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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汉书 第32页

东汉·班固 · 东汉
《汉书》为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记西汉一朝兴衰,创“志”以详典制,为后世正史范式。
◆ 全本 · 共 75 页 · 第 32 页

【汉书卷四十一‧樊郦滕灌傅靳周传第十一】

樊哙,沛人也,以屠狗为事。〔一〕后与高祖俱隐于芒砀山泽间。 〔一〕 师古曰:「时人食狗亦与羊豕同,故哙专屠以卖。」 陈胜初起,萧何、曹参使哙求迎高祖,立为沛公。〔一〕哙以舍人从攻胡陵、方与,〔二〕还守丰,击泗水监丰下,破之。〔三〕复东定沛,破泗水守薛西。〔四〕与司马{尸二}战砀东,〔五〕却敌,斩首十五级,赐爵国大夫。〔六〕常从,沛公击章邯军濮阳,攻城先登,斩首二十三级,赐爵列大夫。〔七〕从攻(阳城)〔城阳〕,先登。下户牖,〔八〕破李由军,斩首十六级,赐上闻爵。〔九〕后攻圉都尉、东郡守尉于成武,〔一0〕却敌,斩首十四级,捕虏十六人〔一一〕,赐爵五大夫。从攻秦军,出亳南。〔一二〕河间守军于杠里,破之。〔一三〕击破赵贲军开封北,〔一四〕以却敌先登,斩候一人,首六十八级,捕虏二十六人,〔一五〕赐爵卿。从攻破扬熊于曲遇。〔一六〕攻宛陵,先登,斩首八级,捕虏四十四人,赐爵封号贤成君。〔一七〕从攻长社、轘辕,绝河津,东攻秦军尸乡,南攻秦军于犨。破南阳守𬺈于阳城。东攻宛城,先登。西至郦,〔一八〕以却敌,斩首十四级,捕虏四十(四)人,赐重封。〔一九〕攻武关,至霸上,斩都尉一人,首十级,捕虏百四十六人,降卒二千九百人。 〔一〕 师古曰:「高祖时亡在外,故求而迎之。」 〔二〕 师古曰:「皆县名。方音房。与音豫。」 〔三〕 师古曰:「泗水,郡名。监谓御史监郡者也,破之于丰县下。」 〔四〕 师古曰:「破郡守于薛县之西。」 〔五〕 师古曰:「秦将章邯之司马也。{尸二}读与夷同。」 〔六〕 文颖曰:「即官大夫也,爵第六级。」 〔七〕 文颖曰:「即公大夫也,爵第七级。」 〔八〕 师古曰:「阳武县之乡。」 〔九〕 张晏曰:「得径上闻也。」如淳曰:「吕氏春秋曰『魏文侯东胜齐于长城,天子赏文侯以上闻』。」晋灼曰「名通于天子也。」 〔一0〕师古曰:「圉即陈留圉县。」 〔一一〕师古曰:「生获曰虏。」 〔一二〕郑氏曰:「亳,成汤封邑,今河南偃师汤亭是。」 〔一三〕师古曰:「杠音江。」 〔一四〕师古曰:「贲音奔。」 〔一五〕师古曰:「既斩候一人,又更斩它首六十八。」 〔一六〕师古曰:「曲音丘羽反。遇音颙。」 〔一七〕张晏曰:「食禄比封君而无邑也。」臣瓒曰:「秦制,列侯乃有封爵。」师古曰:「瓒说非也。楚汉之际,权设宠荣,假其位号,或得邑地,或空受爵,此例多矣。约以秦制,于义不通。」 〔一八〕师古曰:「南阳之县也,音直益反。」 〔一九〕张晏曰:「益禄也。」如淳曰:「正爵名也。」臣瓒曰:「增封也。」师古曰:「诸家之说皆非也。重封者,加二号耳。」 项羽在戏下,欲攻沛公。沛公从百余骑因项伯面见项羽,谢无有闭关事。项羽既飨军土,中酒,〔一〕亚父谋欲杀沛公,令项庄拔剑舞坐中,欲击沛公,项伯常屏蔽之。时独沛公与张良得入坐,樊哙居营外,闻事急,乃持盾入。初入营,营卫止哙,〔二〕哙直撞入,立帐下。〔三〕项羽目之,问为谁。张良曰:「沛公参乘樊哙也。」项羽曰:「壮士。」赐之卮酒彘肩。哙既饮酒,拔剑切肉食之。项羽曰:「能复饮乎?」哙曰:「臣死且不辞,岂特卮酒乎!且沛公先入定咸阳,暴师霸上,以待大王。〔四〕大王今日至,听小人之言,与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项羽默然。沛公如厕,麾哙去。既出,沛公留车骑,〔五〕独骑马,哙等四人步从,从山下走归霸上军,而使张良谢项羽。羽亦因遂已,〔六〕无诛沛公之心。是日微樊哙奔入营谯让项羽,沛公几殆。〔七〕 〔一〕 张晏曰:「酒酣也。」师古曰:「饮酒之中也。不醉不醒,故谓之中。中音竹仲反。」 〔二〕 师古曰:「营卫,谓营垒之守卫者。」 〔三〕 师古曰:「谓以盾撞击人。撞音丈江反。」 〔四〕 师古曰:「时项羽未为王,故高纪云『以待将军』。此言大王,史追书耳。」 〔五〕 师古曰:「沛公所乘之车及从者之骑。」 〔六〕 师古曰:「已,止也。」 〔七〕 师古曰:「微,无也。谯,责也。殆,危也。谯音才笑反。几音巨依反。」 后数日,项羽入屠咸阳,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哙爵为列侯,号临武侯。迁为郎中,从入汉中。 还定三秦,别击西丞白水北,〔一〕(拥)〔雍〕轻车骑雍南,破之。从攻雍、斄城,先登。〔二〕击章平军好畤,攻城,先登陷阵,斩县令丞各一人,首十一级,虏二十人,迁为郎中骑将。从击秦车骑壤东,〔三〕却敌,迁为将军。攻赵贲,下郿、槐里、柳中、咸阳;〔四〕灌废丘,最。〔五〕至栎阳,赐食邑杜之樊乡。〔六〕从攻项籍,屠煮枣,〔七〕击破王武、程处军于外黄。攻邹、鲁、瑕丘、薛。项羽败汉王于彭城,尽复取鲁、梁地。哙还至荥阳,益食平阴二千户,以将军守广武一岁。〔八〕项羽引东,从高祖击项籍,下阳夏,〔九〕虏楚周将军卒四千人。〔一0〕围项籍陈,大破之。〔一一〕屠胡陵。 〔一〕 服虔曰:「西丞,县名也。」晋灼曰:「白水,今广平魏县也。地理志无西丞,似秦将名也。」师古曰:「二说并非也。西谓陇西郡西县也。白水,水名,经西县东南流而过。言击西县之丞于白水之北。」 〔二〕 师古曰:「斄读与邰同,县名,即后稷所封,今武功故城是,音胎。」 〔三〕 师古曰:「地名也。」 〔四〕 师古曰:「柳中即细柳地也,在长安西。」 〔五〕 李奇曰:「以水灌废丘也。」张晏曰:「最,功第一也。」晋灼曰:「京辅治华阴灌北也。」师古曰:「高纪言『引水灌废丘』,李说是也。或者云汉王自彭城败还始灌废丘,此时未也。此说非矣。彭城还,更灌废丘,始平定之,无废丘。此时已当灌矣。」 〔六〕 师古曰:「杜县之乡也,今曰樊川。」 〔七〕 晋灼曰:「地理志无也。清河有煮枣城,功臣表有煮枣侯。」师古曰:「既云攻项籍,屠煮枣,则其地当在大河之南,非清河之城明矣,但未详其处耳。」 〔八〕 师古曰:「即荥阳之广武。」 〔九〕 师古曰:「夏音工雅反。」 〔一0〕师古曰:「周殷。」 〔一一〕师古曰:「于陈县围之。」 项籍死,汉王即皇帝位,以哙有功,益食邑八百户。其秋,燕王臧荼反,哙从攻虏荼,定燕地。楚王韩信反,哙从至陈,取信,定楚。更赐爵列侯,与剖符,世世勿绝,食舞阳,号为舞阳侯,除前所食。以将军从攻反者韩王信于代。自霍人以往至云中,与绛侯等共定之,益食千五百户。因击陈狶与曼丘臣军,战襄国,破柏人,先登,降(之)定清河、常山凡二十七县,残东垣,〔一〕迁为左丞相。破得綦母(印)〔卬〕、尹潘军于无终、广昌。〔二〕破豨别将胡人王黄军代南,因击韩信军参合。军所将卒斩韩信,击豨胡骑横谷,斩将军赵既,虏代丞相冯梁、守孙奋、大将王黄、将军(大将)一人、太仆解福等十人。与诸将共定代乡邑七十三。后燕王卢绾反,哙以相国击绾,破其丞相抵蓟南,〔三〕定燕县十八,乡邑五十一。益食千三百户,定食舞阳五千四百户。从,斩首百七十六级,虏二百八十七人。别,破军七,下城五,定郡六,县五十二,得丞相一人,将军十三人,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十二人。 〔一〕 张晏曰:「残有所毁也。」臣瓒曰:「残谓多所杀伤也。」师古曰:「瓒说是。」 〔二〕 师古曰:「姓綦母,名(印)〔卬〕也。綦音其。」 〔三〕 师古曰:「抵,至也。一说,抵者,其丞相之名也,音丁礼反。」 哙以吕后弟吕须为妇,生子伉,〔一〕故其比诸将最亲。先黥布反时,高帝尝病,〔二〕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群臣。群臣绛、灌等莫敢入。十余日,哙乃排闼直入,〔三〕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四〕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绝乎?〔五〕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六〕高帝笑而起。 〔一〕 师古曰:「伉音抗,又音刚。」 〔二〕 师古曰:「黥布未反之前。」 〔三〕 师古曰:「闼,宫中小门也,一曰门屏也,音土曷反。」 〔四〕 师古曰:「惫,力极也,音蒲拜反。」 〔五〕 师古曰:「顾犹反也。」 〔六〕 师古曰:「谓始皇崩,赵高矫为诏命,杀扶苏而立胡亥。」 其后卢绾反,高帝使哙以相国击燕。是时高帝病甚,人有恶哙党于吕氏,〔一〕即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兵尽诛戚氏、赵王如意之属。高帝大怒,乃使陈平载绛侯代将,而即军中斩哙。〔二〕陈平畏吕后,执哙诣长安。至则高帝已崩,吕后释哙,〔三〕得复爵邑。 〔一〕 师古曰:「恶谓毁谮,言其罪恶也。」 〔二〕 师古曰:「即,就也。」 〔三〕 师古曰:「释,解也,解免其罪。」 孝惠六年,哙薨,谥曰武侯,子伉嗣。而伉母吕须亦为临光侯,(哙)高后时用事颛权,〔一〕大臣尽畏之。高后崩,大臣诛吕须等,因诛伉,舞阳侯中绝数月。孝文帝立,乃复封哙庶子市人为侯,复故邑。薨,谥曰荒侯。子佗广嗣。六岁,其舍人上书言:「荒侯巿人病不能为人,〔二〕令其夫人与其弟乱而生佗广,佗广实非荒侯子。」下吏,免。平帝元始二年,继绝世,封哙玄孙之子章为舞阳侯,邑千户。 〔一〕 师古曰:「颛与专同。」 〔二〕 师古曰:「言无人道也。」 郦商,高阳人也。〔一〕陈胜起,商聚少年得数千人。沛公略地六月余,商以所将四千人属沛公于岐。从攻长社,先登,赐爵封信成君。从攻缑氏,绝河津,破秦军雒阳东。从下宛、穰,定十七县。别将攻旬关,〔二〕西定汉中。〔三〕 〔一〕 师古曰:「郦音历。」 〔二〕 师古曰:「汉中旬水上之关也,今在洵阳县。」 〔三〕 师古曰:「先言攻旬关,定汉中,然后云沛公为汉王,是则沛公从武关、蓝田而来,商时别从西道平定汉中。」 沛公为汉王,赐商爵信成君,以将军为陇西都尉。别定北地郡,破章邯别将于乌氏、栒邑、泥阳,〔一〕赐食邑武城六千户。从击项籍军,与钟离眛战,受梁相国印,〔二〕益食四千户。从击项羽二岁,攻胡陵。 〔一〕 师古曰:「乌氏,安定县也。栒邑今在豳州。泥阳,北地县。氏音支。栒音荀。」 〔二〕 师古曰:「汉以梁相国印授之。」 汉王即帝位,燕王臧荼反,商以将军从击荼,战龙脱,〔一〕先登陷阵,破荼军易下,〔二〕却敌,迁为右丞相,赐爵列侯,与剖符,世世勿绝,食邑涿郡五千户。别定上谷,因攻代,受赵相国印〔三〕。与绛侯等定代郡、鴈门,得代丞相程纵、守相郭同、〔四〕将军以下至六百石十九人。还,以将军将太上皇卫一岁。十月,以右丞相击陈豨,残东垣。又从击黥布,攻其前垣,〔五〕陷两陈,得以破布军,更封为曲周侯,食邑五千一百户,除前所食。凡别破军三,降定郡六,县七十三,得丞相、守相、大将(军)各一人,小将(军)二人,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十九人。 〔一〕 孟康曰:「地名也。」 〔二〕 师古曰:「今易县。」 〔三〕 师古曰:「初受梁相国印,今又受赵相国印。」 〔四〕 师古曰:「守相,谓为相而居守者。」 〔五〕 李奇曰:「前锋坚蔽若垣墙也。或曰,军前以大(军)〔车〕自障若垣也。」师古曰:「二说皆非也。谓攻其壁垒之前垣。」 商事孝惠帝、吕后。吕后崩,商疾不治事。〔一〕其子寄,子况,与吕禄善。及高后崩,大臣欲诛诸吕,吕禄为将军,军于北军,太尉勃不得入北军,于是乃使人劫商,令其子寄绐吕禄。吕禄信之,与出游,而太尉勃乃得入据北军,遂以诛诸吕。商是岁薨,谥曰景侯。子寄嗣。天下称郦况卖友。 〔一〕 文颖曰:「商有疾病,不能治官事。」 孝景时,吴、楚、齐、赵反,上以寄为将军,围赵城,七月不能下。栾布自平齐来,乃灭赵。孝景中二年,寄欲取平原君(姊)为夫人,〔一〕景帝怒,下寄吏,免。上乃封商它子坚为缪侯,〔二〕奉商后。传至玄孙终根,武帝时为太常,坐巫蛊诛,国除。元始中,赐高祖时功臣自郦商以下子孙爵(乎)〔皆〕关内侯,食邑凡百余人。 〔一〕 苏林曰:「景帝王皇后母臧儿也。」 〔二〕 师古曰:「缪,所封邑名。」 夏侯婴,沛人也。为沛厩司御,每送使客,还过泗上亭,与高祖语,未尝不移日也。婴已而试补县吏,与高祖相爱。高祖戏而伤婴,人有告高祖。高祖时为亭长,重坐伤人,〔一〕告故不伤婴,〔二〕婴证之。移狱覆,婴坐高祖系岁余,掠笞数百,终脱高祖。 〔一〕 如淳曰:「为吏伤人,其罪重。」 〔二〕 苏林曰:「自告情故,不伤婴也。」 高祖之初与徒属欲攻沛也,〔一〕婴时以县令史为高祖使。上降沛一日,〔二〕高祖为沛公,赐爵七大夫,以婴为太仆,常奉车〔三〕。从攻胡陵,婴与萧何降泗水监平,〔四〕平以胡陵降,赐婴爵五大夫。从击秦军砀东,攻济阳,下户牖,破李由军雍丘,以兵车趣攻战疾,破之,〔五〕赐爵执帛。从击章邯军东阿、濮阳下,以兵车趣攻战疾,破之,赐爵执圭。从击赵贲军开封,杨熊军曲遇。婴从捕虏六十八人,降卒八百五十人,得印一匮。〔六〕又击秦军雒阳东,以兵车趣攻战疾,赐爵封,转为滕令。〔七〕因奉车〔八〕从攻定南阳,战于蓝田、芷阳,〔九〕至霸上。沛公为汉王,赐婴爵列侯,号昭平侯,复为太仆,从入蜀汉。 〔一〕 师古曰:「谓始亡在外,未被樊哙召时。」 〔二〕 师古曰:「谓父老开城门迎高祖时也。」 〔三〕 师古曰:「为沛公御车。」 〔四〕 张晏曰:「胡陵,平所止县,何尝给之,故与降。」 〔五〕 师古曰:「趣读曰促,谓急速也。次下亦同。」 〔六〕 师古曰:「时自相署置官之印。」 〔七〕 邓展曰:「今沛郡公丘县。」 〔八〕 师古曰:「因此又每奉车从攻战,以至霸上。」 〔九〕 师古曰:「芷阳后为霸陵县。」 还定三秦,从击项籍。至彭城,项羽大破汉军。汉王不利,驰去。见孝惠、鲁元,载之。汉王急,马罢,虏在后,〔一〕常蹳两儿弃之,〔二〕婴常收载行,面雍树驰。〔三〕汉王怒,欲斩婴者十余,卒得脱,而致孝惠、鲁元于丰。 〔一〕 师古曰:「罢读曰疲。」 〔二〕 服虔曰:「蹳音拨。」晋灼曰:「音足跋物之跋。」师古曰:「服音是。」 〔三〕 服虔曰:「高祖欲斩之,故婴围树走,面向树也。」应劭曰:「古者立乘,婴恐小儿堕坠,各置一面拥持之。树,立也。」苏林曰:「南方人谓抱小儿为雍树。面者,以面首向临之也。」师古曰:「面,偝也。雍,抱持之。言取两儿,令面背己,而抱持之以驰,故云面雍树驰。服言围树而走,义尤疏越,雍读曰拥。」 汉王既至荥阳,收散兵,复振,赐婴食邑沂阳。〔一〕击项籍下邑,追至陈,卒定楚。至鲁,益食兹氏。〔二〕 〔一〕 师古曰:「沂音鱼依反。」 〔二〕 师古曰:「兹氏,县名,地理志属太原。」 汉王即帝位,燕王臧荼反,婴从击荼。明年,从至陈,取楚王信。更食汝阴,剖符,世世勿绝。从击代,至武泉、云中,益食千户。因从击韩信军胡骑晋阳旁,大破之。追北至平城,为胡所围,七日不得通。高帝使使厚遗阏氏,冒顿乃开其围一角。高帝出欲驰,婴固徐行,弩皆持满外乡,〔一〕卒以得脱。〔二〕益食婴细阳千户。〔三〕从击胡骑句注北,大破之。击胡骑平城南,三陷陈,功为多,(阏)〔赐〕所夺邑五百户。〔四〕从击陈豨、黥布军,陷陈却敌,益千户,定食汝阴六千九百户,除前所食。 〔一〕 师古曰:「故示闲暇,所以固士卒心,而令敌不测也。乡读曰向。」 〔二〕 师古曰:「卒,终也。」 〔三〕 师古曰:「益其邑使食之。」 〔四〕 孟康曰:「时有罪过夺邑者,以赐之。」 婴自上初起沛,常为太仆从,竟高祖崩。以太仆事惠帝。惠帝及高后德婴之脱孝惠、鲁元于下邑间也,乃赐婴北第第一,〔一〕曰「近我」,以尊异之。惠帝崩,以太仆事高后。高后崩,代王之来,婴以太仆与东牟侯入清宫,废少帝,以天子法驾迎代王代邸,与大臣共立文帝,复为太仆。八岁薨,谥曰文侯。传至曾孙颇,〔二〕尚平阳公主,坐与父御婢奸,自杀,国除。 〔一〕 师古曰:「北第者,近北阙之第,婴最第一也。故张衡西京赋云『北阙甲第,当道直启』。」 〔二〕 师古曰:「颇音普河反。」 初婴为滕令奉车,故号滕公。及曾孙颇尚主,主随外家姓,号孙公主,故滕公子孙更为孙氏。 灌婴,睢阳贩缯者也。〔一〕高祖为沛公,略地至雍丘,章邯杀项梁,而沛公还军于砀,婴以中涓从,击破东郡尉于成武及秦军于杠里,疾斗,赐爵七大夫。又从攻秦军亳南、开封、曲遇,战疾力〔二〕,赐爵执帛,号宣陵君。从攻阳武以西至雒阳,破秦军尸北。北绝河津,南破南阳守𬺈阳城东,遂定南阳郡。西入武关,战于蓝田,疾力,至霸上,赐爵执圭,号昌文君。 〔一〕 师古曰:「缯者,帛之总名。」 〔二〕 孟康曰:「攻战速疾也。」师古曰:「疾,急速也。力,强力也。」 沛公为汉王,拜婴为郎中,从入汉中,十月,拜为中谒者。从还定三秦,下栎阳,降塞王。还围章邯废丘,未拔。从东出临晋关,击降殷王,定其地。击项羽将龙且、魏相项佗军定陶南,疾战,破之。赐婴爵列侯,号昌文侯,食杜平乡。〔一〕 〔一〕 师古曰:「杜县之平乡。」 复以中谒者从降下砀,以北至彭城。项羽击破汉王,汉王遁而西,婴从还,军于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一〕从击破之。攻下外黄,西收军于荥阳。楚骑来众,汉王乃择军中可为骑将者,皆推故秦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二〕习骑兵,今为校尉,可为骑将。汉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军不信臣,臣愿得大王左右善骑者傅之。」〔三〕婴虽少,然数力战,乃拜婴为中大夫,令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将郎中骑兵击楚骑于荥阳东,大破之。受诏别击楚军后,绝其饟道,〔四〕起阳武至襄邑。击项羽之将项冠于鲁下,破之,所将卒斩右司马、骑将各一人。〔五〕击破柘公王武军燕西,〔六〕所将卒斩楼烦将五人,〔七〕连尹一人。〔八〕击王武别将桓婴白马下,破之,所将卒斩都尉一人。以骑度河南,送汉王到雒阳,从北迎相国韩信军于邯郸。还至敖仓,婴迁为御史大夫。 〔一〕 张晏曰:「故秦将,降为公,今反。」 〔二〕 师古曰:「重泉,县名也,地理志属左冯翊。」 〔三〕 如淳曰:「傅音附,犹言随从者。」 〔四〕 师古曰:「饟,古饷字。」 〔五〕 张晏曰:「主右方之马,左亦如之。」晋灼曰:「下所谓左右千人之骑。」 〔六〕 师古曰:「柘,县名。公者,柘之令也。王武,其人姓名也。燕亦县名,古南燕国也。音一千反。」 〔七〕 李奇曰:「楼烦,县名,其人善骑射,故名射士为楼烦,取其称也。」师古曰:「解在项羽传。」 〔八〕 苏林曰:「楚官也。」 三年,以列侯食邑杜平乡。受诏将郎中骑兵东属相国韩信,击破齐军于历下,所将卒虏(单)〔车〕骑将(军)华毋伤〔一〕及将吏四十六人。降下临淄,得相田光。追齐相田横至嬴、博,〔二〕击破其骑,所将卒斩骑将一人,生得骑将四人。攻下嬴、博,破齐将军田吸于千乘,斩之。东从韩信攻龙且、留公于假密,〔三〕卒斩龙且,〔四〕生得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身生得亚将周兰〔五〕。 〔一〕 师古曰:「华音下化反。」 〔二〕 师古曰:「二县名。」 〔三〕 师古曰:「留,县名,公,留令也。攻龙且及留令于假密。」 〔四〕 师古曰:「婴所将之卒也。其下亦同。」 〔五〕 师古曰:「亚,次也。」 齐地已定,韩信自立为齐王,使婴别将击楚将公杲于鲁北,破之。转南,破薛郡长,〔一〕身虏骑将(入)〔一人〕。攻(博)〔傅〕阳,前至下相以东南僮、取虑、徐。〔二〕度淮,尽降其城邑,至广陵。〔三〕项羽使项声、薛公、郯公复定淮北,婴度淮击破项声、郯公下邳,斩薛公,下下邳、寿春。击破楚骑平阳,〔四〕遂降彭城。虏柱国项佗,〔五〕降留、薛、沛、酂、萧、相。〔六〕攻苦、谯,〔七〕复得亚将。与汉王会颐乡。从击项籍军陈下,破之。所将卒斩楼烦将二人,虏将八人。赐益食邑二千五百户。 〔一〕 师古曰:「长,亦如郡守也,时每郡置长。」 〔二〕 师古曰:「僮及取虑及徐,三县名也。取音趋,又音秋,虑音庐。」 〔三〕 苏林曰:「别将兵屯广陵也。」师古曰:「此说非也。谓从下相以东南尽降城邑,乃至广陵皆平定。」 〔四〕 师古曰:「此平阳在东郡。」 〔五〕 师古曰:「佗音徒何反。」 〔六〕 师古曰:「凡六县也,酂音才何反。」 〔七〕 师古曰:「二县也。」 项籍败垓下去也,婴以御史大夫将车骑别追项籍至东城,破之。所将卒五人共斩项籍,皆赐爵列侯。降左右司马各一人,卒万二千人,尽得其军将吏。下东城、历阳。度江,破吴郡长吴下,〔一〕得吴守,遂定吴、豫章、会稽郡。还定淮北,凡五十二县。 〔一〕 如淳曰:「雄长之长也。」师古曰:「此说非也。吴郡长,当时为吴郡长,婴破之于吴下。」 汉王即帝位,赐益婴邑三千户。以车骑将军从击燕王荼。明年,从至陈,取楚王信。还,剖符,世世勿绝,食颍阴二千五百户。 从击(汉)〔韩〕王信于代,至马邑,别降楼烦以北六县,斩代左将,破胡骑将于武泉北。复从击信胡骑晋阳下,所将卒斩胡白题将一人。〔一〕又受诏并将燕、赵、齐、梁、楚车骑,击破胡骑于硰石。〔二〕至平城,为胡所困。 〔一〕 师古曰:「胡名也。」 〔二〕 师古曰:「硰音千坐反。」 从击陈豨,别攻豨丞相侯敞军曲逆下,破之,卒斩敞及特将五人。〔一〕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攻下东垣。 〔一〕 师古曰:「卒谓所将之卒也。特,独也,各(特)〔独〕为将。」 黥布反,以车骑将军先出,攻布别将于相,破之,斩亚将楼烦将三人。又进击破布上柱国及大司马军。又进破布别将肥铢。婴身生得左司马一人,所将卒斩其小将十人,追北至淮上。益食邑二千五百户。布已破,高帝归,定令婴食颍阴五千户,除前所食邑。凡从所得二千石二人,别破军十六,降城四十六,定国一,郡二,县五十二,得将军二人,柱国、相各一人,二千石十人。 婴自破布归,高帝崩,以列侯事惠帝及吕后。吕后崩,吕禄等欲为乱。齐哀王闻之,举兵西,吕禄等以婴为大将军往击之。婴至荥阳,乃与绛侯等谋,因屯兵荥阳,风齐王以诛吕氏事,〔一〕齐兵止不前。绛侯等既诛诸吕,齐王罢兵归。婴自荥阳还,与绛侯、陈平共立文帝。于是益封婴三千户,赐金千斤,为太尉。 〔一〕 师古曰:「风读曰讽。」 三岁,绛侯勃免相,婴为丞相,罢太尉官。是岁,匈奴大入北地,上令丞相婴将骑八万五千击匈奴。匈奴去,济北王反,诏罢婴兵。后岁余,以丞相薨,谥曰懿侯。传至孙(疆)〔彊〕,有罪,绝。武帝复封婴孙贤为临汝侯,奉婴后,后有罪,国除。 傅宽,以魏五大夫骑将从,为舍人,起横阳。从攻安阳、杠里,赵贲军于开封,及击杨熊曲遇、阳武,斩首十二级,赐爵卿。从至霸上。沛公为汉王,赐宽封号共德君。〔一〕从入汉中,为右骑将。定三秦,赐食邑雕阴。〔二〕从击项籍,待怀,〔三〕赐爵通德侯。从击项冠、周兰、龙且,所将卒斩骑将一人敖下,〔四〕益食邑。 〔一〕 师古曰:「共读曰恭。」 〔二〕 孟康曰:「县名,属上郡。」 〔三〕 服虔曰:「(侍)〔待〕高帝于怀。怀,县(召)〔名〕也。」师古曰:「地理志属河内,即今怀州。」 〔四〕 师古曰:「敖,地名。敖仓盖取此名也。左氏传曰『敖、鄗之间』。」 属淮阴,〔一〕击破齐历下军,击田解。属相国参,残博,〔二〕益食邑。因定齐地,剖符世世勿绝,封阳陵侯,二千六百户,除前所食。为齐右丞相,备齐。〔三〕五岁为齐相国。 〔一〕 张晏曰:「韩信也。信时为相国,云淮阴者,终言之也。」 〔二〕 师古曰:「参,曹参也。博,太山县也。」 〔三〕 张晏曰:「时田横未降,故设屯备。」 四月,击陈豨,属太尉勃,以相国代丞相哙击豨。一月,徙为代相国,将屯。〔一〕二岁,为丞相,将屯。孝惠五年薨,谥曰景侯。传至曾孙偃,谋反,诛,国除。 〔一〕 如淳曰:「既为相国,有警则将卒而屯守也。」师古曰:「此说非也。时代国常有屯兵以备边寇,宽为代相,兼将此屯兵也。」 靳歙,以中涓从,起宛朐。〔一〕攻济阳。破李由军。击秦军开封东,斩骑千人将一人,〔二〕首五十七级,捕虏七十三人,赐爵封临平君。又战蓝田北,斩车司马二人,〔三〕骑长一人,〔四〕首二十八级,捕虏五十七人。至霸上。沛公为汉王,赐歙爵建武侯,迁骑都尉。 〔一〕 师古曰:「歙音翕。宛音于元反。朐音其于反。」 〔二〕 如淳曰:「骑将率号为千人。汉仪注边郡置部都尉、千人、司马、候也。」 〔三〕 张晏曰:「主车也。」 〔四〕 张晏曰:「骑之长。」 从定三秦。别西击章平军于陇西,破之,定陇西六县,所将卒斩车司马、候各四人,骑长十二人。从东击楚,至彭城。汉军败还,保雍丘,击反者王武等。略梁地,别西击邢说军菑南,破之,〔一〕身得说都尉二人,司马、候十二人,降吏卒四千六百八十人。破楚军荥阳东。食邑四千二百户。 〔一〕 师古曰:「菑,县名也,后为考城。说读曰悦。」 别之河内,击赵贲军朝歌,破之,所将卒得骑将二人,车马二百五十匹。从攻安阳以东,至棘蒲,下十县。别攻破赵军,得其将司马二人,候四人,降吏卒二千四百人。从降下邯郸。别下平阳,身斩守相,所将卒斩兵守郡一人,〔一〕降邺。从攻朝歌、邯郸,又别击破赵(郡)〔军〕,降邯郸郡六县。还军敖仓,破项籍军成皋南,击绝楚饟道,起荥阳至襄邑。破项冠鲁下。略地东至鄫、郯、下邳,南至蕲、竹邑。击项悍济阳下。还击项籍军陈下,破之。别定江陵,降柱国、大司马以下八人,身得江陵王,致雒阳,〔二〕因定南郡。从至陈,取楚王信,剖符世世勿绝,定食四千六百户,为信武侯。 〔一〕 李奇曰:「或以为郡守也,字反耳。」晋灼曰:「将兵郡守也。」师古曰:「当言兵郡守一人也。」 〔二〕 师古曰:「江陵王谓共敖之子共尉也,得而送致于雒阳。」 以骑都尉〔从〕击代,攻韩信平城下,还军东垣。有功,迁为车骑将军,并将梁、赵、齐、燕、楚车骑,别击陈豨丞相敞,破之〔一〕,因降曲逆。从击黥布有功,益封,定食邑五千三百户。凡斩首九十级,虏百四十二人,别破军十四,降城五十九,定郡、国各一,县二十三,得王、柱国各一人,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三十九人。 〔一〕 师古曰:「侯敞。」 高后五年,薨,谥曰肃侯。子亭嗣,有罪,国除。 周緤,沛人也。〔一〕以舍人从高祖起沛。至霸上,西入蜀汉,还定三秦,常为参乘,赐食邑池阳。〔二〕从东击项羽荥阳,绝甬道,从出度平阴,遇韩信军襄国,战有利不利,终亡离上心。上以緤为信武侯,〔三〕食邑三千三百户。 〔一〕 师古曰:「緤音息列反。」 〔二〕 师古曰:「即冯翊池阳县。」 〔三〕 师古曰:「以其忠信,故加此号。」 上欲自击陈豨,緤泣曰:「始秦攻破天下,未曾自行,今上常自行,是亡人可使者乎?」上以为「爱我」,赐入殿门不趋。 十二年,更封緤为䣙城侯,〔一〕孝文五年薨,谥曰贞侯。子昌嗣,有罪,国除。景帝复封緤子应为郸侯,〔二〕薨,谥曰康侯。子仲居嗣,坐为太常有罪,国除。 〔一〕 服虔曰:「音菅蒯之蒯。」苏林曰:「音簿催反。」晋灼曰:「功臣表属长沙。」师古曰:「此字从崩,从邑,音蒯,非也。吕忱音陪,而楚汉春秋作凭城侯。陪、凭声相近,此其实也。又音普肯反。」 〔二〕 苏林曰:「音多,属沛国。」 赞曰:仲尼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一〕」言士不系于世类也。语曰「虽有兹基,不如逢时」,〔二〕信矣!樊哙、夏侯婴、灌婴之徒,方其鼓刀仆御贩缯之时,〔三〕岂自知附骥之尾,〔四〕(勤)〔勒〕功帝籍,庆流子孙哉?当孝文时,天下以郦寄为卖友。夫卖友者,谓见利而忘义也。若寄父为功臣而又执劫,〔五〕虽摧吕禄,以安社稷,谊存君亲,可也。 〔一〕 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为弟子仲弓发此言也。犁,杂色;骍,赤色也。舍,置也。言牛色纯而角美,堪为牺牲,虽以其母犁色而不欲用,山川宁肯置之?喻父虽不材,不害子之美。」 〔二〕 张晏曰:「兹基,鉏也。言虽有田具,值时乃获。」 〔三〕 师古曰:「鼓刀谓屠狗。」 〔四〕 师古曰:「盖以蚊{亡虫}为喻,言托骥之尾,则涉千里。」 〔五〕 师古曰:「周勃等劫其父而令寄行说。」

【汉书卷四十二‧张周赵任申屠传第十二】

张苍,阳武人也,好书律历。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一〕有罪,亡归。及沛公略地过阳武,苍以客从攻南阳。苍当斩,解衣伏质,〔二〕身长大,肥白如瓠,时王陵见而怪其美士,乃言沛公,赦勿斩。遂西入武关,至咸阳。 〔一〕 如淳曰:「方,板也,谓事在板上者也。秦置柱下史,苍为御史,主其事。或曰主四方文书也。」师古曰:「下云苍自秦时为柱下御史,明习天下图书计籍,则主四方文书是也。柱下,居殿柱之下,若今侍立御史矣。」 〔二〕 师古曰:「质,鍖也。」 沛公立为汉王,入汉中,还定三秦。陈余击走常山王张耳,耳归汉,汉以苍为常山守。从韩信击赵,苍得陈余。赵地已平,汉王以苍为代相,备边寇。已而徙为赵相,相赵王耳。耳卒,相其子敖。复徙相代。燕王臧荼反,苍以代相从攻荼有功,(六年)封为北平侯,食邑千二百户。 迁为计相,〔一〕一月,更以列侯为主计四岁。〔二〕是时萧何为相国,而苍乃自秦时为柱下御史,明习天下图书计籍,又善用算律历,故令苍以列侯居相府,领主郡国上计者。黥布反,汉立皇子长为淮南王,而苍相之。十四年,迁为御史大夫。 〔一〕 文颖曰:「以能计,故号曰计相。」师古曰:「专主计籍,故号计相。」 〔二〕 张晏曰:「以列侯典校郡国簿书。」如淳曰:「以其所主,因以为官号,与计相同。时所卒立,非久施也。」师古曰:「去计相之名,更号主计。」 周昌者,沛人也。其从兄苛,〔一〕秦时皆为泗水卒史。及高祖(沛起)〔起沛〕,击破泗水守监,于是苛、昌(自)〔以〕卒史从沛公,沛公以昌为职志,〔二〕苛为客。〔三〕从入关破秦。沛公立为汉王,以苛为御史大夫,昌为中尉。 〔一〕 师古曰:「苛音何。」 〔二〕 应劭曰:「掌主职也。」郑氏曰:「主旗志也。」师古曰:「志与帜同,音式异反。」 〔三〕 张晏曰:「为帐下宾客,不掌官也。」 汉三年,楚围汉王荥阳急,汉王出去,而使苛守荥阳城。楚破荥阳城,欲令苛将,苛骂曰:「若趣降汉王!不然,今为(虑)〔虏〕矣!」〔一〕项羽怒,亨苛。汉王于是拜昌为御史大夫。常从击破项籍。六年,与萧、曹等俱封,为汾阴侯。苛子成以父死事,封为高景侯。 〔一〕 师古曰:「若,汝也。趣读曰促。」 昌为人强力,敢直言,自萧、曹等皆卑下之。〔一〕昌尝燕入奏事,〔二〕高帝方拥戚姬,〔三〕昌还走。〔四〕高帝逐得,骑昌项,上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上笑之,然尤惮昌。及高帝欲废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为太子,大臣固争莫能得,上以留侯策止。而昌庭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五〕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心)〔期期〕知其(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六〕上欣然而笑,即罢。吕后侧耳于东箱听,〔七〕见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八〕 〔一〕 师古曰:「下音胡驾反。」 〔二〕 孟康曰:「以上宴时入奏事。」师古曰:「燕谓安闲之居也。」 〔三〕 师古曰:「拥,抱也。」 〔四〕 师古曰:「还谓却退也。」 〔五〕 师古曰:「吃,言之难也,音讫。」 〔六〕 师古曰:「以口吃,故每重言期期。」 〔七〕 师古曰:「正寝之东西室皆曰箱,言似箱箧之形。」 〔八〕 师古曰:「微,无也。几音巨依反。」 是岁,戚姬子如意为赵王,年十岁,高祖忧万岁之后不全也。赵尧为符玺御史,赵人方与公〔一〕谓御史大夫周昌曰:「君之史赵尧,年虽少,然奇士,君必异之,是且代君之位。」昌笑曰:「尧年少,刀笔吏耳,何至是乎!」居顷之,尧侍高祖,高祖独心不乐,悲歌,群臣不知上所以然。尧进请(间)〔问〕曰:「陛下所为不乐,非以赵王年少,而戚夫人与吕后有隙,备万岁之后而赵王不能自全乎?」高祖曰:「我私忧之,不知所出。」〔二〕尧曰:「陛下独为赵王置贵彊相,及吕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惮者乃可。」高祖曰:「然。吾念之欲如是,而群臣谁可者?」尧曰:「御史大夫昌,其人坚忍伉直,自吕后、太子及大臣皆素严惮之。独昌可。」高祖曰:「善。」于是召昌谓曰:「吾固欲烦公,〔三〕公彊为我相赵。」〔四〕昌泣曰:「臣初起从陛下,陛下独奈何中道而弃之于诸侯乎?」高祖曰:「吾极知其左迁,〔五〕然吾私忧赵,念非公无可者。公不得已强行!」〔六〕于是徙御史大夫昌为赵相。 〔一〕 孟康曰:「方与,县名。公,其号也。」师古曰:「音房豫。」 〔二〕 师古曰:「不知计所出。」 〔三〕 师古曰:「固,必也,言必欲劳烦公。」 〔四〕 师古曰:「彊音其两反。次下亦同。」 〔五〕 师古曰:「是时尊右而卑左,故谓贬秩位为左迁。佗皆类此。」 〔六〕 师古曰:「已,止也。」 既行久之,高祖持御史大夫印弄之,曰:「谁可以为御史大夫者?」孰视尧曰:「无以易尧。」〔一〕遂拜尧为御史大夫。尧亦前有军功食邑,及以御史大夫从击陈豨有功,封为江邑侯。 〔一〕 师古曰:「言尧可为之,余人不能胜也。易,代也。」 高祖崩,太后使使召赵王,其相昌令王称疾不行。使者三反,昌曰:「高帝属臣赵王,〔一〕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疾,不能奉诏。」太后怒,乃使使召赵相。相至,谒太后,太后骂昌曰:「尔不知我之怨戚氏乎?而不遣赵王!」昌既被征,高后使使召赵王。王果来,至长安月余,见鸩杀。昌谢病不朝见,三岁而薨,谥曰悼侯。传子至孙意,有罪,国除。景帝复封昌孙左车为安阳侯,有罪,国除。 〔一〕 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 初,赵尧既代周昌为御史大夫,高祖崩,事惠帝终世。高后元年,怨尧前定赵王如意之画,〔一〕乃抵尧罪,以广阿侯任敖为御史大夫。 〔一〕 师古曰:「画谓画策令周昌为相。」 任敖,沛人也,少为狱吏。高祖尝避吏,吏系吕后,遇之不谨。任敖素善高祖,怒,击伤主吕后吏。及高祖初起,敖以客从为御史,守丰二岁。高祖立为汉王,东击项羽,敖迁为上党守。陈豨反,敖坚守,封为广阿侯,食邑千八百户。高后时为御史大夫,三岁免。孝文元年薨,谥曰懿侯。传子至曾孙越人,坐为太常庙酒酸不敬,国除。 初任敖免,平阳侯曹窋代敖为御史大夫。〔一〕高后崩,与大臣共诛诸吕。后坐事免,以淮南相张苍为御史大夫。苍与绛侯等尊立孝文皇帝,四年,代灌婴为丞相。 〔一〕 师古曰:「窋音竹律反。」 汉兴二十余年,天下初定,公卿皆军吏。苍为计相时,绪正律历。〔一〕以高祖十月始至霸上,故因秦时本十月为岁首,不革。〔二〕推五德之运,以为汉当水德之时,上黑如故。吹律调乐,入之音声,及以比定律令。〔三〕若百工,天下作程品。〔四〕至于为丞相,卒就之。〔五〕故汉家言律历者本张苍。苍(尤)〔凡〕好书,无所不观,无所不通,而尤邃律历。〔六〕 〔一〕 文颖曰:「绪,寻也,谓本其统绪而正之。」 〔二〕 师古曰:「革,改也。」 〔三〕 如淳曰:「比音比次之比。谓五音清浊,各有所比,不相错入,以定十二律之法令于乐官,使长行之。或曰,比谓比方之比,音必履反。」臣瓒曰:「谓以比故取类,以定法律与条令也。」师古曰:「依如氏之说,比音频二反。」 〔四〕 如淳曰:「若,顺也。百工为器物皆有尺寸斤两斛斗轻重之宜,使得其法,此之谓顺。」晋灼曰:「若,豫及之辞。」师古曰:「言吹律调音以定法令,及百工程品,皆取则也。若,晋说是。」 〔五〕 师古曰:「卒,终也。就,成也。」 〔六〕 师古曰:「邃,深也,音先遂反。」 苍德安国侯王陵,〔一〕及贵,父事陵。陵死后,苍为丞相,洗沐,常先朝陵夫人上食,然后敢归家。 〔一〕 师古曰:「以救其死刑故也。」 苍为丞相十余年,鲁人公孙臣上书,陈终始五德传,〔一〕言汉土德时,其符黄龙见,当改正朔,易服色。事下苍,苍以为非是,罢之。其后黄龙见成纪,于是文帝召公孙臣以为博士,草立土德时历制度,〔二〕更元年。苍由此自绌,谢病称老。苍任人为中候,〔三〕大为奸利,上以为让,〔四〕苍遂病免。孝景五年薨,谥曰文侯。传子至孙类,有罪,国除。 〔一〕 师古曰:「传谓传次也,音直恋反。」 〔二〕 张晏曰:「以秦水德,汉土胜之。」晋灼曰:「草,创始也。」 〔三〕 张晏曰:「所选举保任也。按中候,官名。」师古曰:「苍有所保举,而其人为中候之官。」 〔四〕 师古曰:「用此事责苍。」 初苍父长不满五尺,苍长八尺余,苍子复长八尺,及孙类长六尺余。苍免相后,口中无齿,食乳,女子为乳母。〔一〕妻妾以百数,尝孕者不复幸。年百余岁乃卒。著书十八篇,言阴阳律历事。 〔一〕 师古曰:「言每就饮之。」 申屠嘉,梁人也。以材官蹶张〔一〕从高帝击项籍,迁为队率。〔二〕从击黥布,为都尉。孝惠时,为淮阳守。孝文元年,举故以二千石从高祖者,悉以为关内侯,食邑二十四人,而嘉食邑五百户。十六年,迁为御史大夫。张苍免相,文帝以皇后弟窦广国贤有行,欲相之,曰:「恐天下以吾私广国。」久念不可,而高帝时大臣余见无可者,〔三〕乃以御史大夫嘉为丞相,因故邑封为故安侯。 〔一〕 如淳曰:「材官之多力,能脚踏彊弩张之,故曰蹶张。律有蹶张士。」师古曰:「今之弩,以手张者曰擘张,以足蹋者曰蹶张。蹶音厥。擘音布麦反。」 〔二〕 师古曰:「一队之率也,音所类反。」 〔三〕 师古曰:「见谓见在之人。」 嘉为人廉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爱幸,赏赐累钜万。文帝常燕饮通家,其(见)宠如是。是时嘉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奏事毕,因言曰:「陛下幸爱群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一〕上曰:「君勿言,吾私之。」〔二〕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通诣丞相府,〔三〕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上。上曰:「汝弟往,〔四〕吾今使人召若。」〔五〕通至(诣)丞相府,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嘉坐自如,〔六〕弗为礼,责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史今行斩之!」〔七〕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上度丞相已困通〔八〕,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此吾弄臣,君释之。」邓通既至,为上泣曰:「丞相几杀臣。」〔九〕 〔一〕 师古曰:「肃,敬也。」 〔二〕 师古曰:「言欲私戒教之。」 〔三〕 师古曰:「檄,木书也,长二尺。」 〔四〕 师古曰:「弟,但也。」 〔五〕 师古曰:「若亦汝也。」 〔六〕 师古曰:「如其故。」 〔七〕 如淳曰:「嘉语其史曰:『今便行斩之。』」 〔八〕 师古曰:「度音徒各反。」 〔九〕 师古曰:「几音巨依反。」 嘉为丞相五岁,文帝崩,孝景即位。二年,晁错为内史,贵幸用事,诸法令多所请变更,议以适罚侵削诸侯。〔一〕而丞相嘉自绌,〔二〕所言不用,疾错。错为内史,门东出,不便,更穿一门,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庙堧垣也。〔三〕嘉闻错穿宗庙垣,为奏请诛错。客有语错,错恐,夜入宫上谒,自归上。〔四〕至朝,嘉请诛内史错。上曰:「错所穿非真庙垣,乃外堧垣,故冗官居其中,〔五〕且又我使为之,错无罪。」罢朝,嘉谓长史曰:「吾悔不先斩错乃请之,〔六〕为错所卖。」至舍,因欧血而死。谥曰节侯。传子至孙臾,有罪,国除。 〔一〕 师古曰:「适读曰谪。」 〔二〕 师古曰:「绌,退也。」 〔三〕 服虔曰:「宫外垣余地也。」如淳曰:「堧音畏懦之懦。」师古曰:「堧音如椽反,解在食货志。」 〔四〕 师古曰:「归首于天子。」 〔五〕 师古曰:「冗谓散辈也,如今之散官,音如勇反。」 〔六〕 师古曰:「言先斩而后奏。」 自嘉死后,开封侯陶青、桃侯刘舍及武帝时柏至侯许昌、平棘侯薛泽、武彊侯庄青翟、商陵侯赵周,皆以列侯继踵,𪘏𪘏廉谨,〔一〕为丞相备员而已,无所能发明功名著于世者。 〔一〕 师古曰:「𪘏𪘏,持整之貌也。𪘏音初角反。」 赞曰:张苍文好律历,为汉名相,〔一〕而专遵用秦之颛顼历,何哉?〔二〕周昌,木强人也。〔三〕任敖以旧德用。〔四〕申屠嘉可谓刚毅守节,然无术学,殆与萧、曹、陈平异矣。〔五〕 〔一〕 师古曰:「文好律历,犹言名为好律历也。」 〔二〕 张晏曰:「不考经典,专用颛顼历,何哉?」师古曰:「何哉,何为其然哉?」 〔三〕 师古曰:「言其强(直)〔质〕如木石然。强音其两反。」 〔四〕 张晏曰:「谓伤辱吕后吏。」 〔五〕 师古曰:「殆,近也,言其识见不如萧、曹等也。」

【汉书卷四十三‧郦陆朱刘叔孙传第十三】

郦食其,陈留高阳人也。〔一〕好读书,家贫落魄,无衣食业。〔二〕为里监门,然吏县中贤豪不敢役,〔三〕皆谓之狂生。 〔一〕 师古曰:「食音异。其音基。」 〔二〕 郑氏曰:「魄音薄。」应劭曰:「志行衰恶之貌也。」师古曰:「落魄,失业无次也。郑音是。」 〔三〕 师古曰:「吏及贤者豪者皆不敢使役食其。」 及陈胜、项梁等起,诸将徇地过高阳者数十人,〔一〕食其闻其将皆握齱好荷礼〔二〕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食其乃自匿。后闻沛公略地陈留郊,沛公麾下骑士适食其里中子,〔三〕沛公时时问邑中贤豪。骑士归,食其见,谓曰:「吾闻沛公嫚易人,有大略,此真吾所愿从游,莫为我先。〔四〕若见沛公,〔五〕谓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余,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自谓我非狂。」骑士曰:「沛公不喜儒,〔六〕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溺其中。〔七〕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食其曰:「第言之。」〔八〕骑士从容言食其所戒者。〔九〕 〔一〕 师古曰:「徇亦略也,音辞峻反。」 〔二〕 应劭曰:「握齱,急促之貌。」师古曰:「荷与苛同。苛,细也。齱音初角反。」 〔三〕 服虔曰:「食其里中子适会作沛公骑士。」 〔四〕 师古曰:「先谓绍介也。」 〔五〕 师古曰:「若,汝也。」 〔六〕 师古曰:「喜,好也,音许吏反。」 〔七〕 师古曰:「溺读曰尿,音乃钓反。」 〔八〕 师古曰:「第,但也。」 〔九〕 师古曰:「从音千容反。」 沛公至高阳传舍,〔一〕使人召食其。食其至,入谒,沛公方踞床令两女子洗,〔二〕而见食其。食其入,即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欲率诸侯(攻)〔破〕秦乎?」沛公骂曰:「竖儒!〔三〕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攻秦,何谓助秦?」食其曰:「必欲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起衣,〔四〕延食其上坐,谢之。食其因言六国从衡时。〔五〕沛公喜,赐食其食,问曰:「计安出?」食其曰:「足下起瓦合之卒,〔六〕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径入彊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七〕今其城中又多积粟。臣知其令,〔八〕今请使,令下足下。〔九〕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内应。」于是遣食其往,沛公引〔兵〕随之,遂下陈留。号食其为广野君。 〔一〕 师古曰:「传舍者,人所止息,前人已去,后人复来,转相传也。一音张恋反,谓传置之舍也,其义两通。它皆类此。」 〔二〕 师古曰:「洗足也,音先典反。」 〔三〕 师古曰:「言其贱劣如僮竖。」 〔四〕 师古曰:「辍,止也。起衣,著衣也。」 〔五〕 师古曰:「从音子容反。衡,横也。」 〔六〕 师古曰:「瓦合,谓如破瓦之相合,虽曰聚合而不齐同。」 〔七〕 如淳曰:「四面往来通之,并数中央,凡五达也。」臣瓒曰:「四通五达,言无险阻也。」 〔八〕 师古曰:「素与其县令相知。」 〔九〕 师古曰:「下,降也。」 食其言弟商,使将数千人从沛公西南略地。食其(尝)〔常〕为说客,驰使诸侯。 汉三年秋,项羽击汉,拔荥阳,汉兵遁保巩。楚人闻韩信破赵,彭越数反梁地,则分兵救之。〔一〕韩信方东击齐,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雒以距楚。食其因曰:「臣闻之,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臧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卒分守成皋,〔二〕此乃天所以资汉。方今楚易取而汉反却,自夺便,〔三〕臣窃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摇荡,农夫释耒,红女下机,〔四〕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庾之粟,〔五〕塞成皋之险,杜太行之道,〔六〕距飞狐之口,〔七〕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制之势,〔八〕则天下知所归矣。方今燕、赵已定,唯齐未下。今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间将二十万之众军于历城,诸田宗彊,负海岱,阻河济,〔九〕南近楚,齐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岁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藩。」上曰:「善。」 〔一〕 师古曰:「(反)〔救〕赵及梁。」 〔二〕 师古曰:「适读曰谪。谪卒谓卒之有罪谪者,即所谓谪戍。」 〔三〕 师古曰:「不图进取,是为自夺便利也。却音丘略反。」 〔四〕 师古曰:「耒,手耕曲木也,音卢对反。红读曰工。」 〔五〕 师古曰:「敖庾即敖仓。」 〔六〕 师古曰:「太行,山名,在河内野王之北,上党之南。行音胡刚反。」 〔七〕 如淳曰:「上党壶关也。」臣瓒曰:「飞狐在代郡西南。」师古曰:「瓒说是。壶关无飞狐之名。」 〔八〕 师古曰:「以地形而制服。」 〔九〕 师古曰:「负,背也。岱,泰山也。」 乃从其画,复守敖仓,而使食其说齐王,曰:「王知天下之所归乎?」曰:「不知也。」曰:「知天下之所归,则齐国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归,即齐国未可保也。」齐王曰:「天下何归?」食其曰:「天下归汉。」齐王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汉王与项王戮力西面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项王背约不与,而王之汉中。项王迁杀义帝,汉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出关而责义帝之负处,收天下之兵,立诸侯之后。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则以分其士,与天下同其利,豪英贤材皆乐为之用。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汉之粟方船而下。〔一〕项王有背约之名,杀义帝之负;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所忘;〔二〕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用事;〔三〕为人刻印,玩而不能授;〔四〕攻城得赂,积财而不能赏。天下畔之,贤材怨之,而莫为之用。故天下之士归于汉王,可坐而策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援上党之兵;〔五〕下井陉,诛成安君;破北魏,〔六〕举三十二城:此黄帝之兵,非人之力,天之福也。今已据敖庾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阨,距飞狐之口,天下后服者先亡矣。王疾下汉王,齐国杜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汉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广以为然,乃听食其,罢历下兵守战备,与食其日纵酒。〔七〕 〔一〕 师古曰:「方,并也。」 〔二〕 师古曰:「言项羽吝爵赏而念旧恶。」 〔三〕 师古曰:「言唯任同姓之亲。」 〔四〕 孟康曰:「刻断无复廉锷也。」臣瓒曰:「项羽吝于爵赏,玩惜侯印,不能以封人。」师古曰:「韩信传作刓,此作玩,其义各通。孟说非也。」 〔五〕 师古曰:「援,引也,音爰。」 〔六〕 师古曰:「谓魏豹也。梁地既有魏名,故谓此为北。」 〔七〕 师古曰:「日日纵意而饮酒。」 韩信闻食其冯轼下齐七十余城,〔一〕乃夜度兵平原袭齐。齐王田广闻汉兵至,以为食其卖己,〔二〕乃亨食其,引兵走。 〔一〕 师古曰:「冯读曰凭。凭,据也。轼,车前横板隆起者也。云凭轼者,言但安坐乘车而游说,不用兵众。」 〔二〕 师古曰:「言其与韩信通谋。」 汉十二年,曲周侯郦商以丞相将兵击黥布,有功。高祖举功臣,思食其。食其子疥〔一〕数将兵,上以其父故,封疥为高梁侯。后更食武阳,卒,子遂嗣。三世,侯平有罪,国除。 〔一〕 师古曰:「疥音介。」 陆贾,楚人也。以客从高祖定天下,名有口辩,〔一〕居左右,常使诸侯。 〔一〕 师古曰:「时人皆谓其口辩。」 时中国初定,尉佗平南越,因王之。〔一〕高祖使贾赐佗印为南越王。贾至,尉佗魋结箕踞见贾。〔二〕贾因说佗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三〕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伉)〔抗〕衡为敌国,〔四〕祸且及身矣。夫秦失其正,诸侯豪桀并起,〔五〕唯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籍背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彊矣。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诸侯,遂诛项羽。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王南越,而不助天下诛暴逆,将相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苦,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六〕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七〕屈强于此。〔八〕汉诚闻之,掘烧君王先人(家)〔冢〕墓,夷种宗族,〔九〕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即越杀王降汉,如反复手耳。」〔一0〕 〔一〕 师古曰:「佗音徒河反。」 〔二〕 服虔曰:「魋音椎,今兵士椎头髻也。」师古曰:「结读曰髻。椎髻者。一撮之髻,其形如椎。箕踞,谓伸其两脚而坐。亦曰箕踞其形似箕。」 〔三〕 师古曰:「偝父母之国,无骨肉之恩,是反天性也。」 〔四〕 师古曰:「区区,小貌。」 〔五〕 师古曰:「正亦政也。」 〔六〕 师古曰:「郊迎,谓出郊而迎。」 〔七〕 师古曰:「集犹成也。」 〔八〕 师古曰:「屈音其勿反。屈强,谓不柔服也。」 〔九〕 师古曰:「夷,平也,谓平除其种族。」 〔一0〕师古曰:「言其易。」 于是佗乃蹶然起坐,〔一〕谢贾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贾曰:「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二〕贾曰:「王似贤也。」复问曰:「我孰与皇帝贤?」贾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彊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王之业,统天下,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居天下之膏腴,人众车舆,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未始有也。〔三〕今王众不过数万,皆蛮夷,崎岖山海间,〔四〕譬如汉一郡,王何乃比于汉!」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遽不若汉?」〔五〕乃大说贾〔六〕,留与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闻。」〔七〕赐贾橐中装直千金,〔八〕它送亦千金。〔九〕贾卒拜佗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高帝大说,〔一0〕拜贾为太中大夫。 〔一〕 师古曰:「蹶然,惊起之貌也,音厥。」 〔二〕 师古曰:「与,如也。」 〔三〕 师古曰:「言自开辟以来未尝有也。」 〔四〕 师古曰:「崎音丘宜反,岖音区。」 〔五〕 师古曰:「言有何迫促而不如汉也。遽音其庶反。」 〔六〕 师古曰:「说读曰悦,谓爱悦之。」 〔七〕 师古曰:「言素所不闻者,日闻之。」 〔八〕 张晏曰:「珠玉之宝也。装,裹也。」如淳曰:「明月珠之属也。」师古曰:「有底曰囊,无底曰橐。言其宝物质轻而价重,可入囊橐以赍行,故曰橐中装也。」 〔九〕 (师古)〔苏林〕曰:「非橐中物,故曰它送也。」师古曰:「它犹余也。」 〔一0〕师古曰:「说读曰悦。」 贾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事诗书!」贾曰:「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一〕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二〕乡使秦以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三〕高帝不怿,〔四〕有惭色,谓贾曰:「试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五〕及古成败之国。」贾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岁,称其书曰新语。〔六〕 〔一〕 师古曰:「夫差,吴王阖闾子也,好用兵,卒为越所灭。智伯,晋卿荀瑶也,贪而好胜,率韩、魏共攻赵襄子,襄子与韩、魏约,反而丧之。夫音扶。差音楚宜反。」 〔二〕 郑氏曰:「秦之先造父封于赵城,其后以为(信)〔姓〕。」张晏曰:「雍襄王为质于赵,还为太子,遂称赵氏。」师古曰:「据秦本纪,郑说是。」 〔三〕 师古曰:「乡读曰向。安,焉也。」 〔四〕 师古曰:「怿,和乐也。」 〔五〕 师古曰:「著,明也,谓作书明言(也)〔之〕。」 〔六〕 师古曰:「其书今见存。」 孝惠时,吕太后用事,欲王诸吕,畏大臣及有口者。〔一〕贾自度不能争之,〔二〕乃病免。以好畤田地善,往家焉。〔三〕有五男,乃出所使越橐中装,卖千金,分其子,子二百金,令为生产。贾常乘安车驷马,从歌鼓瑟侍者十人,宝剑直百金,谓其子曰:「与女约:过女,女给人马酒食极(饮)〔欲〕,十日而更。〔四〕所死家,得宝剑车骑侍从者。一岁中以往来过它客,率不过再过,〔五〕数击鲜,毋久溷女为也。」〔六〕 〔一〕 师古曰:「有口谓辩士。」 〔二〕 师古曰:「度音徒各反。」 〔三〕 师古曰:「好畤即今雍州好畤县。」 〔四〕 师古曰:「又改向一子处。」 〔五〕 师古曰:「非徒至诸子所,又往来经过它处为宾客,率计一岁之中,每子不过再过至也。上过音工禾反。」 〔六〕 服虔曰:「溷,辱也。吾常行,数击新美食,不久辱汝也。」师古曰:「鲜谓新杀之肉也。溷,乱也。言我至之时,汝宜数数击杀牲牢,与我鲜食,我不久住,乱累汝也。数音所角反。溷音下困反。」 吕太后时,王诸吕,诸吕擅权,欲劫少主,危刘氏。右丞相陈平患之,力不能争,恐祸及己。平(尝)〔常〕燕居深念。〔一〕贾往,不请,直入坐,〔二〕陈平方念,不见贾。〔三〕贾曰:「何念深也?」平曰:「生揣我何念?」〔四〕贾曰:「足下位为上相,食三万户侯,可谓极富贵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陈平曰:「然。为之奈何?」贾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则士豫附;〔五〕士豫附,天下虽有变,则权不分。权不分,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臣常欲谓太尉绛侯,〔六〕绛侯与我戏,易吾言。〔七〕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为陈平画吕氏数事。平用其计,乃以五百金为绛侯寿,厚具乐饮太尉,〔八〕太尉亦报如之。两人深相结,吕氏谋益坏。陈平乃以奴婢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遗贾为食饮费。贾以此游汉廷公卿间,〔九〕名声籍甚。〔一0〕及诛吕氏,立孝文,贾颇有力。 〔一〕 师古曰:「念,思也。以国家不安,故静居独虑,思其方策。」 〔二〕 师古曰:「言不因门人将命,而径入自坐。」 〔三〕 师古曰:「思虑之际,故不觉贾至。」 〔四〕 孟康曰:「揣,度也。」韦昭曰:「揣音初委反。」 〔五〕 师古曰:「豫,素也。」 〔六〕 师古曰:「谓者,与之言。」 〔七〕 师古曰:「言绛侯与我相戏狎,轻易其言耳。」 〔八〕 师古曰:「厚为(其)〔共〕具,而与太尉乐饮。」 〔九〕 师古曰:「廷谓朝廷。」 〔一0〕孟康曰:「言狼籍(之)〔甚〕盛。」 孝文即位,欲使人之南越,丞相平乃言贾为太中大夫,往使尉佗,去黄屋称制,〔一〕令比诸侯,皆如意指。语在南越传。陆生竟以寿终。 〔一〕 师古曰:「黄屋,谓车上之盖也。黄屋及称制,皆天子之仪,故令去之。」 朱建,楚人也。故尝为淮南王黥布相,有罪去,后复事布。布欲反时,问建,建谏止之。布不听,听梁父侯,遂反。〔一〕汉既诛布,闻建谏之,高祖赐建号平原君,家徙长安。 〔一〕 如淳曰:「遂者,布臣也。」臣瓒曰:「布用梁甫侯之计而遂反。」师古曰:「瓒说是也。」 为人辩有口,刻廉刚直,行不苟合,义不取容。辟阳侯行不正,得幸吕太后,〔一〕欲知建,〔二〕建不肯见。及建母死,贫未有以发丧,方假貣服具。〔三〕陆贾素与建善,乃见辟阳侯,贺曰:「平原君母死。」〔辟阳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乃贺我?」陆生曰:「前日君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义不知君,以其母故。〔四〕今其母死,君诚厚送丧,则彼为君死矣。」辟阳侯乃奉百金裞,〔五〕列侯贵人以辟阳侯故,往赙凡五百金。〔六〕 〔一〕 师古曰:「审食其。」 〔二〕 师古曰:「欲与相知。」 〔三〕 师古曰:「貣音土得反。」 〔四〕 张晏曰:「相知当同恤灾危,以母在,故义不知君也。」 〔五〕 师古曰:「赠终者之衣被曰裞。言以百金为衣被之具。裞音式芮反,其字从衣。」 〔六〕 师古曰:「布帛曰赙。」 久之,人或毁辟阳侯,惠帝大怒,下吏,欲诛之。太后惭,不可言。〔一〕大臣多害辟阳侯行,欲遂诛之。辟阳侯困急,使人欲见建。建辞曰:「狱急,不敢见君。」建乃求见孝惠幸臣闳籍孺,〔二〕说曰:「君所以得幸帝,天下莫不闻。〔三〕今辟阳侯幸太后而下吏,〔四〕道路皆言君谗,欲杀之。今日辟阳侯诛,旦日太后含怒,亦诛君。君何不肉袒为辟阳侯言帝?〔五〕帝听君出辟阳侯,太后大驩。两主俱幸君,君富贵益倍矣。」于是闳籍孺大恐,从其计,言帝,帝果出辟阳侯。辟阳侯之囚,欲见建,建不见,辟阳侯以为背之,大怒。及其成功出之,大惊。 〔一〕 师古曰:「不可自言之。」 〔二〕 师古曰:「佞幸传云高祖时则有籍孺,孝惠有闳孺,斯则二人皆名为孺,而姓各别。今此云闳籍孺,误剩籍字,后人所妄加耳。」 〔三〕 师古曰:「言不以材德进。」 〔四〕 师古曰:「下音胡嫁反。它皆类此。」 〔五〕 师古曰:「肉袒,谓脱其衣袖而见肉。肉袒者,自挫辱之甚,冀见哀怜。」 吕太后崩,大臣诛诸吕,辟阳侯与诸吕至深,〔一〕卒不诛。计划所以全者,皆陆生、平原君之力也。 〔一〕 如淳曰:「辟阳侯与诸吕相亲信,为罪宜诛者至深也。」师古曰:「直言辟阳侯与诸吕相知,情义至深重耳。如说非也。」 孝文时,淮南厉王杀辟阳侯,以党诸吕故。孝文闻其客朱建为其策,使吏捕欲治。闻吏至门,建欲自杀。诸子及吏皆曰:「事未可知,何自杀为?」建曰:「我死祸绝,不及乃身矣。」〔一〕遂自刭。文帝闻而惜之,曰:「吾无杀建意也。」乃召其子,拜为中大夫。使匈奴,单于无礼,骂单于,遂死匈奴中。 〔一〕 师古曰:「乃,汝也。」 娄敬,齐人也。汉五年,戍陇西,过雒阳,高帝在焉。敬脱挽辂,〔一〕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宜。」虞将军欲与鲜衣,敬曰:「臣衣帛,衣帛见,〔二〕衣褐,衣褐见,〔三〕不敢易衣。」虞将军入言上,上召见,赐食。 〔一〕 苏林曰:「辂音冻〈冫各〉之〈冫各〉。一木横遮车前,二人挽之,一人推之。」孟康曰:「辂音胡格反。」师古曰:「二音同声也。」 〔二〕 师古曰:「衣,著也。帛谓缯也。」 〔三〕 师古曰:「此褐谓织毛布之衣。」 已而问敬,敬说曰:「陛下都雒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邰,〔一〕积德絫善十余世。〔二〕公刘避桀居豳。大王以狄伐故,去豳,杖马箠去居岐,〔三〕国人争归之。及文王为西伯,断虞芮讼〔四〕,始受命,吕望、伯夷自海滨来归之。〔五〕武王伐纣,不期而会孟津上八百诸侯,遂灭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乃营成周都雒,以为此天下中,〔六〕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钧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务以德致人,不欲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及周之衰,分而为二,〔七〕天下莫朝周,周不能制。非德薄,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收卒三千人,以之径往,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籍战荥阳,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骸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不绝,伤夷者未起,〔八〕而欲比隆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矣。〔九〕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一0〕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一一〕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斗,不搤其亢,拊其背,未能全胜。〔一二〕今陛下入关而都,按秦之故,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 〔一〕 师古曰:「邰,邑名也,即今武功故城是其处,音吐材反。」 〔二〕 师古曰:「絫,古累字。」 〔三〕 师古曰:「箠,马策也。杖谓柱之也。云杖马箠者,以示无所携持也。箠音止繠反。」 〔四〕 文颖曰:「二国争田,见文王之德而自和也。」师古曰:「虞,今虞州是也。芮,今芮城县是也。」 〔五〕 师古曰:「滨,涯也,音宾,又音频。」 〔六〕 师古曰:「中音竹仲反。」 〔七〕 师古曰:「谓东周君、西周君。」 〔八〕 师古曰:「夷,创也,音痍。」 〔九〕 师古曰:「侔,等也。」 〔一0〕师古曰:「卒读曰猝。」 〔一一〕 师古曰:「府,聚也,万物所聚。」 〔一二〕 张晏曰:「亢,喉咙也。」师古曰:「搤与扼同,谓捉持之也。亢音冈,又音下郎反。」 高帝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则亡,不如都周。上疑未能决。及留侯明言入关便,即日驾西都关中。 于是上曰:「本言都秦地者娄敬,娄者刘也。」赐姓刘氏,拜为郎中,号曰奉春君。〔一〕 〔一〕 张晏曰:「春,岁之始,以其首劝都关中。」 汉七年,韩王信反,高帝自往击。至晋阳,闻信与匈欲击汉,上大怒,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一〕徒见其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易击。上使刘敬复往使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二〕今臣往,徒见羸胔老弱,〔三〕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以逾句注,三十余万众,〔四〕兵已业行。上怒,骂敬曰:「齐虏!以舌得官,乃今妄言沮吾军。」〔五〕械系敬广武。〔六〕遂往,至平城,匈奴果出奇兵围高帝白登,七日然后得解。高帝至广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已斩先使十辈言可击者矣。」乃封敬二千户,为关内侯,号建信侯。 〔一〕 师古曰:「匿,藏也。」 〔二〕 师古曰:「见,示也。」 〔三〕 师古曰:「胔音渍,谓(见)〔死〕者之肉也。一说胔读曰瘠。瘠,瘦也。」 〔四〕 师古曰:「句注,山名,在雁门。」 〔五〕 师古曰:「沮谓止坏也,音材汝反。」 〔六〕 师古曰:「械谓桎梏也。广武,县名,属雁门。」 高帝罢平城归,韩王信亡入胡。当是时,冒顿单于兵彊,控弦四十万骑,〔一〕数苦北边。上患之,问敬。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革,〔二〕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耳,然陛下恐不能为。」上曰:「诚可,何为不能!顾为奈何?」〔三〕敬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单于,〔四〕厚奉遗之,彼知汉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陛下以岁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五〕使辩士风谕以礼节。〔六〕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外孙为单于。岂曾闻(外)孙敢与大父亢礼哉?可毋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今)〔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也。」〔七〕高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泣曰:「妾唯以一太子、一女,〔八〕奈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长公主,而取家人子为公主,妻单于。〔九〕使敬往结和亲约。 〔一〕 师古曰:「控,引也,谓皆引弓也,音口弄反。」 〔二〕 师古曰:「罢读曰疲。」 〔三〕 师古曰:「顾,思念也。」 〔四〕 师古曰:「适读曰嫡,谓皇后所生。」 〔五〕 师古曰:「鲜,少也。问遗,谓饷馈之也。鲜音息善反。遗音弋季反。」 〔六〕 师古曰:「风读曰讽。」 〔七〕 师古曰:「近音其靳反。」 〔八〕 师古曰:「言唯以此自慰。」 〔九〕 师古曰:「于外庶人之家取女而名之为公主。」 敬从匈奴来,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楼烦王,〔一〕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夕可以至。〔二〕秦中新破,〔三〕少民,地肥饶,可益实。夫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与。〔四〕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人。北近胡寇,东有六国彊族,一日有变,陛下亦未得安枕而卧也。臣愿陛下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杰名家,且实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彊本弱末之术也。」上曰:「善。」乃使刘敬徙所言关中十余万口。〔五〕 〔一〕 张晏曰:「白羊,匈奴国名也。」 〔二〕 师古曰:「言匈奴欲来为寇者。」 〔三〕 师古曰:「秦中谓关中,故秦地也。新破,谓经兵革之后未殷实。」 〔四〕 师古曰:「皆二国之王族。」 〔五〕 师古曰:「今高陵、栎阳诸田,华阴、好畤诸景,及三辅诸屈、诸怀尚多,皆此时所徙。」 叔孙通,薛人也。〔一〕秦时以文学征,待诏博士。〔二〕数岁,陈胜起,二世召博士诸儒生问曰:「楚戍卒攻蕲入陈,于公何如?」博士诸生三十余人前曰:「人臣无将,将则反,罪死无赦。〔三〕愿陛下急发兵击之。」二世怒,作色。〔四〕通前曰:「诸生言皆非。夫天下为一家,毁郡县城,铄其兵,视天下弗复用。〔五〕且明主在上,法令具于下,吏人人奉职,四方辐辏,〔六〕安有反者!此特群盗鼠窃狗盗,〔七〕何足置齿牙间哉?郡守尉(令)〔今〕捕诛,何足忧?」二世喜,尽问诸生,诸生或言反,或言盗。于是二世令御史按诸生言反者下吏,非所宜言。诸生言盗者皆罢之。乃赐通帛二十疋,衣一袭,〔八〕拜为博士。通已出,反舍,〔九〕诸生曰:「生何言之谀也?」通曰:「公不知,我几不免虎口!」〔一0〕乃亡去之薛,薛已降楚矣。 〔一〕 晋灼曰:「楚汉春秋名何。」师古曰:「薛,县名,属鲁国。」 〔二〕 师古曰:「于博士中待诏。」 〔三〕 臣瓒曰:「将谓为逆乱也。」师古曰:「将有其意。」 〔四〕 师古曰:「不许其言陈胜为反。作色,谓变动其色。」 〔五〕 师古曰:「铄,销也。视读曰示。」 〔六〕 师古曰:「辏,聚也,言如车辐之聚于毂也。字或作凑,并音千豆反。」 〔七〕 师古曰:「如鼠之窃,如狗之盗。」 〔八〕 师古曰:「一袭,上下皆具也,今人呼为一副也。」 〔九〕 师古曰:「还其所居也。」 〔一0〕师古曰:「几音巨依反。」 及项梁之薛,通从之。败定陶,从怀王。怀王为义帝,徙长沙,通留事项王。汉二年,汉王从五诸侯入彭城,通降汉王。 通儒服,汉王憎之,乃变其服,服短衣,楚制。〔一〕汉王喜。 〔一〕 师古曰:「制谓裁衣之形制。」 通之降汉,从弟子百余人,然无所进,剸言诸故群盗壮士进之。〔一〕弟子皆曰:「事先生数年,幸得从降汉,今不进臣等,剸言大猾,何也?」通乃谓曰:「汉王方蒙矢石争天下,〔三〕诸生宁能斗乎?故先言斩将搴旗之士。〔四〕诸生且待我,我不忘矣。」汉王拜通为博士,号稷嗣君。〔五〕 〔一〕 师古曰:「剸与专同,又音之兖反。此则言专声之急上者耳。」 〔二〕 师古曰:「狡猾之人。」 〔三〕 师古曰:「蒙犹被也,冒也。」 〔四〕 师古曰:「搴,拔取,音骞。」 〔五〕 张晏曰:「后稷佐唐,欲令复如之。」 汉王已并天下,诸侯共尊为皇帝于定陶,通就其仪号。〔一〕高帝悉去秦仪法,为简易。群臣饮争功,醉或妄呼,〔二〕拔剑击柱,上患之。通知上益餍之,说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高帝曰:「得无难乎?」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故夏、殷、周礼所因损益可知者,谓不相复也。〔三〕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为之。」〔四〕 〔一〕 师古曰:「就,成也。」 〔二〕 师古曰:「呼音火故反。」 〔三〕 师古曰:「复,重也,因也,音扶目反。」 〔四〕 师古曰:「度音徒各反。」 于是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一〕鲁有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谀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百年积德而后可兴也。〔二〕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毋污我!」通笑曰:「若真鄙儒,不知时变。」〔三〕 〔一〕 师古曰:「通为使者,而征诸生。」 〔二〕 师古曰:「言(德行)〔行德〕教百年,然后可定礼乐也。」 〔三〕 师古曰:「若,汝也。鄙,言不通。」 遂与所征三十人西,〔一〕及上左右为学者〔二〕与其弟子百余人为绵蕞野外。〔三〕习之月余,通曰:「上可试观。」上使行礼,曰:「吾能为此。」乃令群臣习肄,〔四〕会十月。 〔一〕 师古曰:「西入关。」 〔二〕 师古曰:「左右,谓近臣也。为学,谓素有学术。」 〔三〕 应劭曰:「立竹及茅索营之,习礼仪其中也。」如淳曰:「谓以茅翦树地,为纂位尊卑之次也。春秋传曰『置茅蕝』。」师古曰:「蕞与蕝同,并音子悦反。如说是。」 〔四〕 师古曰:「肄亦习也,音弋二反。」 汉七年,长乐宫成,诸侯群臣朝十月。〔一〕仪:〔二〕先平明,〔三〕谒者治礼,引以次入殿门,廷中陈车骑戍卒卫官,设兵,张旗志。〔四〕传曰「趋」。〔五〕殿下郎中侠陛,陛数百人。〔六〕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乡;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乡。〔七〕大行设九宾,胪句传。〔八〕于是皇帝辇出房,百官执戟传警,〔九〕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自诸侯王以下莫不震恐肃敬。至礼毕,尽伏,置法酒。〔一0〕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一一〕,以尊卑次起上寿。觞九行,谒者言「罢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辄引去。竟朝置酒,无敢讙哗失礼者。于是高帝曰:「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拜通为奉常,〔一二〕赐金五百斤。 〔一〕 师古曰:「适会七年十月,而长乐宫新成也。汉时尚以十月为正月,故行朝岁之礼,史家追书十月。」 〔二〕 师古曰:「欲叙其下仪法,先言仪如此也。」 〔三〕 师古曰:「未平明之前。」 〔四〕 师古曰:「志与帜同,音式饵反。」 〔五〕 师古曰:「传声教入者皆令趋,谓疾行为敬也。」 〔六〕 师古曰:「侠与挟同。挟其两旁,每陛皆数百人也。」 〔七〕 师古曰:「乡皆读曰向。」 〔八〕 苏林曰:「上传语告下为胪,下告上为句也。」韦昭曰:「大行掌宾客之礼,今之鸿胪也。九宾则周礼九仪也。谓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也。」师古曰:「胪音庐。」 〔九〕 师古曰:「传声而唱警。」 〔一0〕师古曰:「法酒者,犹言礼酌,谓不饮之至醉。」 〔一一〕师古曰:「抑,屈也。谓依礼法不敢平坐而视。」 〔一二〕师古曰:「解在百官公卿表。后改为太常也。」 通因进曰:「诸弟子儒生随臣久矣,与共为仪,愿陛下官之。」高帝悉以为郎。通出,皆以五百金赐诸生。诸生乃喜曰:「叔孙生圣人,知当世务。」 九年,高帝徙通为太子太傅。十二年,高帝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通谏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早定扶苏,胡亥诈立,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共)〔攻〕苦食啖〔一〕,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适而立少,〔二〕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特戏耳。」〔三〕通曰:「太子天下本,本壹摇天下震动,奈何以天下戏!」高帝曰:「吾听公。」及上置酒,见留侯所招客从太子入见,上遂无易太子志矣。 〔一〕 如淳曰:「食无菜茹为啖。」师古曰:「啖当作淡。淡谓无味之食也。言共攻击勤苦之事,而食无味之食也。淡音大敢反。」 〔二〕 师古曰:「适读曰嫡。」 〔三〕 师古曰:「特,但也。」 高帝崩,孝惠即位,乃谓通曰:「先帝园陵寝庙,群臣莫习。」徙通为奉常,〔一〕定宗庙仪法。及稍定汉诸仪法,皆通所论著也。惠帝为东朝长乐宫,〔二〕及间往,〔三〕数跸烦民,〔四〕作复道,方筑武库南,〔五〕通奏事,因请间,〔六〕曰:「陛下何自筑复道高帝寝,衣冠月出游高庙?〔七〕子孙奈何乘宗庙道(以)〔上〕行哉!」惠帝惧,曰:「急坏之。」通曰:「人主无过举。〔八〕今已作,百姓皆知之矣。愿陛下为原庙〔九〕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广宗庙,大孝之本。」上乃诏有司立原庙。 〔一〕 师古曰:「又重为之也。」 〔二〕 孟康曰:「朝太后于长乐宫。」 〔三〕 师古曰:「非大朝时,中间小谒见。」 〔四〕 孟康曰:「妨其往来也。」 〔五〕 如淳曰:「作复道,方始筑武库南也。」师古曰:「复音方目反。」 〔六〕 师古曰:「请空隙之时,不欲对众言之。」 〔七〕 服虔曰:「持高庙中衣,月旦以游于众庙,已而复之。」应劭曰:「月旦出高帝衣冠,备法驾,名曰游衣冠。」如淳曰:「高祖之衣冠藏在宫中之寝,三月出游,其道正值今之所作复道下,故言乘宗庙道上行也。」晋灼曰:「黄图高庙在长安城门街东,寝在桂宫北。服言衣藏于庙中,如言宫中,皆非也。」师古曰:「诸家之说皆未允也。谓从高帝陵寝出衣冠,游于高庙,每月一为之,汉制则然。而后之学者不晓其意,谓以月出之时而夜游衣冠,失之远也。」 〔八〕 师古曰:「举事不当有过失。」 〔九〕 师古曰:「原,重也。先以有庙,今更立之,故云重也。」 惠帝常出游离宫,通曰:「古者有春尝菓,方今樱桃孰,可献,〔一〕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许之。诸菓献由此兴。 〔一〕 师古曰:「礼记曰『仲春之月,羞以含桃,先荐寝庙』,即此樱桃也。今所谓朱樱者是也。樱音于耕反。」 赞曰:高祖以征伐定天下,而缙绅之徒骋其知辩,〔一〕并成大业。语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二〕信哉!刘敬脱挽辂而建金城之安,叔孙通舍枹鼓而立一王之仪,〔三〕遇其时也。郦生自匿监门,待主然后出,犹不免鼎镬。〔四〕朱建始名廉直,既距辟阳,不终其节,亦以丧身。陆贾位止大夫,致仕诸吕,〔五〕不受忧责,从容平、勃之间,〔六〕附会将相以彊社稷,身名俱荣,其最优乎! 〔一〕 师古曰:「缙绅,儒者之服也,解在郊祀志。」 〔二〕 师古曰:「此语本出慎子。」 〔三〕 师古曰:「枹者鼓椎,所以击鼓也。舍枹鼓者,言新罢战阵之事,别创汉代之礼,故云一王之仪也。枹音桴,其字从木。」 〔四〕 师古曰:「鼎大而无足曰镬,音胡郭反。」 〔五〕 师古曰:「以诸吕僭差,托病归家。」 〔六〕 师古曰:「谓和辑陈平、周勃以安汉朝也。从音七容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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