 〔三〕 师古曰:「敦音徒门反。」 〔四〕 师古曰:「赏其勤劳,皆得拜职也。」 〔五〕 师古曰:「统领保护营田之事也。」 〔六〕 师古曰:「收其所种五谷以供之。」 至宣帝时,遣卫司马使护鄯善以西数国。及破姑师,未尽殄〔一〕,分以为车师前后王及山北六国。时汉独护南道,未能尽并北道也,然匈奴不自安矣。其后日逐王畔单于,将众来降,护鄯善以西使者郑吉迎之。既至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吉为安远侯。是岁,神爵三年也。乃因使吉并护北道,故号曰都护。都护之起,自吉置矣。〔二〕僮仆都尉由此罢,匈奴益弱,不得近西域。于是徙屯田,田于北胥鞬,〔三〕披莎车之地,〔四〕屯田校尉始属都护。都护督察乌孙、康居诸外国〔五〕动静,有变以闻。可安辑,安辑之;可击,击之。〔六〕都护治乌垒城,去阳关二千七百三十八里,与渠犁田官相近,土地肥饶,于西域为中,故都护治焉。 〔一〕 师古曰:「虽破其国,未能灭之。」 〔二〕 师古曰:「都犹总也,言总护南北之道。」 〔三〕 师古曰:「胥鞬,地名也。胥音先余反。鞬音居言反。」 〔四〕 师古曰:「披,分也。」 〔五〕 师古曰:「督,视也。」 〔六〕 师古曰:「辑与集同。」 至元帝时,复置戊己校尉,屯田车师前王庭。是时匈奴东蒲类王兹力支将人众千七百余人降都护,都护分车师后王之西为乌贪訾离地以处之。 自宣、元后,单于称藩臣,西域服从,其土地山川王侯户数道里远近翔实矣。〔一〕 〔一〕 师古曰:「翔与详同,假借用耳。」 出阳关,自近者始,曰婼羌。〔一〕婼羌国王号去胡来王。〔二〕去阳关千八百里,去长安六千三百里,辟在西南,不当孔道。〔三〕户四百五十,口千七百五十,胜兵者五百人。西与且末接。〔四〕随畜逐水草,不田作,仰鄯善、且末谷。〔五〕山有铁,自作兵,兵有弓、矛、服刀、剑、甲。〔六〕西北至鄯善,乃当道云。 〔一〕 孟康曰:「婼音儿。」师古曰:「音而遮反。」 〔二〕 师古曰:「言去离胡戎来附汉也。」 〔三〕 师古曰:「辟读曰僻。孔道者,穿山险而为道,犹今言穴径耳。」 〔四〕 师古曰:「且音子余反。」 〔五〕 师古曰:「赖以自给也。仰音牛向反。」 〔六〕 刘德曰:「服刀,拍髀也。」师古曰:「拍音貊。髀音俾,又音陛。」 鄯善国,本名楼兰,王治扜泥城,〔一〕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户千五百七十,口万四千一百,胜兵二千九百十二人。辅国侯、却胡侯、〔二〕鄯善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且渠、击车师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北去都护治所千七百八十五里,至山国千三百六十五里,〔三〕西北至车师千八百九十里。地沙卤,少田,寄田仰谷旁国。〔四〕国出玉,多葭苇、柽柳、胡桐、白草。〔五〕民随畜牧逐水草,有驴马,多橐它。〔六〕能作兵,与婼羌同。 〔一〕 师古曰:「扜音一胡反。」 〔二〕 师古曰:「却音丘略反,其字从卩,卩音节。下皆类此。」 〔三〕 师古曰:「此国山居,故名山国也。」 〔四〕 师古曰:「寄于它国种田,又籴旁国之谷也。仰音牛向反。」 〔五〕 孟康曰:「白草,草之白者。胡桐似桑而多曲。」师古曰:「柽柳,河柳也,今谓之赤柽。白草似莠而细,无芒,其干孰时正白色,牛马所嗜也。胡桐亦似桐,不类桑也。虫食其树而沫出下流者,俗名为胡桐泪,言似眼泪也,可以汗金银也,今工匠皆用之。流俗语讹呼泪为律。柽音丑成反。」 〔六〕 师古曰:「它,古他字也,音徒何反。」 初,武帝感张骞之言,甘心欲通大宛诸国,使者相望于道,一岁中多至十余辈。楼兰、姑师当道,苦之,〔一〕攻劫汉使王恢等,又数为匈奴耳目,令其兵遮汉使。汉使多言其国有城邑,兵弱易击。于是武帝遣从票侯赵破奴将属国骑〔二〕及郡兵数万击姑师。王恢数为楼兰所苦,上令恢佐破奴将兵。破奴与轻骑七百人先至,虏楼兰王,遂破姑师,因暴兵威以动乌孙、大宛之属。〔三〕还,封破奴为浞野侯,恢为浩侯。〔四〕于是汉列亭障至玉门矣。 〔一〕 师古曰:「每供给使者受其劳费,故厌苦之。」 〔二〕 师古曰:「属国谓诸外国属汉也。」 〔三〕 师古曰:「暴谓显扬也。」 〔四〕 苏林曰:「浩音昊。」 楼兰既降服贡献,匈奴闻,发兵击之。于是楼兰遣一子质匈奴,一子质汉。后贰师军击大宛,匈奴欲遮之,贰师兵盛不敢当,即遣骑因楼兰候汉使后过者,欲绝勿通。时汉军正任文将兵屯玉门关,为贰师后距,〔一〕捕得生口,知状以闻。上诏文便道引兵捕楼兰王。将诣阙,簿责王,〔二〕对曰:「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愿徙国入居汉地。」上直其言,遣归国,〔三〕亦因使候司匈奴。匈奴自是不甚亲信楼兰。 〔一〕 师古曰:「后距者,居后以距敌。」 〔二〕 师古曰:「以文簿一一责之。簿音(簿)〔步〕户反。」 〔三〕 师古曰:「以其言为直。」 征和元年,楼兰王死,国人来请质子在汉者,欲立之。质子常坐汉法,下蚕室宫刑,故不遣。报曰:「侍子,天子爱之,不能遣。其更立其次当立者。」楼兰更立王,汉复责其质子,亦遣一子质匈奴。后王又死,匈奴先闻之,遣质子归,得立为王。〔一〕汉遣使诏新王,令入朝,天子将加厚赏。楼兰王后妻,故继母也,谓王曰:「先王遣两子质汉皆不还,奈何欲往朝乎?」王用其计,谢使曰:「新立,国未定,愿待后年入见天子。」然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白龙堆,乏水草,常主发导,负水儋粮,送迎汉使,又数为吏卒所寇,惩艾不便与汉通。〔二〕后复为匈奴反间,〔三〕数遮杀汉使。其弟尉屠耆降汉,具言状。 〔一〕 师古曰:「匈奴在汉前闻楼兰王死,故即遣质子还也。」 〔二〕 师古曰:「艾读曰乂。」 〔三〕 师古曰:「间音居苋反。」 元凤四年,大将军霍光白遣平乐监傅介子往刺其王。介子轻将勇敢士,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既至楼兰,诈其王欲赐之,王喜,与介子饮,醉,将其王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杀之,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诛王,当更立王弟尉屠耆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自令灭国矣!」介子遂斩王尝归首,〔一〕驰传诣阙,〔二〕县首北阙下。封介子为义阳侯。乃立尉屠耆为王,更名其国为鄯善,为刻印章,赐宫女为夫人,备车骑辎重,〔三〕丞相〔将军〕率百官送至横门外,〔四〕祖而遣之。〔五〕王自请天子曰:「身在汉久,今归,单弱,而前王有子在,恐为所杀。国中有伊循城,其地肥美,愿汉遣(二)〔一〕将屯田积谷,令臣得依其威重。」于是汉遣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田伊循以填抚之。〔六〕其后更置都尉。伊循官置始此矣。 〔一〕 师古曰:「尝归者,其王名也。昭纪言安归,今此作尝归,纪传不同,当有误者。」 〔二〕 师古曰:「传音张恋反。」 〔三〕 师古曰:「重音直用反。」 〔四〕 孟康曰:「横音光。」 〔五〕 师古曰:「为设祖道之礼也。」 〔六〕 师古曰:「填音竹刃反。」 鄯善当汉道冲,西通且末七百二十里。自且末以往皆种五谷,土地草木,畜产作兵,略与汉同,有异乃记云。 且末国,王治且末城,去长安六千八百二十里。户二百三十,口千六百一十,胜兵三百二十人。辅国侯、左右将、译长各一人。西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五十八里,北接尉犁,南至小宛可三日行。有蒲陶诸果。西通精绝二千里。 小宛国,王治扜零城,〔一〕去长安七千二百一十里。户百五十,口千五十,胜兵二百人。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五百五十八里,东与婼羌接,辟南不当道。〔二〕 〔一〕 师古曰:「扜音乌。」 〔二〕 师古曰:「辟读曰僻。下皆类此。」 精绝国,王治精绝城,去长安八千八百二十里。户四百八十,口三千三百六十,胜兵五百人。精绝都尉、左右将、译长各一人。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二十三里,南至戎卢国四日行,地阨陿,西通扜弥四百六十里。〔一〕 〔一〕 师古曰:「扜音乌。」 戎卢国,王治卑品城,去长安八千三百里。户二百四十,口千六百一十,胜兵三百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八里,东与小宛、南与婼羌、西与渠勒接,辟南不当道。 扜弥国,王治扜弥城,去长安九千二百八十里。户三千三百四十,口二万四十,胜兵三千五百四十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三千五百五十三里,南与渠勒、东北与龟兹、西北与姑墨接,〔一〕西通于阗三百九十里。今名宁弥。 〔一〕 师古曰:「龟音丘。兹音慈。」 渠勒国,王治鞬都城,〔一〕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三百一十,口二千一百七十,胜兵三百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三千八百五十二里,东与戎卢、西与婼羌、北与扜弥接。 〔一〕 师古曰:「鞬音居言反。」 于阗国,王治西城,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户三千三百,口万九千三百,胜兵二千四百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东西城长、译长各一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三千九百四十七里,南与婼羌接,北与姑墨接。于阗之西,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河原出焉。〔一〕多玉石。〔二〕西通皮山三百八十里。 〔一〕 苏林曰:「即中国河也。」 〔二〕 师古曰:「玉石,玉之璞也。一曰石之似玉也。」 皮山国,王治皮山城,去长安万五十里。户五百,口三千五百,胜兵五百人。左右将、左右都尉、骑君、译长各一人。东北至都护治所四千二百九十二里,西南至乌秅国千三百四十里,〔一〕南与天笃接,北至姑墨千四百五十里,西南当罽宾、乌弋山离道,西北通莎车三百八十里。 〔一〕 郑氏曰:「乌秅音鷃拏。」师古曰:「乌音一加反。秅音直加反。急言之声如鷃拏耳,非正音也。」 乌秅国,王治乌秅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四百九十,口二千七百三十三,胜兵七百四十人。东北至都护治所四千八百九十二里,北与子合、蒲犁,西与难兜接。山居,田石间。有白草。累石为室。民接手饮。〔一〕出小步马,〔二〕有驴无牛。其西则有县度,〔三〕去阳关五千八百八十八里,去都护治所五千二(百)〔十〕里。县度者,石山也,溪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云。 〔一〕 师古曰:「自高山下溪涧中饮水,故接连其手,如蝯之为。」 〔二〕 孟康曰:「种小能步也。」师古曰:「此说非也。小,细也。细步,〔言其〕能蹀足,即今所谓百步千迹者也。岂谓其小种乎?」 〔三〕 师古曰:「县绳而度也。县,古悬字耳。」 西夜国,王号子合王,治呼犍谷,〔一〕去长安万二百五十里。户三百五十,口四千,胜兵千人。东北到都护治所五千四十六里,东与皮山、西南与乌秅、北与莎车、西与蒲犁接。蒲犁(反)〔及〕依耐、无雷国〔二〕皆西夜类也。西夜与胡异,其种类羌氐行国,〔三〕随畜逐水草往来。而子合土地出玉石。 〔一〕 师古曰:「犍音巨言反。」 〔二〕 师古曰:「耐音奴代反。」 〔三〕 师古曰:「言不土著也。」 蒲犁国,王治蒲犁谷,去长安九千五百五十里。户六百五十,口五千,胜兵二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五千三百九十六里,东至莎车五百四十里,北至疏勒五百五十里,南与西夜子合接,西至无雷五百四十里。侯、都尉各一人。寄田莎车。种俗与子合同。 依耐国,王治去长安万一百五十里。户一百二十五,口六百七十,胜兵三百五十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三十里,至莎车五百四十里,至无雷五百四十里,北至疏勒六百五十里,南与子合接,俗相与同。〔一〕少谷,寄田疏勒、莎车。 〔一〕 师古曰:「与子合同风俗也。」 无雷国,王治卢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千,口七千,胜兵三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四百六十五里,南至蒲犁五百四十里,南与乌秅、北与捐毒、西与大月氏接。〔一〕衣服类乌孙,俗与子合同。 〔一〕 师古曰:「捐毒即身毒、天笃也,本皆一名,语有轻重耳。」 难兜国,王治去长安万一百五十里。户五千,口三万一千,胜兵八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里,西至无雷三百四十里,西南至罽宾三百三十里,南与婼羌、北与休循、西与大月氏接。种五谷、蒲陶诸果。有银铜铁,作兵与诸国同,属罽宾。 罽宾国,王治循鲜城,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胜兵多,大国也。东北至都护治所六千八百四十里,东至乌秅国二千二百五十里,东北至难兜国九日行,西北与大月氏、西南与乌弋山离接。 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罽宾。〔一〕塞种分散,往往为数国。〔二〕自疏勒以西北,休循、捐毒之属,皆故塞种也。 〔一〕 师古曰:「君谓为之君也。塞音先得反。」 〔二〕 师古曰:「即所谓释种者也,亦语有轻重耳。」 罽宾地平,温和,有目宿,杂草奇木,檀、櫰、梓、竹、漆〔一〕。种五谷、蒲陶诸果,粪治园田。地下湿,生稻,冬食生菜。其民巧,雕文刻镂,治宫室,织罽,剌文绣,好治食。有金银铜锡,以为器。市列。〔二〕以金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面。〔三〕出封牛、水牛、象、大狗、沐猴、孔爵、〔四〕珠玑、珊瑚、虎魄、璧流离。〔五〕它畜与诸国同。 〔一〕 师古曰:「櫰音怀。即槐之类也,叶大而黑也。」 〔二〕 师古曰:「市有列肆,亦如中国也。」 〔三〕 张晏曰:「钱文面作骑马形,漫面作人面目也。」如淳曰:「幕音漫。」师古曰:「幕即漫耳,无劳借音。今所呼幕皮者,亦谓其平而无文也。」 〔四〕 师古曰:「封牛,项上隆起者也。郭义恭广志云罽宾大狗大如驴,赤色,数里摇鞉以呼之。沐猴即狝猴也。」 〔五〕 孟康曰:「流离青色如玉。」师古曰:「魏略云大秦国出赤、白、黑、黄、青、绿、缥、绀、红、紫十种流离。孟言青色,不博通也。此盖自然之物,采泽光润,逾于众玉,其色不恒。今俗所用,皆销(洽)〔治〕石汁,加以众药,灌而为之,尤虚脆不贞,实非真物。」 自武帝始通罽宾,自以绝远,汉兵不能至,其王乌头劳数剽杀汉使。〔一〕乌头劳死,子代立,遣使奉献。汉使关都尉文忠送其使。王复欲害忠,忠觉之,乃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共合谋,攻罽宾,杀其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授印绶。后军候赵德使罽宾。与阴末赴相失,〔二〕阴末赴锁琅当德,〔三〕杀副已下七十余人,遣使者上书谢。孝元帝以绝域不录,放其使者于县度,绝而不通。 〔一〕 师古曰:「剽,劫也,音频妙反。」 〔二〕 师古曰:「相失意也。」 〔三〕 师古曰:「琅当,长锁也,若今之禁系人锁矣。琅音郎。」 成帝时,复遣使献谢罪,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汉所立,后卒畔逆。〔一〕夫德莫大于有国子民,罪莫大于执杀使者,所以不报恩,不惧诛者,自知绝远,兵不至也。有求则卑辞,无欲则娇嫚,终不可怀服。凡中国所以为通厚蛮夷,{匧心}快其求者,为壤比而为寇也。〔二〕今县度之阨,非罽宾所能越也。其乡慕,不足以安西域;〔三〕虽不附,不能危城郭。〔四〕前亲逆节,恶暴西域,〔五〕故绝而不通;今悔过来,而无亲属贵人,奉献者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县度,恐失实见欺。凡遣使送客者,欲为防护寇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属汉之国四五,〔六〕斥候士百余人,五分夜击刀斗自守,〔七〕尚时为所侵盗。驴畜负粮,须诸国禀食,得以自赡。〔八〕国或贫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给,拥彊汉之节,馁山谷之间,〔九〕乞匄无所得,〔一0〕离一二旬则人畜弃捐旷野而不反。〔一一〕又历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驴畜尽然。〔一二〕又有三池、盘石阪,道陿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不测之深,〔一三〕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二千余里乃到县度。畜队,未半阬谷尽靡碎;〔一四〕人堕,势不得相收视。险阻危害,不可胜言。圣王分九州,制五服,〔一五〕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之众,涉危难之路,罢弊所恃以事无用,〔一六〕非久长计也。使者业已受节,可至皮山而还。」〔一七〕于是凤白从钦言。罽宾实利赏赐贾市,其使数年而壹至云。 〔一〕 师古曰:「卒,终也。」 〔二〕 师古曰:「比,近也。为其土壤接近,能为寇也。{匧心}音苦颊反,比音频寐反。」 〔三〕 师古曰:「乡读曰向。」 〔四〕 师古曰:「城郭,总谓西域诸国也。」 〔五〕 师古曰:「暴谓章露也。」 〔六〕 师古曰:「言经历不属汉者凡四五国也。更音工衡反。」 〔七〕 师古曰:「夜有五更,故分而持之也。刀斗,解在李广传。」 〔八〕 师古曰:「禀,给也。赡,足也。食读曰飤。次下并同。」 〔九〕 师古曰:「馁,饥也,音能贿反。」 〔一0〕师古曰:「匄亦乞也,音工大反。」 〔一一〕师古曰:「离亦历也。旷,空也。」 〔一二〕师古曰:「呕音一口反。」 〔一三〕师古曰:「峥嵘,深险之貌也。峥音仕耕反。嵘音宏。」 〔一四〕师古曰:「队亦堕也。靡,散也。队音直类反。靡音縻。」 〔一五〕师古曰:「九州:冀、兖、豫、青、徐、荆、扬、梁、雍也。五服:侯、甸、绥、要、荒。」 〔一六〕师古曰:「罢读曰疲。所恃,谓中国之人也。无用,谓远方蛮夷之国。」 〔一七〕师古曰:「言已立计遣之,不能即止,可至皮山也。」 乌弋山离国,王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胜兵,大国也。东北至都护治所六十日行,东与罽宾、北与扑挑、西与犁靬、条支接。〔一〕 〔一〕 师古曰:「扑音布木反。犁读与骊同。靬音巨连反,又巨言反。」 行可百余日,乃至条支。国临西海,暑湿,田稻。有大鸟,卵如瓮。〔一〕人众甚多,往往有小君长,安息役属之,以为外国。〔二〕善眩。〔三〕安息长老传闻条支有弱水、西王母。亦未尝见也〔四〕。自条支乘水西行,可百余日,近日所入云。 〔一〕 师古曰:「瓮,汲水瓶也,音于龙反。」 〔二〕 师古曰:「安息以条支为外国,如言蕃国也。」 〔三〕 师古曰:「眩读与幻同,解在张骞传。」 〔四〕 师古曰:「玄中记云『昆仑之弱水,鸿毛不能起』也。尔雅曰『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也。」 乌弋地暑热莽平,〔一〕其草木、畜产、五谷、果菜、食饮、宫室、市列、钱货、兵器、金珠之属皆与罽宾同,而有桃拔、师子、犀牛。〔二〕俗重妄杀。〔三〕其钱独文为人头。幕为骑马。以金银饰杖。〔四〕绝远,汉使希至。自玉门、阳关出南道,历鄯善而南行,至乌弋山离,南道极矣。 〔一〕 师古曰:「言有草莽而平坦也。一曰莽莽平野之貌。」 〔二〕 孟康曰:「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长尾,一角者或为天鹿,(者)两角〔者〕或为辟邪。师子似虎,正黄有𩑺耏,尾端茸毛大如斗。」师古曰:「师子即尔雅所谓狻猊也。狻音酸。猊音倪。拔音步葛反。耏亦颊旁毛也,音而。茸音人庸反。」 〔三〕 师古曰:「重,难也。言其仁爱不妄杀也。」 〔四〕 师古曰:「杖谓所持兵器也,音直亮反。」 安息国,王治番兜城,〔一〕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北与康居、东与乌弋山离、西与条支接。土地风气,物类所有,民俗与乌弋、罽宾同。亦以银为钱,文独为王面,幕为夫人面。王死辄更铸钱。有大马爵。〔二〕其属小大数百城,地方数千里,最大国也。临妫水,商贾车船行旁国。书革,旁行为书记。〔三〕 〔一〕 苏林曰:「番音盘。」 〔二〕 师古曰:「广志云『大爵,颈及膺身,蹄似橐驼,色苍,举头高八九尺,张翅丈余,食大麦』。」 〔三〕 服虔曰:「横行为书记也。」师古曰:「今西方胡国及南方林邑之徒,书皆横行,不直下也。革为皮之不柔者。」 武帝始遣使至安息,王令将将二万骑迎于东界。东界去王都数千里,行比至,过数十城,人民相属。〔一〕因发使随汉使者来观汉地,以大鸟卵及犁靬眩人献于汉,天子大说。〔二〕安息东则大月氏。 〔一〕 师古曰:「属,联也,音之欲反。」 〔二〕 师古曰:「说读曰悦。」 大月氏国,治监氏城,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户十万,口四十万,胜兵十万人。东至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里,西至安息四十九日行,南与罽宾接。土地风气,物类所有,民俗钱货,与安息同。出一封橐驼。〔一〕 〔一〕 师古曰:「脊上有一封也,封言其隆高,若封土也。今俗呼为封牛。封音峰。」 大月氏本行国也,随畜移徙,与匈奴同俗。控弦十余万,故彊轻匈奴。〔一〕本居敦煌、祁连间,至冒顿单于攻破月氏,而老上单于杀月氏,以其头为饮器,月氏乃远去,过大宛,西击大夏而臣之〔二〕,都妫水北为王庭。其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氏。 〔一〕 师古曰:「自恃其彊盛,而轻易匈奴也。」 〔二〕 师古曰:「解在张骞传。」 大夏本无大君长,城邑往往置小长,民弱畏战,故月氏徙来,皆臣畜之,共禀汉使者。〔一〕有五翕侯:〔二〕一曰休密翕侯,治和墨城,去都护二千八百四十一里,去阳关七千八百二里;二曰双靡翕侯,治双靡城,去都护三千七百四十一里,去阳关七千七百八十二里;三曰贵霜翕侯,治护澡城,〔五〕去都护五千九百四十里,去阳关七千九百八十二里;四曰肸顿翕侯,〔四〕治薄茅城,去都护五千九百六十二里,去阳关八千二百二里;五曰高附歙侯,治高附城,去都护六千四十一里,去阳关九千二百八十三里。凡五翕侯,皆属大月氏。 〔一〕 师古曰:「同受节度也。」 〔二〕 师古曰:「歙即翕字。」 〔三〕 师古曰:「澡音藻。」 〔四〕 师古曰:「肸音许乙反。」 康居国,王冬治乐越匿地。〔一〕到卑阗城。〔二〕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不属都护。至越匿地马行七日,至王夏所居蕃内九千一百四里。〔三〕户十二万,口六十万,胜兵十二万人。东至都护治所五千五百五十里。与大月氏同俗。东羁事匈奴。〔四〕 〔一〕 师古曰:「乐音来各反。」 〔二〕 师古曰:「阗音徒千反。」 〔三〕 师古曰:「王每冬寒夏暑,则徙别居不一处。」 〔四〕 师古曰:「为匈奴所羁牵也。」 宣帝时,匈奴乖乱,五单于并争,汉拥立呼韩邪单于,而郅支单于怨望,杀汉使者,西阻康居。〔一〕其后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发戊已校尉西域诸国兵至康居,诛灭郅支单于,语在甘延寿、陈汤传。是岁,元帝建昭三年也。 〔一〕 师古曰:「依其险阻,以自保固也。」 至成帝时,康居遣子侍汉,贡献,然自以绝远,独骄嫚,不肯与诸国相望。都护郭舜数上言:「本匈奴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汉虽皆受其质子,然三国内相输遗,交通如故,亦相候司,见便则发;合不能相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结配乌孙竟未有益,反为中国生事。然乌孙既结在前,今与匈奴俱称臣,义不可距。而康居骄黠,讫不肯拜使者。〔一〕都护吏至其国,坐之乌孙诸使下,王及贵人先饮食已,乃饮啗都护吏〔二〕,故为无所省以夸旁国。〔三〕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匈奴百蛮大国,〔四〕今事汉甚备,闻康居不拜,且使单于有自下之意,〔五〕宜归其侍子,绝勿复使,〔六〕以章汉家不通无礼之国。敦煌、酒泉小郡及南道八国,给使者往来人马驴橐驼食,皆苦之。〔七〕空罢耗所过,送迎骄黠绝远之国。〔八〕非至计也。」汉为其新通,重致远人,〔九〕终羁縻而未绝。 〔一〕 师古曰:「讫,竟也。」 〔二〕 师古曰:「饮音于禁反,啗音徒滥反。」 〔三〕 师古曰:「言故不省视汉使也。」 〔四〕 师古曰:「于百蛮之中,最大国也。」 〔五〕 师古曰:「言单于见康居不事汉,以之为高,自以事汉为太卑,而欲改志也。」 〔六〕 师古曰:「不通使于其国也。」 〔七〕 师古曰:「言二郡八国皆以此事为困苦。」 〔八〕 师古曰:「所过,所经过之处。骄黠谓唐居使也。罢读曰疲。耗音呼到反。」 〔九〕 师古曰:「以此声名为重也。」 其康居西北可二千里,有奄蔡国。控弦者十余万(大)〔人〕。与康居同俗。临大泽,无崖,盖北海云。 康居有小王五:一曰苏王,治苏城,〔一〕去都护五千七百七十六里,去阳关八千二十五里;二曰附墨王,治附墨城,去都护五千七百六十七里,去阳关八千二十五里;三曰窳匿王,〔二〕治窳匿城,去都护五千二百六十六里,去阳关七千五百二十五里;四曰罽王,治罽城,去都护六千二百九十六里,去阳关八千五百五十五里;五曰奥鞬王,〔三〕治奥鞬城,去都护六千九百六里,去阳关八千三百五十五里。凡五王,属康居。 〔一〕 师古曰:「音下戒反。」 〔二〕 师古曰:「窳音庾。」 〔三〕 师古曰:「奥音于六反。鞬音居言反。」 大宛国,王治贵山城,去长安万二千(二)〔五〕百五十里。户六万,口三十万,胜兵六万人。副王,辅国王各一人。东至都护治所四千三十一里,北至康居卑阗城千五百一十里,西南至大月氏六百九十里。北与康居、南与大月氏接,土地风气物类民俗与大月氏、安息同。大宛左右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至数十岁不败。俗耆酒,马耆目宿。〔一〕 〔一〕 师古曰:「耆读曰嗜。」 宛别邑七十余城,多善马。马汗血,言其先天马子也。〔一〕 〔一〕 (师古)〔孟康〕曰:「言大宛国有高山,其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母马置其下与集,生驹,皆汗血,因号曰天马子云。」 张骞始为武帝言之,上遣使者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善马。宛王以汉绝远,大兵不能至,爱其宝马不肯与。汉使妄言,〔一〕宛遂攻杀汉使,取其财物。于是天子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兵前后十余万人伐宛,连四年。宛人斩其王毋寡首,献马三千匹,汉军乃还,语在张骞传。贰师既斩宛王,更立贵人素遇汉善者名昧蔡为宛王。〔二〕后岁余,宛贵人以为昧蔡谄,使我国遇屠,〔三〕相与(兵)〔共〕杀昧蔡,立毋寡弟蝉封为王,遣子入侍,质于汉,汉因使使赂赐镇抚之。又发(数)〔使〕十余辈,抵宛西诸国〔四〕求(其)〔奇〕物,因风谕以(代)〔伐〕宛之威。〔五〕宛王蝉封与汉约,岁献天马二匹。汉使采蒲陶、目宿种归。天子以天马多,又外国使来众,益种蒲陶、目宿离宫馆旁,极望焉。〔六〕 〔一〕 师古曰:「谓詈辱宛王。」 〔二〕 师古曰:「昧音秣。蔡音千曷反。」 〔三〕 师古曰:「讇,古谄字。」 〔四〕 师古曰:「抵,至也。」 〔五〕 师古曰:「风读曰讽。」 〔六〕 师古曰:「今北道诸州旧安定、北地之境往往有目宿者,皆汉时所种也。」 自宛以西至安息国,虽颇异言,然大同,自相晓知也。其人皆深目,多须叙。善贾市,争分铢。贵女子;女子所言,丈夫乃决正。其地(皆)〔无〕丝漆,不知铸铁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它兵器。〔一〕得汉黄白金,辄以为器,不用为币。 〔一〕 师古曰:「汉使至其国及有亡卒降其国者,皆教之也。」 自乌孙以西至安息,近匈奴。匈奴尝困月氏,〔一〕故匈奴使持单于一信到国,国传送食,〔二〕不敢留苦。〔三〕及至汉使,非出币物不得食,不市畜不得骑,所以然者,以远汉,而汉多财物,〔四〕故必市乃得所欲。及呼韩邪单于朝汉,后咸尊汉矣。 〔一〕 师古曰:「困,苦也。」 〔二〕 师古曰:「言畏之甚也。食读曰飤。」 〔三〕 师古曰:「不敢留连及困苦之也。」 〔四〕 师古曰:「远音于万反。」 桃槐国,王去长安万一千八十里。〔一〕户七百,口五千,胜兵千人。 〔一〕 师古曰:「槐音回。」 休循国,王治鸟飞谷,在葱岭西,去长安万二百一十里。户三百五十八,口千三十,胜兵四百八十人。东至都护治所三千一百二十一里,至捐毒衍敦谷二百六十里,西北至大宛国九百二十里,西至大月氏千六百一十里。民俗衣服类乌孙,因畜随水草,本故塞种也。 捐毒国,王治衍敦谷,去长安九千八百六十里。户三百八十,口千一百,胜兵五百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八百六十一里。至疏勒。南与葱领属,〔一〕无人民。西上葱领,则休循也。西北至大宛千三十里,北与乌孙接。衣服类乌孙,随水草,依葱领,本塞种也。 〔一〕 师古曰:「属,联也,音之欲反。」 莎车国,王治莎车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二千三百三十九,口万六千三百七十三,胜兵三千四十九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备西夜君各一人,都尉二人,译长四人。东北至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六里,西至疏勒五百六十里,西南至蒲犁七百四十里。有铁山,出青玉。 宣帝时,乌孙公主小子万年,莎车王爱之。莎车王无子死,死时万年在汉。莎车国人计欲自托于汉,又欲得乌孙心,即上书请万年为莎车王。汉许之,遣使者奚充国送万年。万年初立,暴恶,国人不说。〔一〕莎车王弟呼屠征杀万年,并杀汉使者,自立为王,约诸国背汉。会卫候冯奉世使送大宛客,即以便宜发诸国兵击杀之,更立它昆弟子为莎车王。还,拜奉世为光禄大夫。是岁,元康元年也。 〔一〕 师古曰:「说读曰悦。」 疏勒国,王治疏勒城,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户千五百一十,口万八千六百四十七,胜兵二千人。疏勒侯、击胡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左右译长各一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一十里,南至莎车五百六十里。有市列,西当大月氏、大宛、康居道也。 尉头国,王治尉头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户三百,口二千三百,胜兵八百人。左右都尉各一人,左右骑君各一人。东至都护治所千四百一十一里,南与疏勒接,山道不通,西至捐毒千三百一十四里,径道马行二日。田畜随水草,衣服类乌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