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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汉书 第55页

东汉·班固 · 东汉
《汉书》为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记西汉一朝兴衰,创“志”以详典制,为后世正史范式。
◆ 全本 · 共 75 页 · 第 55 页

【汉书卷七十七‧盖诸葛刘郑孙毌将何传第四十七】

盖宽饶字次公,魏郡人也。〔一〕明经为郡文学,以孝廉为郎。举方正,对策高第,迁谏大夫,行郎中户将事。〔二〕劾奏卫将军张安世子侍中阳都侯彭祖不下殿门,〔三〕并连及安世居位无补。彭祖时实下门,宽饶坐举奏大臣非是,〔四〕左迁为卫司马。〔五〕 〔一〕 师古曰:「盖音公盍反。」 〔二〕 师古曰:「百官公卿表郎中令属官有郎中车、户、骑三将,盖各以所主为名也。户将者,主户卫也。」 〔三〕 师古曰:「过殿门不下车也。」 〔四〕 师古曰:「不以实也。」 〔五〕 苏林曰:「如今卫士令也。」臣瓒曰:「汉注有卫屯司马。」 先是时,卫司马在部,见卫尉拜谒,常为卫官繇使巿买。〔一〕宽饶视事,案旧令,遂揖官属以下行卫者。〔二〕卫尉私使宽饶出,宽饶以令诣官府门上谒辞。〔三〕尚书责问卫尉,〔四〕由是卫官不复私使候、司马。候、司马不拜,出先置卫,辄上奏辞,〔五〕自此正焉。 〔一〕 师古曰:「繇读与徭同。」 〔二〕 苏林曰:「卫尉官属也。或曰诏遣使行卫者也。」师古曰:「或说非也。行音下更反。」 〔三〕 文颖曰:「私见使而公辞尚书也。」苏林曰:「以法诣卫尉府门上谒也。」师古曰:「文说是也。」 〔四〕 文颖曰:「由宽饶以法令不给使,尚书责卫尉,不复使司马。」 〔五〕 如淳曰:「天子出,为天子先导。先天子发,故上奏辞。」 宽饶初拜为司马,未出殿门,断其襌衣,令短离地,〔一〕冠大冠,带长剑,躬案行士卒庐室,视其饮食居处,有疾病者身自抚循临问,加致医药,遇之甚有恩。及岁尽交代,上临飨罢卫卒,〔二〕卫卒数千人皆叩头自请,愿复留共更一年,〔三〕以报宽饶厚德。宣帝嘉之,以宽饶为太中大夫,使行风俗,〔四〕多所称举贬黜,奉使称意。擢为司隶校尉,刺举无所回避,小大辄举,所劾奏众多,廷尉处其法,半用半不用,〔五〕公卿贵戚及郡国吏繇使至长安,皆恐惧莫敢犯禁,〔六〕京师为清。 〔一〕 师古曰:「襌音单,其字从衣。」 〔二〕 师古曰:「得代当归者也。」 〔三〕 师古曰:「更犹今言上番也,音工衡反。」 〔四〕 师古曰:「行音下更反。」 〔五〕 师古曰:「以其峻刻,故有不用者。」 〔六〕 师古曰:「繇读与傜同,供傜役及为使而来者。」 平恩侯许伯入第,〔一〕丞相、御史、将军、中二千石皆贺,宽饶不行。许伯请之,乃往,从西阶上,东乡特坐。〔二〕许伯自酌曰:「盖君后至。」宽饶曰:「无多酌我,我乃酒狂。」丞相魏侯笑曰:「次公醒而狂,何必酒也?」坐者皆属目卑下之。〔三〕酒酣乐作,长信少府檀长卿起舞,为沐猴与狗斗,〔四〕坐皆大笑。宽饶不说,卬视屋而叹〔五〕曰:「美哉!然富贵无常,忽则易人,此如传舍,所阅多矣。〔六〕唯谨慎为得久,君侯可不戒哉!」因起趋出,劾奏长信少府以列卿而沐猴舞,失礼不敬。上欲罪少府,许伯为谢,良久,上乃解。 〔一〕 师古曰:「许伯,皇太子外祖也。入第者,治第新成,始入居之。」 〔二〕 师古曰:「言自尊抗,无所诎也。乡读曰向。」 〔三〕 师古曰:「属犹注也,音之欲反。下音胡稼反。」 〔四〕 师古曰:「沐猴,猕猴。」 〔五〕 师古曰:「说读曰悦。卬读曰仰。」 〔六〕 师古曰:「言如客舍行客,辄过之,故多所经历也。」 宽饶为人刚直高节,志在奉公。家贫,奉钱月数千,〔一〕半以给吏民为耳目言事者。身为司隶,子常步行自戍北边,〔二〕公廉如此。然深刻喜陷害人,〔三〕在位及贵戚人与为怨,〔四〕又好言事刺讥,奸犯上意。〔五〕上以其儒者,优容之,然亦不得迁。同列后进或至九卿,宽饶自以行清能高,有益于国,而为凡庸所越,愈失意不快,数上疏谏争。太子庶子王生高宽饶节,而非其如此,予书曰:「明主知君絜白公正,不畏彊御,〔六〕故命君以司察之位,擅君以奉使之权,尊官厚禄已施于君矣。君宜夙夜惟思当世之务,奉法宣化,忧劳天下,虽日有益,月有功,犹未足以称职而报恩也。自古之治,三王之术各有制度。〔七〕今君不务循职而已,乃欲以太古久远之事匡拂天子,〔八〕数进不用难听之语以摩切左右,非所以扬令名全寿命者也。方今用事之人皆明习法令,言足以饰君之辞,文足以成君之过,君不惟蘧氏之高踪,〔九〕而慕子胥之末行,〔一0〕用不訾之躯,临不测之险,〔一一〕窃为君痛之。夫君子直而不挺,曲而不诎。〔一二〕大雅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一三〕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唯裁省览。」宽饶不纳其言。 〔一〕 师古曰:「奉音扶用反。」 〔二〕 苏林曰:「子自行戍,不取代。」 〔三〕 师古曰:「喜音许吏反。」 〔四〕 师古曰:「人人皆怨之。」 〔五〕 师古曰:「奸音干。」 〔六〕 师古曰:「彊御,彊梁而御善者也。」 〔七〕 师古曰:「三王谓夏、殷、周,文质不同也。」 〔八〕 师古曰:「匡,正也。拂读曰弼。」 〔九〕 师古曰:「蘧伯玉,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一0〕师古曰:「伍子胥知吴王不可谏,而不能止,自取诛灭也。」 〔一一〕师古曰:「訾与赀同。不赀者,言无赀量可以比之,贵重之极也。不测谓深也。」 〔一二〕师古曰:「挺然,直貌。言虽执直道,而遭遇时变,与时纡曲,然其本志不屈桡也。挺音吐鼎反。」 〔一三〕师古曰:「烝民之诗也。言明智者可以自全,不至亡身。」 是时上方用刑法,信任中尚书宦官,宽饶奏封事曰:「方今圣道浸废,儒术不行,〔一〕以刑余为周召,〔二〕以法律为诗书。〔三〕」又引韩氏易传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若四时之运,功成者去,不得其人则不居其位。」书奏,上以宽饶怨谤终不改,下其书中二千石。时执金吾议,以为宽饶指意欲求禅,大逆不道。〔四〕谏大夫郑昌愍伤宽饶忠直忧国,以言事不当意而为文吏所诋挫,〔五〕上书颂宽饶曰:〔六〕「臣闻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司隶校尉宽饶居不求安,食不求饱,〔七〕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八〕职在司察,直道而行,多仇少与,〔九〕上书陈国事,有司劾以大辟,臣幸得从大夫之后,官以谏为名,不敢不言。」上不听,遂下宽饶吏。宽饶引佩刀自刭北阙下,众莫不怜之。 〔一〕 师古曰:「浸,渐也。」 〔二〕 师古曰:「言使奄人当权轴也。周谓周公旦也,召谓召公奭也。召读曰邵。」 〔三〕 师古曰:「言以(行)〔刑〕法成教化也。」 〔四〕 师古曰:「襢,古禅字。言欲使天子传位于己。」 〔五〕 师古曰:「诋,毁也。挫,折也。」 〔六〕 师古曰:「颂谓称其美。」 〔七〕 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故引之。」 〔八〕 应劭曰:「许伯,宣帝皇后父。史高,宣帝外家也。金,金日䃅也。张,张安世也。此四家属无不听。」师古曰:「此说非也。许氏、史氏有外属之恩,金氏、张氏自托在于近狎也。属读如本字也。」 〔九〕 师古曰:「仇,怨雠也。与,党与也。」 诸葛丰字少季,琅邪人也。以明经为郡文学,名特立刚直。贡禹为御史大夫,除丰为属,举侍御史。元帝擢为司隶校尉,刺举无所避,京师为之语曰:「间何阔,逢诸葛。」〔一〕上嘉其节,加丰秩光禄大夫。 〔一〕 师古曰:「言间者何久阔不相见,以逢诸葛故也。」 时侍中许章以外属贵幸,奢淫不奉法度,宾客犯事,与章相连。丰案劾章,欲奏其事,适逢许侍中私出,丰驻车举节诏章曰:「下!」欲收之。章迫窘,驰车去,丰追之。许侍中因得入宫门,自归上。〔一〕丰亦上奏,于是收丰节。司隶去节自丰始。 〔一〕 师古曰:「归诚乞哀于天子也。」 丰上书谢曰:「臣丰驽怯,文不足以劝善,武不足以执邪。陛下不量臣能否,拜为司隶校尉,未有以自效,复秩臣为光禄大夫,官尊责重,非臣所当处也。又迫年岁衰暮,常恐卒填沟渠,〔一〕(德)无以报厚〔德〕,使论议士讥臣无补,长获素餐之名。〔二〕故常愿捐一旦之命,不待时而断奸臣之首,县于都市,编书其罪,〔三〕使四方明知为恶之罚,然后却就斧钺之诛,〔四〕诚臣所甘心也。夫以布衣之士,尚犹有刎颈之交,〔五〕今以四海之大,曾无伏节死谊之臣,率尽苟合取容,阿党相为,念私门之利,忘国家之政。邪秽浊溷之气上感于天,〔六〕是以灾变数见,百姓困乏。此臣下不忠之效也,臣诚耻之亡已。凡人情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忠臣直士不避患害者,诚为君也。今陛下天覆地载,物无不容,〔七〕使尚书令尧赐臣丰书曰:『夫司隶者刺举不法,善善恶恶,非得颛之也。〔八〕免处中和,顺经术意。』恩深德厚,臣丰顿首幸甚。臣窃不胜愤懑,愿赐清宴,〔九〕唯陛下裁幸。」上不许。 〔一〕 师古曰:「卒读曰猝。」 〔二〕 师古曰:「素,空也。言不举职务,空食禄奉而已。」 〔三〕 师古曰:「编谓联次简牍也。」 〔四〕 师古曰:「却,退也。」 〔五〕 师古曰:「刎,断也,音吻。」 〔六〕 师古曰:「溷亦浊也,音下顿反。」 〔七〕 师古曰:「如天之覆,如地之载也。」 〔八〕 师古曰:「善善,褒赏善人也。恶恶,诛罚恶人也。颛与专同。」 〔九〕 师古曰:「懑音满。」 是后所言益不用,丰复上书言:「臣闻伯奇孝而弃于亲,子胥忠而诛于君,〔一〕隐公慈而杀于弟,〔二〕叔武弟而杀于兄。〔三〕夫以四子之行,屈平之材,〔四〕然犹不能自显而被刑戮,岂不足以观哉!使臣杀身以安国,蒙诛以显君,〔五〕臣诚愿之。独恐未有云补,而为众邪所排,令谗夫得遂,正直之路雍塞,〔六〕忠臣沮心,智士杜口,〔七〕此愚臣之所惧也。」 〔一〕 师古曰:「并解于上也。」 〔二〕 师古曰:「鲁隐公欲立弟桓公,为其尚少,己且摄位,而卒为桓公所杀。」 〔三〕 师古曰:「叔武,卫成公之弟夷叔也。成公避晋之难,出奔陈,使大夫元咺奉叔武以居守。其后晋人纳成公,成公疑叔武而先期入,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事在左传僖二十八年。叔武弟音大计反。」 〔四〕 师古曰:「屈平即是屈原也。」 〔五〕 师古曰:「蒙,被也。」 〔六〕 师古曰:「雍读曰壅。」 〔七〕 师古曰:「沮,坏;杜,塞也。沮音才汝反。」 丰以春夏系治人,在位多言其短。上徙丰为城门校尉,丰上书告光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上不直丰,乃制诏御史:「城门校尉丰,前与光禄勋堪、光禄大夫猛在朝之时,数称言堪、猛之美。丰前为司隶校尉,不顺四时,修法度,专作苛暴,以获虚威,朕不忍下吏,以为城门校尉。不内省诸己,〔一〕而反怨堪、猛,以求报举,〔二〕告案无证之辞,暴扬难验之罪,毁誉恣意,不顾前言,〔三〕不信之大者也。朕怜丰之耆老,不忍加刑,其免为庶人。」终于家。 〔一〕 师古曰:「省,察也。」 〔二〕 师古曰:「举言其事以报怨。」 〔三〕 帅古曰:「前言谓誉堪、猛之美。今乃更言其短,是不顾也。」 刘辅,河间宗室〔人〕也。举孝廉,为襄贲令。〔一〕上书言得失,召见,上美其材,擢为谏大夫。会成帝欲立赵婕妤为皇后,先下诏封婕妤父临为列侯。辅上书言:「臣闻天之所与必先赐以符瑞,天之所违必先降以灾变,此神明之征应,自然之占验也。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飨鱼乌之瑞,〔二〕然犹君臣祗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蒙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虖!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三〕以承宗庙,顺神祇心,塞天下望,〔四〕子孙之祥犹恐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媿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市道皆共知之,〔五〕朝廷莫肯壹言,臣窃伤心。自念得以同姓拔擢,尸禄不忠,污辱谏争之官,不敢不尽死,唯陛下深察。」书奏,上使侍御史收缚辅,系掖庭秘狱,〔六〕群臣莫知其故。 〔一〕 苏林曰:「贲音肥,东海县也。」 〔二〕 师古曰:「谓伐纣时有白鱼、赤乌之瑞也。事见今文尚书。」 〔三〕 师古曰:「窈窕,幽闲也。」 〔四〕 师古曰:「塞,满也。」 〔五〕 师古曰:「市道,市中之道也。一曰市人及行于道路者也。」 〔六〕 师古曰:「汉书旧仪掖庭诏狱令丞宦者为之,主理妇人女官也。」 于是中朝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一〕俱上书曰:「臣闻明王垂宽容之听,崇谏争之官,广开忠直之路,不罪狂狷之言,〔二〕然后百僚在位,竭忠尽谋,不惧后患,朝廷无谄谀之士,元首无失道之諐。〔三〕窃见谏大夫刘辅,前以县令求见,擢为谏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诡切至,当圣心者,〔四〕故得拔至于此。旬日之间,收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幸得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小罪宜隐忍而已,如有大恶,宜暴治理官,与众共之。〔五〕昔赵简子杀其大夫鸣犊,孔子临河而还。〔六〕今天心未豫,〔七〕灾异屡降,水旱迭臻,〔八〕方当隆宽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争之臣,震惊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辅不坐直言,所坐不著,〔九〕天下不可户晓。〔一0〕同姓近臣本以言显,其于治亲养忠之义诚不宜幽囚于掖庭狱。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而折伤之暴,〔一一〕人有惧心,〔一二〕精锐销耎,〔一三〕莫敢尽节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听,广德美之风也。〔一四〕臣等窃深伤之,唯陛下留神省察。」 〔一〕 孟康曰:「中朝,内朝也。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常侍、散骑、诸吏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也。」 〔二〕 师古曰:「狷,急也,音绢。」 〔三〕 师古曰:「元首谓天子也。讇,古谄字也。」 〔四〕 师古曰:「卓,高远也。诡,异于众也。」 〔五〕 师古曰:「令众人知其罪状而罚之。」 〔六〕 张晏曰:「赵简子欲分晋国,故先杀鸣犊,又聘孔子。孔子闻其死,至河而还也。」师古曰:「战国策说二人姓名云『鸣犊、铎犨,』,而史记及古今人表并以为鸣犊、窦犨,盖铎、犊及窦,其声相近,故有不同耳。今永等指举杀鸣犊一人,不论窦犨也。」 〔七〕 张晏曰:「豫,悦豫也。」 〔八〕 师古曰:「迭,互也。音徒结反。」 〔九〕 师古曰:「著,明也。」 〔一0〕师古曰:「言不可家家晓喻之也。」 〔一一〕师古曰:「亟,急也。」 〔一二〕师古曰:「人人皆惧也。」 〔一三〕苏林曰:「耎,弱也。」师古曰:「音乃唤反。」 〔一四〕师古曰:「舜有敢谏之鼓,故言有虞之听也。一曰谓达四聪也。」 上乃徙系辅共工狱,〔一〕减死罪一等,论为鬼薪。终于家。 〔一〕 苏林曰:「考工也。」师古曰:「少府之属官也,亦有诏狱。共读与龚同。」 郑崇字子游,本高密大族,世与王家相嫁娶。〔一〕祖父以訾徙平陵。父宾明法令,为御史,事贡公,〔二〕名公直。崇少为郡文学史,至丞相大车属。〔三〕弟立与高武侯傅喜同门学,相友善。〔四〕喜为大司马,荐崇,哀帝擢为尚书仆射。数求见谏争,上初纳用之。每见曳革履,〔五〕上笑曰:「我识郑尚书履声。」 〔一〕 师古曰:「女嫁王家,男又娶也。」 〔二〕 师古曰:「贡禹也。」 〔三〕 如淳曰:「丞相大车属如今公府御属。」 〔四〕 师古曰:「同门谓同师也。」 〔五〕 师古曰:「孰曰韦,生曰革。」 久之,上欲封祖母傅太后从弟商,崇谏曰:「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侯,天为赤黄昼昏,日中有黑气。今祖母从昆弟二人已侯。孔乡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尚有因缘。〔一〕今无故欲复封商,坏乱制度,逆天人心,非傅氏之福也。臣闻师曰:『逆阳者厥极弱,逆阴者厥极凶短折,犯人者有乱亡之患,犯神者有疾夭之祸。』故周公著戒曰:『惟王不知艰难,唯耽乐是从,时亦罔有克寿。』〔二〕故衰世之君夭折蚤没,〔三〕此皆犯阴之害也。臣愿以身命当国咎。」崇因持诏书案起。〔四〕傅太后大怒曰:「何有为天子乃反为一臣所颛制邪!」〔五〕上遂下诏曰:「朕幼而孤,皇太太后躬自养育,免于襁褓,教道以礼,至于成人,〔六〕惠泽茂焉。〔七〕『欲报之德,皞天罔极。』〔八〕前追号皇太太后父为崇祖侯,惟念德报未殊,朕甚恧焉。〔九〕侍中光禄大夫商,皇太太后父同产子,小自保大〔一0〕,恩义最亲。其封商为汝昌侯,为崇祖侯后,更号崇祖侯为汝昌哀侯。」 〔一〕 师古曰:「孔乡侯,傅晏也。高武侯,傅喜也。」 〔二〕 师古曰:「周书亡逸之篇也。言王者不知稼穑之艰难,唯从耽乐,则致夭丧,无能寿考也。」 〔三〕 师古曰:「蚤,古(旱)〔早〕字也。」 〔四〕 李奇曰:「持当受诏书案起也。」师古曰:「李说非也。案者,即写诏之文。」 〔五〕 师古曰:「颛与专同也。」 〔六〕 师古曰:「道读曰导。」 〔七〕 师古曰:「茂,美也。」 〔八〕 师古曰:「诗小雅蓼莪之篇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言欲报父母之恩德,心无已也。呼昊天者,陈己至诚也。皞字与昊同。」 〔九〕 师古曰:「殊,异也。恧,愧也,音女六反。」 〔一0〕如淳曰:「太后从小养之,使至大也。」 崇又以董贤贵宠过度谏,由是重得罪。〔一〕数以职事见责,发疾颈痈,欲乞骸骨,不敢。尚书令赵昌佞谄,素害崇,知其见疏,因奏崇与宗族通,疑有奸,请治。上责崇曰:「君门如巿人,何以欲禁切主上?」〔二〕崇对曰:「臣门如巿,臣心如水。〔三〕愿得考覆。」上怒,下崇狱,穷治,死狱中。 〔一〕 师古曰:「重音直用反。」 〔二〕 师古曰:「言请求者多,交通宾客。」 〔三〕 师古曰:「言至清也。」 孙宝字子严,颍川鄢陵人也。〔一〕以明经为郡吏。御史大夫张忠辟宝为属,欲令授子经,更为除舍,〔二〕设储偫。〔三〕宝自劾去,忠固还之,〔四〕心内不平。〔五〕后署宝主簿,宝徙入舍,祭灶请比邻。忠阴察,怪之,使所亲问宝:「前大夫为君设除大舍,子自劾去者,欲为高节也。今两府高士俗不为主簿,子既为之,徙舍甚说,〔六〕何前后不相副也?」宝曰:「高士不为主簿,而大夫君以宝为可,一府莫言非,〔七〕士安得独自高?前日君男欲学文,而移宝自近。〔八〕礼有来学,义无往教;道不可诎,身诎何伤?且不遭者可无不为,况主簿乎!」〔九〕忠闻之,甚惭,上书荐宝经明质直,宜备近臣。为议郎,迁谏大夫。 〔一〕 师古曰:「鄢音偃。」 〔二〕 师古曰:「除谓修饰扫除也。」 〔三〕 师古曰:「谓豫备器物也。偫音丈纪反。」 〔四〕 师古曰:「固者,谓再三留之。」 〔五〕 师古曰:「恨其去也。」 〔六〕 师古曰:「说读曰悦。」 〔七〕 师古曰:「言大夫以为宝适可为主簿耳,府中之人又不以为不当也。」 〔八〕 师古曰:「文谓书也。」 〔九〕 师古曰:「言士不遭遇知己,则当屈辱,无所不为也。」 鸿嘉中,广汉群盗起,选为益州刺史。广汉太守扈商者,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姊子,软弱不任职。宝到部,亲入山谷,谕告群盗,非本造意。渠率皆得悔过自出,〔一〕遣归田里。自劾矫制,奏商为乱首,〔二〕春秋之义,诛首恶而已。商亦奏宝所纵或有渠率当坐者。〔三〕商征下狱,宝坐失死罪免。益州吏民多陈宝功效,言为车骑将军所排。上复拜宝为冀州刺史,迁丞相司直。 〔一〕 师古曰:「渠,大也。」 〔二〕 师古曰:「擅放群盗归,故云矫制。(也)〔由〕商不任职,致有贼盗,故云为乱首也。」 〔三〕 师古曰:「纵,放也。」 时帝舅红阳侯立使客因南郡太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一〕颇有民所假少府陂泽,略皆开发,〔二〕上书愿以入县官。〔三〕有诏郡平田予直,〔四〕钱有贵一万万以上。〔五〕宝闻之,遣丞相史按验,发其奸,劾奏立、尚怀奸罔上,狡猾不道。尚下狱死。立虽不坐,后兄大司马卫将军商薨,次当代商,上度立而用其弟曲阳侯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六〕 〔一〕 师古曰:「隐度而取之也。草田,荒田也。占音之赡反。」 〔二〕 师古曰:「旧为陂泽,本属少府,其后以假百姓,百姓皆已田之,而立总谓为草田,占云新自垦。」 〔三〕 师古曰:「立上书云新垦得此田,请以入官也。」 〔四〕 师古曰:「受其田而准偿价直也。」 〔五〕 师古曰:「增于时价。」 〔六〕 如淳曰:「度,过也。过立而用根。」 会益州蛮夷犯法,巴蜀颇不安,上以宝著名西州,拜为广汉太守,秩中二千石,赐黄金三十斤。蛮夷安辑,吏民称之。〔一〕 〔一〕 师古曰:「辑与集同。」 征为京兆尹。故吏侯文以刚直不苟合常称疾不肯仕,宝以恩礼请文,欲为布衣友,日设酒食,妻子相对。文求受署为掾,进见如宾礼。数月,以立秋日署文东部督邮。入见,敕曰:「今日鹰隼始击,当顺天气取奸恶,以成严霜之诛,掾部渠有其人乎?」〔一〕文卬曰:「无其人不敢空受职。」〔二〕宝曰:「谁也?」文曰:「霸陵杜稚季。」宝曰:「其次。」〔三〕文曰:「豺狼横道,不宜复问狐狸。」〔四〕宝默然。稚季者大侠,与卫尉淳于长、大鸿胪萧育等皆厚善。宝前失车骑将军,与红阳侯有却,〔五〕自恐见危,时淳于长方贵幸,友宝,宝亦欲附之,始视事而长以稚季托宝,故宝穷,无以复应文。文怪宝气索,〔六〕知其有故,因曰:「明府素著威名,今不敢取稚季,当且阖合,勿有所问。〔七〕如此竟岁,吏民未敢诬明府也。〔八〕即度稚季而谴它事,〔九〕众口讙哗,终身自堕。」〔一0〕宝曰:「受教。」稚季耳目长,闻知之,杜门不通水火,〔一一〕穿舍后墙为小户,但持鉏自治园,因文所厚自陈如此。〔一二〕文曰:「我与稚季幸同土壤,素无睚眦,〔一三〕顾受将命,分当相直。〔一四〕诚能自改,严将不治前事,即不更心,但更门户,适趣祸耳。」〔一五〕稚季遂不敢犯法,宝亦竟岁无所谴。明年,稚季病死。宝为京兆尹三岁,京师称之。会淳于长败,宝与萧育等皆坐免官。文复去吏,死于家。稚季子杜苍,字君敖,名出稚季右,在游侠中。 〔一〕 师古曰:「渠读曰讵。讵,岂也。言掾所部内,岂有其人乎?」 〔二〕 师古曰:「卬读曰仰。谓仰头而对也。」 〔三〕 师古曰:「除稚季之外更有谁也。」 〔四〕 师古曰:「言不当释大而取小也。」 〔五〕 师古曰:「失车骑将军,谓失王音意,奏扈商事也。却与隙同。」 〔六〕 师古曰:「索,尽也,音先各反。」 〔七〕 师古曰:「阖,闭也。」 〔八〕 师古曰:「诬,谤也。」 〔九〕 李奇曰:「过度不治罪。」 〔一0〕师古曰:「堕,毁也,音火规反。」 〔一一〕师古曰:「杜,塞也。不通水火,谓虽邻伍亦不往来也。」 〔一二〕师古曰:「具言恐惧改节之状也。」 〔一三〕师古曰:「睚音涯。眦音才赐反。睚又音五懈反。眦又音仕懈反。已解于前也。」 〔一四〕师古曰:「言自顾念受郡将之命,分当相值遇也。分音胡问反。直读曰值也。」 〔一五〕师古曰:「更,改也。趣读曰促。」 哀帝即位,征宝为谏大夫,迁司隶。初,傅太后与中山孝王母冯太后俱事元帝,有却,〔一〕傅太后使有司考冯太后,令自杀,众庶冤之。宝奏请覆治,傅太后大怒,曰:「帝置司隶,主使察我。冯氏反事明白,故欲擿觖以扬我恶。〔二〕我当坐之。」上乃顺指下宝狱。尚书仆射唐林争之,上以林朋党比周,〔三〕左迁敦煌鱼泽障候。大司马傅喜、光禄大夫龚胜固争,上为言太后,出宝复官。 〔一〕 师古曰:「以当熊事,惭而嫉之。」 〔二〕 师古曰:「擿觖谓挑发之也。擿音它历反。觖音决。挑音它聊反。」 〔三〕 师古曰:「比音频寐反。」 顷之,郑崇下狱,宝上书曰:「臣闻疏不图亲,外不虑内。〔一〕臣幸得衔命奉使,职在刺举,不敢避贵幸之势,以塞视听之明。按尚书令昌奏仆射崇,下狱覆治,榜掠将死,卒无一辞,〔二〕道路称冤。疑昌与崇内有纤介,〔三〕浸润相陷,自禁门内枢机近臣,蒙受冤谮,〔四〕亏损国家,为谤不小。臣请治昌,以解众心。」书奏,天子不说,〔五〕以宝名臣不忍诛,乃制诏丞相大司空:「司隶宝奏故尚书仆射崇冤,请狱治尚书令昌。案崇近臣,罪恶暴著,而宝怀邪,附下罔上,以春月作诋欺,遂其奸心,盖国之贼也。传不云乎?『恶利口之覆国家。』〔六〕其免宝为庶人。」 〔一〕 师古曰:「图,谋也。虑,思也。」 〔二〕 师古曰:「榜掠,谓笞击而考问之也。榜音彭。」 〔三〕 师古曰:「言有细故宿嫌也。」 〔四〕 师古曰:「蒙,被也。」 〔五〕 师古曰:「说读曰悦。」 〔六〕 师古曰:「论语称孔子之言。」 哀帝崩,王莽白王太后征宝以为光禄大夫,与王舜等俱迎中山王。平帝立,宝为大司农。会越嶲郡上黄龙游江中,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等咸称莽功德比周公,宜告祠宗庙。宝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犹有不相说,著于经典,两不相损。〔一〕今风雨未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群臣同声,〔二〕得无非其美者。」〔三〕时大臣皆失色,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即时承制罢议者。会宝遣吏迎母,母道病,留弟家,独遣妻子。司直陈崇以奏宝,事下三公即讯。〔四〕宝对曰:「年七十誖眊,恩衰共养,营妻子,如章。」〔五〕宝坐免,终于家。建武中,录旧德臣,以宝孙伉为诸长。〔六〕 〔一〕 师古曰:「周书君奭之序曰『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周公作君奭』是也。两不相损者,言俱有令名也。召读曰邵。说读曰悦。」 〔二〕 师古曰:「言雷同阿附,妄说福祥。」 〔三〕 师古曰:「言此非朝廷美事也。」 〔四〕 师古曰:「就问之也。」 〔五〕 师古曰:「誖,惑也。眊与耄同。自言老耄,心志乱惑,供养之恩衰,具如所奏之章也。誖音布内反。共读曰供,音居用反。」 〔六〕 师古曰:「伉音抗。诸,琅邪之县也。」 毌将隆字君房,东海兰陵人也。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内领尚书,外典兵马,踵故选置从事中郎〔一〕与参谋议,奏请隆为从事中郎,迁谏大夫。成帝末,隆奏封事言:「古者选诸侯入为公卿,以褒功德,宜征定陶王使在国邸,以填万方。」〔二〕其后上竟立定陶王为太子,隆迁冀州牧、颍川太守。哀帝即位,以高第入为京兆尹,迁执金吾。 〔一〕 师古曰:「踵犹蹑也,言承蹑故事也。」 〔二〕 师古曰:「填音竹刃反。」 时侍中董贤方贵,上使中黄门发武库兵,前后十辈,送董贤及上乳母王阿舍。隆奏言:「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一〕大司农钱自乘舆不以给共养,〔二〕共养劳赐,壹出少府。盖不以本臧给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费,〔三〕别公私,示正路也。古者诸侯方伯得颛征伐,乃赐斧钺。〔四〕汉家边吏,职在距寇,亦赐武库兵,皆任其事然后蒙之。春秋之谊,家不臧甲,所以抑臣威,损私力也。今贤等便僻弄臣,私恩微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契国威器共其家备。〔五〕民力分于弄臣,武兵设于微妾,建立非宜,以广骄僭,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曰:『奚取于三家之堂!』〔六〕臣请收还武库。」上不说。〔七〕 〔一〕 苏林曰:「用度皆出大司农。」 〔二〕 师古曰:「共音居用反。养音弋向反。」 〔三〕 师古曰:「共读曰供。」 〔四〕 师古曰:「颛与专同也。」 〔五〕 李奇曰:「契,缺也。」晋灼曰:「契,取也。」师古曰:「李说是也。共读曰供。」 〔六〕 师古曰:「三家,谓鲁大夫叔孙、仲孙、季孙也。论语云:『三家者,以雍彻。孔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言三家以雍彻食,此乃天子之礼耳,何为在三家之堂也!」 〔七〕 师古曰:「说读曰悦。」 顷之,傅太后使谒者买诸官婢,贱取之,复取执金吾官婢八人。隆奏言贾贱,请更平直。〔一〕上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大夫:「交让之礼兴,则虞芮之讼息。〔二〕隆位九卿,既无以匡朝廷之不逮,而反奏请与永信宫争贵贱之贾,程奏显言,〔三〕众莫不闻。举错不由谊理,〔四〕争求之名自此始,无以示百僚,伤化失俗。」以隆前有安国之言,〔五〕左迁为沛郡都尉,迁南郡太守。 〔一〕 师古曰:「贾读曰价。其下亦同。」 〔二〕 师古曰:「虞、芮,二国名。文王为西伯,为断其讼,二国各惭而止也。」 〔三〕 苏林曰:「露奏也。」 〔四〕 师古曰:「错音千故反。」 〔五〕 如淳曰:「征定陶王使在国邸也。」 王莽少时,慕与隆交,隆不甚附。哀帝崩,莽秉政,使大司徒孔光奏隆前为冀州牧治中山冯太后狱冤陷无辜,不宜处位在中土。本中谒者令史立、侍御史丁玄自典考之,但与隆连名奏事。史立时为中太仆,丁玄泰山太守,及尚书令赵昌谮郑崇者为河内太守,皆免官,徙合浦。 何并字子廉,祖父以吏二千石自平舆徙平陵。〔一〕并为郡吏,至大司空掾,事何武。武高其志节,举能治剧,为长陵令,道不拾遗。 〔一〕 师古曰:「平(陵)〔舆〕,汝南之县也。」 初,邛成太后外家王氏贵,〔一〕而侍中王林卿通轻侠,倾京师。后坐法免,宾客愈盛,归长陵上冢,因留饮连日。并恐其犯法,自造门上谒,〔二〕谓林卿曰:「冢间单外,君宜以时归。」〔三〕林卿曰:「诺。」先是林卿杀婢婿埋冢舍,〔四〕并具知之,以非己时,又见其新免,故不发举,欲无令留界中而已,即且遣吏奉谒传送。林卿素骄,惭于宾客,并度其为变,储兵马以待之。〔五〕林卿既去,北度泾桥,令骑奴还至寺门,拔刀剥其建鼓。〔六〕并自从吏兵追林卿。行数十里,林卿迫窘,乃令奴冠其冠被其襜褕自代,乘车从童骑,〔七〕身变服从间径驰去。会日暮追及,收缚冠奴,奴曰:「我非侍中,奴耳。」并心自知已失林卿,乃曰:「王君困,自称奴,得脱死邪?」叱吏断头持还,县所剥鼓置都亭下,署曰:「故侍中王林卿坐杀人埋冢舍,使奴剥寺门鼓。」〔八〕吏民惊骇。林卿因亡命,众庶讙哗,以为实死。〔九〕成帝太后以邛成太后爱林卿故,闻之涕泣,为言哀帝。哀帝问状而善之,迁并陇西太守。 〔一〕 应劭曰:「宣帝王皇后父奉光封邛成侯,成帝母亦姓王,故以父爵别之也。」 〔二〕 师古曰:「造,至也,音千到反。」 〔三〕 师古曰:「单外,言在郊郭之外而单露。」 〔四〕 师古曰:「婢婿,外人与其婢奸者也。冢舍,守冢之舍也。」 〔五〕 师古曰:「储,豫备也。度音徒各反。」 〔六〕 师古曰:「诸官曹之所通呼为寺。建鼓一名植鼓。建,立也。谓植木而旁悬鼓焉。县有此鼓者,所以召集号令,为开闭之时。 〔七〕 师古曰:「襜褕,曲裾襌衣也。童骑,童奴之骑也。」 〔八〕 师古曰:「署谓书表其事也。」 〔九〕 师古曰:「讙哗,众议也。讙音许元反。」 徙颍川太守,代陵阳严诩。诩本以孝行为官,谓掾史为师友,有过辄闭合自责,终不大言。郡中乱,王莽遣使征诩,官属数百人为设祖道,诩据地哭。掾史曰:「明府吉征,不宜若此。」诩曰:「吾哀颍川士,身岂有忧哉!我以柔弱征,必选刚猛代。代到,将有僵仆者,故相吊耳。」〔一〕诩至,拜为美俗使者。〔二〕是时颍川钟元为尚书令,领廷尉,用事有权。弟威为郡掾,臧千金。〔三〕并为太守,(故)〔过〕辞钟廷尉,廷尉免冠为弟请一等之罪,〔四〕愿蚤就髡钳。并曰:「罪在弟身与君律,不在于太守。」元惧,驰遣人呼弟。阳翟轻侠赵季、李款多畜宾客,以气力渔食闾里,〔五〕至奸人妇女,持吏长短,从横郡中,〔六〕闻并且至,皆亡去。并下车求勇猛晓文法吏且十人,使文吏治三人狱,武吏往捕之,各有所部。敕曰:「三人非负太守,乃负王法,不得不治。钟威所犯多在赦前,驱使入函谷关,勿令污民间;不入关,乃收之。赵、李桀恶,虽远去,当得其头,以谢百姓。」钟威负其兄,止雒阳,〔七〕吏格杀之。亦得赵、李它郡,持头还,并皆县头及其具狱于市。郡中清静,表善好士,〔八〕见纪颍川,名次黄霸。性清廉,妻子不至官舍。数年,卒。疾病,召丞掾作先令书,〔九〕曰:「告子恢,吾生素餐日久,死虽当得法赙,勿受。〔一0〕葬为小椁,亶容下棺。」〔一一〕恢如父言。王莽擢恢为关都尉。建武中以并孙为郎。 〔一〕 师古曰:「僵,偃也。仆,颠也。僵音姜。仆音赴。」 〔二〕 文颖曰:「宣美风化使者。」 〔三〕 师古曰:「臧谓致罪之臧也。」 〔四〕 如淳曰:「减死罪一等。」 〔五〕 师古曰:「渔者,谓侵夺取之,若渔猎之为也。」 〔六〕 师古曰:「从音子用反。横音胡孟反。」 〔七〕 师古曰:「负谓恃其权力也。」 〔八〕 师古曰:「好音呼到反。」 〔九〕 师古曰:「先为遗令也。」 〔一0〕如淳曰:「公令,吏死官,得法赙。」师古曰:「赠终者布帛曰赙,音附。」 〔一一〕张晏曰:「礼三重棺。赵简子曰:『不设属辟,下卿之罚也。』或曰但下棺,无余器物也。」师古曰:「言止作小椁,才容下棺而已,无令高大也。亶读曰但。」 赞曰:盖宽饶为司臣,正色立于朝,虽诗所谓「国之司直」无以加也。〔一〕若采王生之言以终其身,斯近古之贤臣矣。诸葛、刘、郑虽云狂瞽,有异志焉。孔子曰:「吾未见刚者。」〔二〕以数子之名迹,然毌将污于冀州,〔三〕孙宝桡于定陵,〔四〕况俗人乎!何并之节,亚尹翁归云。 〔一〕 师古曰:「诗郑风羔裘之篇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言其德美,可主正直之任也。」 〔二〕 师古曰:「论语称孔子之言也。言有刚德者为难也。」 〔三〕 孟康曰:「污,下也。」师古曰:「毌将隆为冀州牧,与史立、丁元共奏冯太后事,是为污曲也。污音一胡反。」 〔四〕 师古曰:「桡亦曲也。谓受淳于长托而不治杜稚季也。桡音女教反。」

【汉书卷七十八‧萧望之传第四十八】

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也,〔一〕徙杜陵。家世以田为业,至望之,好学,治齐诗,事同县后仓且十年。以令诣太常受业,〔二〕复事同学博士白奇,〔三〕又从夏侯胜问论语、礼服。〔四〕京师诸儒称述焉。 〔一〕 师古曰:「近代谱谍妄相托附,乃云望之萧何之后,追次昭穆,流俗学者共祖述焉。但酂侯汉室宗臣,功高位重,子孙胤绪具详表、传。长倩巨儒达学,名节并隆,博览古今,能言其祖。市朝未变,年载非遥,长老所传,耳目相接,若其实承何后,史传宁得弗详?汉书既不叙论,后人焉所取信?不然之事,断可识矣。」 〔二〕 如淳曰:「令郡国官有好文学敬长肃政教者,二千石奏上,与计偕,诣太常受业如弟子也。」 〔三〕 师古曰:「常同于后仓受业,而奇后为博士。」 〔四〕 师古曰:「礼之丧服也。」 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长史丙吉荐儒生王仲翁与望之等数人,皆召见。先是左将军上官桀与盖主谋杀光,光既诛桀等,后出入自备。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一〕望之独不肯听,自引出合曰:「不愿见。」吏牵持匈匈。光闻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说光曰:「将军以功德辅幼主,将以流大化,致于洽平,〔二〕是以天下之士延颈企踵,争愿自(劾)〔效〕,以辅高明。今士见者皆先露索挟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礼,致白屋之意。」〔三〕于是光独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史。三岁间,仲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四〕署小苑东门候。〔五〕仲翁出入从仓头庐儿,〔六〕下车趋门,传呼甚宠,〔七〕顾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八〕望之曰:「各从其志。」 〔一〕 师古曰:「索,搜也,露形体而搜也。索音山客反。」 〔二〕 师古曰:「令太平之化通洽四方也。」 〔三〕 师古曰:「周公摄政,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餔,以接天下之士。白屋,谓白盖之屋以茅覆之,贱人所居。盖音合。」 〔四〕 师古曰:「射策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策,量其大小署为甲乙之科,列而置之,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射之,言投射也。对策者,显问以政事经义,令各对之,而观其(人)〔文〕辞定高下也。」 〔五〕 师古曰:「署,补署也。门候,主候时而开闭也。」 〔六〕 师古曰:「皆官府之给贱役者也,解在贡禹传。」 〔七〕 师古曰:「趋读曰趣。趣,向也。下车而向门,传声而呼侍从者,甚有尊宠也。」 〔八〕 师古曰:「录录谓循常也。言望之不能随例搜索,以(为)〔违〕啎执政,不得大官而守门也。」 后数年,坐弟犯法,不得宿卫,免归为郡吏。及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为属,察廉为大行治礼丞。 时大将军光薨,子禹复为大司马,兄子山领尚书,〔一〕亲属皆宿卫内侍。地节三年夏,京师雨雹,望之因是上疏,愿赐清闲之宴,口陈灾异之意。〔二〕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名,曰:「此东海萧生邪?下少府宋畸问状,〔三〕无有所讳。」望之对,以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氏专权,卒逐昭公。乡使鲁君察于天变,宜亡此害。〔四〕今陛下以圣德居位,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阴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势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五〕唯明主躬万机,选同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对奏,天子拜望之为谒者。时上初即位,思进贤良,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六〕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七〕下者报闻,或罢归田里,所白处奏皆可。〔八〕累迁谏大夫,丞相司直,岁中三迁,官至二千石。其后霍氏竟谋反诛,望之寖益任用。〔九〕 〔一〕 师古曰:「霍山,去病之孙。今云兄子者,转写误尔。」 〔二〕 师古曰:「闲读曰闲。」 〔三〕 师古曰:「畸音居宜反。」 〔四〕 师古曰:「乡读曰向。亡读曰无。」 〔五〕 师古曰:「本心,树之本株也。」 〔六〕 师古曰:「望之以其人所言之状请于丞相御史,或以奏闻,即见超擢。」 〔七〕 师古曰:「试令行其所言之事,或以诸它职事试之。」 〔八〕 师古曰:「当主上之意也。」 〔九〕 师古曰:「寖,渐也。」 是时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远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一〕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则不知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二〕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几微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几乎!〔三〕外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征入守少府。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四〕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五〕上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六〕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七〕望之即视事。 〔一〕 师古曰:「究,竟也,谓周遍于天下。」 〔二〕 师古曰:「达士谓达于政事也。」 〔三〕 师古曰:「周成康二王致太平也。」 〔四〕 师古曰:「任,堪也。」 〔五〕 师古曰:「移病谓移书言病。一曰以病而移居。」 〔六〕 师古曰:「更犹经历也,音工衡反。」 〔七〕 师古曰:「所闻谓闻其短失。」 是岁西羌反,汉遣后将军征之。京兆尹张敞上书言:「国兵在外,军以夏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并给转输,田事颇废,素无余积,虽羌虏以破,来春民食必乏。穷辟之处,买亡所得,〔一〕县官谷度不足以振之。〔二〕愿令诸有罪,非盗受财杀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谷此八郡赎罪。〔三〕务益致谷以豫备百姓之急。」事下有司,望之与少府李彊议,以为「民函阴阳之气,有(仁)〔好〕义欲利之心,〔四〕在教化之所助。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欲利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慎也。〔五〕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壹也。人情,贫穷,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弟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人得生,十人以丧,如此,伯夷之行坏,公绰之名灭。〔六〕政教壹倾,虽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复。〔七〕古者臧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予。诗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八〕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九〕下急上也。今有西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户赋口敛以赡其困乏,〔一0〕古之通义,百姓莫以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也。〔一一〕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既成,尧舜亡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之。」 〔一〕 师古曰:「辟读曰僻也。」 〔二〕 师古曰:「度音徒各反。」 〔三〕 师古曰:「差,次也。八郡,即陇西以北,安定以西。」 〔四〕 师古曰:「函与含同也。」 〔五〕 师古曰:「道读曰导。」 〔六〕 师古曰:「公绰,鲁大夫孟公绰也。论语称孔子曰:『若臧武仲之智,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可以为成人矣。』」 〔七〕 师古曰:「召读曰邵。复音扶目反。」 〔八〕 师古曰:「小雅鸿雁之诗也。矜人,可哀矜之人,谓贫弱者也。言王者惠泽下及哀矜之人以至鳏寡。」 〔九〕 师古曰:「小雅大田之诗也。言众庶喜于时雨,先润公田,又及私田,是则其心先公后私。雨音于具反。」 〔一0〕师古曰:「率户而赋,计口而敛也。」 〔一一〕师古曰:「子弟竭死以救父兄,令其生也。」 于是天子复下其议两府,丞相、御史以难问张敞。敞曰:「少府左冯翊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余年,百姓犹不加赋,而军用给。今羌虏一隅小夷,跳梁于山谷间,汉但令罪人出财减罪以诛之,其名贤于烦扰良民横兴赋敛也。〔一〕又诸盗及杀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赎;首匿、见知纵、所不当得为之属,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除,〔二〕今因此令赎,其便明甚,何化之所乱?甫刑之罚,小过赦,薄罪赎,〔三〕有金选之品,〔四〕所从来久矣,何贼之所生?敞备皂衣二十余年,〔五〕尝闻罪人赎矣,未闻盗贼起也。窃怜凉州被寇,方秋饶时,民尚有饥乏,病死于道路,况至来春将大困乎!不早虑所以振救之策,而引常经以难,恐后为重责。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权也。敞幸得备列卿,以辅两府为职,不敢不尽愚。」 〔一〕 师古曰:「横音胡孟反。」 〔二〕 师古曰:「以其罪轻而法重,故常欲除此科条。」 〔三〕 师古曰:「吕侯为周穆王司寇,作赎刑之法,谓之吕刑。后改为甫侯,故又称甫刑也。」 〔四〕 应劭曰:「选音刷,金铢两名也。」师古曰:「音刷是也。字本作锊,锊即锾也,其重十一铢二十五分铢之十三,一曰重六两。吕刑曰:『墨辟疑赦,其罚百锾;劓辟疑赦,其罚惟倍;剕辟疑赦,其罚倍差;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大辟疑赦,其罚千锾。』是其品也。」 〔五〕 如淳曰:「虽有五时服,至朝皆著皂衣。」 望之、彊复对曰:「先帝圣德,贤良在位,作宪垂法,为无穷之规,永惟边竟之不赡,〔一〕故金布令甲曰〔二〕『边郡数被兵,离饥寒,〔三〕夭绝天年,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给其费』,〔四〕固为军旅卒暴之事也。〔五〕闻天汉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彊吏民请夺假貣,〔六〕至为盗贼以赎罪。其后奸邪横暴,群盗并起,〔七〕至攻城邑,杀郡守,充满山谷,吏不能禁,明诏遣绣衣使者以兴兵击之,〔八〕诛者过半,然后衰止。愚以为此使死罪赎之败也,故曰不便。」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亦以为羌虏且破,转输略足相给,遂不施敞议。望之为左冯翊三年,京师称之,迁大鸿胪。 〔一〕 师古曰:「惟,思也。竟读曰境。其下亦同。」 〔二〕 师古曰:「金布者,令篇名也。其上有府库金钱布帛之事,因以名篇。令甲者,其篇甲乙之次。」 〔三〕 师古曰:「离,遭也。」 〔四〕 师古曰:「同共给之也。自此以上,令甲之文。」 〔五〕 师古曰:「卒读曰猝。言此令文专为军旅猝暴而施设。」 〔六〕 师古曰:「貣音土得反。」 〔七〕 师古曰:「横音胡孟反。」 〔八〕 师古曰:「军兴之法也。」 先是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侯常惠上一书,〔一〕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复尚少主,〔二〕结婚内附,畔去匈奴。诏下公卿议,望之以为乌孙绝域,信其美言,万里结婚,非长策也。天子不听。神爵二年,遣长罗侯惠使送公主配元贵靡。未出塞,翁归靡死,其兄子狂王背约自立。惠从塞下上书,愿留少主敦煌郡。惠至乌孙,责以负约,因立元贵靡,还迎少主。诏下公卿议,望之复以为「不可。乌孙持两端,亡坚约,其效可见。前少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境未以安,此已事之验也。今少主以元贵靡不得立而还,信无负于四夷,此中国之大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其原起此。」天子从其议,征少主还。后乌孙虽分国两立,以元贵靡为大昆弥,汉遂不复与结婚。 〔一〕 师古曰:「昆弥,乌孙之王号也。翁归靡,其人名也。」 〔二〕 苏林曰:「宗室女也。」 三年,代丙吉为御史大夫。五凤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恽、太仆戴长乐问望之计策,望之对曰:「春秋晋士匄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一〕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二〕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后竟遣兵护辅呼韩邪单于定其国。 〔一〕 师古曰:「士匄,晋大夫范宣子也。春秋公羊传襄十九年,齐侯环卒,『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还者何?善辞也,大其不伐丧也。』」 〔二〕 苏林曰:「弟,顺也。」师古曰:「乡读曰向。弟音悌。」 是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常平仓,上善之,望之非寿昌。〔一〕丞相丙吉年老,上重焉,望之又奏言:「百姓或乏困,盗贼未止,二千石多材下不任职。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为之不明,今首岁日月少光,〔二〕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轻丞相,〔三〕乃下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恽、御史中丞王忠,并诘问望之。〔四〕望之免冠置对,天子繇是不说。〔五〕 〔一〕 师古曰:「此望之不知权道。」 〔二〕 师古曰:「首岁,岁之初。首谓正月也。」 〔三〕 师古曰:「言三公非其人,又云咎在臣等,是其意毁丞相。」 〔四〕 师古曰:「三人同共问之。」 〔五〕 师古曰:「繇读与由同。说读曰悦。」 后丞相司直緐延寿〔一〕奏:「侍中谒者良使(丞)〔承〕制诏望之,望之再拜已。良与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二〕而谓御史曰『良礼不备』。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辄问病;朝奏事会庭中,差居丞相后,丞相谢,大夫少进,揖。今丞相数病,望之不问病;会庭中,与丞相钧礼。〔三〕时议事不合意,望之曰:『侯年宁能父我邪!』〔四〕知御史有令不得擅使,望之多使守史自给车马,之杜陵护视家事。〔五〕少史冠法冠,为妻先引,〔六〕又使卖买,私所附益凡十万三千。〔七〕案望之大臣,通经术,居九卿之右〔八〕,本朝所仰,至不奉法自修,踞慢不逊攘,〔九〕受所监臧二百五十以上,〔一0〕请逮捕系治。」上于是策望之曰:「有司奏君责使者礼,遇丞相亡礼,廉声不闻,敖慢不逊,〔一一〕亡以扶政,帅先百僚。君不深思,陷于兹秽,朕不忍致君于理,使光禄勋恽策诏,左迁君为太子太傅,授印。其上故印使者,〔一二〕便道之官。君其秉道明孝,正直是与,帅意亡諐,靡有后言。」〔一三〕 〔一〕 师古曰:「緐音婆。」 〔二〕 苏林曰:「伏地而言也。」 〔三〕 师古曰:「不为前后之差也。」 〔四〕 服虔曰:「宁能与吾父同年邪?」 〔五〕 如淳曰:「汉仪注御史大夫史(旨)〔员〕四十五人,皆六百石,其十五人给事殿中,其余三十人留守治百事,皆冠法冠。」师古曰:「自给车马者,令其自乘私车马也。」 〔六〕 苏林曰:「少史,曹史之下者也。」文颖曰:「先引谓导车前。」 〔七〕 师古曰:「使其史为望之家有所卖买,而史以其私钱增益之,用润望之也。」 〔八〕 师古曰:「右,上也。」 〔九〕 师古曰:「攘,古让字。」 〔一0〕师古曰:「二百五十以上者,当时律令坐罪之次,若今律条言一尺以上、一疋以上矣。」 〔一一〕师古曰:「敖读曰傲。」 〔一二〕师古曰:「使者即谓杨恽也。命恽授太傅印,而望之以大夫印上于恽。」 〔一三〕师古曰:「諐,古愆字。后言谓自申理。」 望之既左迁,而黄霸代为御史大夫。数月间,丙吉薨,霸为丞相。霸薨,于定国复代焉。望之遂见废,不得相。为太傅,以论语、礼服授皇太子。 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公卿议其仪,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议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一〕陛下圣德充塞天地,〔二〕光被四表,〔三〕匈奴单于乡风慕化,奉珍朝贺,〔四〕自古未之有也。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五〕书曰『戎狄荒服』,〔六〕言其来〔服〕,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于朝享,不为畔臣。〔七〕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亡穷,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教化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 〔一〕 师古曰:「商颂长发之诗也。率,循也。遂,遍也。既,尽也。发,行也。相土,契之孙也。烈烈,威也。截,齐也。言殷宗受命为诸侯,能修礼度,无有所逾越也。遍省视之,教令尽行,而相土之威烈烈然盛,四海之外皆整齐。」 〔二〕 师古曰:「充,实也。塞,满也。」 〔三〕 师古曰:「四表,四海之外。」 〔四〕 师古曰:「乡读曰向。」 〔五〕 师古曰:「易谦卦之辞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言谦之为德,无所不通也。亨音火庚反。」 〔六〕 师古曰:「逸书也。」 〔七〕 师古曰:「卒,终也。本以客礼待之,若后不来,非叛臣。」 及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一〕引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堪为光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宣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望之、堪本以师傅见尊重,上即位,数宴见,言治乱,陈王事。望之选白宗室明经达学散骑谏大夫刘更生给事中,与侍中金敞并拾遗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劝道上以古制,〔二〕多所欲匡正,上甚乡纳之。〔三〕 〔一〕 师古曰:「属音之欲反。」 〔二〕 师古曰:「道读曰导。」 〔三〕 师古曰:「乡读曰向,意信向之而纳用其言。」 初,宣帝不甚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用事。中书令弘恭、石显久典枢机,明习文法,亦与车骑将军高为表里,论议常独持故事,不从望之等。恭、显又时倾仄见诎。〔一〕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又违古不近刑人之义,〔二〕白欲更置士人,繇是大与高、恭、显忤。〔三〕上初即位,谦让重改作,〔四〕议久不定,出刘更生为宗正。 〔一〕 文颖曰:「恭、显心不自安也。」师古曰:「文说非也。言其不能持正,故议论大事见诎于天子也。仄,古侧字。」 〔二〕 师古曰:「礼曰『刑人不在君侧』也。」 〔三〕 师古曰:「繇读与由同。忤谓相违逆也。」 〔四〕 师古曰:「重,难也。未欲更置士人于中书也。」 望之、堪数荐名儒茂材以备谏官。会稽郑朋阴欲附望之,上疏言车骑将军高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史子弟罪过。章视周堪,〔一〕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朋奏记望之曰:「将军体周召之德,秉公绰之质,有卞庄之威。〔二〕至乎耳顺之年,〔三〕履折冲之位,号至将军,诚士之高致也。窟穴黎庶莫不懽喜,咸曰将军其人也。〔四〕今将军规橅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仄至周召乃留乎?〔五〕若管晏而休,则下走将归延陵之皋,〔六〕修农圃之畴,〔七〕畜鸡种黍,俟见二子,没齿而已矣。〔八〕如将军昭然度行,积思塞邪枉之险蹊,宣中庸之常政,〔九〕兴周召之遗业,亲日仄之兼听,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底厉锋锷,〔一0〕奉万分之一。」望之见纳朋,接待以意。〔一一〕朋数称述望之,短车骑将军。〔一二〕言许、史过失。 〔一〕 师古曰:「视读曰示。以朋所奏之章示堪也。」 〔二〕 师古曰:「周谓周公旦。召谓召公奭。公绰,孟公绰也,廉正寡欲。卞庄子,鲁卞邑大夫,盖勇士也。召读曰邵。」 〔三〕 师古曰:「论语孔子曰『六十而耳顺』。」 〔四〕 师古曰:「国家委任,诚得其人也。」 〔五〕 师古曰:「问望之立意当趣如管晏而止,为欲恢廓其道,日昃不食,追周召之迹然后已乎?橅读曰模。其字从木。」 〔六〕 应劭曰:「下走,仆也。」张晏曰:「吴公子札食邑延陵,薄吴王之行,弃国而耕于皋泽。朋云望之所为若但如管晏,则不处汉朝,将归会稽,寻延陵之轨,隐耕皋泽之中也。」师古曰:「下走者,自谦言趋走之役也。」 〔七〕 师古曰:「美田曰畴。」 〔八〕 师古曰:「论语云:『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朋之所云盖谓此也。俟,古俟字也。俟,待(世)〔也〕。没齿,终身也。蓧,草器也,音徒钓反。」 〔九〕 师古曰:「度行,度越常检而为高行也。蹊,径,谓道也,音奚。」 〔一0〕师古曰:「锋,刃端也。锷,刃旁也,音五各反。」 〔一一〕师古曰:「与之相见,纳用其说也。」 〔一二〕师古曰:「短谓毁其短恶也。」 后朋行倾邪,望之绝不与通。朋与大司农史李宫俱待诏,堪独白宫为黄门郎。朋,楚士,怨恨,〔一〕更求入许、史,推所言许、史事曰:「皆周堪、刘更生教我,我关东人,何以知此?」于是侍中许章白见朋。朋出扬言曰:「我见,言前将军小过五,大罪一。中书令在旁,知我言状。」望之闻之,以问弘恭、石显。显、恭恐望之自讼,下于它吏,即挟朋及待诏华龙。〔二〕龙者,宣帝时与张子蟜等待诏,〔三〕以行污濊不进,〔四〕欲入堪等,堪等不纳,故与朋相结。恭、显令二人告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许、史状,候望之出休日,令朋、龙上之。事下弘恭问状,望之对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国家,非为邪也。」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数谮诉大臣,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时上初即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也,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邪?」以责恭、显,皆叩头谢。上曰:「令出视事。」恭、显因使高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闻于天下,而先验师傅,既下九卿大夫狱,宜因决免。」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亡它罪过,今事久远,识忘难明。〔五〕其赦望之罪,收前将军光禄勋印绶,及堪、更生皆免为庶人。」而朋为黄门郎。 〔一〕 张晏曰:「朋,会稽人,会稽并属楚。」苏林曰:「楚人脃急也。」 〔二〕 师古曰:「华音胡化反。」 〔三〕 师古曰:「蟜音巨遥反,字或作侨。」 〔四〕 师古曰:「濊与秽同。」 〔五〕 师古曰:「言不能尽记,有遗忘者,故难明。」 后数月,制诏御史:「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术,厥功茂焉。〔一〕其赐望之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给事中,朝朔望,坐次将军。」天子方倚欲以为丞相,〔二〕会望之子散骑中郎伋上书讼望之前事,〔三〕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谮诉者,〔四〕而教子上书,称引亡辜之诗,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建白「望之〔五〕前为将军辅政,欲排退许、史,专权擅朝。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与闻政事,〔六〕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七〕自以托师傅,怀终不坐。〔八〕非颇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亡以施恩厚。」〔九〕上曰:「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语言薄罪,必亡所忧。」上乃可其奏。 〔一〕 师古曰:「道读曰导。茂,美也。」 〔二〕 师古曰:「倚音于绮反。」 〔三〕 师古曰:「伋音级。」 〔四〕 师古曰:「言望之自有罪,非人谗谮而诉之也。」 〔五〕 师古曰:「建立此议而白之于天子。」 〔六〕 师古曰:「与读曰豫。」 〔七〕 师古曰:「言归恶于天子也。」 〔八〕 师古曰:「言恃旧恩,自谓终无罪,坐怀此心。」 〔九〕 服虔曰:「非,不也。」 显等封以付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为非天子意。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云者好节士,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卬天叹曰:〔一〕「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谓云曰:「游,〔二〕趣和药来,无久留我死!」〔三〕竟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是时太官方上昼食,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恸左右〔四〕。于是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五〕皆免冠谢,良久然后已。 〔一〕 师古曰:「卬读曰仰。」 〔二〕 师古曰:「朱云字游,呼其字。」 〔三〕 师古曰:「趣读曰促。」 〔四〕 师古曰:「恸,动也。」 〔五〕 师古曰:「详,审也。」 望之有罪死,有司请绝其爵邑。有诏加恩,长子伋嗣为关内侯。天子追念望之不忘,每岁时遣使者祠祭望之冢,终元帝世。望之八子,至大官者育、咸、由。 育字次君,少以父任为太子庶子。元帝即位,为郎,病免,后为御史。大将军王凤以育名父子,著材能,除为功曹,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一〕后为茂陵令,会课,育第六。〔二〕而漆令郭舜殿,见责问,〔三〕育为之请,扶风怒曰:「君课第六,裁自脱,〔四〕何暇欲为左右言?」〔五〕及罢出,传召茂陵令诣后曹,〔六〕当以职事对。〔七〕育径出曹,书佐随牵育,育案佩刀曰:「萧育杜陵男子,何诣曹也!」〔八〕遂趋出,欲去官。明旦,诏召入,拜为司隶校尉。育过扶风府门,官属掾史数百人拜谒车下。后坐失大将军指免官。复为中郎将使匈奴。历冀州、青州两郡刺史,长水校尉,泰山太守,入守大鸿胪。以鄠名贼梁子政阻山为害,久不伏辜,〔九〕育为右扶风数月,尽诛子政等。坐与定陵侯淳于长厚善免官。 〔一〕 师古曰:「时令校尉为使于匈奴而育为之副使,故授副校尉也。」 〔二〕 师古曰:「如今之考第高下。」 〔三〕 师古曰:「殿,后也。言有所负,最居下也。殿音丁见反。」 〔四〕 师古曰:「脱,免也,音吐活反。」 〔五〕 师古曰:「左右者,言与同列在其左右,若今言旁人也。」 〔六〕 如淳曰:「贼曹、决曹皆后曹。」 〔七〕 师古曰:「忿其为漆令言,故欲以职事责之。」 〔八〕 师古曰:「自言欲免官而去,但是杜陵一白衣男子耳,何须召我诣曹乎?」 〔九〕 师古曰:「名贼者,自显其名,无所避匿言其彊也。」 哀帝时,南郡江中多盗贼,拜育为南郡太守。上以育耆旧名臣,乃以三公使车载育入殿中受策,〔一〕曰:「南郡盗贼群辈为害,朕甚忧之。以太守威信素著,故委南郡太守,之官,其于为民除害,安元元而已,亡拘于小文。」加赐黄金二十斤。育至南郡,盗贼静。病去官,起家复为光禄大夫执金吾,以寿终于官。 〔一〕 孟康曰:「使车,三公奉使之车,若安车也。」 育为人严猛尚威,居官数免,稀迁。少与陈咸、朱博为友,著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公,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达也。始育与陈咸俱以公卿子显名,咸最先进,年十八为左曹,二十余御史中丞。时朱博尚为杜陵亭长,为咸、育所攀援,入王氏。〔一〕后遂并历刺史郡守相,及为九卿,而博先至将军上卿,历位多于咸、育,遂至丞相。育与博后有隙,不能终,故世以交为难。 〔一〕 师古曰:「援,引也,音爰。」 咸字仲,为丞相史,举茂材,好畤令,迁淮阳、泗水内史,张掖、弘农、河东太守。所居有迹,数增秩赐金。后免官,复为越骑校尉、护军都尉、中郎将,使匈奴,至大司农,终官。 由字子骄,为丞相西曹卫将军掾,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后举贤良,为定陶令,迁太原都尉,安定太守。治郡有声,多称荐者。初,哀帝为定陶王时,由为定陶令,失王指,顷之,制书免由为庶人。哀帝崩,为复土校尉、京辅左辅都尉,迁江夏太守。平江贼成重等有功,增秩为陈留太守。元始中,作明堂辟雍,大朝诸侯,征由为大鸿胪,会病,不及宾赞,〔一〕还归故官,病免。复为中散大夫,终官。家至吏二千石者六七人。 〔一〕 师古曰:「赞导九宾之事。」 赞曰:萧望之历位将相,籍师傅之恩,可谓亲昵亡间。〔一〕及至谋泄隙开,谗邪搆之,卒为便嬖宦竖所图,〔二〕哀哉!〔不然〕,望之堂堂,折而不桡,〔三〕身为儒宗,有辅佐之能,近古社稷臣也。 〔一〕 师古曰:「间,隙也。」 〔二〕 师古曰:「图,谋也。」 〔三〕 师古曰:「桡,曲也,音女教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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