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阁
← 返回文库
史部 · 正史类

汉书 第63页

东汉·班固 · 东汉
《汉书》为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记西汉一朝兴衰,创“志”以详典制,为后世正史范式。
◆ 全本 · 共 75 页 · 第 63 页

【汉书卷八十八‧儒林传第五十八】

古之儒者,博学虖六艺之文。〔一〕六(学)〔艺〕者,王教之典籍,先圣所以明天道,正人伦,致至治之成法也。周道既衰,坏于幽厉,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陵夷二百余年而孔子兴,〔二〕以圣德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乃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三〕「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四〕于是应聘诸侯,以答礼行谊。〔五〕西入周,南至楚,畏匡厄陈,〔六〕奸七十余君。〔七〕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八〕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九〕究观古今之篇籍,乃称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一0〕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也)!」〔一一〕又(云)〔曰〕:「周监于二(世)〔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一二〕于是叙书则断尧典,〔一三〕称乐则法韶舞,〔一四〕论诗则首周南。〔一五〕缀周之礼,因鲁春秋,举十二公行事,绳之以文武之道,成一王法,〔一六〕至获麟而止。盖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绝,而为之传。〔一七〕皆因近圣之事,㠯立先王之教,故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一〕 师古曰:「六艺谓易、礼、乐,诗、书、春秋。」 〔二〕 师古曰:「陵夷,言渐穨替。」 〔三〕 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凤鸟、河图,皆王者之瑞。自伤有德而无位,故云已矣。」 〔四〕 师古曰:「言文王久已没矣,文章之事岂不在此乎?盖自谓也。亦见论语。」 〔五〕 师古曰:「答礼,谓有问礼者则为应答而申明之。」 〔六〕 师古曰:「匡,邑名,即陈留匡城县。孔子貌类阳货,阳货尝有怨于匡,匡人见孔子,以为阳货也,故围而欲害之,后得免耳。厄陈,谓在陈绝粮也。」 〔七〕 师古曰:「奸音干。」 〔八〕 师古曰:「美舜乐之善也。」 〔九〕 师古曰:「自卫反鲁,谓哀十一年也。是时道衰乐废,孔子还修正之,故雅颂各得其所。」 〔一0〕师古曰:「言尧所行皆法天。」 〔一一〕师古曰:「巍巍者,高貌。焕,明也。」 〔一二〕师古曰:「言周追视夏殷二代之制而损益之,故礼文大备也。郁郁,文章盛貌。自此以上,孔子之言,皆见论语。」 〔一三〕师古曰:「谓尚书起自尧典也。」 〔一四〕师古曰:「论语云颜回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韶,舜乐也,孔子叹其尽善尽美,故欲用之。」 〔一五〕师古曰:「以关雎为始也。」 〔一六〕师古曰:「绳谓治正之。」 〔一七〕师古曰:「编,所以联次简也。言爱玩之甚,故编简之韦为之三绝也。传谓彖、象、系辞、文言、说卦之属。」 〔一八〕师古曰:「皆论语载孔子之言也。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故孔子自谦,言我但述者耳。下学上达,谓下学人事,上达天命也。行不违天,故唯天知我也。」 仲尼既没,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一〕大者为卿相师傅,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故子张居陈,〔二〕澹台子羽居楚,〔三〕子夏居西河,〔四〕子贡终于齐。〔五〕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牦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六〕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天下并争于战国,儒术既黜焉,然齐鲁之间学者犹弗废,至于威、宣之际,孟子、孙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七〕 〔一〕 师古曰:「七十子,谓弟子者七十七人也。称七十者,但言其成数也。」 〔二〕 师古曰:「子张姓颛孙,名师。」 〔三〕 师古曰:「子羽姓澹台,名灭明。澹音徒甘反。」 〔四〕 师古曰:「子夏姓卜,名商。」 〔五〕 师古曰:「子贡姓端木,名赐。」 〔六〕 师古曰:「子方以下皆魏人也。滑音于拔反。牦音离。」 〔七〕 邓展曰:「威、宣,齐二王。」 及至秦始皇兼天下,燔诗书,杀术士,〔一〕六学从此缺矣。陈涉之王也,鲁诸儒持孔氏礼器(而)〔往〕归之,于是孔甲为涉博士,卒与俱死。〔二〕陈涉起匹夫,敺适戍以立号,〔三〕不满岁而灭亡,其事至微浅,然而搢绅先生负礼器往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禁其业,积怨而发愤于陈王也。 〔一〕 师古曰:「燔,焚也。今新丰县温汤之处号愍儒乡,温汤西南三里有马谷,谷之西岸有阬,古老相传以为秦阬儒处也。卫宏诏定古文官书序云:『秦既焚书,患苦天下不从所改更法,而诸生到者拜为郎,前后七百人,乃密令冬种瓜于骊山阬谷中温处。瓜实成,诏博士诸生说之,人人不同,乃命就视之。为伏机,诗生贤儒皆至焉,方相难不决,因发机,从上填之以土,皆压,终乃无声。』此则闵儒之地,其不谬矣。燔音扶元反。」 〔二〕 师古曰:「孔光传云:『鲋为陈涉博士,死陈下。』今此云孔甲,将名鲋而字甲也。」 〔三〕 师古曰:「敺与驱同。适读曰谪。」 及高皇帝诛项籍,引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遗化好学之国哉?于是诸儒始得修其经学,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孙通作汉礼仪,因为奉常,诸弟子共定者,咸为选首,然后喟然兴于学。〔一〕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二〕亦未皇庠序之事也。〔三〕孝惠、高后时,公卿皆武力功臣。孝文时颇登用,〔四〕然孝文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窦太后又好黄老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五〕 〔一〕 师古曰:「喟然,叹息貌,音丘位反。」 〔二〕 师古曰:「言陈豨、卢绾、韩信、黥布之徒相次反叛征伐也。」 〔三〕 师古曰:「皇,暇也。」 〔四〕 师古曰:「言少用文学之士。」 〔五〕 师古曰:「具官,谓备员而已。」 汉兴,言易自淄川田生;言书自济南伏生;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一〕燕则韩太傅;〔二〕言礼,则鲁高堂生;言春秋,于齐则胡毋生,于赵则董仲舒。及窦太后崩,武安君田蚡为丞相,黜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以百数,而公孙弘以治春秋为丞相封侯,天下学士靡然乡风矣。〔三〕 〔一〕 师古曰:「培、固者,其人名;公、生者,其号也。它皆类此。培音陪。」 〔二〕 师古曰:「名婴也。」 〔三〕 师古曰:「乡读曰向。」 弘为学官,悼道之郁滞,乃请曰:「丞相、御史言:〔一〕制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二〕婚姻者,居室之大伦也。〔三〕今礼废乐崩,朕甚愍焉,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咸登诸朝。〔四〕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兴礼,以为天下先。〔五〕太常议,予博士弟子,崇乡里之化,以厉贤材焉。』〔六〕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议,〔七〕曰:闻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八〕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繇内及外。〔九〕今陛下昭至德,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兴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一0〕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一一〕太常择民年十八以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官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一二〕所闻,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一三〕二千石谨察可者,常与计偕,〔一四〕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课,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第可以为郎中,太常籍奏。〔一五〕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艺,辄罢之,而请诸能称者。〔一六〕臣谨案诏书律令下者,〔一七〕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谊,〔一八〕文章尔雅,训辞深厚,〔一九〕恩施甚美。小吏浅闻,弗能究宣,亡以明布谕下。以治礼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二0〕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大行卒史,〔二一〕比百石以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二二〕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不足,择掌故以补中二千石属,〔二三〕文学掌故补郡属,备员。〔二四〕请著功令。〔二五〕它如律令。〔二六〕」 〔一〕 师古曰:「自此以下皆弘奏请之辞。」 〔二〕 师古曰:「风,化也。」 〔三〕 师古曰:「伦,理也。」 〔四〕 师古曰:「详,悉也。方,道也。有道及博闻之士也。」 〔五〕 师古曰:「举遗,谓经典遗逸者求而举之。」 〔六〕 师古曰:「厉,劝勉之也,一曰砥厉也。自此以上,弘所引诏文。」 〔七〕 师古曰:「臧,孔臧也。」 〔八〕 师古曰:「教,效也。言可效道艺也。」 〔九〕 师古曰:「繇音由。由,从也。」 〔一0〕师古曰:「风,化也。」 〔一一〕师古曰:「复音方目反。」 〔一二〕师古曰:「悖,乖也,音布内反。」 〔一三〕师古曰:「闻谓闻其部属有此人也。令,县令;相,侯相;长,县长;丞,县丞也。二千石谓郡守及诸王相也。」 〔一四〕师古曰:「随上计吏俱至京师。」 〔一五〕师古曰:「为名籍而奏。」 〔一六〕师古曰:「谓列其能通艺业而称其任者,奏请补用之也。」 〔一七〕师古曰:「下谓班行也。」 〔一八〕师古曰:「分音扶问反。」 〔一九〕师古曰:「尔雅,近正也,言诏辞雅正而深厚也。」 〔二0〕师古曰:「言治礼掌故之官本以有文学习礼义而为之,又所以迁擢留滞之人。」 〔二一〕师古曰:「左右内史后为左冯翊、右扶风,而大行后为大鸿胪也。」 〔二二〕师古曰:「内地之郡,郡各补太守卒史二人也。」 〔二三〕苏林曰:「属亦曹史,今县令文书解言属某甲也。」 〔二四〕师古曰:「云备员者,示以升擢之非籍其实用也。」 〔二五〕师古曰:「新立此条,请以著于功令。功令,篇名,若今选举令。」 〔二六〕师古曰:「此外并如旧律令。」 制曰:「可。」自此以来,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一〕。 〔一〕 师古曰:「彬彬,文章貌,音斌。」 昭帝时举贤良文学,增博士弟子员满百人,宣帝末增倍之。元帝好儒,能通一经者皆复。〔一〕数年,以用度不足,更为设员千人,郡国置五经百石卒史。成帝末,或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学弟子少,于是增弟子员三千人。岁余,复如故。平帝时王莽秉政,增元士之子得受业如弟子,勿以为员,〔二〕岁课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云。 〔一〕 师古曰:「蠲其徭赋也。复音方目反。」 〔二〕 师古曰:「常员之外,更开此路。」 自鲁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一〕以授鲁桥庇子庸。〔二〕子庸授江东馯臂子弓。〔三〕子弓授燕周丑子家。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乘。子乘授齐田何子装。及秦禁学,易为筮卜之书,独不禁,故传受者不绝也。汉兴,田何以齐田徙杜陵,号杜田生,〔四〕授东武王同子中、雒阳周王孙、丁宽、齐服生,皆著易传数篇。〔五〕同授淄川杨何,字叔元,元光中征为太中大夫。齐即墨成,至城阳相。〔六〕广川孟但,为太子门大夫。鲁周霸、莒衡胡、〔七〕临淄主父偃,皆以易至大官。要言易者本之田何。 〔一〕 师古曰:「商瞿,姓也。瞿音衢。」 〔二〕 师古曰:「姓桥,名庇,字子庸。它皆类此。庇音必寐反。」 〔三〕 师古曰:「馯,姓也,音韩。」 〔四〕 师古曰:「高祖用娄敬之言徙关东大族,故何以旧齐田氏见徙也。初徙时未为杜陵,盖史家本其地追言之也。」 〔五〕 师古曰:「田生授王同、周王孙、丁宽、服生四人,而四人皆著易传也。子中,王同字也。中读曰仲。」 〔六〕 师古曰:「姓即墨,名成。」 〔七〕 师古曰:「莒人姓衡,名胡也。」 丁宽字子襄,梁人(一王)〔也。初〕梁项生从田何受易,时宽为项生从者,读易精敏,材过项生,遂事何。学成,何谢宽。〔一〕宽东归,何谓门人曰:「易以东矣。」〔二〕宽至雒阳,复从周王孙受古义,号周氏传。景帝时,宽为梁孝王将军距吴楚,号丁将军,作易说三万言,训故举大谊而已,〔三〕今小章句是也。宽授同郡砀田王孙。〔四〕王孙授施雠、孟喜、梁丘贺。繇是易有施、孟、梁丘之学。〔五〕 〔一〕 师古曰:「告令罢去。」 〔二〕 师古曰:「言丁宽(行)〔得〕其法术以去。」 〔三〕 师古曰:「故谓经之旨趣也。它皆类此。」 〔四〕 师古曰:「砀者,梁郡之县也,音唐,又音宕。」 〔五〕 师古曰:「繇与由同。后类此。」 施雠字长卿,沛人也。沛与砀相近。雠为童子,从田王孙受易。后雠徙长陵,田王孙为博士,复从卒业,〔一〕与孟喜、梁丘贺并为门人。谦让,常称学废,不教授。及梁丘贺为少府,事多,及遣子临分将门人张禹等从雠问。雠自匿不肯见,贺固请,不得已乃授临等。于是贺荐雠:「结发事师数十年,〔二〕贺不能及。」诏拜雠为博士。甘露中与五经诸儒杂论同异于石渠阁。〔三〕雠授张禹、琅邪鲁伯。伯为会稽太守,禹至丞相。禹授淮阳彭宣、沛戴崇子平。崇为九卿,宣大司空。禹、宣皆有传。鲁伯授太山毛莫如少路、〔四〕琅邪邴丹曼容,著清名。莫如至常山太守。此其知名者也。繇是施家有张、彭之学。 〔一〕 师古曰:「卒,终也。」 〔二〕 师古曰:「言从结发为童丱,即从师学,著其早也。」 〔三〕 师古曰:「三辅故事云石渠阁在未央殿北,以藏秘书也。」 〔四〕 师古曰:「姓毛,名莫如,字少路。」 孟喜字长卿,东海兰陵人也。父号孟卿,〔一〕善为礼、春秋,授后苍、疏广。世所传后氏礼、疏氏春秋,皆出孟卿。孟卿以礼经多,春秋烦杂,乃使喜从田王孙受易。喜好自称誉,得易家候阴阳灾变书,诈言师田生且死时枕喜膝,独传喜,诸儒以此耀之。〔二〕同门梁丘贺疏通证明之,〔三〕曰:「田生绝于施雠手中,时喜归东海,安得此事?」又蜀人赵宾好小数书,后为易,饰易文,以为「箕子明夷,阴阳气亡箕子;箕子者,万物方荄兹也。」〔四〕宾持论巧慧,易家不能难,皆曰「非古法也」。〔五〕云受孟喜,喜为名之。〔六〕后宾死,莫能持其说。喜因不肯仞,〔七〕以此不见信。喜举孝廉为郎,曲台署长,〔八〕病免,为丞相掾。博士缺,众人荐喜。上闻喜改师法,遂不用喜。喜授同郡白光少子、沛翟牧子兄,〔九〕皆为博士。繇是有翟、孟、白之学。 〔一〕 师古曰:「时人以卿呼之,若言公矣。」 〔二〕 师古曰:「用为光荣也。」 〔三〕 师古曰:「同门,同师学者也。疏通犹言分别也。证明,明其伪也。」 〔四〕 师古曰:「易明夷卦彖曰:『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而六五爻辞曰:『箕子之明夷,利贞。』此箕子者,谓殷父师说洪范者也,而宾妄为说耳。荄兹,言其根荄方滋茂也。荄音该,又音皆。」 〔五〕 师古曰:「心不服。」 〔七〕 师古曰:「名之者,承取其名,云实授也。」 〔七〕 师古曰:「仞亦名也。仞音刃。」 〔八〕 师古曰:「曲台,殿名。署者,主供其事也。」 〔九〕 师古曰:「兄读曰况。」 梁丘贺字长翁,琅邪诸人也。以能心计,为武骑。从太中大夫京房受易。房者,淄川杨何弟子也。〔一〕房出为齐郡太守,贺更事田王孙。宣帝时,闻京房为易明,求其门人,得贺。贺时为都司空令,坐事,论免为庶人。待诏黄门数入说教侍中,〔二〕以召贺。贺入说,上善之,〔三〕以贺为郎。会八月饮酎,行祠孝昭庙,〔四〕先敺旄头剑挺堕墬,首垂泥中,〔五〕刃乡乘舆车,〔六〕马惊。于是召贺筮之,有兵谋,不吉。上还,使有司侍祠。是时霍氏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坐谋反诛,〔七〕宣子章为公车丞,亡在渭城界中,夜玄服入庙,居郎间,〔八〕执戟立庙门,待上至,欲为逆。发觉,伏诛。故事,上常夜入庙,其后待明而入,自此始也。贺以筮有应,繇是近幸,为太中大夫,给事中,至少府。为人小心周密,上信重之。年老终官。传子临,亦入说,为黄门郎。甘露中,奉使问诸儒于石渠。临学精孰,专行京房法。琅邪王吉通五经,闻临说,善之。时宣帝选高材郎十人从临讲,吉乃使其子郎中骏上疏从临受易。临代五鹿充宗君孟为少府,骏御史大夫,自有传。充宗授平陵士孙张仲方、〔九〕沛邓彭祖子夏、齐衡咸长宾。张为博士,至扬州牧,光禄大夫给事中,家世传业;彭祖,真定太傅;咸,王莽讲学大夫。繇是粱丘有士孙、邓、衡之学。 〔一〕 师古曰:「自别一京房,非焦延寿弟子为课吏法者。或书字误耳,不当为京房。」 〔二〕 师古曰:「为诸侍中说经为教授。」 〔三〕 师古曰:「说于天子之前。」 〔四〕 师古曰:「行谓天子出。」 〔五〕 师古曰:「挺,引也,剑自然引拔出也。墬,古地字。」 〔六〕 师古曰:「乡读曰向。」 〔七〕 师古曰:「霍光传云任宣霍氏之婿,此云外孙,误也。」 〔八〕 师古曰:「郎皆皂衣,故章玄服以厕也。」 〔九〕 师古曰:「姓士孙,名张,字仲方。」 京房受易梁人焦延寿。〔一〕延寿云尝从孟喜问易。会喜死,房以为延寿易即孟氏学,翟牧、白生不肯,皆曰非也。至成帝时,刘向校书,考易说,以为诸易家说皆祖田何、杨叔〔元〕、丁将军,大谊略同,唯京氏为异,党焦延寿独得隐士之说,〔二〕托之孟氏,不相与同。房以明灾异得幸,为石显所谮诛,自有传。房授东海殷嘉、河东姚平、河南乘弘,〔三〕皆为郎、博士。繇是易有京氏之学。 〔一〕 师古曰:「延寿其字,名赣。」 〔二〕 师古曰:「党读曰傥。」 〔三〕 师古曰:「乘,姓也,音食证反。」 费直字长翁,东莱人也。〔一〕治易为郎,至单父令。〔二〕长于卦筮,亡章句,徒以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琅邪王璜平中能传之。〔三〕璜又传古文尚书。 〔一〕 师古曰:「费音扶味反。」 〔二〕 师古曰:「单音善。父音甫。」 〔三〕 师古曰:「中读曰仲。」 高相,沛人也。治易与费公同时,其学亦亡章句,专说阴阳灾异,自言出于丁将军。传至相,相授子康及兰陵毋将永。康以明易为郎,永至豫章都尉。及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谊谋举兵诛莽,事未发,康候知东郡有兵,私语门人,门人上书言之。后数月,翟谊兵起,莽召问,对受师高康。莽恶之,以为惑众,斩康。繇是易有高氏学。高、费皆未尝立于学官。 伏生,济南人也,〔一〕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亡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朝错往受之。〔二〕秦时禁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大兵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齐学者由此颇能言尚书,山东大师亡不涉尚书以教。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张生为博士,而伏生孙以治尚书征,弗能明定。是后鲁周霸、雒阳贾嘉颇能言尚书云。〔三〕 〔一〕 张晏曰:「名胜,伏生碑云也。」 〔二〕 师古曰:「卫宏定古文尚书序云『伏生老,不能正言,言不可晓也,使其女传言教错。齐人语多与颍川异,错所不知者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 〔三〕 师古曰:「嘉者,贾谊之孙也。」 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也。事伏生,授倪宽。宽又受业孔安国,至御史大夫,自有传。宽有俊材,初见武帝,语经学。上曰:「吾始以尚书为朴学,弗好,及闻宽说,可观。」乃从宽问一篇。欧阳、大小夏侯氏学皆出于宽。宽授欧阳生子,世世相传,至曾孙高子阳,为博士。〔一〕高孙地余长宾以太子中庶子授太子,后为博士,论石渠。元帝即位,地余侍中,贵幸,至少府。戒其子曰:「我死,官属即送汝财物,慎毋受。汝九卿儒者子孙,以廉絜著,可以自成。」及地余死,少府官属共送数百万,其子不受。天子闻而嘉之,赐钱百万。地余少子政为王莽讲学大夫。由是尚书世有欧阳氏学。 〔一〕 师古曰:「名高,字子阳。」 林尊字长宾,济南人也。事欧阳高,为博士,论石渠。后至少府、太子太傅,授平陵平当、梁陈翁生。当至丞相,自有传。翁生信都太傅,家世传业。由是欧阳有平、陈之学。翁生授琅邪殷崇、楚国龚胜。崇为博士,胜右扶风,自有传。而平当授九江朱普公文、上党鲍宣。普为博士,宣司隶校尉,自有传。徒众尤盛,知名者也。 夏侯胜,其先夏侯都尉,从济南张生受尚书,以传族子始昌。始昌传胜,胜又事同郡蕑卿。〔一〕蕑卿者,倪宽门人。胜传从兄子建,建又事欧阳高。胜至长信少府,建太子太傅,自有传。由是尚书有大小夏侯之学。 〔一〕 师古曰:「蕑音奸。」 周堪字少卿,齐人也。与孔霸俱事大夏侯胜。霸为博士。堪译官令,论于石渠,经为最高,后为太子少傅,而孔霸以太中大夫授太子。及元帝即位,堪为光禄大夫,与萧望之并领尚书事,为石显等所谮,皆免官。望之自杀,上愍之,乃擢堪为光禄勋,语在刘向传。堪授牟卿及长安许商长伯。牟卿为博士。霸以帝师赐爵号褒成君,传子光,亦事牟卿,至丞相,自有传。由是大夏侯有孔、许之学。商善为算,著五行论历,四至九卿,号其门人沛唐林子高为德行,平陵吴章伟君为言语,重泉王吉少音为政事,齐炔钦幼卿为文学。〔一〕王莽时,林、吉为九卿,自表上师冢,大夫博士郎吏为许氏学者,各从门人,会车数百两,儒者荣之。钦、章皆为博士,徒众尤盛。章为王莽所诛。 〔一〕 师古曰:「依孔子目弟子颜回以下为四科也。炔音桂。」 张山拊字长宾,平陵人也。〔一〕事小夏侯建,为博士,论石渠,至少府。授同县李寻、郑宽中少君、山阳张无故子儒、信都秦恭延君、陈留假仓子骄。无故善修章句,为广陵太傅,守小夏侯说文。恭增师法至百万言,〔二〕为城阳内史。仓以谒者论石渠,至胶东相。寻善说灾异,为骑都尉,自有传。宽中有俊材,以博士授太子,成帝即位,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迁光禄大夫,领尚书事,甚尊重。会疾卒,谷永上疏曰:「臣闻圣王尊师傅,褒贤俊,显有功,生则致其爵禄,死则异其礼谥。昔周公薨,成王葬以变礼,而当天心。〔三〕公叔文子卒,卫侯加以美谥,著为后法。〔四〕近事,大司空朱邑、右扶风翁归德茂夭年,孝宣皇帝愍册厚赐,赞命之臣靡不激扬〔五〕。关内侯郑宽中有颜子之美质,包商、偃之文学,〔六〕严然总五经之眇论,立师傅之显位,〔七〕入则乡唐虞之闳道,王法纳乎圣听,〔八〕出则参冢宰之重职,功列施乎政事,退食自公,私门不开,〔九〕散赐九族,田亩不益,德配周召,忠合羔羊,未得登司徒,有家臣,〔一0〕卒然早终,尤可悼痛!〔一一〕臣愚以为宜加其葬礼,赐之令谥,〔一二〕以章尊师褒贤显功之德。」上吊赠宽中甚厚。由是小夏侯有郑、张、秦、假、李氏之学。宽中授东郡赵玄,无故授沛唐尊,恭授鲁冯宾。宾为博士,尊王莽太傅,玄哀帝御史大夫,至大官,知名者也。 〔一〕 师古曰:「拊音肤。」 〔二〕 师古曰:「言小夏侯本所说之文不多,而秦恭又更增益,故至百万言也。」 〔三〕 师古曰:「周公死,成王欲葬之于成周,天乃雷雨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国大恐。王乃葬周公于毕,示不敢臣也。事见尚书大传,而与古文尚书不同。」 〔四〕 师古曰:「公叔文子,卫大夫公叔发也。文子卒,其子请谥于君。君曰:『昔者卫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不亦惠乎?卫国有难,夫子以其死卫寡人,不亦贞乎?夫子听卫国之政,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卫国社稷不辱,不亦文乎?谓夫子贞惠文子。』事见礼记檀弓。」 〔五〕 师古曰:「赞,佐也。」 〔六〕 师古曰:「论语云『文学子游、子夏』。商,子夏名。偃,子游名。」 〔七〕 师古曰:「严与俨同。眇读曰妙。」 〔八〕 师古曰:「乡读曰向。闳,大也。言陈圣王之法,闻于天子。」 〔九〕 师古曰:「『退食自公』,召南羔羊诗之辞,言贬退所食之禄,而从至公之道也。」 〔一0〕师古曰:「司徒,掌礼教之官,言宽中学行堪为之也。家臣,若今诸公国官及府佐也。」 〔一一〕师古曰:「卒读曰猝。」 〔一二〕师古曰:「令,善也。」 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遭巫蛊,未立于学官。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一〕而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迁书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縢诸篇,多古文说。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二〕以明谷梁春秋为博士、部刺史,又传左氏。常授虢徐敖。敖为右扶风掾,又传毛诗,授王璜、平陵涂恽子真。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诸学皆立。刘歆为国师,璜、恽等皆贵显。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又采左氏传、书叙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求其古文者,霸以能为百两征,以中书校之,非是。〔三〕霸辞受父,父有弟子尉氏樊并。时太中大夫平当、侍御史周敞劝上存之。〔四〕后樊并谋反,乃黜其书。 〔一〕 服虔曰:「朝名,都尉姓。」 〔二〕 师古曰:「少子,亦常字也。」 〔三〕 师古曰:「以霸私增加分析,故与中书之文不同也。中书,天子所藏之书也。」 〔四〕 师古曰:「存者,立其学。」 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丘伯受诗。汉兴,高祖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人见于鲁南宫。吕太后时,浮丘伯在长安,楚元王遣子郢与申公俱卒学。〔一〕元王薨,郢嗣立为楚王,令申公傅太子戊。戊不好学,病申公。〔二〕及戊立为王,胥靡申公。〔三〕申公愧之,归鲁退居家教,终身不出门。复谢宾客,〔四〕独王命召之乃往。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千余人,申公独以诗经为训故以教,亡传,〔五〕疑者则阙弗传。兰陵王臧既从受诗,已通,事景帝为太子少傅,免去。武帝初即位,臧乃上书宿卫,累迁,一岁至郎中令。及代赵绾亦尝受诗申公,为御史大夫。绾、臧请立明堂以朝诸侯,不能就其事,〔六〕乃言师申公。于是上使使束帛加璧,安车以蒲裹轮,驾驷迎申公,弟子两人乘轺传从。〔七〕至,见上,上问治乱之事。申公时已八十余,老,对曰:「为治者不(至)〔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八〕是时上方好文辞,见申公对,默然。然已招致,既以为太中大夫,舍鲁邸,〔九〕议明堂事。太皇窦太后喜老子言,不说儒术,〔一0〕得绾、臧之过,以让上曰:「此欲复为新垣平也!」〔一一〕上因废明堂事,下绾、臧吏,皆自杀。申公亦病免归,数年卒。弟子为博士十余人,孔安国至临淮太守,周霸胶西内史,夏宽城阳内史,砀鲁赐东海太守,兰陵缪生长沙内史,徐偃胶西中尉,邹人阙门庆忌胶东内史,〔一二〕其治官民皆有廉节称。其学官弟子行虽不备,而至于大夫、郎、掌故以百数。申公卒以诗、春秋授,而瑕丘江公尽能传之,徒众最盛。及鲁许生、免中徐公,〔一三〕皆守学教授。韦贤治诗,事(博士)大江公及许生,〔一四〕又治礼,至丞相。传子玄成,以淮阳中尉论石渠,后亦至丞相。玄成及兄子赏以诗授哀帝,至大司马车骑将军,自有传。由是鲁诗有韦氏学。 〔一〕 师古曰:「郢即郢客也。」 〔二〕 师古曰:「患苦也。」 〔三〕 师古曰:「胥靡,相系而作役,解具在楚元王传也。」 〔四〕 师古曰:「身即不出门,非受业弟子,其它宾客来者又谢遣之,不与相见也。」 〔五〕 师古曰:「口说其指,不为解说之传。」 〔六〕 师古曰:「就,成也。」 〔七〕 师古曰:「传音张恋反。」 〔八〕 师古曰:「顾,念也。力行,(为)〔谓〕勉力为行也。」 〔九〕 师古曰:「舍,止息也。」 〔一0〕师古曰:「喜音许既反。说读曰悦。」 〔一一〕师古曰:「让,责也。」 〔一二〕李奇曰:「姓阙门,名庆忌。」 〔一三〕苏林曰:「免中,县名也。」李奇曰:「邑名也。」师古曰:「李说是也。」 〔一四〕晋灼曰:「大江公即瑕丘江公也。以异下博士江公,故称大。」 王式字翁思,东平新桃人也。事免中徐公及许生。式为昌邑王师。昭帝崩,昌邑王嗣立,以行淫乱废,昌邑群臣皆下狱诛,唯中尉王吉、郎中令龚遂以数谏减死论。式系狱当死,治事使者责问曰:「师何以亡谏书?」式对曰:「臣以诗三百五篇朝夕授王,至于忠臣孝子之篇,未尝不为王反复诵之也;〔一〕至于危亡失道之君,未尝不流涕为王深陈之也。臣以三百五篇谏,是以亡谏书。」使者以闻,亦得减死论,归家不教授。山阳张长安幼君〔二〕先事式,后东平唐长宾、沛褚少孙亦来事式,问经数篇,式谢曰:「闻之于师俱是矣,自润色之。」〔三〕不肯复授。唐生、褚生应博士弟子选,诣博士,抠衣登堂,颂礼甚严,〔四〕试诵说,有法,疑者丘盖不言。〔五〕诸博士惊问何师,对曰事式。皆素闻其贤,共荐式。诏除下为博士。〔六〕式征来,衣博士衣而不冠,曰:「刑余之人,何宜复充礼官?」既至,止舍中,会诸大夫博士,共持酒肉劳式,皆注意高仰之。〔七〕博士江公世为鲁诗宗,〔八〕至江公著孝经说,心嫉式,谓歌吹诸生曰:〔九〕「歌骊驹。」〔一0〕式曰:「闻之于师: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一一〕今日诸君为主人,日尚早,未可也。」江翁曰:「经何以言之?」〔一二〕式曰:「在曲礼。」江翁曰:「何狗曲也!」〔一三〕式耻之,阳醉逿墬。〔一四〕式客罢,让诸生曰:「我本不欲来,〔一五〕诸生彊劝我,竟为竖子所辱!」遂谢病免归,终于家。张生、唐生、褚生皆为博士。张生论石渠,至淮阳中尉。唐生楚太傅。由是鲁诗有张、唐、褚氏之学。张生兄子游卿为谏大夫,以诗授元帝。其门人琅邪王扶为泗水中尉,陈留许晏为博士。由是张家有许氏学。初,薛广德亦事王式,以博士论石渠,授龚舍。广德至御史大夫,舍泰山太守,皆有传。 〔一〕 师古曰:「复音方目反。」 〔二〕 李奇曰:「长安,名。」 〔三〕 师古曰:「言所闻师说具尽于此,若嫌简略,任更润色。」 〔四〕 师古曰:「抠衣,谓以手内举之,令离地也。抠音口侯反。颂读曰容。」 〔五〕 苏林曰:「丘盖不言,不知之意也。」如淳曰:「齐俗以不知为丘。」师古曰:「二说皆非也。论语载孔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欲遵此意,故效孔子自称丘耳。盖者,发语之辞。」 〔六〕 师古曰:「下除官之书也。下音胡嫁反。」 〔七〕 师古曰:「劳音来到反。」 〔八〕 师古曰:「为鲁诗者所宗师也。」 〔九〕 如淳曰:「其学官自有此法,酒坐歌吹以相乐也。」 〔一0〕服虔曰:「逸诗篇名也,见大戴礼。客欲去歌之。」文颍曰:「其辞云『骊驹在门,仆夫具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也。」 〔一一〕文颖曰:「庸,用也。主人礼未毕,且无用归也。」 〔一二〕师古曰:「于经何所有此言?」 〔一三〕师古曰:「意怒,故妄发言。言狗者,轻贱之甚也。今流俗书本云何曲狗,妄改之也。」 〔一四〕师古曰:「逿,失据而倒也。墬,古地字。逿音徒浪反。」 〔一五〕师古曰:「让,责也。」 辕固,齐人也。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于上前。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杀也。」固曰:「不然。夫桀纣荒乱,天下之心皆归汤武,汤武因天下之心而诛桀纣,桀纣之民弗为使而归汤武,汤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而)〔为〕何?」〔一〕黄生曰:「『冠虽敝必加于首,履虽新必贯于足。』〔二〕何者?上下之分也。〔三〕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不正言匡过以尊天子,反因过而诛之,代立南面,非杀而何?」固曰:「必若云,〔四〕是高皇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于是上曰:「食肉毋食马肝,未为不知味也;言学者毋言汤武受命,不为愚。〔五〕」遂罢。窦太后好老子书,召问固。固曰:「此家人言耳。」〔六〕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书乎!」〔七〕乃使固入圈击彘。上知太后怒,而固直言无罪,乃假固利兵。〔八〕下,固刺彘正中其心,彘应手而倒。太后默然,亡以复罪。后上以固廉直,拜为清河太傅,疾免。武帝初即位,复以贤良征。诸儒多嫉毁曰固老,罢归之。时固己九十余矣。公孙弘亦征,仄目而事固。〔九〕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诸齐以诗显贵,皆固之弟子也。昌邑太傅夏侯始昌最明,自有传。 〔一〕 师古曰:「此非受命更何为?」 〔二〕 师古曰:「语见太公六韬也。」 〔三〕 师古曰:「分音扶问反。」 〔四〕 师古曰:「谓必如黄生之言。」 〔五〕 师古曰:「马肝有毒,食之憙杀人,幸得无食。言汤武为杀,是背经义,故以为喻也。」 〔六〕 师古曰:「家人言僮隶之属。」 〔七〕 服虔曰:「道家以儒法为急,比之于律令也。」 〔八〕 师古曰:「假,给与也。利兵,兵刃之利者。」 〔九〕 师古曰:「言深惮之。」 后苍字近君,东海郯人也。事夏侯始昌。始昌通五经,苍亦通诗礼,为博士,至少府,授翼奉、萧望之、匡衡。奉为谏大夫,望之前将军,衡丞相,皆有传。衡授琅邪师丹、伏理斿君、颍川满昌君都。君都为詹事,理高密太傅,家世传业。丹大司空,自有传。由是齐诗有翼、匡、师、伏之学。满昌授九江张邯、琅邪皮容,皆至大官,徒众尤盛。 韩婴,燕人也。孝文时为博士,景帝时至常山太傅。婴推诗人之意,而作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间殊,然归一也。淮南贲生受之。〔一〕燕赵间言诗者由韩生。韩生亦以易授人,推易意而为之传。燕赵间好诗,故其易微,唯韩氏自传之。武帝时,婴尝与董仲舒论于上前,其人精悍,处事分明,〔二〕仲舒不能难也。后其孙商为博士。孝宣时,涿郡韩生其后也,以易征,待诏殿中,曰:「所受易即先太傅所传也。尝受韩诗,不如韩氏易深,太傅故专传之。」司隶校尉盖宽饶本受易于孟喜,见涿韩生说易而好之,即更从受焉。 〔一〕 师古曰:「贲音肥。」 〔二〕 师古曰:「悍,勇锐。」 赵子,河内人也。事燕韩生,授同郡蔡谊。谊至丞相,自有传。谊授同郡食子公与王吉。吉为昌邑〔王〕中尉,自有传。食生为博士,授泰山栗丰。吉授淄川长孙顺。顺为博士,丰部刺史。由是韩诗有王、食、长孙之学。丰授山阳张就,顺授东海发福,皆至大官,徒众尤盛。 毛公,赵人也。治诗,为河间献王博士,授同国贯长卿。长卿授解延年。延年为阿武令,授徐敖。敖授九江陈侠,为王莽讲学大夫。由是言毛诗者,本之徐敖。 汉兴,鲁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而鲁徐生善为颂。〔一〕孝文时,徐生以颂为礼官大夫,传子至孙延、襄。〔二〕襄,其资性善为颂,不能通经;延颇能,未善也。襄亦以颂为大夫,至广陵内史。延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柏)〔桓〕生、单次皆为礼官大夫。〔三〕而瑕丘萧奋以礼至淮阳太守。诸言礼为颂者由徐氏。 〔一〕 苏林曰:「汉旧仪有二郎为此颂貌威仪事。有徐氏,徐氏后有张氏,不知经,但能盘辟为礼容。天下郡国有容史,皆诣鲁学之。」师古曰:「颂读与容同。下皆类此。」 〔二〕 师古曰:「延及襄二人。」 〔三〕 师古曰:「姓公户,名满意也。与桓生及单次凡三人。单音善。」 孟卿,东海人也。事萧奋,以授后仓、鲁闾丘卿。仓说礼数万言,号曰后氏曲台记,〔一〕授沛闻人通汉子方、〔二〕梁戴德延君、戴圣次君、沛庆普孝公。孝公为东平太傅。德号大戴,为信都太傅;圣号小戴,以博士论石渠,至九江太守。由是礼有大戴、小戴、庆氏之学。通汉以太子舍人论石渠,至中山中尉。普授鲁夏侯敬,又传族子咸,为豫章太守。大戴授琅邪徐良斿卿,为博士、州牧、郡守,家世传业。小戴授梁人桥仁季卿、杨荣子孙。〔三〕仁为大鸿胪,家世传业,荣琅邪太守。由是大戴有徐氏,小戴有桥、杨氏之学。 〔一〕 服虔曰:「在曲台校书著记,因以为名。」师古曰:「曲台殿在未央宫。」 〔二〕 如淳曰:「闻人,姓也,名通汉,字子方。」 〔三〕 师古曰:「子孙,荣之字也。」 胡母生字子都,齐人也。治公羊春秋,为景帝博士。与董仲舒同业,仲舒著书称其德。年老,归教于齐,齐之言春秋者宗事之,公孙弘亦颇受焉。而董生为江都相,自有传。弟子遂之者,兰陵褚大,东平嬴公,广川段仲,温吕步舒。〔一〕大至梁相,步舒丞相长史,唯嬴公守学不失师法,为昭帝谏大夫,授东海孟卿、鲁眭孟。孟为符节令,坐说灾异诛,自有传。 〔一〕 师古曰:「遂谓名位成达者。」 严彭祖字公子,东海下邳人也。与颜安乐俱事眭孟。孟弟子百余人,唯彭祖、安乐为明,质问疑谊,各持所见。孟曰:「春秋之意,在二子矣!」孟死,彭祖、安乐各颛门教授。〔一〕由是公羊春秋有颜、严之学。彭祖为宣帝博士,至河南、东郡太守。以高第入为左冯翊,迁太子太傅,廉直不事权贵。或说曰:「天时不胜人事,君以不修小礼曲意,亡贵人左右之助,经谊虽高,不至宰相。愿少自勉强!」彭祖曰:「凡通经术,固当修行先王之道,何可委曲从俗,苟求富贵乎!」彭祖竟以太傅官终。授琅邪王中,为元帝少府,〔二〕家世传业。中授同郡公孙文、东门云。云为荆州刺史,文东平太傅,徒众尤盛。云坐为江贼拜辱命,下狱诛。〔三〕 〔一〕 师古曰:「颛与专同。专门言各自名家。」 〔二〕 师古曰:「中读曰仲。」 〔三〕 师古曰:「逢见贼而拜也。」 颜安乐字公孙,鲁国薛人,眭孟姊子也。家贫,为学精力,官至齐郡太守丞,后为仇家所杀。安乐授淮阳泠丰次君、〔一〕淄川任公。公为少府,丰淄川太守。由是颜家有泠、任之学。始贡禹事嬴公,成于眭孟,至御史大夫,疏广事孟卿,至太子太傅,皆自有传。广授琅邪筦路,〔二〕路为御史中丞。禹授颍川堂溪惠,〔三〕惠授泰山冥都,〔四〕都为丞相史。都与路又事颜安乐,故颜氏复有筦、冥之学。路授孙宝,为大司农,自有传。丰授马宫、琅邪左咸。咸为郡守九卿,徒众尤盛。(官)〔宫〕至大司徒,自有传。 〔一〕 师古曰:「泠音零。」 〔二〕 师古曰:「筦亦管字也。」 〔三〕 师古曰:「姓堂溪也。」 〔四〕 师古曰:「冥音莫零反。」 瑕丘江公受谷梁春秋及诗于鲁申公,传子至孙为博士。武帝时,江公与董仲舒并。仲舒通五经,能持论,善属文。江公呐于口,〔一〕上使与仲舒议,不如仲舒。而丞相公孙弘本为公羊学,比辑其议,卒用董生。〔二〕于是上因尊公羊家,诏太子受公羊春秋,由是公羊大兴。太子既通,复私问谷梁而善之。其后浸微,〔三〕唯鲁荣广王孙、皓星公二人受焉。广尽能传其诗、春秋,高材捷敏,与公羊大师眭孟等论,数困之,〔四〕故好学者颇复受谷梁。沛蔡千秋少君、梁周庆幼君、丁姓子孙〔五〕皆从广受。千秋又事皓星公,为学最笃。宣帝即位,闻卫太子好谷梁春秋,以问丞相韦贤、长信少府夏侯胜及侍中乐陵侯史高,皆鲁人也,言谷梁子本鲁学,公羊氏乃齐学也,宜兴谷梁。时千秋为郎,召见,与公羊家并说,上善谷梁说,擢千秋为谏大夫给事中,后有过,左迁平陵令。复求能为谷梁者,莫及千秋。上愍其学且绝,乃以千秋为郎中户将,〔六〕选郎十人从受。汝南尹更始翁君本自事千秋,能说矣,会千秋病死,征江公孙为博士。刘向以故谏大夫通达待诏,受谷梁,欲令助之。江博士复死,乃征周庆、丁姓待诏保宫,〔七〕使卒授十人。自元康中始讲,至甘露元年,积十余岁,皆明习。乃召五经名儒太子太傅萧望之等大议殿中,平公羊、谷梁同异,各以经处是非。时公羊博士严彭祖、侍郎申挽、伊推、宋显,〔八〕谷梁议郎尹更始、待诏刘向、周庆、丁姓并论。公羊家多不见从,愿请内侍郎许广,使者亦并内谷梁家中郎王亥,各五人,〔九〕议三十余事。望之等十一人各以经谊对,多从谷梁。由是谷梁之学大盛。庆、姓皆为博士。〔一0〕姓至中山太傅,授楚申章昌曼君,〔一一〕为博士,至长沙太傅,徒众尤盛。尹更始为谏大夫、长乐户将,又受左氏传,取其变理合者以为章句,传子咸及翟方进、琅邪房凤。咸至大司农,方进丞相,自有传。 〔一〕 师古曰:「属音之欲反。呐,古讷字。」 〔二〕 师古曰:「比,次也。辑,合也。比音频寐反。辑与集同。」 〔三〕 师古曰:「浸,渐也。」 〔四〕 师古曰:「孟等穷屈也。」 〔五〕 师古曰:「姓丁,名姓,字子孙。」 〔六〕 师古曰:「户将,官名,解在杨恽、盖宽饶传。」 〔七〕 师古曰:「保宫,少府之属宫也,本名居室。」 〔八〕 师古曰:「挽音晚。」 〔九〕 师古曰:「使者,谓当时诏遣监议者也。内(外)〔谓〕引入议所也。公羊家既请内许广,而使者因并内王亥也。」 〔一0〕师古曰:「周庆、丁姓,二人也。」 〔一一〕李奇曰:「姓申章,名昌,字曼君。」 房凤字子元,不其人也。〔一〕以射策乙科为太史掌故。太常举方正,为县令都尉,失官。大司马票骑将军王根奏除补长史,荐凤明经通达,擢为光禄大夫,迁五官中郎将。时光禄勋王龚以外属内卿,〔二〕与奉车都尉刘歆共校书,三人皆侍中。歆白左氏春秋可立,哀帝纳之,以问诸儒,皆不对。歆于是数见丞相孔光,为言左氏以求助,光卒不肯。唯凤、龚许歆,遂共移书责让太常博士,语在歆传。大司空师丹奏歆非毁先帝所立,上于是出龚等补吏,龚为弘农,歆河内,凤九江太守,至青州牧。始江博士授胡常,常授梁萧秉君房,王莽时为讲学大夫。由是谷梁春秋有尹、胡、申章、房氏之学。 〔一〕 师古曰:「琅邪之县也。其音基。」 〔二〕 如淳曰:「邛成太后亲也。内卿光禄勋治宫中。」 汉兴,北平侯张苍及梁太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太中大夫刘公子皆修春秋左氏传。谊为左氏传训故,授赵人贯公,为河间献王博士,子长卿为荡阴令,〔一〕授清河张禹长子。〔二〕禹与萧望之同时为御史,数为望之言左氏,望之善之,上书数以称说。后望之为太子太傅,荐禹于宣帝,征禹待诏,未及问,会疾死。授尹更始,〔三〕更始传子咸及翟方进、胡常。常授黎阳贾护季君,哀帝时待诏为郎,授苍梧陈钦子佚,以左氏授王莽,至将军。而刘歆从尹咸及翟方进受。由是言左氏者本之贾护、刘歆。 〔一〕 师古曰:「荡阴,河内之县也。荡音汤。」 〔二〕 如淳曰:「非成帝师张禹也。」 〔三〕 师古曰:「禹先授更始。」 赞曰: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讫于元始,百有余年,传业者寖盛,支叶藩滋,〔一〕一经说至百余万言,大师众至千余人,盖禄利之路然也。〔二〕初,书唯有欧阳,礼后,易杨,春秋公羊而已。至孝宣世,复立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孟、梁丘易,谷梁春秋。至元帝世,复立京氏易。平帝时,又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所以罔罗遗失,兼而存之,是在其中矣。〔三〕 〔一〕 师古曰:「寖,渐也。蕃,多也。滋,益也。」 〔二〕 师古曰:「言为经学者则受爵禄而获其利,所以益劝。」 〔三〕 如淳曰:「虽有虚妄之说,是当在其中,故兼而存之。」

【汉书卷八十九‧循吏传第五十九】

师古曰:「循,顺也,上顺公法,下顺人情也。」 汉兴之初,反秦之敝,与民休息,凡事简易,禁罔疏阔,而相国萧、曹以宽厚清静为天下帅,〔一〕民作「画一」之歌。〔二〕孝惠垂拱,高后女主,不出房闼,而天下晏然,民务稼穑,衣食滋殖〔三〕。至于文、景,遂移风易俗。是时循吏如河南守吴公、蜀守文翁之属,皆谨身帅先,居以廉平,不至于严,而民从化。 〔一〕 师古曰:「帅,遵也。」 〔二〕 师古曰:「谓歌曰:『萧何为法,讲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 〔三〕 师古曰:「滋,益也。殖,生也。」 孝武之世,外攘四夷,内改法度,〔一〕民用雕敝,奸轨不禁。〔二〕时少能以化治称者,惟江都相董仲舒、内史公孙弘、儿宽,居官可纪。三人皆儒者,通于世务,明习文法,以经术润饰吏事,天子器之。仲舒数谢病去,弘、宽至三公。 〔一〕 师古曰:「攘,却也。」 〔二〕 师古曰:「不可禁。」 孝昭幼冲,霍光秉政,承奢侈师旅之后,海内虚耗,光因循守职,无所改作。至于始元、元凤之间,匈奴乡化,百姓益富,〔一〕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于是罢酒榷而议盐铁矣。 〔一〕 师古曰:「乡读曰向。」 及至孝宣,繇仄陋而登至尊,〔一〕兴于闾阎,〔二〕知民事之囏难。自霍光薨后始躬万机,厉精为治,五日一听事,自丞相已下各奉职而进。及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繇,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三〕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四〕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五〕以为太守,吏民之本也,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厉,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六〕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若赵广汉、韩延寿、尹翁归、严延年、张敞之属,皆称其位,然任刑罚,或抵罪诛。〔七〕王成、黄霸、朱邑、龚遂、郑弘、召信臣等,〔八〕所居民富,所去见思,生有荣号,死见奉祀,此廪廪庶几德让君子之遗风矣。〔九〕 〔一〕 师古曰:「仄,古侧字。仄陋,言非正统,而身经微贱也。繇与由同。次下类此。」 〔二〕 师古曰:「闾,里门也。阎,里中门也。言从里巷而即大位也。」 〔三〕 师古曰:「质,正也。」 〔四〕 师古曰:「讼理,言所讼见理而无冤滞也。」 〔五〕 师古曰:「谓郡守、诸侯相。」 〔六〕 师古曰:「所表,谓增秩赐金爵也。」 〔七〕 师古曰:「抵,至也,音丁礼反。」 〔八〕 师古曰:「召读曰邵。」 〔九〕 师古曰:「廪廪,言有风采也。」 文翁,庐江舒人也。少好学,通春秋,以郡县吏察举。景帝末,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辟陋有蛮夷风,〔一〕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张叔等十余人亲自饬厉,〔二〕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或学律令。减省少府用度,买刀布蜀物,赍计吏以遗博士。〔三〕数岁,蜀生皆成就还归,文翁以为右职,〔四〕用次察举,官有至郡守刺史者。 〔一〕 师古曰:「辟读曰僻。」 〔二〕 师古曰:「饬与敕同。」 〔三〕 如淳曰:「金马书刀,今赐计吏是也。作马形于刀环内,以金镂之。」晋灼曰:「刀,书刀;布,布刀也。旧时蜀郡工官作金马书刀者,似佩刀形,金错其拊。布刀,谓妇人割裂财布刀也。」师古曰:「少府,郡掌财物之府,以供太守者也。刀,凡蜀刀有环者也。布,蜀布细密(环)也。二者蜀人作之皆善,故赍以为货,无限于书刀布刀也。如、晋二说皆烦而不当也。」 〔四〕 师古曰:「郡中高职也。」 又修起学官于成都市中,〔一〕招下县子弟以为学官弟子,〔二〕为除更繇,〔三〕高者以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常选学官僮子,使在便坐受事。〔四〕每出行县,益从学官诸生明经饬行者与俱,〔五〕使传教令,出入闺合。〔六〕县邑吏民见而荣之,数年,争欲为学官弟子,富人至出钱以求之。繇是大化,〔七〕蜀地学于京师者比齐鲁焉。至武帝时,乃令天下郡国皆立学校官,自文翁为之始云。 〔一〕 师古曰:「学官,学之官舍也。」 〔二〕 师古曰:「下县,四郊之县,非郡所治也。」 〔三〕 师古曰:「不令从役也。更音工衡反。繇读曰徭。」 〔四〕 师古曰:「便坐,别坐,可以视事,非正廷也。坐音财卧反。」 〔五〕 师古曰:「益,多也。饬,整也,读与敕同。」 〔六〕 师古曰:「闺合,内中小门也。」 〔七〕 师古曰:「繇读曰由。」 文翁终于蜀,吏民为立祠堂,岁时祭祀不绝。至今巴蜀好文雅,文翁之化也。〔一〕 〔一〕 师古曰:「文翁学堂于今犹在益州城内。」 王成,不知何郡人也。为胶东相,治甚有声。宣帝最先褒之,地节三年下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一〕流民自占八万余口,〔二〕治有异等之效。〔三〕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征用,会病卒官。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增加,以蒙显赏,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 〔一〕 师古曰:「谓劝勉招怀百姓也。劳音郎到反。来音郎代反。」 〔二〕 师古曰:「隐度名数而来附业也。占音之赡反。」 〔三〕 师古曰:「异于常等。」 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也,〔一〕以豪桀役使徙云陵。〔二〕霸少学律令,喜为吏,〔三〕武帝末以待诏入钱赏官,补侍郎谒者,〔四〕坐同产有罪劾免。〔五〕后复入谷沈黎郡,补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六〕冯翊以霸入财为官,不署右职,〔七〕使领郡钱谷计〔八〕。簿书正,以廉称,〔九〕察补河东均输长,〔一0〕复察廉为河南太守丞。霸为人明察内敏,〔一一〕又习文法,然温良有让,足知,善御众。为丞,处议当于法,合人心,太守甚任之,吏民爱敬焉。 〔一〕 师古曰:「夏音工雅反。」 〔二〕 师古曰:「身为豪桀而役使乡里人也。」 〔三〕 师古曰:「喜谓爱好也,音许吏反。」 〔四〕 孟康曰:「赏官,主赏赐之官也。」师古曰:「此说非也,因入钱而见赏以官。」 〔五〕 师古曰:「同产谓兄弟也。」 〔六〕 如淳曰:「三辅郡得仕用它郡人,而卒史独二百石,所谓尤异者也。」 〔七〕 师古曰:「轻其为人也。右职,高职也。」 〔八〕 师古曰:「计谓出入之数也。」 〔九〕 师古曰:「言无所侵隐,故簿书皆正,不虚谬也。」 〔一0〕师古曰:「以廉见察而迁补。」 〔一一〕师古曰:「内敏,言心思捷疾也。」 自武帝末,用法深。昭帝立,幼,大将军霍光秉政,大臣争权,上官桀等与燕王谋作乱,光既诛之,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群下,繇是俗吏上严酷以为能,〔一〕而霸独用宽和为名。 〔一〕 师古曰:「繇读与由同。」 会宣帝即位,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一〕守丞相长史,坐公卿大议廷中〔二〕知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大不敬,霸阿从不举劾,皆下廷尉,〔三〕系狱当死。霸因从胜受尚书狱中,再隃冬,〔四〕积三岁乃出,语在胜传。胜出,复为谏大夫,令左冯翊宋畸举霸贤良。胜又口荐霸于上,上擢霸为扬州刺史。三岁,宣帝下诏曰:「制诏御史:其以贤良高第扬州刺史霸为颍川太守,秩比二千石,居官赐车盖,特高一丈,别驾主簿车,缇油屏泥于轼前,以章有德。」 〔一〕 师古曰:「此廷中谓廷尉之中。」 〔二〕 师古曰:「大议,总会议也。此廷中谓朝廷之中。」 〔三〕 师古曰:「胜及霸俱下廷尉。」 〔四〕  师古曰:「隃与逾同。」 时上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一〕太守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二〕令民咸知上意。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三〕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食谷马。米盐靡密,初若烦碎,〔四〕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五〕问它阴伏,以相参考。尝欲有所司察,择长年廉吏遣行,属令周密。〔六〕吏出,不敢舍邮亭,〔七〕食于道旁,乌攫其肉。〔八〕民有欲诣府口言事者适见之,霸与语道此。后日吏还谒霸,霸见迎劳之,曰:「甚苦!食于道旁乃为乌所盗肉。」吏大惊,以霸具知其起居,所问豪牦不敢有所隐。鳏寡孤独有死无以葬者,乡部书言,霸具为区处,〔九〕某所大木可以为棺,某亭猪子可以祭,吏往皆如言。其识事聪明如此,〔一0〕吏民不知所出,〔一一〕咸称神明。奸人去入它郡,盗贼日少。 〔一〕 师古曰:「不令百姓皆知也。」 〔二〕 师古曰:「分音扶问反。」 〔三〕 师古曰:「邮行书舍,谓传送文书所止处,亦如今之驿馆矣。乡官者,乡所治处也。」 〔四〕 师古曰:「米盐,言碎而且细。」 〔五〕 师古曰:「绎谓抽引而出也。」 〔六〕 师古曰:「属,戒也。周密,不泄(陋)〔漏〕也。属音之欲反。」 〔七〕 师古曰:「舍,止也。」 〔八〕 师古曰:「攫,搏持之也。攫音镢。」 〔九〕 师古曰:「区处谓分别而处置也,音昌汝反。」 〔一0〕师古曰:「识,记也,音式二反。」 〔一一〕师古曰:「不知其用何术也。」 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一〕务在成就全安长吏。〔二〕许丞老,病聋,〔三〕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缘绝簿书盗财物,〔四〕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 〔一〕 师古曰:「力犹勤也。言先以德教化于下,若有弗从,然后用刑罚也。」 〔二〕 师古曰:「不欲易代及损伤之也。」 〔三〕 如淳曰:「许县丞。」 〔四〕 师古曰:「缘,因也。因交代之际而弃匿簿书以盗官物也。」 霸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秩二千石。坐发民治驰道不先以闻,又发骑士诣北军马不适士〔一〕,劾乏军兴,连贬秩。有诏归颍川太守官,以八百石居治如其前。前后八年,郡中愈治。是时凤皇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天子以霸治行终长者,下诏称扬曰:「颖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二〕,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吏民乡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三〕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征霸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 〔一〕 孟康曰:「关西人谓补满为适。马少士多,不相补满也。」 〔二〕 师古曰:「乡读曰向。下亦同。」 〔三〕 师古曰:「虞书益稷之辞,已解于上。」 五凤三年,代丙吉为丞相,封建成侯,食邑六百户。霸材长于治民,及为丞相,总纲纪号令,风采不及丙、魏、于定国,功名损于治郡。时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一〕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敞奏霸曰:「窃见丞相请与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为民兴利除害成大化条其对,有耕者让畔,男女异路,道不拾遗,及举孝子弟弟贞妇者为一辈,先上殿,〔二〕举而不知其人数者次之,不为条教者在后叩头谢。丞相虽口不言,而心欲其为之也。长吏守丞对时,臣敞舍有鹖雀飞止丞相府屋上,丞相以下见者数百人。边吏多知鹖雀者,问之,皆阳不知。丞相图议上奏〔三〕曰:『臣问上计长吏守丞以兴化条,〔四〕皇天报下神雀。』后知从臣敞舍来,乃止。郡国吏窃笑丞相仁厚有知略,微信奇怪也。昔汲黯为淮阳守,辞去之官,谓大行李息曰:『御史大夫张汤怀诈阿意,以倾朝廷,公不早白,与俱受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后汤诛败,上闻黯与息语,乃抵息罪而秩黯诸侯相,取其思竭忠也。臣敞非敢毁丞相也,诚恐群臣莫白,而长吏守丞畏丞相指,归舍法令,各为私教,〔五〕务相增加,浇淳散朴,〔六〕并行伪貌,有名亡实,倾摇解怠,甚者为妖〔七〕。假令京师先行让畔异路,道不拾遗,其实亡益廉贪贞淫之行,而以伪先天下,固未可也;即诸侯先行之,伪声轶于京师,非细事也。〔八〕汉家承敝通变,造起律令,所以劝善禁奸,条贯详备,不可复加。宜令贵臣明饬长吏守丞,〔九〕归告二千石,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得其人,郡事皆以义法令捡式,〔一0〕毋得擅为条教;敢挟诈伪以奸名誉者,必先受戮,〔一一〕以正明好恶。」天子嘉纳敞言,召上计吏,使侍中临饬如敞指意。霸甚惭。 〔一〕 苏林曰:「令虎贲所著鹖也。」师古曰:「苏说非也。此鹖音芬,字本作鳻,此通用耳。鳻雀大而色青,出羌中,非武贲所著也。武贲鹖色黑,出上党,以其斗死不止,故用其尾饰武臣首云。今时俗人所谓鹖鸡者也,音曷,非此鳻雀也。」 〔二〕 师古曰:「丞相所坐屋也。古者屋之高严,通呼为殿,不必宫中也。」 〔三〕 师古曰:「图,谋也。」 〔四〕 师古曰:「凡言条者,一一而疏举之,若木条然也。」 〔五〕 师古曰:「舍,废也。」 〔六〕 师古曰:「不杂为淳。以水浇之,则味(离)〔漓〕薄。朴,大质也,割之,散也。」 〔七〕 师古曰:「解读曰懈。」 〔八〕 师古曰:「轶,过也,音逸。」 〔九〕 师古曰:「饬读与敕同。次下类此。」 〔一0〕师古曰:「捡,局也,音居俭反。」 〔一一〕师古曰:「奸,求也,音干。」 又乐陵侯史高以外属旧恩侍中贵重,霸荐高可太尉。天子使尚书召问霸:「太尉官罢久矣,丞相兼之,所以偃武兴文也。如国家不虞,边境有事,〔一〕左右之臣皆将率也。夫宣明教化,通达幽隐,使狱无冤刑,邑无盗贼,君之职也。将相之官,朕之任焉。〔二〕侍中乐陵侯高帷幄近臣,朕之所自亲,〔三〕君何越职而举之?」尚书令受丞相对,霸免冠谢罪,数日乃决。〔四〕自是后不敢复有所请。然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 〔一〕 师古曰:「如,若也。」 〔二〕 师古曰:「言欲拜将相事,自在朕也。」 〔三〕 师古曰:「具知其材质。」 〔四〕 师古曰:「乃得免罪。」 为丞相五岁,甘露三年薨,谥曰定侯。霸死后,乐陵侯高竟为大司马。〔一〕霸子思侯赏嗣,为关都尉。薨,子忠侯辅嗣,至卫尉九卿。薨,子忠嗣侯,讫王莽乃绝。子孙为吏二千石者五六人。 〔一〕 师古曰:「史著此者,亦言霸奏高为太尉,适事宜也。」 始霸少为阳夏游徼,〔一〕与善相人者共载出,〔二〕见一妇人,相者言「此妇人当富贵,不然,相书不可用也。」霸推问之,乃其乡里巫家女也。霸即取为妻,与之终身。为丞相后徙杜陵。 〔一〕 师古曰:「游徼,主徼巡盗贼者也。」 〔二〕 师古曰:「同乘车。」 朱邑字仲卿,庐江舒人也。少时为舒桐乡啬夫,廉平不苛,以爱利为行,〔一〕未尝笞辱人,存问耆老孤寡,遇之有恩,所部吏民爱敬焉。迁补太守卒史,举贤良为大司农丞,迁北海太守,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为人淳厚,笃于故旧,然性公正,不可交以私。天子器之,朝延敬焉。 〔一〕师古曰:「仁爱于人而安利也。」 是时张敞为胶东相,与邑书曰:「明主游心太古,广延茂士〔一〕,此诚忠臣谒思之时也。直敞远守剧郡,驭于绳墨,〔二〕匈臆约结,固亡奇也。〔三〕虽有,亦安所施?〔四〕足下以清明之德,掌周稷之业,〔五〕犹饥者甘糟糠,穰岁余粱肉。〔六〕何则?有亡之势异也。昔陈平虽贤,须魏倩而后进;〔七〕韩信虽奇,赖萧公而后信。〔八〕故事各达其时之英俊,若必伊尹、吕望而后荐之,则此人不因足下而进矣。」〔九〕邑感敞言,贡荐贤士大夫,多得其助者。身为列卿,居处俭节,禄赐以共九族乡党,〔一0〕家亡余财。 〔一〕 师古曰:「茂,善也。」 〔二〕 师古曰:「直读曰值。」 〔三〕 师古曰:「约,屈也。」 〔四〕 师古曰:「言在远郡,无足展效也。」 〔五〕 师古曰:「司农主百谷,故云周稷之业。」 〔六〕 师古曰:「穰岁,丰穰之岁。穰音攘。」 〔七〕 苏林曰:「魏无知也。」韦昭曰:「无知字也。」师古曰:「倩,士之美称,故云魏倩也,而韦氏便以为无知之字,非也。譬犹谓汲黯为汲直黯,岂字直乎?且次下句云『赖萧公而后信』,亦非何之字也。」 〔八〕 师古曰:「信谓为君上所信任也。一说信读曰伸,得伸其材用也。」 〔九〕 师古曰:「言能自达也。」 〔一0〕师古曰:「共读曰供。」 神爵元年卒。天子闵惜,下诏称扬曰:「大司农邑,廉洁守节,退食自公,亡彊外之交,束脩之餽,〔一〕可谓淑人君子。遭离凶灾,朕甚闵之。〔二〕其赐邑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 〔一〕 师古曰:「餽与馈同。」 〔二〕 师古曰:「离亦遭。」 初邑病且死,属其子〔一〕曰:「我故为桐乡吏,其民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子孙奉尝我,不如桐乡民。」〔二〕及死,其子葬之桐乡西郭外,民果(然)共为邑起冢立祠,岁时祠祭,至今不绝。 〔一〕 师古曰:「属音之欲反。」 〔二〕 师古曰:「尝谓蒸尝之祭。」 龚遂字少卿,山阳南平阳人也。以明经为官,至昌邑郎中令,事王贺。贺动作多不正,遂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一〕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媿人。」〔二〕及国中皆畏惮焉。〔三〕王尝久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赏赐亡度,遂入见王,涕泣膝行,左右侍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为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愿赐清闲竭愚。」王辟左右,〔四〕遂曰:「大王知胶西王所以为无道亡乎?」王曰:「不知也。」曰:「臣闻胶西王有谀臣侯得,王所为儗于桀纣也,〔五〕得以为尧舜也。王说其谄谀,尝与寑处,〔六〕唯得所言,以至于是。〔七〕今大王亲近群小,渐渍邪恶所习,存亡之机,不可不慎也。臣请选郎通经术有行义者与王起居,坐则诵诗书,立则习礼容,宜有益。」王许之。遂乃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王。居数日,王皆(去逐)〔逐去〕安等。久之,宫中数有妖怪,王以问遂,遂以为有大忧,宫室将空,语在昌邑王传。会昭帝崩,亡子,昌邑王贺嗣立,官属皆征入。王相安乐迁长乐卫尉,遂见安乐,流涕谓曰:「王立为天子,日益骄溢,谏之不复听,今哀痛未尽,〔八〕日与近臣饮食作乐,斗虎豹,召皮轩,车九流,驱驰东西,所为誖道〔九〕。古制宽,大臣有隐退,今去不得,阳狂恐知,身死为世戮,奈何?君,陛下故相,宜极谏争。」王即位二十七日,卒以淫乱废。昌邑群臣坐陷王于恶不道,皆诛,死者二百余人,唯遂与中尉王阳以数谏争得减死,髡为城旦。 〔一〕 师古曰:「蹇蹇,不阿顺之意也。易蹇卦曰『王臣蹇蹇』。」 〔二〕 师古曰:「媿,古愧字。愧,辱也。」 〔三〕 师古曰:「王及国人皆惮之。」 〔四〕 师古曰:「闲读曰闲。辟音辟。」 〔五〕 师古曰:「儗,比也。」 〔六〕 师古曰:「说读曰悦。」 〔七〕 师古曰:「唯用得之邪言,故至亡。」 〔八〕 师古曰:「谓新居丧服。」 〔九〕 师古曰:「誖,乖也,音布内反。」 宣帝即位,久之,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一〕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遂可用,上以为渤海太守。时遂年七十余,召见,形貌短小,宣帝望见,不副所闻,心内轻焉,谓遂曰:「渤海废乱,朕甚忧之。君欲何以息其盗贼,以称朕意?」遂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二〕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三〕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四〕上闻遂对,甚说,〔五〕答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渤海界,〔六〕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鉏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无得问,〔七〕持兵者乃为盗贼。遂单车独行至府,郡中翕然,盗贼亦皆罢。〔八〕渤海又多劫略相随,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鉏。盗贼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九〕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 〔一〕 师古曰:「左右谓侧近相次者。」 〔二〕 师古曰:「濒,涯也,音频,又音宾。」 〔三〕 师古曰:「赤子犹言初生幼小之意也。积水曰潢,(曰)〔音〕黄。」 〔四〕 师古曰:「胜谓以威力克而杀之也。安谓以德化抚而安之。」 〔五〕 师古曰:「说读曰悦。」 〔六〕 师古曰:「传音张恋反。」 〔七〕 师古曰:「钩,镰也。」 〔八〕 师古曰:「罢读曰疲。言为盗贼久,心亦罢厌。」 〔九〕 师古曰:「假谓给与。」 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令口种一树榆、百本、五十本葱、一畦韭,〔一〕家二母彘、五鸡。〔二〕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春夏不得不趋田亩,〔三〕秋冬课收敛,益蓄困实蔆芡。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四〕吏民皆富实。狱讼止息。 〔一〕 师古曰:「每一口即如此种也。」 〔二〕 师古曰:「每一家则如此养之也。」 〔三〕 师古曰:「趋读曰趣。趣,向也。」 〔四〕 师古曰:「蔆,芰也。芡,鸡头也。劳来,劝勉也。畜读(皆)曰蓄。芡音俭。劳音卢到反。来音卢代反。」 数年,上遣使者征遂,议曹王生愿从。功曹以为王生素耆酒,亡节度,不可使。〔一〕遂不忍逆,从至京师。王生日饮酒,不视太守。〔二〕会遂引入宫,王生醉,从后呼,〔三〕曰:「明府且止,愿有所白。」遂还问其故,〔四〕王生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渤海,君不可有所陈对,宜曰『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遂受其言。既至前,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天子说其有让,〔五〕笑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遂因前曰:「臣非知此,乃臣议曹教戒臣也。」上以遂年老不任公卿,拜为水衡都尉,议曹王生为水衡丞,以褒显遂云。水衡典上林禁苑,共张宫馆,〔六〕为宗庙取牲,官职亲近,上甚重之,以官寿卒。〔七〕 〔一〕 师古曰:「耆读曰嗜。」 〔二〕 师古曰:「日日恒饮酒也。」 〔三〕 师古曰:「呼音火故反。」 〔四〕 师古曰:「还,回也。」 〔五〕 师古曰:「说读曰悦。」 〔六〕 师古曰:「共音居用反。张音知亮反。下亦同。」 〔七〕 师古曰:「以寿终而卒于官也。」 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人也。〔一〕以明经甲科为郎,出补谷阳长。举高第,迁上蔡长。其治视民如子,所居见称述。超为零陵太守,病归。复征为谏大夫,迁南阳太守,其治如上蔡。 〔一〕师古曰:「召读曰(劭)〔邵〕。」 信臣为人勤力有方略,好为民兴利,务在富之。躬劝耕农,出入阡陌,止舍离乡亭,〔一〕稀有安居时。行视郡中水泉,〔二〕开通沟渎,起水门提阏凡数十处,〔三〕以广溉灌,岁岁增加,多至三万顷。民得其利,畜积有余。〔四〕信臣为民作均水约束,〔五〕刻石立于田畔,以防分争。禁止嫁娶送终奢靡,务出于俭约。府县吏家子弟好游敖,不以田作为事,辄斥罢之,甚者案其不法,以视好恶〔六〕。其化大行,郡中莫不耕稼力田,百姓归之,户口增倍,盗贼狱讼衰止。吏民亲爱信臣,号之曰召父。荆州刺史奏信臣为百姓兴利,郡以殷富,赐黄金四十斤。迁河南太守,治行常为第一,复数增秩赐金。 〔一〕 师古曰:「言休息之时,皆在野次。」 〔二〕 师古曰:「行音下更反。」 〔三〕 师古曰:「阏,所以壅水,音一曷反。」 〔四〕 师古曰:「畜读曰蓄。」 〔五〕 师古曰:「言用之有次第也。」 〔六〕 师古曰:「视读曰示。」 竟宁中,征为少府,列于九卿,奏请上林诸离远宫馆稀幸御者,勿复缮治共张,又奏省乐府黄门倡优诸戏,及宫馆兵弩什器减过泰半。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一〕昼夜然蕴火,待温气乃生,〔二〕信臣以为此皆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养,及它非法食物,悉奏罢,省费岁数千万。〔三〕信臣年老以官卒。 〔一〕 师古曰:「庑,周室也。茹音人庶反。庑音舞。」 〔二〕 师古曰:「{难灬},古然字。蕴火,蓄火也。蕴音于云反。」 〔三〕 师古曰:「素所费者,今皆省也。」 元始四年,诏书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一〕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应诏书。岁时郡二千石率官属行礼,奉祠信臣冢,而南阳亦为立祠。 〔一〕 师古曰:「百辟,百官。」

← 上一页第 63 / 75 页下一页 →
此文有讹误?脱字、错简、标点失当,皆乞见教。 指正此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