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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汉书 第38页

东汉·班固 · 东汉
《汉书》为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记西汉一朝兴衰,创“志”以详典制,为后世正史范式。
◆ 全本 · 共 75 页 · 第 38 页

【汉书卷五十三‧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

孝景皇帝十四男。王皇后生孝武皇帝。栗姬生临江闵王荣、河间献王德、临江哀王阏。〔一〕程姬生鲁共王余、〔二〕江都易王非、〔三〕胶西于王端。〔四〕贾夫人生赵敬肃王彭祖、中山靖王胜。唐姬生长沙定王发。王夫人生广川惠王越、胶东康王寄、清河哀王乘、常山宪王舜。〔五〕 〔一〕 师古曰:「阏音乌葛反。」 〔二〕 师古曰:「共读曰恭。下皆类此。」 〔三〕 师古曰:「易音改易之易。谥法云『好更故旧曰易』。」 〔四〕 师古曰:「于,远也,言其所行不善,远乖道德,故以为谥。」 〔五〕 师古曰:「王夫人,即王皇后之妹也。」 河间献王德以孝景前二年立,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一〕从民得善书,必为好写与之,留其真,〔二〕加金帛赐以招之。繇是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三〕或有先祖旧书,多奉以奏献王者,〔四〕故得书多,与汉朝等。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五〕。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六〕周官、尚书、礼、礼记〔七〕、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记,七十子之徒所论。〔八〕其学举六艺,〔九〕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一0〕山东诸儒(者)〔多〕从而游。 〔一〕 师古曰:「务得事实,每求真是也。今流俗书本云求长长老,以是从人得善书,盖妄加之耳。」 〔二〕 师古曰:「真,正也。留其正本。」 〔三〕 师古曰:「不以千里为远,而自致也。繇与由同。」 〔四〕 师古曰:「奏,进也。」 〔五〕 师古曰:「言无实用耳。」 〔六〕 师古曰:「先秦,犹言秦先,谓未焚书之前。」 〔七〕 师古曰:「礼者,礼经也。礼记者,诸儒记礼之说也。」 〔八〕 师古曰:「七十子,孔子弟子也,解具在艺文志。」 〔九〕 师古曰:「此六艺谓六经。」 〔一0〕师古曰:「被服,言常居处其中也。造次,谓所向(必)〔所〕行也。被音皮义反。造音千到反。」 武帝时,献王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一〕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道术而言,得事之中,〔二〕文约指明。〔三〕 〔一〕 应劭曰:「辟雍、明堂、灵台也。雍,和也,言天地君臣人民皆和也。」 〔二〕 师古曰:「中音竹仲反。」 〔三〕 师古曰:「约,少也。指谓义之所趋,若人以手指物也。他皆类此。」 立二十六年薨。中尉常丽以闻,曰:「王身端行治,〔一〕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惠于鳏寡。」大行令奏:「谥法曰『聪明睿知曰献』,〔二〕宜谥曰献王。」子共王不害嗣,四年薨。子刚王堪嗣,十二年薨。子顷王授嗣,〔三〕十七年薨。子孝王庆嗣,四十三年薨。子元嗣。 〔一〕 师古曰:「端,直;治,理也。」 〔二〕 师古曰:「睿,深也,通也。」 〔三〕 师古曰:「顷音倾。诸为谥者,皆类此也。」 元取故广陵厉王、厉王太子及中山怀王故姬廉等以为姬。甘露中,冀州刺史敞奏元,事下廷尉,逮召廉等。元迫胁凡七人,令自杀。有司奏请诛元,有诏削二县,万一千户。后元怒少史留贵,留贵逾垣出,欲告元,元使人杀留贵母。有司奏元残贼不改,不可君国子民。废勿王,处汉中房陵。〔一〕居数年,坐与妻若共乘朱轮车,怒若,又笞击,令自髡。汉中太守请治(元),病死。立十七年,国除。 〔一〕 师古曰:「房陵,汉中县。」 绝五岁,成帝建始元年,复立元弟上郡库令良,〔一〕是为河间惠王。良修献王之行,母太后薨,服丧如礼。哀帝下诏褒扬曰:「河间王良,丧太后三年,为宗室仪表,其益封万户。」二十七年薨。子尚嗣,王莽时绝。 〔一〕 如淳曰:「汉官北边郡库,官兵之所藏,故置令。」 临江哀王阏以孝景前二年立,三年薨。无子,国除为郡。 临江闵王荣以孝景前四年为皇太子,四岁废为临江王。三岁,坐侵庙壖地为宫,〔一〕上征荣。荣行,祖于江陵北门,〔二〕既上车,轴折车废。〔三〕江陵父老流涕窃言曰:「吾王不反矣!」荣至,诣中尉府对簿。中尉郅都簿责讯王,〔四〕王恐,自杀。葬蓝田,燕数万衔土置冢上。百姓怜之。 〔一〕 师古曰:「壖音人缘反。解在食货志及晁错传。」 〔二〕 师古曰:「祖者,送行之祭,因飨饮也。昔黄帝之子累祖好远游而死于道,故后人以为行神也。」 〔二〕 师古曰:「废,坏也。」 〔三〕 师古曰:「簿皆音薄户反。讯,问也,音信。」 荣最长,亡子,国除。〔一〕地入于汉,为南郡。 〔一〕 师古曰:「荣实最长,而传居二王之后者,以其从太子被废,后乃立为王也。」 鲁恭王余以孝景前二年立为淮阳王。吴楚反破后,以孝景前三年徙王鲁。好治宫室苑囿狗马,季年好音,〔一〕不喜辞。〔二〕为人口吃难言。〔三〕 〔一〕 师古曰:「季年,末年也。」 〔二〕 师古曰:「喜音许吏反。」 〔三〕 师古曰:「吃音讫。」 二十八年薨。子安王光嗣,初好音乐舆马,晚节遴,〔一〕唯恐不足于财。四十年薨。子孝王庆忌嗣,三十七年薨。子顷王劲嗣,二十八年薨。子文王睃嗣,十八年薨,亡子,国除。哀帝建平三年,复立顷王子睃弟郚乡侯闵为王。〔二〕王莽时绝。 〔一〕 师古曰:「晚节犹言末时也。遴与𠫤同,犹言贪啬也。」 〔二〕 苏林曰:「郚音鱼,县名也,属东海郡。」师古曰:「又音吾。」 恭王初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宫,闻钟磬琴瑟之声,遂不敢复坏,于其壁中得古文经传。 江都易王非以孝景前二年立为汝南王。吴楚反时,非年十五,有材气,上书自请击吴。景帝赐非将军印,击吴。吴已破,徙王江都,治故吴国,〔一〕以军功赐天子旗。元光中,匈奴大入汉边,非上书愿击匈奴,上不许。非好气力,治宫馆,招四方豪桀,骄奢甚。二十七年薨,子建嗣。 〔一〕 师古曰:「治谓都之。刘濞所居也。」 建为太子时,邯郸人梁蚡持女欲献之易王,建闻其美,私呼之,因留不出。蚡宣言曰:「子乃与其公争妻!」建使人杀蚡。蚡家上书,下廷尉考,会赦,不治。易王薨未葬,建居服舍,〔一〕召易王所爱美人淖姬等凡十人与奸。〔二〕建女弟征臣为盖侯子妇,〔三〕以易王丧来归,建复与奸。建异母弟定国为淮阳侯,易王最小子也,其母幸立之,〔四〕具知建事,行钱使男子荼恬上书〔五〕告建淫乱,不当为后。事下廷尉,廷尉治恬受人钱财为上书,论弃市。建罪不治。后数使使至长安迎征臣,鲁恭王太后闻之,〔六〕遗征臣书曰:「国中口语籍籍,慎无复至江都。」〔七〕后建使谒者吉请问共太后,〔八〕太后泣谓吉:「归以吾言谓而王,〔九〕王前事漫漫,今当自谨,独不闻燕齐事乎?〔一0〕言吾为而王泣也。」吉归,致共太后语,建大怒,击吉,斥之。〔一一〕 〔一〕 师古曰:「倚庐垩室之次也。」 〔二〕 郑氏曰:「淖音卓王孙之卓。」苏林曰:「淖音泥淖。」师古曰:「苏说是,音女教反。」 〔三〕 师古曰:「女弟,即妹也。」 〔四〕 师古曰:「冀得立其子为易王嗣。」 〔五〕 苏林曰:「荼音食邪反。」 〔六〕 师古曰:「易王即鲁恭王同母之弟,征臣则太后之孙也,故与书戒之。」 〔七〕 师古曰:「籍籍,諠聒之意。」 〔八〕 师古曰:「谓请问起居也。」 〔九〕 师古曰:「谓,告也。而,汝也。」 〔一0〕张晏曰:「燕王定国、齐王次昌皆与子昆弟奸,发觉自杀也。」 〔一一〕师古曰:「斥谓退弃之。」 建游章台宫,令四女子乘小船,建以足蹈覆其船,〔一〕四人皆溺,二人死。后游雷波,〔二〕天大风,建使郎二人乘小船入波中。船覆,两郎溺,攀船,乍见乍没。建临观大笑,令皆死。〔三〕 〔一〕 师古曰:「覆音芳目反。其下亦同。」 〔二〕 师古曰:「波读为陂。雷陂,陂名。其下云入波中亦同。」 〔三〕 师古曰:「不救止之,并死陂中也。」 宫人姬八子有过者,辄令臝立击鼓,〔一〕或置树上,久者三十日乃得衣;或髡钳以鈆杵舂,〔二〕不中程,辄掠;〔三〕或纵狼令啮杀之,〔四〕建观而大笑;或闭不食,令饿死。凡杀不辜三十五人。建欲令人与禽兽交而生子,彊令宫人臝而四据,与羝羊及狗交〔五〕。 〔一〕 师古曰:「八子,姬妾官名也。臝者,露其形也,音来果反。」 〔二〕 师古曰:「鈆者,锡之类也,立弋全反。」 〔三〕 师古曰:「程者,作之课也。掠,笞击也。」 〔四〕 师古曰:「纵,放也。」 〔五〕 师古曰:「羝羊,牡羊,音丁奚反。」 专为淫虐,自知罪多,国中多欲告言者,建恐诛,心内不安,与其后成光共使越婢下神,祝诅上。与郎中令等语怨望:「汉廷使者即复来覆我,我决不独死!」〔一〕 〔一〕 师古曰:「覆,治也。不独死,言欲反也。覆音芳目反。」 建亦颇闻淮南、衡山阴谋,恐一日发,为所并,遂作兵器。号王后父胡应为将军。中大夫疾有材力,善骑射,〔一〕号曰灵武君。作治黄屋盖;刻皇帝玺,铸将军、都尉金银印;作汉使节二十,绶千余;具置军官品员,及拜爵封侯之赏;具天下之舆地及军陈图。遣人通越繇王闽侯,遗以锦帛奇珍,繇王闽侯亦遗建荃、葛、〔二〕珠玑、〔三〕犀甲、翠羽、蝯熊奇兽,数通使往来,约有急相助。〔四〕及淮南事发,治党与,颇连及建,建使人多推金钱绝其狱。〔五〕 〔一〕 师古曰:「疾者,中大夫之名。」 〔二〕 苏林曰:「荃音诠,细布属也。」服虔曰:「音荪,细葛也。」臣瓒曰:「荃,香草也。」师古曰:「服、瓒二说皆非也。许慎云『荃,细布也』。字本作絟,音千全反,又音千劣反,盖今南方筩布之属皆为荃也。葛即今之葛布也。以荃及葛遗建也。」 〔三〕 师古曰:「玑谓珠之不圜者也,音机,又音畿。」 〔四〕 师古曰:「约谓言契也。」 〔五〕 师古曰:「行贿赂以灭其踪绪也。」 后复谓近臣曰:「我为王,诏狱岁至,生又无驩怡日,壮士不坐死,欲为人所不能为耳。」〔一〕建时佩其父所赐将军印,载天子旗出。积数岁,事发觉,汉遣丞相长史与江都相杂案,索得兵器玺绶节反具,〔二〕有司请捕诛建。制曰:「与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议皆曰:「建失臣子道,积久,辄蒙不忍,遂谋反逆。所行无道,虽桀纣恶不至于此。天诛所不赦,当以谋反法诛。」有诏宗正、廷尉即问建。〔三〕建自杀,后成光等皆弃市。六年国除,地入于汉,为广陵郡。 〔一〕 师古曰:「亦言欲反也。」 〔二〕 师古曰:「索,搜也。」 〔三〕 师古曰:「即,就也,就其国问之。」 绝百二十一年,平帝时新都侯王莽秉政,兴灭继绝,立建弟盱眙侯子宫为广陵王,〔一〕奉易王后。莽篡,国绝。 〔一〕 师古曰:「盱音许于反。眙音怡。」 胶西于王端,孝景前三年立。为人贼盭,又阴痿,〔一〕一近妇人,病数月。有所爱幸少年,以为郎。郎与后宫乱,端禽灭之,及杀其子母。数犯法,〔二〕汉公卿数请诛端,天子弗忍,而端所为滋甚。〔三〕有司比再请,削其国,去太半。〔四〕端心愠,遂为无訾省。〔五〕府库坏漏,尽腐财物,以钜万计,终不得收徙。〔六〕令吏毋得收租赋。端皆去卫,封其宫门,从一门出入。数变名姓,为布衣,之它国。〔七〕 〔一〕 师古曰:「盭,古戾字也,言其性贼害而佷戾也。痿音萎。」 〔二〕 师古曰:「数音所角反。次下亦同。」 〔三〕 师古曰:「滋,益也。」 〔四〕 张晏曰:「三分之二为太半,一为少半。」师古曰:「比,频也。」 〔五〕 苏林曰:「为无所省录也。」师古曰:「訾,訾财也。省,视也。言不视訾财也。」 〔六〕 师古曰:「不收又不徙置他处。」 〔七〕 师古曰:「之,往也。」 相二千石至者,奉汉法以治,端辄求其罪告之,亡罪者诈药杀之。所以设诈究变,〔一〕彊足以距谏,知足以饰非。相二千石从王治,则汉绳以法。故胶西小国,而所杀伤二千石甚众。 〔一〕 师古曰:「究,极也。」 立四十七年薨,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胶西郡。 赵敬肃王彭祖以孝景前二年立为广川王。赵王遂反破后,徙王赵。彭祖为人巧佞,卑谄足共,〔一〕而心刻深,好法律,持诡辩以中人。〔二〕多内宠姬及子孙。相二千石欲奉汉法以治,则害于王家。是以每相二千石至,彭祖衣帛布单衣,〔三〕自行迎除舍,〔四〕多设疑事以诈动之,得二千石失言,中忌讳,辄书之。二千石欲治者,则以此迫劫;不听,乃上书告之,及污以奸利事。彭祖立六十余年,相二千石无能满二岁,辄以罪去,大者死,小者刑。以故二千石莫敢治,而赵王擅权。使使即县为贾人榷会,〔五〕入多于国租税。以是赵王家多金钱,然所赐姬诸子,亦尽之矣。 〔一〕 师古曰:「共读曰恭。足恭,谓便辟也。」 〔二〕 师古曰:「诡辩,违道之辩也。中,伤也,音竹仲反。」 〔三〕 师古曰:「或帛或布以为单衣。」 〔四〕 师古曰:「至除舍迎之也。除舍,谓初所至之舍。」 〔五〕 韦昭曰:「平会两家买卖之贾者。榷者,禁他家,独王家得为之也。」师古曰:「即,就也。就诸县而专榷贾人之会,若今和市矣。榷音角。会音工外反。」 彭祖不好治宫室禨祥,〔一〕好为吏。上书愿督国中盗贼。〔二〕常夜从走卒行徼邯郸中。〔三〕诸使过客,以彭祖险陂,莫敢留邯郸。〔四〕 〔一〕 服虔曰:「求福也。」师古曰:「禨,鬼俗也,字或作{几鬼}。淮南子曰『荆人鬼,越人{几鬼}』。禨祥,总谓鬼神之事也。服说失之。禨音居衣反。」 〔二〕 师古曰:「督,视察也。」 〔三〕 师古曰:「徼谓巡察也,音工钓反。」 〔四〕 师古曰:「使谓京师使人也。过客,行客从赵过者也。陂谓倾侧也,音彼义反。」 久之,太子丹与其女弟及同产姊奸。江充告丹淫乱,又使人椎埋攻剽,为奸甚众。〔一〕武帝遣使者发吏卒捕丹,下魏郡诏狱,治罪至死。彭祖上书冤讼丹,愿从国中勇敢击匈奴,〔二〕赎丹罪,上不许。久之,竟赦出。后彭祖入朝,因帝姊平阳隆虑公主,〔三〕求复立丹为太子,上不许。 〔一〕 师古曰:「椎杀人而埋之,故曰椎埋。剽,劫也。椎音直佳反,其字从木。剽音频妙反,其字从刀。」 〔二〕 师古曰:「以勇敢自随。」 〔三〕 师古曰:「虑音庐。」 彭祖取江都易王宠姬,王建所奸淖姬者,甚爱之,生一男,号淖子。彭祖以征和元年薨,谥敬肃王。彭祖薨时,淖姬兄为汉宦者,上召问:「淖子何如?」对曰:「为人多欲。」上曰:「多欲不宜君国子民。」问武始侯昌,曰:「无咎无誉。」上曰:「如是可矣。」遣使者立昌,是为顷王,十九年薨。子怀王尊嗣,五年薨。无子,绝二岁。宣帝立尊弟高,是为哀王,数月薨。子共王充嗣,五十六年薨。子隐嗣,王莽时绝。 初,武帝复以亲亲故,立敬肃王小子偃为平干王,〔一〕是为顷王,十一年薨。子缪王元嗣,二十五年薨。大鸿胪禹奏:「元前以刃贼杀奴婢,子男杀谒者,为刺史所举奏,罪名明白。病先令,令能为乐奴婢从死,〔二〕迫胁自杀者凡十六人,暴虐不道。故春秋之义,诛君之子不宜立。元虽未伏诛,不宜立嗣。」奏可,国除。 〔一〕 孟康曰:「今广平。」 〔二〕 师古曰:「先令者,预为遗令也。能为乐,作乐之人也。从死,以殉葬也。」 中山靖王胜以孝景前三年立。武帝初即位,大臣惩吴楚七国行事,议者(勿)〔多〕冤晁错之策,〔一〕皆以诸侯连城数十,泰强,欲稍侵削,数奏暴其过恶。〔二〕诸侯王自以骨肉至亲,先帝所以广封连城,犬牙相错者,为盘石宗也。〔三〕今或无罪,为臣下所侵辱,有司吹毛求疵,〔四〕笞服其臣,使证其君,多自以侵冤。 〔一〕 师古曰:「言错策为是,枉见杀也。」 〔二〕 师古曰:「暴谓披布之。」 〔三〕 师古曰:「错,杂也,言其地相交杂。」 〔四〕 师古曰:「疵,病也,音才斯反。」 建元三年,代王登、长沙王发、中山王胜、济川王明来朝,天子置酒,胜闻乐声而泣。问其故,胜对曰: 臣闻悲者不可为絫欷,〔一〕思者不可为叹息。〔二〕故高渐离击筑易水之上,荆轲为之低而不食;〔三〕雍门子壹微吟,孟尝君为之於邑。〔四〕今臣心结日久,每闻幼眇之声,不知涕泣之横集也。〔五〕 〔一〕 师古曰:「絫,古累字。累,重也。欷,歔欷也,音许既反。」 〔二〕 师古曰:「言闻欷叹之声,则悲思益甚。」 〔三〕 应劭曰:「燕太子丹遣荆轲刺秦王,宾客祖于易水之上,渐离击筑,士皆垂泣,荆卿不能复食也。」师古曰:「低谓俛首。」 〔四〕 张晏曰:「齐之贤者,居雍门,因以为号。」苏林曰:「六国时人,名周,善鼓琴,母死无以葬,见孟尝君而微吟也。」如淳曰:「雍门子以善鼓琴见孟尝君,先说万岁之后,高台既已颠,曲池又已平,坟墓生荆棘,牧竖游其上,孟尝君亦如是乎?孟尝君喟然叹息也。」师古曰:「如说是也,苏失之矣。於邑,短气貌。于音乌。邑音一合反,或读如本字。」 〔五〕 师古曰:「幼音一笑反。眇音妙。幼妙,精微也。」 夫众喣漂山,〔一〕聚蚊成雷,〔二〕朋党执虎,十夫桡椎。〔三〕是以文王拘于牖里,孔子阨于陈、蔡。此乃烝庶之成风,增积之生害也。〔四〕臣身远与寡,莫为之先,〔五〕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六〕丛轻折轴,羽翮飞肉,〔七〕纷惊逢罗,潸然出涕〔八〕。 〔一〕 应劭曰:「喣,吹喣也。」师古曰:「漂,动也。喣音许句反,又音许于反。漂音匹遥反。」 〔二〕 师古曰:「蟁,古蚊字。靁,古雷字。言众蚊飞声有若雷也。」 〔三〕 师古曰:「桡,曲也,音女教反。」 〔四〕 师古曰:「烝庶,谓众人也。」 〔五〕 师古曰:「身远者,去帝京远。与寡者,少党与也。先谓素为延誉也。」 〔六〕 师古曰:「解在邹阳传。」 〔七〕 师古曰:「言积载轻物,物多至令车轴毁折。而鸟之所以能飞翔者,以羽翮扇扬之故也。」 〔八〕 晋灼曰:「言皆惊乱遇法罔,可为出涕者也。」师古曰:「潸,垂涕貌,音所奸反。」 臣闻白日晒光,幽隐皆照;〔一〕明月曜夜,蚊虻宵见〔二〕。然云蒸列布,杳冥昼昏;尘埃抪覆,昧不〔见〕泰山。〔三〕何则?物有蔽之也。今臣雍阏不得闻,〔四〕谗言之徒𧒒生〔五〕道辽路远,曾莫为臣闻,臣窃自悲也。 〔一〕 师古曰:「晒,暴也,舒也,音山豉反,又音力支反。」 〔二〕 师古曰:「宵亦夜也。蝱音盲。」 〔三〕 师古曰:「抪亦布散也。昧,暗也。抪音铺。」 〔四〕 师古曰:「雍读曰壅。雍,塞也。阏犹止也,音乌曷反。」 〔五〕 师古曰:「𧒒生,言众多也。一曰𧒒与锋同。」 臣闻社鼷不灌,屋鼠不熏。〔一〕何则?所托者然也。臣虽薄也,得蒙肺附;位虽卑也,得为东藩,属又称兄。〔二〕今群臣非有葭莩之亲,鸿毛之重,〔三〕群居党议,朋友相为,使夫宗室摈却,骨肉冰释。〔四〕斯伯奇所以流离,比干所以横分也。〔五〕诗云「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唯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六〕臣之谓也。 〔一〕 师古曰:「鼷,小鼠,音奚。」 〔二〕 师古曰:「言于戚属为帝兄。」 〔三〕 张晏曰:「葭,芦〔叶〕也。莩,叶里白皮也。」晋灼曰:「莩,葭里之白皮也,皆取喻于轻薄也。」师古曰:「葭,芦也。莩者,其筩中白皮至薄者也。葭莩喻(著)〔薄〕,鸿毛喻轻薄甚也。莩音孚。张言叶里白皮非也。」 〔四〕 师古曰:「摈却,谓斥退也。冰释,言销散也。摈音必刃反。却音丘略反。」 〔五〕 师古曰:「伯奇,周尹吉甫之子也,事后母至孝,而后母谮之于吉甫。吉甫欲杀之,伯奇乃亡走山林。比干谏纣,纣怒,杀而剖其心,故云横分也。」 〔六〕 师古曰:「小雅小弁之诗也。惄,思也。捣,筑也。不脱衣冠而寐曰假寐。永,长也。疢,病也。言我心中忧思,如被捣筑,假寐长叹,以忧致老,至于苦病,如遇首疾也。」 具以吏所侵闻。于是上乃厚诸侯之礼,省有司所奏诸侯事,〔一〕加亲亲之恩焉。其后更用主父偃谋,令诸侯以私恩自裂地分其子弟,而汉为定制封号,辄别属汉郡。汉有厚恩,而诸侯地稍自分析弱小云。 〔一〕 师古曰:「省,减也。」 胜为人乐酒好内,〔一〕有子百二十余人。常与赵王彭祖相非曰:「兄为王,专代吏治事。王者当日听音乐,御声色。」赵王亦曰:「中山王但奢淫,不佐天子拊循百姓,何以称为藩臣!」 〔一〕 师古曰:「好内,耽于妻妾也。乐音五教反。」 四十三年薨。子哀王昌嗣,一年薨。子康王昆侈嗣,二十一年薨。子顷王辅嗣,四年薨。子宪王福嗣,十七年薨。子怀王循嗣,十五年薨,无子,绝四十五岁。成帝鸿嘉二年复立宪王弟孙利乡侯子云客,是为广德夷王。三年薨,无子,绝十四岁。哀帝复立云客弟广汉为广平王。薨,无后。平帝元始二年复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德王,奉靖王后。王莽时绝。 长沙定王发,母唐姬,故程姬侍者。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不愿进,〔一〕而饰侍者唐儿使夜进。上醉,不知,以为程姬而幸之,遂有身。已乃觉非程姬也。及生子,因名曰发。〔二〕以孝景前二年立。以其母微无宠,故王卑湿贫国。〔三〕 〔一〕 师古曰:「谓月事。」 〔二〕 张晏曰:「长沙王生,乃发寤己之缪幸唐姬。」 〔三〕 应劭曰:「景帝后二年诸王来朝,有诏更前称寿歌舞。定王但张袖小举手,左右笑其拙。上怪问之,对曰:『臣国小地狭,不足回旋。』帝乃以武陵、零陵、桂阳益焉。」 二十八年薨。子戴王庸嗣,二十七年薨。子顷王鲋𬶋嗣,〔一〕十七年薨。子剌王建德嗣,〔二〕宣帝时坐猎纵火燔民九十六家〔三〕,杀二人,又以县官事怨内史,教人诬告以弃市罪,削八县,罢中尉官。〔四〕三十四年薨。子炀王旦嗣,〔五〕二年薨。无子,绝岁余。元帝初元三年复立旦弟宗,是为孝王,五年薨。子鲁人嗣,王莽时绝。 〔一〕 服虔曰:「𬶋音拘。」师古曰:「鲋音附。𬶋音劬。字或作胕朐,其音同耳。」 〔二〕 师古曰:「剌音来曷反。」 〔三〕 师古曰:「纵,放也。」 〔四〕 师古曰:「减其官属,所以贬抑之。」 〔五〕 师古曰:「炀音弋向反。」 广川惠王越以孝景中二年立,十三年薨。子缪王齐嗣,〔一〕四十四年薨。初齐有幸臣乘距,已而有罪,欲诛距。距亡,齐因禽其宗族。距怨王,乃上书告齐与同产奸。〔二〕是后,齐数告言汉公卿及幸臣所忠等,〔三〕又告中尉蔡彭祖捕子明,〔四〕骂曰:「吾尽汝种矣!」〔五〕有司案验,不如王言,劾齐诬罔,大不敬,请系治。齐恐,上书愿与广川勇士奋击匈奴,上许之。未发,病薨。有司请除国,奏可。 〔一〕 师古曰:「谥法曰『蔽仁伤善曰缪』。」 〔二〕 师古曰:「谓其姊妺也。」 〔三〕 师古曰:「所姓,忠名。解具在食货志。」 〔四〕 孟康曰:「彭祖子名明也。」师古曰:「孟说非也。明,广川王子也。」 〔五〕 师古曰:「王诬彭祖骂明云然。」 后数月,下诏曰:「广川惠王于朕为兄,朕不忍绝其宗庙,其以惠王孙去为广川王。」去即缪王齐太子也,师受易、论语、孝经皆通,好文辞方技博弈倡优。其殿门有成庆画,短衣大绔长剑,〔一〕去好之,作七尺五寸剑,被服皆效焉。有幸姬王昭平、王地余,许以为后。去尝疾,姬阳成昭信侍视甚谨,〔二〕更爱之。去与地余戏,得袖中刀,〔三〕笞问状,服欲与昭平共杀昭信。笞问昭平,不服,以铁针针之,〔四〕彊服。乃会诸姬,去以剑自击地余,令昭信击昭平,皆死。昭信曰:「两姬婢且泄口。」复绞杀从婢三人。后昭信病,梦见昭平等以状告去。去曰:「虏乃复见畏我!〔五〕独可燔烧耳。」掘出尸,皆烧为灰。 〔一〕 晋灼曰:「成庆,荆轲也,卫人谓之庆卿,燕人谓之荆卿。」师古曰:「成庆,古之勇士也,事见淮南子,非荆卿也。」 〔二〕 师古曰:「阳成姓也,昭信名也。」 〔三〕 师古曰:「褏,古衣袖字。」 〔四〕 师古曰:「以针刺也。针音之林反。」 〔五〕 师古曰:「言其见形令我畏忌也。见音胡电反。」 后去立昭信为后;幸姬陶望卿为修靡夫人,主缯帛;崔修成为明贞夫人,主永巷。昭信复谮望卿曰:「与我无礼,衣服常鲜于我〔一〕,尽取善缯匄诸宫人。」〔二〕去曰:「若数恶望卿,不能减我爱;〔三〕设闻其淫,我亨之矣。」后昭信谓去曰:「前画工画望卿舍,望卿袒裼傅粉其傍。〔四〕又数出入南户窥郎吏,疑有奸。」去曰:「善司之。」以故益不爱望卿。后与昭信等饮,诸姬皆侍,去为望卿作歌曰:「背尊章,嫖以忽,〔五〕谋屈奇,起自绝。〔六〕行周流,自生患,谅非望,今谁怨!」〔七〕使美人相和歌之。去曰:「是中当有自知者。」昭信知去已怒,即诬言望卿历指郎吏卧处,具知其主名,又言郎中令锦被,疑有奸。去即与昭信从诸姬至望卿所,臝其身,更击之。〔八〕令诸姬各持烧铁共灼望卿。望卿走,自投井死。昭信出之,椓杙其阴中,〔九〕割其鼻唇,断其舌。谓去曰:「前杀昭平,反来畏我,〔一0〕今欲靡烂望卿,使不能神。」〔一一〕与去共支解,置大镬中,取桃灰毒药并煮之,召诸姬皆临观,连日夜靡尽。复共杀其女弟都。 〔一〕 师古曰:「鲜谓新华也。」 〔二〕 师古曰:「匄,乞遗之也,音工艾反。」 〔三〕 师古曰:「若,汝也。恶谓谗毁也。」 〔四〕 师古曰:「袒裼,脱衣露其肩背也。袒音但。裼音锡。」 〔五〕 孟康曰:「嫖音匹昭反。」师古曰:「尊章犹言舅姑也。今关中俗妇呼舅(姑)为钟。钟者章声之转也。」 〔六〕 师古曰:「屈奇,奇异也。屈音其勿反。」 〔七〕 师古曰:「谅,信也。言昔被爱宠,信非所望,今见罪责,无所怨也。」 〔八〕 师古曰:「更音工衡反。」 〔九〕 师古曰:「杙,橜也。椓音竹角反。杙音弋。」 〔一0〕师古曰:「令我恐畏也。」 〔一一〕师古曰:「靡,碎也,音縻,其下亦同。」 后去数召姬荣爱与饮,昭信复谮之,曰:「荣姬视瞻,意态不善,疑有私。」时爱为去刺方领绣,〔一〕去取烧之。爱恐,自投井。出之未死,笞问爱,自诬与医奸。去缚系柱,烧刀灼溃两目,〔二〕生割两股,销鈆灌其口中。爱死,支解以棘埋之。诸幸于去者,昭信辄谮杀之,凡十四人,皆埋太后所居长寿宫中。宫人畏之,莫敢复迕。〔三〕 〔一〕 服虔曰:「如今小儿却袭衣也。颈下施衿,领正方直。」晋灼曰:「今之妇人直领也。绣为方领,上刺作黼黻文。王莽传曰『有人著赤缋方领』。方领,上服也。」师古曰:「晋说是也。」 〔二〕 师古曰:「溃,决也。」 〔三〕 师古曰:「迕,逆也,不敢逆昭信意。」 昭信欲擅爱,曰:「王使明贞夫人主诸姬,淫乱难禁。请闭诸姬舍门,无令出敖。」〔一〕使其大婢为仆射,〔二〕主永巷,尽封闭诸舍,上籥于后,非大置酒召,不得见。去怜之,为作歌曰:「愁莫愁,居无聊。〔三〕心重结,意不舒。内茀郁,忧哀积。〔四〕上不见天,生何益!日崔𬯎,时不再。〔五〕愿弃躯,死无悔。」令昭信声鼓为节,以教诸姬歌之,歌罢辄归永巷,封门。独昭信兄子初为乘华夫人,得朝夕见。昭信与去从十余奴博饮游敖。 〔一〕 师古曰:「敖谓游戏也。」 〔二〕 师古曰:「大婢,婢之长年也。」 〔三〕 师古曰:「聊,赖也。」 〔四〕 师古曰:「茀音拂。」 〔五〕 师古曰:「崔𬯎犹言蹉跎也。崔音千回反。𬯎音颓。」 初去年十四五,事师受易,师数谏正去,〔一〕去益大,逐之。〔二〕内史请以为掾,师数令内史禁切王家。去使奴杀师父子,不发觉。后去数置酒,令倡俳臝戏坐中〔三〕以为乐。相彊劾系倡,阑入殿门,〔四〕奏状。事下考案,倡辞,本为王教修靡夫人望卿弟都歌舞。使者召望卿、都,去对皆淫乱自杀。会赦不治。望卿前亨煮,即取他死人与都死并付其母。〔五〕母曰:「都是,望卿非也。」数号哭求死,昭信令奴杀之。奴得,辞服。〔六〕本始三年,相内史奏状,具言赦前所犯。天子遣大鸿胪、丞相长史、御史丞、廷尉正杂治巨鹿诏狱,奏请逮捕去及后昭信。制曰:「王后昭信、诸姬奴婢证者皆下狱。」辞服。有司复请诛王。制曰:「与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议。」议者皆以为去悖虐,听后昭信谗言,燔烧亨煮,生割剥人,距师之谏,杀其父子。凡杀无辜十六人,至一家母子三人,逆节绝理。其十五人在赦前,大恶仍重,〔七〕当伏显戮以示众。制曰:「朕不忍致王于法,议其罚。」有司请废勿王,与妻子徙上庸。奏可。与汤沐邑百户。去道自杀,昭信弃市。 〔一〕 师古曰:「数音所角反。其下亦同。」 〔二〕 师古曰:「益大,谓年渐长大也。」 〔三〕 师古曰:「倡,乐人也。俳,杂戏者也。」 〔四〕 如淳曰:「彊,相名也。」 〔五〕 师古曰:「死者,尸也。次下求其死亦同。」 〔六〕 师古曰:「得者,为吏所捕得。」 〔七〕 师古曰:「仍,频也。重音直用反。」 立二十二年,国除。后四岁,宣帝地节四年,复立去兄文,是为戴王。文素正直,数谏王去,故上立焉,二年薨。子海阳嗣,十五年,坐画屋为男女臝交接,置酒请诸父姊妺饮,令仰视画;又海阳女弟为人妻,而使与幸臣奸;又与从弟调等谋杀一家三人,已杀。甘露四年坐废,徙房陵,国除。后十五年,平帝元始二年,复立戴王弟襄隄侯子瘉为广德王,〔一〕奉惠王后,二年薨。子赤嗣,王莽时绝。 〔一〕 师古曰:「隄音丁奚反。瘉音愈。」 胶东康王寄以孝景中二年立,二十八年薨。淮南王谋反时,寄微闻其事,私作兵车镞矢,〔一〕战守备,备淮南之起。及吏治淮南事,辞出之。〔二〕寄于上最亲,〔三〕意自伤,发病而死,不敢置后。于是上闻寄有长子贤,母无宠,少子庆,母爱幸,寄常欲立之,为非次,因有过,遂无所言。上怜之,立贤为胶东王,奉康王祀,而封庆为六安王,王故衡山地。胶东王贤立十五年薨,谥为哀王。子戴王通平嗣,二十四年薨。子顷王音嗣,五十四年薨。子共王授嗣,十四年薨。子殷嗣,王莽时绝。 〔一〕 应劭曰:「楼车也,所以看敌国营垒之虚实也。」师古曰:「兵车止谓战车耳。镞矢,大镞之矢,今所谓兵箭者也。镞音子木反。」 〔二〕 师古曰:「辞语所连,出其事。」 〔三〕 师古曰:「寄母王夫人即王皇后之妺,于上为从母,故寄于诸兄弟之中又更亲也。此下有常山王云『天子为最亲』,其义亦同。」 六安共王庆立三十八年薨。子夷王禄嗣,十年薨。子缪王定嗣,二十二年薨。子顷王光嗣,二十七年薨。子育嗣,王莽时绝。 清河哀王乘以孝景中三年立,十二年薨。无子,国除。 常山宪王舜以孝景中五年立。舜,帝少子,骄淫,数犯禁,上常宽之。三十三年薨,子勃嗣为王。 初,宪王有不爱姬生长男棁,〔一〕棁以母无宠故,亦不得幸于王。王后修生太子勃。王内多,所幸姬生子平、子商,王后稀得幸。及宪王疾甚,诸幸姬侍病,王后以妒媢不常在,〔二〕辄归舍。医进药,太子勃不自尝药,又不宿留侍疾。及王薨,王后、太子乃至。宪王雅不以棁为子数,〔三〕不分与财物。郎或说太子、王后,令分棁财,皆不听。太子代立,又不收恤棁。棁怨王后及太子。汉使者视宪王丧,棁自言宪王病时,王后、太子不侍,及薨,六日出舍,〔四〕太子勃私奸、饮酒、博戏、击筑,与女子载驰,环城过市,〔五〕入狱视囚。天子遣大行骞验问,〔六〕逮诸证者,〔七〕王又匿之。吏求捕,勃使人致击笞掠,擅出汉所疑囚。有司请诛勃及宪王后修。上曰:「修素无行,使棁陷之罪。勃无良师傅,不忍致诛。」有司请废勿王,徙王勃以家属处房陵,上许之。 〔一〕 苏林曰:「音夺。」师古曰:「音他活反,其字从木。」 〔二〕 师古曰:「媢亦妒也。媢音冒。」 〔三〕 师古曰:「雅,素也。数音所具反。」 〔四〕 如淳曰:「出服舍也。」 〔五〕 师古曰:「环,绕也,音宦。」 〔六〕 师古曰:「张骞也。」 〔七〕 师古曰:「逮捕之。」 勃王数月,废,国除。月余,天子为最亲,诏有司曰:「常山宪王早夭,后妾不和,适孽诬争,〔一〕陷于不谊以灭国,朕甚闵焉。其封宪王子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子商三万户,为泗水王。」顷王平立二十五年薨。〔二〕子烈王偃嗣,十八年薨。子孝王由嗣,二十二年薨。子安王雍嗣,二十六年薨。子共王普嗣,十五年薨。子阳嗣,王莽时绝。 〔一〕 师古曰:「适音嫡。孽,庶也。」 〔二〕 师古曰:「真定顷王也。」 泗水思王商立十〔二〕年薨。子哀王安世嗣,一年薨,无子。于是武帝怜泗水王绝,复立安世弟贺,是为戴王。立二十二年薨,有遗腹子煖,〔一〕相内史不以闻。太后上书,昭帝闵之,抵相内史罪,立煖,是为勤王。〔二〕立三十九年薨。子戾王骏嗣,三十一年薨。子靖嗣,王莽时绝。 〔一〕 师古曰:「煖音许远反。」 〔二〕 师古曰:「勤,谥也。」 赞曰:昔鲁哀公有言:「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一〕信哉斯言也!虽欲不危亡,不可得已。〔二〕是故古人以宴安为鸩毒,〔三〕亡德而富贵,谓之不幸。汉兴,至于孝平,诸侯王以百数,率多骄淫失道。何则?沉溺放恣之中,居势使然也。自凡人犹系于习俗,而况哀公之伦乎!夫唯大雅,卓尔不群,河间献王近之矣。 〔一〕 师古曰:「哀公与孔子言也。事见孙卿子。」 〔二〕 师古曰:「已,语终辞。」 〔三〕 师古曰:「左氏传管敬仲云『宴安鸩毒,不可怀也』。」

【汉书卷五十四‧李广苏建传第二十四】

李广,陇西成纪人也。其先曰李信,秦时为将,逐得燕太子丹者也。广世世受射。〔一〕孝文十四年,匈奴大入萧关,〔二〕而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用善射,杀首虏多,为郎,骑常侍。〔三〕数从射猎,格杀猛兽,文帝曰:「惜广不逢时,令当高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 〔一〕 师古曰:「受射法。」 〔二〕 师古曰:「在上郡北。」 〔三〕 师古曰:「官为郎,常骑以侍天子,故曰骑常侍。」 景帝即位,为骑郎将。〔一〕吴楚反时,为骁骑都尉,从太尉亚夫战昌邑下,显名。以梁王授广将军印,故还,赏不行。〔二〕为上谷太守,数与匈奴战。典属国公孙昆邪为上泣曰:〔三〕「李广材气,天下亡双,自负其能,数与虏确,恐亡之。」〔四〕上乃徙广为上郡太守。 〔一〕 师古曰:「为骑郎之将,主骑郎。」 〔二〕 文颖曰:「广为汉将,私受梁印,故不得赏也。」 〔三〕 服虔曰:「昆邪,中国人也。」师古曰:「对上而泣也。昆音下温反。」 〔四〕 师古曰:「负,恃也。确谓竞胜败也。确音角。」 匈奴(入)〔侵〕上郡,上使中贵人从广〔一〕勒习兵击匈奴。中贵人者将数十骑从,〔二〕见匈奴三人,与战。射伤中贵人,杀其骑且尽。中贵人走广,〔三〕广曰:「是必射雕者也。」〔四〕广乃从百骑往驰三人。〔五〕三人亡马步行,行数十里。广令其骑张左右翼,〔六〕而广身自射彼三人者,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已缚之上山,望匈奴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惊,上山陈。〔七〕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我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不我击。」〔八〕广令曰:「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骑曰:「虏多如是,解鞍,即急,柰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解鞍以示不去,用坚其意。」〔九〕有白马将出护兵。〔一0〕广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白马将,而复还至其百骑中,解鞍,纵马卧。〔一一〕时会暮,胡兵终怪之,弗敢击。夜半,胡兵以为汉有伏军于傍欲夜取之,即引去。平旦,广乃归其大军。后徙为陇西、北地、雁门、云中太守。 〔一〕 服虔曰:「内臣之贵幸者。」 〔二〕 张晏曰:「放(从)〔纵〕游猎也。」师古曰:「张读作纵,此说非也。直言将数十骑自随,在大军前行而忽遇敌也。从音才用反。」 〔三〕 师古曰:「走,趣也,音奏。」 〔四〕 文颖曰:「雕,鸟也,故使善射者射之。」师古曰:「雕,大鸷鸟也,一名鹫,黑色,翮可以为箭羽,音雕。」 〔五〕 师古曰:「疾驰而逐之。」 〔六〕 师古曰:「旁引其骑,若鸟翼之为。」 〔七〕 师古曰:「为陈以待广也。」 〔八〕 师古曰:「不我击,不敢击我也。」 〔九〕 师古曰:「示以坚牢,令敌意知之。」 〔一0〕师古曰:「将之乘白马者也。护谓监视之。」 〔一一〕师古曰:「纵,放也。」 武帝即位,左右言广名将也,由是入为未央卫尉,而程不识时亦为长乐卫尉。程不识故与广俱以边太守将屯。及出击胡,而广行无部曲行陈,〔一〕就善水草顿舍,人人自便,〔二〕不击(刀)〔刁〕斗自卫,〔三〕莫府省文书,〔四〕然亦远斥候,未尝遇害。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刀)〔刁〕斗,吏治军簿〔五〕至明,军不得自便。不识曰:「李将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六〕而其士亦佚乐,〔七〕为之死。我军虽烦扰,虏亦不得犯我。」是时汉边郡李广、程不识为名将,然匈奴畏广,士卒多乐从,而苦程不识〔八〕。不识孝景时以数直谏为太中大夫,为人廉,谨于文法。 〔一〕 师古曰:「续汉书百官志云『将军领军,皆有部曲。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今广尚于简易,故行道之中而不立部曲也。」 〔二〕 师古曰:「顿,止也。舍,息也。便,安利也,音频面反。其下亦同。」 〔三〕 孟康曰:「(刀)〔刁〕斗,以铜作鐎,受一斗。昼炊饭食,夜击持行夜,名曰(刀)〔刁〕斗。今在荥阳库中也。」苏林曰:「形如𫓶,无缘。」师古曰:「鐎音谯郡之谯,温器也。𫓶音火玄反。𫓶即铫也。今俗或呼铜铫,音姚。」 〔四〕 晋灼曰:「将军职在征行,无常处,所在为治,故言莫府也。莫,大也。或曰,卫青征匈奴,绝大莫,大克获,帝就拜大将军于幕中府,故曰莫府。莫府之名始于此也。」师古曰:「二说皆非也。莫府者,以军幕为义,古字通单用耳。军旅无常居止,故以帐幕言之。廉颇、李牧市租皆入幕府,此则非因卫青始有其号。又莫训大,于义乖矣。省,少也,音所领反。」 〔五〕 师古曰:「簿,文簿,音步户反。」 〔六〕 师古曰:「卒读曰猝。」 〔七〕 师古曰:「佚与逸同。逸乐,谓闲豫也。」 〔八〕 师古曰:「苦谓厌苦之也。」 后汉诱单于以马邑城,使大军伏马邑傍,而广为骁骑将军,属护军将军。〔一〕单于觉之,去,汉军皆无功。后四岁,广以卫尉为将军,出雁门击匈奴。匈奴兵多,破广军,生得广。单于素闻广贤,令曰:「得李广必生致之。」胡骑得广,广时伤,置两马间,络而盛(之)卧。行十余里,广阳死,睨其傍有一儿骑善马,〔二〕暂腾而上胡儿马,〔三〕因抱儿鞭马南驰数十里,得其余军。匈奴骑数百追之,广行取儿弓射杀追骑,〔四〕以故得脱。于是至汉,汉下广吏。吏当广亡失多,为虏所生得,〔五〕当斩,赎为庶人。 〔一〕 师古曰:「韩安国。」 〔二〕 师古曰:「睨,邪视也,音五系反。」 〔三〕 师古曰:「腾,跳跃也。」 〔四〕 师古曰:「且行且射也。」 〔五〕 师古曰:「当谓处其罪也。」 数岁,与故颍阴侯屏居蓝田南山中射猎。〔一〕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故也!」宿广亭下。居无何,匈奴入辽西,杀太守,败韩将军。〔二〕韩将军后徙居右北平,死。于是上乃召拜广为右北平太守。广请霸陵尉与俱,〔三〕至军而斩之,上书自陈谢罪。上报曰:「将军者,国之爪牙也。司马法曰:『登车不式,遭丧不服,〔四〕振旅抚师,以征不服;率三军之心,同战士之力,故怒形则千里竦,威振则万物伏;〔五〕是以名声暴于夷貉,威棱憺乎邻国。』〔六〕夫报忿除害,捐残去杀,朕之所图于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颡请罪,岂朕之指哉!〔七〕将军其率师东辕,弥节白檀,〔八〕以临右北平盛秋。」〔九〕广在郡,匈奴号曰「汉飞将军」,避之,数岁不入界。 〔一〕 师古曰:「颍阴侯,灌婴之孙,名彊。」 〔二〕 苏林曰:「韩安国。」 〔三〕 师古曰:「奏谓天子而将行。」 〔四〕 服虔曰:「式,抚车之式以礼敬人也。式者,车前横木也,字或作轼。」 〔五〕 师古曰:「竦,惊也。」 〔六〕 李奇曰:「神灵之威曰棱。憺犹动也。」苏林曰:「陈留人语恐言憺之。」师古曰:「棱音来登反。憺音徒滥反。」 〔七〕 师古曰:「指,意也。」 〔八〕 孟康曰:「白檀,县名也,属右北平。」李奇曰:「弥节,少安之貌。」师古曰:「弥音亡俾反。」 〔九〕 师古曰:「盛秋马肥,恐虏为寇,故令折冲御难也。」 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矢,视之,石也。他日射之,终不能入矣。广所居郡闻有虎,常自射之。及居右北平射虎,虎腾伤广,广亦射杀之。 石建卒,上召广代为郎中令。元朔六年,广复为将军,从大将军出定襄。诸将多中首虏率为侯者,〔一〕而广军无功。后三岁,广以郎中令将四千骑出右北平,博望侯张骞将万骑与广俱,异道。行数百里,匈奴左贤王将四万骑围广,广军士皆恐,广乃使其子敢往驰之。敢从数十骑直贯胡骑,出其左右而还,报广曰:「胡虏易与耳。」军士乃安。为圜陈外乡,〔二〕胡急击,矢下如雨。汉兵死者过半,汉矢且尽。广乃令持满毋发,〔三〕而广身自以大黄射其裨将,〔四〕杀数人,胡虏益解。会暮,吏士无人色,〔五〕而广意气自如,〔六〕益治军。〔七〕军中服其勇也。明日,复力战,而博望侯军亦至,匈奴乃解去。汉军罢,弗能追。〔八〕是时广军几没,〔九〕罢归。汉法,博望侯后期,当死,赎为庶人。广军自当,亡赏。〔一0〕 〔一〕 如淳曰:「中犹充也,充本法得首若干封侯也。」师古曰:「率谓军功封赏之科著在法令者也。中音竹仲反。其下率亦同。」 〔二〕 师古曰:「乡读曰向。」 〔三〕 师古曰:「注矢于弓弩而引满之,不发矢也。」 〔四〕 服虔曰:「黄肩弩也。」孟康曰:「太公陷坚却敌,以大黄参连弩也。」晋灼曰:「黄肩即黄间也,大黄其大者也。」师古曰:「服、晋二说是也。」 〔五〕 师古曰:「言惧甚。」 〔六〕 师古曰:「自如,犹云如旧。」 〔七〕 师古曰:「巡部曲,整行陈也。」 〔八〕 师古曰:「罢读曰疲。」 〔九〕 师古曰:「几音巨衣反。」 〔一0〕师古曰:「自当,谓为虏所胜,又能胜虏,功过相当也。」 初,广与从弟李蔡俱为郎,事文帝。景帝时,蔡积功至二千石。武帝元朔中,为轻车将军,从大将军击右贤王,有功中率,封为乐安侯。〔一〕元狩二年,代公孙弘为丞相。蔡为人在下中,〔二〕名声出广下远甚,然广不得爵邑,官不过九卿。广之军吏及士卒或取封侯。广与望气王朔语云:「自汉击匈奴,广未尝不在其中,而诸妄校尉已下,〔三〕材能不及中,〔四〕以军功取侯者数十人。广不为后人,然终无尺寸功以得封邑者,何也?岂吾相不当侯邪?」朔曰:「将军自念,岂尝有恨者乎?」〔五〕广曰:「吾为陇西守,羌尝反,吾诱降者八百余人,诈而同日杀之,至今恨独此耳。」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 〔一〕 师古曰:「此传及百官表为乐安侯,而功臣表作安乐侯,是功臣表误也。」 〔二〕 师古曰:「在下辈之中。」 〔三〕 张晏曰:「妄犹凡也。」 〔四〕 师古曰:「中谓中庸之人也。」 〔五〕 师古曰:「恨,悔也。」 广历七郡太守,前后四十余年,得赏赐,辄分其戏下,〔一〕饮食与士卒共之。家无余财,终不言生产事。为人长,爰臂,〔二〕其善射亦天性,虽子孙他人学者莫能及。广呐口少言,〔三〕与人居,则画地为军陈,射阔狭以饮。专以射为戏。〔四〕将兵乏绝处见水,士卒不尽饮,不近水,不尽餐,不尝食。宽缓不苛,〔五〕士以此爱乐为用。其射,见敌,非在数十步之内,度不中不发,〔六〕发即应弦而倒。用此,其将数困辱,及射猛兽,亦数为所伤云。 〔一〕 师古曰:「戏读曰麾,又音许宜反。」 〔二〕 如淳曰:「臂如猿臂通肩也。或曰,似当为缓臂也。」师古曰:「王国风菟爰之诗云『有菟爰爰』,爰爰,缓意也,其义两通。」 〔三〕 师古曰:「呐亦讷字。」 〔四〕 如淳曰:「为戏求疏密,持酒以饮不胜者也。」 〔五〕 师古曰:「苛,细也。」 〔六〕 师古曰:「度音待各反。中音竹仲反。」 元狩四年,大将军票骑将军大击匈奴,广数自请行。上以为老,不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将军。 大将军青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一〕而令广并于右将军军,出东道。〔二〕东道少回远,〔三〕大军行,水草少,甚势不屯行。〔四〕广辞曰:「臣部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臣出东道,且臣结发而与匈奴战,〔五〕乃今一得当单于,臣愿居前,先死单于。」〔六〕大将军阴受上指,以为李广数奇,〔七〕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八〕是时公孙敖新失侯,为中将军,大将军亦欲使敖与俱当单于,故徙广。广知之,固辞。大将军弗听,令长史封书与广之莫府,〔九〕曰:「急诣部,如书。」广不谢大将军而起行,意象愠怒〔一0〕而就部,引兵与右将军食其合军出东道。〔一一〕惑失道,后大将军。〔一二〕大将军与单于接战,单于遁走,弗能得而还。南绝幕,乃遇两将军。〔一三〕广已见大将军,还入军。大将军使长史持糒醪遗广,〔一四〕因问广、食其失道状,曰:「青欲上书报天子失军曲折。」〔一五〕广未对。大将军长史急责广之莫府上簿。〔一六〕广曰:「诸校尉亡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上簿。」 〔一〕 师古曰:「走,趣也,音奏。」 〔二〕 师古曰:「并,合也,合军而同道。」 〔三〕 师古曰:「回,绕也,曲也,音胡悔反。」 〔四〕 张晏曰:「以水草少,不可群辈也。」 〔五〕 师古曰:「言始胜冠即在战陈。」 〔六〕 师古曰:「致死而取单于。」 〔七〕 孟康曰:「奇,只不耦也。」如淳曰:「数为匈奴所败,为奇不耦。」师古曰:「言广命只不耦合也。孟说是矣。数音所角反。奇音居宜反。」 〔八〕 师古曰:「谓不胜敌也。」 〔九〕 师古曰:「之,往也。莫府,卫青行军府。」 〔一0〕师古曰:「言愠怒之色形于外也。」 〔一一〕师古曰:「赵食其也。食音异。其音基。」 〔一二〕师古曰:「惑,迷也。在后不及期也。」 〔一三〕师古曰:「绝,渡也。」 〔一四〕师古曰:「糒,干饭也。醪,汁滓酒也。糒音备。醪音牢。」 〔一五〕师古曰:「曲折犹言委曲也。」 〔一六〕师古曰:「之,往也。簿谓文状也,音步户反。」 至莫府,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徙广部行回远,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矣!」遂引刀自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老壮皆为垂泣。〔一〕而右将军独下吏,当死,赎为庶人。 〔一〕 师古曰:「知谓素相识知也。」 广三子,曰当户、椒、敢,皆为郎。上与韩嫣戏,嫣少不逊〔一〕,当户击嫣,嫣走,于是上以为能。当户蚤死,〔二〕乃拜椒为代郡太守,皆先广死。广死军中时,敢从票骑将军。广死明年,李蔡以丞相坐诏赐冢地阳陵当得二十亩,蔡盗取三顷,颇卖得四十余万,又盗取神道外壖地一亩葬其中,〔三〕当下狱,自杀。敢以校尉从票骑将军击胡左贤王,力战,夺左贤王旗鼓,斩首多,赐爵关内侯,食邑二百户,代广为郎中令。顷之,怨大将军青之恨其父,〔四〕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之。居无何,敢从上雍,至甘泉宫猎,〔五〕票骑将军去病怨敢伤青,射杀敢。去病时方贵幸,上为讳,云鹿触杀之。居岁余,去病死。 〔一〕 师古曰:「嫣音偃。」 〔二〕 师古曰:「蚤,古早字。」 〔三〕 师古曰:「壖音人椽反。」 〔四〕 师古曰:「令其父恨而死也。」 〔五〕 师古曰:「无何,谓未多时也。雍之所在,地形积高,故云上也。上音时掌反。他皆类此。」 敢有女为太子中人,爱幸。敢男禹有宠于太子,然好利,亦有勇。尝与侍中贵人饮,侵陵之,莫敢应。〔一〕后愬之上,上召禹,使刺虎,县下圈中,未至地,有诏引出之。禹从落中以剑斫绝累,欲刺虎。〔二〕上壮之,遂救止焉。而当户有遗腹子陵,将兵击胡,兵败,降匈奴。后人告禹谋欲亡从陵,下吏死。 〔一〕 师古曰:「言畏其勇气。」 〔二〕 师古曰:「落与络同,谓当时繈络之而下也。累,索也,音力追反。」 陵字少卿,少为侍中建章监。善骑射,爱人,谦让下士,〔一〕甚得名誉。武帝以为有广之风,使将八百骑,深入匈奴二千余里,过居延视地形,不见虏,还。拜为骑都尉,将勇敢五千人,教射酒泉、张掖以备胡。数年,汉遣贰师将军伐大宛,使陵将五校兵随后。行至塞,会贰师还。上赐陵书,陵留吏士,与轻骑五百出敦煌,至盐水,迎贰师还,复留屯张掖。 〔一〕 师古曰:「下音胡亚反。」 天汉二年,贰师将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召陵,欲使为贰师将辎重。〔一〕陵召见武台,〔二〕叩头自请曰:「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三〕愿得自当一队,〔四〕到兰干山南以分单于兵,毋令专乡贰师军。」〔五〕上曰:「将恶相属邪!吾发军多,毋骑予女。」陵对:「对所事骑,〔六〕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因诏彊弩都尉路博德将兵半道迎陵军。博德故伏波将军,亦羞为陵后距,奏言:「方秋匈奴马肥,未可与战,臣愿留陵至春,俱将酒泉、张掖骑各五千人并击东西浚稽,可必禽也。」〔七〕书奏,上怒,疑陵悔不欲出而教博德上书,乃诏博德:「吾欲予李陵骑,云『欲以少击众』。今虏入西河,其引兵走西河,遮钩营之道。」〔八〕诏陵:「以九月发,出遮虏鄣,〔九〕至东浚稽山南龙勒水上,徘徊观虏,即亡所见,从浞野侯赵破奴故道抵受降城休士,〔一0〕因骑置以闻。〔一一〕所与博德言者云何?〔一二〕具以书对。」陵于是将其步卒五千人出居延,北行三十日,至浚稽山止营,举图所过山川地形,使麾下骑陈步乐还以闻。步乐召见,道陵将率得士死力,上甚说,〔一三〕拜步乐为郎。 〔一〕 师古曰:「重音直用反。」 〔二〕 师古曰:「未央宫有武台殿。」 〔三〕 师古曰:「扼谓捉持之也。命中者,所指名处即中之也。扼音厄。」 〔四〕 师古曰:「队,部也,音徒内反。」 〔五〕 师古曰:「乡读曰同。」 〔六〕 师古曰:「犹言不事须骑也。」 〔七〕 师古曰:「浚稽,山名。时虏分居此两山也。浚音峻。稽音鸡。」 〔八〕 张晏曰:「胡来要害道,令博德遮之。」师古曰:「走音奏。」 〔九〕 师古曰:「鄣者,塞上险要之处,往往修筑,别置候望之人,所以自鄣蔽而伺敌也。遮虏,鄣名也。」 〔一0〕师古曰:「抵,归也。受降城本公孙敖所筑。休,息也。浞音仕角反。」 〔一一〕师古曰:「骑置,谓驿骑也。」 〔一二〕张晏曰:「天子疑陵教博德上书求至春乃俱西也。」 〔一三〕师古曰:「说读曰悦。」 陵至浚稽山,与单于相直,骑可三万围陵军。军居两山间,以大车为营。陵引士出营外为陈,前行持戟盾,后行持弓弩,〔一〕令曰:「闻鼓声而纵,闻金声而止。」〔二〕虏见汉军少,直前就营。陵搏战攻之,〔三〕千弩俱发,应弦而倒。虏还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左右地兵八万余骑攻陵。陵且战且引,南行数日,抵山谷中。〔四〕连战,士卒中矢伤,三创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者持兵战。陵曰:「吾士气少衰而鼓不起者,何也?〔五〕军中岂有女子乎?」始军出时,关东群盗妻子徙边者随军为卒妻妇,大匿车中。陵搜得,皆剑斩之。明日复战,斩首三千余级。引兵东南,循故龙城道行,四五日,抵大泽葭苇中,〔六〕虏从上风纵火,陵亦令军中纵火以自救。〔七〕南行至山下,单于在南山上,使其子将骑击陵。陵军步斗树木间,复杀数千人,因发连弩射单于,〔八〕单于下走。是日捕得虏,言「单于曰:『此汉精兵,击之不能下,日夜引吾南近塞,得毋有伏兵乎?』诸当户君长皆言〔九〕『单于自将数万骑击汉数千人不能灭,后无以复使边臣,令汉益轻匈奴。复力战山谷间,尚四五十里得平地,不能破,乃还。』」 〔一〕 师古曰:「行并音胡刚反。」 〔二〕 师古曰:「金谓钲也,一名镯,镯音浊。」 〔三〕 如淳曰:「手对战也。」 〔四〕 师古曰:「抵,当也,至也。其下亦同。,」 〔五〕 师古曰:「击鼓进士而士气不起也。一曰,士卒以有妻妇,故闻鼓音而不时起也。」 〔六〕 师古曰:「葭即芦也,音家。」 〔七〕 师古曰:「预自烧其旁草木,令虏火不得延及也。」 〔八〕 服虔曰:「三十弩共一弦也。」张晏曰:「三十絭共一臂也。」师古曰:「张说是也。絭音去权反,又音眷。」 〔九〕 师古曰:「当户,匈奴官名也。」 是时陵军益急,匈奴骑多,战一日数十合,复伤杀虏二千余人。虏不利,欲去,会陵军候管敢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军无后救,射矢且尽,独将军麾下及成安侯校各八百人为前行,以黄与白为帜,〔一〕当使精骑射之即破矣。」成安侯者,颖川人,父韩千秋,故济南相,奋击南越战死,武帝封子延年为侯,以校尉随陵。单于得敢大喜,使骑并攻汉军,疾呼曰:「李陵、韩延年趣降!」〔二〕遂遮道急攻陵。陵居谷中,虏在山上,四面射,矢如雨下。汉军南行,未至鞮汗山,〔三〕一日五十万矢皆尽,即弃车去。士尚三千余人,徒斩车辐而持之,〔四〕军吏持尺刀,抵山入陿谷。单于遮其后,乘隅下垒石,〔五〕士卒多死,不得行。昏后,陵便衣独步出营〔六〕,止左右:「毋随我,丈夫一取单于耳!」〔七〕良久,陵还,大息曰:「兵败,死矣!」军吏或曰:「将军威震匈奴,天命不遂,后求道径还归,如浞野侯为虏所得,后亡还,天子客遇之,况于将军乎!」陵曰:「公止!吾不死,非壮士也。」于是尽斩旌旗,及珍宝埋地中,陵叹曰:「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今无兵复战,〔八〕天明坐受缚矣!各鸟兽散,犹有得脱归报天子者。」〔九〕令军士人持二升糒,一半冰,〔一0〕期至遮虏鄣者相待。夜半时,击鼓起士,鼓不鸣。陵与韩延年俱上马,壮士从者十余人。虏骑数千追之,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军人分散,脱至塞者四百余人。 〔一〕 师古曰:「帜,旗也,音式志反。」 〔二〕 师古曰:「且攻且呼也。呼音火故反。趣读曰促。」 〔三〕 师古曰:「鞮音丁奚反。」 〔四〕 师古曰:「徒,但也。」 〔五〕 服虔曰:「山名也。」师古曰:「此说非也。言放石以投人,因山隅曲而下也。垒音卢对反。」 〔六〕 苏林曰:「搴衣卷褏而行也。」师古曰:「此说非也。便衣,谓著短衣小褏也。」 〔七〕 师古曰:「言一身独取也。」 〔八〕 师古曰:「兵即谓矢及矛戟之属也。」 〔九〕 师古曰:「脱,免也,音吐活反。次下亦同。」 〔一0〕如淳曰:「半读曰片,或曰五升曰半。」师古曰:「半读曰判。判,大片也。时冬寒有冰,持之以备渴也。」 陵败处去塞百余里,边塞以闻。上欲陵死战,召陵母及妇,使相者视之,无死丧色。后闻陵降,上怒甚,责问陈步乐,步乐自杀。群臣皆罪陵,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一〕其素所畜积也,〔二〕有国士之风。今举事一不幸,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糱其短,〔三〕诚可痛也!且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𫐓戎马之地,〔四〕抑数万之师,虏救死扶伤不暇,悉举引弓之民共攻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士张空拳〔五〕,冒白刃,北首争死敌,〔六〕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七〕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八〕初,上遣贰师大军出,财令陵为助兵,〔九〕及陵与单于相值,而贰师功少。上以迁诬罔,欲沮贰师,为陵游说,〔一0〕下迁腐刑。 〔一〕 师古曰:「殉,营也,一曰从也。」 〔二〕 师古曰:「畜读曰蓄。」 〔三〕 服虔曰:「媒音欺,谓诋欺也。」孟康曰:「媒,酒教;糵,曲也。谓酿成其罪也。」师古曰:「孟说是也。齐人名曲饼曰媒。」 〔四〕 师古曰:「𫐓,践也,音人九反。」 〔五〕 文颖曰:「拳,弓弩拳也。」师古曰:「拳字与絭同,音去权反,又音眷。」 〔六〕 师古曰:「冒,犯也。北首,北向也。冒音莫北反。首音式救反。」 〔七〕 师古曰:「所摧败,败匈奴之兵也。暴犹章也。」 〔八〕 师古曰:「言欲立功以当其罪也。」 〔九〕 师古曰:「财与才同,谓浅也,仅也。史传通用字。他皆类此。」 〔一0〕师古曰:「沮谓毁坏之,音才吕反。」 久之,上悔陵无救,曰:「陵当发出塞,乃诏彊弩都尉令迎军。坐预诏之,得令老将生奸诈。」〔一〕乃遣使劳赐陵余军得脱者。 〔一〕 孟康曰:「坐预诏彊弩都尉路博德迎陵,博德老将,出塞不至,令陵见没也。」 陵在匈奴岁余,上遣因杅将军公孙敖〔一〕将兵深入匈奴迎陵。敖军无功还,曰:「捕得生口,李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军,故臣无所得。」上闻,于是族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诛。陇西士大夫以李氏为愧。〔二〕其后,汉遣使使匈奴,陵谓使者曰:「吾为汉将步卒五千人横行匈奴,以亡救而败,何负于汉而诛吾家?」使者曰:「汉闻李少卿教匈奴为兵。」陵曰:「乃李绪,非我也。」李绪本汉塞外都尉,居奚侯城,匈奴攻之,绪降,而单于客遇绪,常坐陵上。陵痛其家以李绪而诛,使人刺杀绪。大阏氏欲杀陵,〔三〕单于匿之北方,大阏氏死乃还。 〔一〕 孟康曰:「因杅,胡地名也。」师古曰:「杅音于。」 〔二〕 师古曰:「耻其不能死节,累及家室。」 〔三〕 师古曰:「大阏氏,单于之母。」 单于壮陵,以女妻之,立为右校王,卫律为丁灵王,〔一〕皆贵用事。卫律者,父本长水胡人。律生长汉,善协律都尉李延年,延年荐言律使匈奴。使还,会延年家收,律惧并诛,亡还降匈奴。匈奴爱之,常在单于左右。陵居外,有大事,乃入议。 〔一〕 师古曰:「丁灵,胡之别种也。立为王而主其人也。」 昭帝立,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辅政,素与陵善,遣陵故人陇西任立政等三人〔一〕俱至匈奴招陵。立政等至,单于置酒赐汉使者,李陵、卫律皆侍坐。立政等见陵,未得私语,即目视陵,〔二〕而数数自循其刀环,〔三〕握其足,阴谕之,言可还归汉也。后陵、律持牛酒劳汉使,博饮,〔四〕两人皆胡服椎结。〔五〕立政大言曰:「汉已大赦,中国安乐,主上富于春秋,〔六〕霍子孟、上官少叔用事。」〔七〕以此言微动之。陵墨不应,孰视而自循其发,答曰:「吾已胡服矣!」有顷,律起更衣,立政曰:「咄,少卿良苦!〔八〕霍子孟、上官少叔谢女。」〔九〕陵曰:「霍与上官无恙乎?〔一0〕」立政曰:「请少卿来归故乡,毋忧富贵。」陵字立政曰:「少公,〔一一〕归易耳,恐再辱,柰何!」语未卒,卫律还,颇闻余语,曰:「李少卿贤者,不独居一国。范蠡遍游天下,由余去戎入秦,今何语之亲也!」因罢去。立政随谓陵曰:「亦有意乎?」〔一二〕陵曰:「丈夫不能再辱。」 〔一〕 师古曰:「故人,谓旧与相知者。」 〔二〕 师古曰:「以目相视而感动之,今俗所谓眼语者也。」 〔三〕 师古曰:「循谓摩顺也。」 〔四〕 苏林曰:「博且饮也。」师古曰:「劳音来到反。」 〔五〕 师古曰:「结读曰髻,一撮之髻,其形如椎。」 〔六〕 师古曰:「言天子年少。」 〔七〕 师古曰:「子孟,光之字;少叔,桀之字也。」 〔八〕 师古曰:「言甚劳苦。」 〔九〕 师古曰:「谢,以辞相问也。」 〔一0〕师古曰:「恙,忧病也。」 〔一一〕师古曰:「呼其字。」 〔一二〕师古曰:「随其后而语之。」 陵在匈奴二十余年,元平元年病死。 苏建,杜陵人也。以校尉从大将军青击匈奴,封平陵侯。以将军筑朔方。后以卫尉为游击将军,从大将军出朔方。后一岁,以右将军再从大将军出定襄,亡翕侯,〔一〕失军当斩,赎为庶人。其后为代郡太守,卒官。有三子:嘉为奉车都尉,贤为骑都尉,中子武最知名。 〔一〕 服虔曰:「赵信也。」 武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并为郎,稍迁至栘中厩监。〔一〕时汉连伐胡,数通使相窥观,匈奴留汉使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辈。匈奴使来,汉亦留之以相当。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初立,〔二〕恐汉袭之,乃曰:「汉天子我丈人行也。」〔三〕尽归汉使路充国等。武帝嘉其义,乃遣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辂)〔赂〕单于,答其善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四〕募士斥候百余人俱。〔五〕既至匈奴,置币遗单于。单于益骄,非汉所望也。 〔一〕 师古曰:「栘中,厩名,为之监也。栘音移。」 〔二〕 师古曰:「且音子闾反。鞮音丁奚反。」 〔三〕 师古曰:「丈人,尊老之称。行音胡浪反。」 〔四〕 师古曰:「假吏犹言兼吏也。时权为使之吏,若今之差人充使典矣。」 〔五〕 师古曰:「募人以充士卒,及在道为斥候者。」 方欲发使送武等,会缑王与长水虞常等谋反匈奴中。〔一〕缑王者,昆邪王姊子也,〔二〕与昆邪王俱降汉,后随浞野侯没胡中〔三〕。及卫律所将降者,阴相与谋劫单于母阏氏归汉。会武等至匈奴,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候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射杀之。吾母与弟在汉,幸蒙其赏赐。」张胜许之,以货物与常。后月余,单于出猎,独阏氏子弟在。虞常等七十余人欲发,其一人夜亡,告之。单于子弟发兵与战。缑王等皆死,虞常生得。〔四〕 〔一〕 师古曰:「缑音工候反。」 〔二〕 师古曰:「昆音胡门反。」 〔三〕 师古曰:「从赵破奴击匈奴,兵败而降。」 〔四〕 师古曰:「被执获也。」 单于使卫律治其事。张胜闻之,恐前语发,以状语武。武曰:「事如此,此必及我。见犯乃死,重负国。」欲自杀,〔一〕胜、惠共止之。虞常果引张胜。单于怒,召诸贵人议,欲杀汉使者。左伊秩訾曰:〔二〕「即谋单于,何以复加?〔三〕宜皆降之。」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四〕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卫律惊,自抱持武,驰召毉。凿地为坎,置煴火,〔五〕覆武其上,〔六〕蹈其背以出血。武气绝,半日复息。〔七〕惠等哭,舆归营。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而收系张胜。 〔一〕 师古曰:「言被匈奴侵犯,然后乃死,是为更负汉国,故欲先自杀也。重音直用反。」 〔二〕 臣瓒曰:「胡官之号也。」 〔三〕 师古曰:「言谋〔杀〕卫律而杀之,其罚太重也。」 〔四〕 师古曰:「致单于之命,而取其对也。」 〔五〕 师古曰:「煴谓聚火无焱者也,音于云反。焱音弋赡反。」 〔六〕 师古曰:「覆身于坎上也。覆音芳目反。」 〔七〕 师古曰:「息谓出气也。」 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一〕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剑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二〕当死,单于募降者赦罪。」举剑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之,武不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三〕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女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女为见?〔四〕且单于信女,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斗两主,观祸败。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独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五〕欲令两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 〔一〕 师古曰:「谕说令降也。」 〔二〕 师古曰:「卫律自谓也。」 〔三〕 师古曰:「弥,满也。」 〔四〕 师古曰:「言何用见女为也。」 〔五〕 师古曰:「若,汝也。言汝知我不肯降明矣。」 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一〕绝不饮食。〔二〕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三〕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四〕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 〔一〕 师古曰:「旧米粟之窖而空者也,音工孝反。」 〔二〕 师古曰:「饮音于禁反。食读曰飤。」 〔三〕 师古曰:「咽,吞也,音宴。」 〔四〕 师古曰:「羝,牡羊也。羝不当产乳,故设此言,示绝其事。若燕太子丹乌白头、马生角之比也。羝音丁奚反。乳音人喻反。」 武既至海上,廪食不至,〔一〕掘野鼠去屮实而食之。〔二〕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积五六年,单于弟于靬王弋射海上。〔三〕武能网纺缴,檠弓弩,〔四〕于靬王爱之,给其衣食。三岁余,王病,赐武马畜服匿穹庐。〔五〕王死后,人众徙去。其冬,丁令盗武牛羊,〔六〕武复穷厄。 〔一〕 师古曰:「无人给飤之。」 〔二〕 苏林曰:「取鼠所去草实而食之。」张晏曰:「取鼠及草实并而食之。」师古曰:「苏说是也。屮,古草字。去谓藏之也,音丘吕反。」 〔三〕 师古曰:「靬音居言反。」 〔四〕 师古曰:「缴,生丝缕也,可以弋射。檠谓辅正弓弩也。缴音斫。檠音警,又音巨京反。」 〔五〕 刘德曰:「服匿如小旃帐。」孟康曰:「服匿如甖,小口大腹方底,用受酒酪。穹庐,旃帐也。」晋灼曰:「河东北界人呼小石甖受二斗所曰服匿。」师古曰:「孟、晋二说是也。」 〔六〕 师古曰:「令音零。丁令,即上所谓丁灵耳。」 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降,不敢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武曰:「单于闻陵与子卿素厚,故使陵来说足下,虚心欲相待。终不得归汉,空自苦亡人之地,信义安所见乎?前长君为奉车,〔一〕从至雍棫阳宫,扶辇下除〔二〕,触柱折辕,劾大不敬,伏剑自刎,〔三〕赐钱二百万以葬。孺卿从祠河东后土,〔四〕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五〕推堕驸马河中溺死,宦骑亡,诏使孺卿逐捕不得,惶恐饮药而死。来时,大夫人已不幸,〔六〕陵送葬至阳陵。子卿妇年少,闻已更嫁矣。独有女弟二人,两女一男,今复十余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七〕何久自苦如此!陵始降时,忽忽如狂,自痛负汉,加以老母系保宫,〔八〕子卿不欲降,何以过陵?且陛下春秋高,法令亡常,大臣亡罪夷灭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复谁为乎?愿听陵计,勿复有云。」武曰:「武父子亡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愿勿复再言。」陵与武饮数日,复曰:「子卿壹听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九〕王必欲降武,请毕今日之驩,效死于前!」〔一0〕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衿,与武决去〔一一〕。 〔一〕 服虔曰:「武兄嘉。」 〔二〕 张晏曰:「主扶辇下除道也。」师古曰:「除谓门屏之间。」 〔三〕 师古曰:「刎,断也,断其颈也,音武粉反。」 〔四〕 张晏曰:「武弟贤。」 〔五〕 师古曰:「宦骑,宦者而为骑也。黄门驸马,天子驸马之在黄门者。驸,副也。金日䃅传曰『养马于黄门』也。」 〔六〕 师古曰:「不幸亦谓死。」 〔七〕 师古曰:「朝露见日则晞,人命短促亦如之。」 〔八〕 师古曰:「百官公卿表云少府属官有居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保宫。」 〔九〕 师古曰:「分音扶问反。」 〔一0〕师古曰:「效,致也。」 〔一一〕师古曰:「决,别也。」 陵恶自赐武,〔一〕使其妻赐武牛羊数十头。后陵复至北海上,语武:「区脱捕得云中生口,〔二〕言太守以下吏民皆白服,曰上崩。」武闻之,南乡号哭,欧血,旦夕临。〔三〕 〔一〕 师古曰:「谓若示己于匈奴中富饶以夸武。」 〔二〕 服虔曰:「区脱,土室,胡儿所作以候汉者也。」李奇曰:「匈奴边境罗落守卫官也。」晋灼曰:「匈奴传东胡与匈奴间有弃地千余里,各居其边为区脱。又云汉得区脱王,发人民屯区脱以备汉,此为因边境以为官。李说是也。」师古曰:「匈奴边境为候望之室,服说是也。本非官号,区脱王者,以其所部居区脱之处,因呼之耳。李、晋二说皆失之。区读(曰)〔与〕瓯同,音一侯反。脱音土活反。」 〔三〕 师古曰:「乡读曰向。临,哭也,音力禁反。」 数月,昭帝即位。数年,匈奴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请其守者与俱,得夜见汉使,具自陈道。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大喜,如惠语以让单于。〔一〕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武等实在。」于是李陵置酒贺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陵虽驽怯,令汉且贳陵罪,〔二〕全其老母,使得奋大辱之积志,庶几乎曹柯之盟,〔三〕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复何顾乎?已矣!令子卿知吾心耳。异域之人,壹别长绝!」陵起舞,歌曰:「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𬯎。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四〕陵泣下数行,因与武决。单于召会武官属,〔五〕前以降及物故,凡随武还者九人。〔六〕 〔一〕 师古曰:「让,责也。」 〔二〕 师古曰:「贳,宽也。」 〔三〕 李奇曰:「欲劫单于,如曹刿劫齐桓公柯盟之时。」 〔四〕 师古曰:「𬯎,坠也,音大回反。」 〔五〕 师古曰:「会谓集聚也。」 〔六〕 师古曰:「物故谓死也,言其同于鬼物而故也。一说,不欲斥言,但云其所服用之物皆已故耳。而说者妄欲改物为勿,非也。」 武以(元始)〔始元〕六年春至京师。诏武奉一太牢谒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常惠、徐圣、赵终根皆拜为中郎,赐帛各二百匹。其余六人老归家,赐钱人十万,复终身。〔一〕常惠后至右将军,封列侯,自有传。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彊壮出,及还,须发尽白。 〔一〕 师古曰:「复音芳目反。」 武来归明年,上官桀子安与桑弘羊及燕王、盖王谋反。武子男元与安有谋,坐死。 初桀、安与大将军霍光争权,数疏光过失予燕王,〔一〕令上书告之。又言苏武使匈奴二十年不降,还乃为典属国,〔二〕大将军长史无功劳,为搜粟都尉,光颛权自恣。〔三〕及燕王等反诛,穷治党与,武素与桀、弘羊有旧,数为燕王所讼,子又在谋中,廷尉奏请逮捕武。霍光寝其奏,免武官。 〔一〕 师古曰:「疏谓条录之。」 〔二〕 师古曰:「实十九年,而言二十者,欲久其事以见冤屈,故多言也。」 〔三〕 师古曰:「颛与专同。」 数年,昭帝崩,武以故二千石与计谋立宣帝,〔一〕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久之,卫将军张安世荐武明习故事,奉使不辱命,先帝以为遗言。宣帝即时召武待诏宦者署,〔二〕数进见,复为右曹典属国。以武著节老臣,令朝朔望,号称祭酒,〔三〕甚优宠之。 〔一〕 师古曰:「与读曰预。」 〔二〕 师古曰:「百官公卿表少府属官有宦者令丞。以其署亲近,故令于此待诏也。」 〔三〕 师古曰:「加祭酒之号,所以示优尊也。祭酒,已解在伍被传。」 武所得赏赐,尽以施予昆弟故人,家不余财。皇后父平恩侯、帝舅平昌侯、乐昌侯、〔一〕车骑将军韩增、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皆敬重武。武年老,子前坐事死,上闵之,问左右:「武在匈奴久,岂有子乎?」武因平恩侯自白:「前发匈奴时,胡妇适产一子通国,有声问来,愿因使者致金帛赎之。」上许焉。后通国随使者至,上以为郎。又以武弟子为右曹。武年八十余,神爵二年病卒。 〔一〕 师古曰:「平恩侯许伯、平昌侯王无故、乐昌侯王武也。」 甘露三年,单于始入朝。上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一〕法其形貌,署其官爵姓名。〔二〕唯霍光不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次曰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次曰车骑将军龙頟侯韩增,次曰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次曰丞相高平侯魏相,次曰丞相博阳侯丙吉,次曰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次曰宗正阳城侯刘德,次曰少府梁丘贺,次曰太子太傅萧望之,次曰典属国苏武。皆有功德,知名当世,是以表而扬之,明著中兴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焉。〔三〕凡十一人,皆有传。自丞相黄霸、廷尉于定国、大司农朱邑、京兆尹张敞、右扶风尹翁归及儒者夏侯胜等,皆以善终,著名宣帝之世,然不得列于名臣之图,以此知其选矣。 〔一〕 张晏曰:「武帝获麒麟时作此阁,图画其象于阁,遂以为名。」师古曰:「汉宫阁疏名云萧何造。」 〔二〕 师古曰:「署,表也,题也。」 〔三〕 师古曰:「三人皆周宣王之臣,有文武之功,佐宣王中兴者也。言宣帝亦重兴汉室,而霍光等并为名臣,皆比于方叔之属。召读曰邵。」 赞曰:李将军恂恂如鄙人,口不能出辞,〔一〕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流涕,彼其中心诚信于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二〕此言虽小,可以喻大。然三代之将,道家所忌,自广至陵,遂亡其宗,哀哉!孔子称「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使于四方,不辱君命」,〔三〕苏武有之矣。 〔一〕 师古曰:「恂恂,诚谨貌也,音荀。」 〔二〕 师古曰:「蹊谓径道也。言桃李以其华实之故,非有所召呼,而人争归趣,来往不绝,其下自然成径,以喻人怀诚信之心,故能潜有所感也。蹊音奚。」 〔三〕 师古曰:「皆论语载孔子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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