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第30页
〔二〕 应劭曰:「二王之后,与己为三统也。」孟康曰:「天地人之始也。」张晏曰:「一曰天统,为周十一月建子为正,天始施之端也。二曰地统,谓殷以十二月建丑为正,地始化之端也。三曰人统,谓夏以十三月建寅为正,人始成之端也。」师古曰:「二家之说皆不备也。言王者象天地人之三统,故存三代也。」 〔三〕 师古曰:「此大雅文王之篇。殷士,殷之卿士也。肤,美也。敏,疾也。祼,灌鬯也。将,行也。京,周京也。言殷之臣有美德而敏疾,乃来助祭于周,行祼鬯之事,是天命无常,归于有德。」 〔四〕 师古曰:「喟然,叹息貌,音丘位反。」 〔五〕 师古曰:「萌与甿同,无知之貌。」 〔六〕 师古曰:「效谓征验也。」 孝文皇帝居霸陵,北临厕,〔一〕意凄怆悲怀,顾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间,〔二〕岂可动哉!」张释之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三〕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故释之之言,为无穷计也。孝文寤焉,遂薄葬,不起山坟。 〔一〕 服虔曰:「厕,侧近水也。」李奇曰:「霸陵山北头厕近霸水,帝登其上以远望也。」 〔二〕 应劭曰:「斮,斩也。陈,施也。」孟康曰:「斮絮以漆著其间也。」师古曰:「美石出京师北山,今宜州石是也,故云以北山石为椁。纻絮者,可以纻衣之絮也。斮而陈其间,又从而漆之也。纻音张吕反。斮音侧略反。」 〔三〕 师古曰:「有可欲,谓多臧金玉而厚葬之,人皆欲发取之,是有间隙也。无可欲,谓不寘器(卫)〔备〕而薄葬,人无欲攻掘取之,故无忧戚也。锢谓铸塞也。云锢南山者,取其深大,假为喻也。锢音固。」 易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臧之中野,不封不树〔一〕。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棺椁之作,自黄帝始。黄帝葬于桥山,〔二〕尧葬济阴,丘垄皆小,葬具甚微。〔三〕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四〕禹葬会稽,不改其列。〔五〕殷汤无葬处。〔六〕文、武、周公葬于毕,〔七〕秦穆公葬于雍橐泉宫祈年馆下,樗里子葬于武库,〔八〕皆无丘陇之处。此圣帝明王贤君智士远览独虑无穷之计也。其贤臣孝子亦承命顺意而薄葬之,此诚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 〔一〕 师古曰:「厚衣之以薪,言积薪以覆之也。不封,谓不聚土为坟也。不树,谓不种树也。衣音于既反。」 〔二〕 师古曰:「在上郡阳周县。」 〔三〕 晋灼曰:「丘垄,冢坟也。」 〔四〕 师古曰:「二妃,尧之二女。」 〔五〕 郑氏曰:「不改树木百物之列也。」如淳曰:「列,陇也。墨子曰『禹葬会稽之山,既葬,收余壤其上,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晋灼曰:「列,肆也。淮南子云『舜葬苍梧,不变其肆』,言不烦于民也。」师古曰:「郑说是也。淮南所云『不变其肆』,肆者故也,言山川田亩皆如故耳,非别义也。晋氏失之。」 〔六〕 师古曰:「谓不见传记也。」 〔七〕 李奇曰:「在岐州之间。」臣瓒曰:「汲郡古文毕西于丰三十里。」师古曰:「二说皆非也。毕陌在长安西北四十里也。」 〔八〕 文颖曰:「秦惠王异母弟也。」师古曰:「樗里子且死,曰:『葬我必于渭南章台东,后百年当有天子宫夹我墓。』及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武库正直其上也。」 夫周公,武王弟也,葬兄甚微。孔子葬母于防,〔一〕称古墓而不坟,〔二〕曰:「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不识也。」〔三〕为四尺坟,遇雨而崩。弟子修之,以告孔子,孔子流涕曰:「吾闻之,古〔者〕不修墓。」盖非之也。〔四〕延陵季子适齐而反,其子死,葬于嬴、博之间,〔五〕穿不及泉,敛以时服,封坟掩坎,其高可隐,〔六〕而号曰:〔七〕「骨肉归复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夫嬴、博去吴千有余里,季子不归葬。孔子往观曰:「延陵季子于礼合矣。」〔八〕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弟弟,〔九〕其葬君亲骨肉,皆微薄矣;非苟为俭,诚便于体也。宋桓司马为石椁,仲尼曰「不如速朽。」〔一0〕秦相吕不韦集知略之士而造春秋,亦言薄葬之义,皆明于事情者也。 〔一〕 师古曰:「防,鲁邑名也。音扶方反。」 〔二〕 师古曰:「墓谓圹穴也。坟谓积土也。」 〔三〕 师古曰:「东西南北,言周游以行其道,不得专在本邦,故墓须表识,音式志反。」 〔四〕 师古曰:「事见礼记。」 〔五〕 师古曰:「二邑并在泰山,其子死于其间。」 〔六〕 孟康曰:「隐蔽之,才可见而已。」臣瓒曰:「谓人立可隐肘也。」师古曰:「瓒说是也。隐音于靳反。」 〔七〕 师古曰:「号谓哭而且言也。」 〔八〕 师古曰:「事亦见礼记。」 〔九〕 师古曰:「弟弟者,言弟能顺理也。上弟音徒计反。」 〔一0〕李奇曰:「宋桓魋为石椁,奢泰,故激以此言。」 逮至吴王阖闾,违礼厚葬,十有余年,越人发之。及秦惠文、武、昭、严襄五王,〔一〕皆大作丘陇,多其瘗臧,〔二〕咸尽发掘暴露,甚足悲也。秦始皇帝葬于骊山之阿,〔三〕下锢三泉,上崇山坟,其高五十余丈,周回五里有余;石椁为游馆,〔四〕人膏为灯烛,水银为江海,黄金为凫雁。珍宝之臧,机械之变,〔五〕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可胜原。〔六〕又多杀宫人,生薶工匠,计以万数。天下苦其役而反之,骊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万之师至其下矣〔七〕。项籍燔其宫室营宇,往者咸见发掘。〔八〕其后牧儿亡羊,羊入其凿,〔九〕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烧其臧椁。自古至今,葬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数年之间,外被项籍之灾,内离牧竖之祸,〔一0〕岂不哀哉! 〔一〕 师古曰:「严襄者,谓庄襄,则始皇父也。」 〔二〕 师古曰:「瘗,埋也。音于例反。」 〔三〕 师古曰:「阿谓山曲也。」 〔四〕 李奇曰:「圹中为游戏之观也。」师古曰:「多累石作椁于圹中,以为离宫别馆也。」 〔五〕 孟康曰:「作机发木人之属,尽其巧变也。」晋灼曰:「始皇本纪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辄射之。又言工匠为机,咸皆知之,已下,闭羡门,皆杀工匠也。」师古曰:「晋说是也。」 〔六〕 师古曰:「言不能尽其本数。」 〔七〕 师古曰:「周章,陈胜之将。」 〔八〕 师古曰:「言至其墓所者发掘之而求财物也。」 〔九〕 师古曰:「凿谓所穿冢臧者,音在到反。」 〔一0〕师古曰:「离,遭也。」 是故德弥厚者葬弥薄,知愈深者葬愈微。无德寡知,其葬愈厚,丘陇弥高,宫庙甚丽,发掘必速。由是观之,明暗之效,葬之吉凶,昭然可见矣。周德既衰而奢侈,宣王贤而中兴,更为俭宫室,小寝庙。诗人美之,斯干之诗是也,〔一〕上章道宫室之如制,下章言子孙之众多也。〔二〕及鲁严公〔三〕刻饰宗庙,多筑台囿,〔四〕后嗣再绝,〔五〕春秋刺焉。周宣如彼而昌,鲁、秦如此而绝,是则奢俭之得失也。 〔一〕 师古曰:「小雅篇名,美宣王考室。其首章曰『秩秩斯干』。秩秩,流行也。干,涧也。喻宣王之德如涧水源,秩秩流出,无极已也。」 〔二〕 师古曰:「宫室如制,谓『殖殖其廷,有觉其楹,君子攸宁』也。子孙众多,谓『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也。」 〔三〕 师古曰:「即庄公也。」 〔四〕 师古曰:「解在五行志。」 〔五〕 孟康曰:「谓子般、闵公皆杀死也。」 陛下即位,躬亲节俭,始营初陵,其制约小,天下莫不称贤明。及徙昌陵,增埤为高,〔一〕积土为山,发民坟墓,积以万数,营起邑居,期日迫卒,〔二〕功费大万百余。〔三〕死者恨于下,生者愁于上,怨气感动阴阳,因之以饥馑,物故流离以十万数,〔四〕臣甚惛焉。〔五〕以死者为有知,发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无知,又安用大?〔六〕谋之贤知则不说,以示众庶则苦之;〔七〕若苟以说愚夫淫侈之人,又何为哉!陛下慈仁笃美甚厚,聪明疏达盖世,宜弘汉家之德,崇刘氏之美,光昭五帝、三王,而顾与暴秦乱君竞为奢侈,比方丘陇,〔八〕说愚夫之目,隆一时之观,违贤知之心,亡万世之安,臣窃为陛下羞之。唯陛下上览明圣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仲尼之制,下观贤知穆公、延陵、樗里、张释之之意。孝文皇帝去坟薄葬,以俭安神,可以为则;秦昭、始皇增山厚臧,以侈生害,足以为戒。初陵之橅,宜从公卿大臣之议,〔九〕以息众庶。 〔一〕 师古曰:「埤,下也,音婢。」 〔二〕 师古曰:「卒读曰猝。」 〔三〕 应劭曰:「大万,亿也。大,巨也。」 〔四〕 师古曰:「物故,谓死也。流离,谓亡其居处也。」 〔五〕 师古曰:「惛谓不了,言惑于此事也。惛音昏。一曰,惛,古闵字,忧病也。」 〔六〕 师古曰:「安,焉也。」 〔七〕 师古曰:「说读曰悦。其下亦同。」 〔八〕 师古曰:「顾犹反也。」 〔九〕 应劭曰:「橅音规摹之摹。」师古曰:「谓规度墓地,应音是也。韦玄成传及萧望之传规橅音(议)〔义〕皆同,其字从木。」 书奏,上甚感向言,而不能从其计。 向睹俗弥奢淫,而赵、卫之属起微贱,逾礼制。〔一〕向以为王教由内及外,自近者始。故采取诗书所载贤妃贞妇,兴国显家可法则,及孽嬖乱亡者,〔二〕序次为列女传,凡八篇,以戒天子。及采传记行事,著新序、说苑凡五十篇奏之。数上疏言得失,陈法戒。书数十上,以助观览,补遗阙。上虽不能尽用,然内嘉其言,常嗟叹之。 〔一〕 师古曰:「赵皇后、昭仪、卫婕妤也。」 〔二〕 师古曰:「孽,庶也。嬖,爱也。嬖音必计反。」 时上无继嗣,政由王氏出,灾异𣹰甚。〔一〕向雅奇陈汤智谋,与相亲友,独谓汤曰:「灾异如此,而外家日(甚)〔盛〕,其渐必危刘氏。吾幸得同姓末属,絫世蒙汉厚恩,〔二〕身为宗室遗老,历事三主。上以我先帝旧臣,每进见常加优礼,吾而不言,孰当言者?」〔三〕向遂上封事极谏曰: 〔一〕 师古曰:「𣹰,渐也。」 〔二〕 师古曰:「絫,古累字。」 〔三〕 师古曰:「孰,谁也。」 臣闻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术也。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一〕未有不为害者也。昔晋有六卿,〔二〕齐有田、崔,卫有孙、甯,鲁有季、孟,常掌国事,世执朝柄。终后田氏取齐;六卿分晋;崔杼弑其君光;孙林父、甯殖出其君衎,弑其君剽;〔三〕季氏八佾舞于庭,三家者以雍彻,〔四〕并专国政,卒逐昭公。周大夫尹氏筦朝事,〔五〕浊乱王室,子朝、子猛更立,连年乃定。〔六〕故经曰「王室乱」,又曰「尹氏杀王子克」,甚之也。〔七〕春秋举成败,录祸福,如此类甚众,皆阴盛而阳微,下失臣道之所致也。故书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八〕孔子曰「禄去公室,政逮大夫」,危亡之兆〔九〕。秦昭王舅穰侯及泾阳、叶阳君〔一0〕专国擅势,上假太后之威,三人者权重于昭王,家富于秦国,国甚危殆,赖寤范睢之言,而秦复存。二世委任赵高,专权自恣,壅蔽大臣,终有阎乐望夷之祸〔一一〕,秦遂以亡。近事不远,即汉所代也。 〔一〕 师古曰:「操,执也。音千高反。」 〔二〕 应劭曰:「智伯、范、中行、韩、魏、赵也。」 〔三〕 师古曰:「衎音口旦反。剽音匹照反。解在五行志。」 〔四〕 师古曰:「佾,列也,谓舞者之行列也。八人一佾,八佾六十四人也。雍,乐诗名,彻馔奏之。皆憯王者之礼。」 〔五〕 师古曰:「筦与管同。」 〔六〕 师古曰:「更音工衡反。解并在五行志。」 〔七〕 师古曰:「言其恶大甚也。」 〔八〕 师古曰:「周书洪范也。而,汝也。言唯君得作威作福,臣下为之,则致凶害也。」 〔九〕 李奇曰:「卿当为政,而反大夫为政也。」臣瓒曰:「政不由君,下及大夫也。上大夫即卿也。」师古曰:「瓒说是也。论语孔子曰:『禄去公室五君矣,政逮于大夫四君矣,故三桓之子孙微矣。」 〔一0〕郑氏曰:「皆昭王母之弟也。」师古曰:「穰侯,魏冉也。泾阳、叶阳,皆其弟也。叶音式涉反。」 〔一一〕郑氏曰:「望夷,秦宫名也。」应劭曰:「秦二世斋于望夷之宫,阎乐以兵杀二世也。」师古曰:「博物志云宫在长陵西北,长平观道东,临泾水,作之以望北夷。此说非也。胡亥葬于宜春苑,苑不在渭北也。」 汉兴,诸吕无道,擅相尊王。吕产、吕禄席太后之宠,据将相之位,〔一〕兼南北军之众,拥梁、赵王之尊,骄盈无厌,欲危刘氏。赖忠正大臣绛侯、朱虚侯等竭诚尽节以诛灭之,然后刘氏复安。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鱼鳞左右。〔二〕大将军秉事用权,五侯骄奢僭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三〕依东宫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四〕尚书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五〕筦执枢机,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游谈者助之说,执政者为之言。排摈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进。远绝宗室之任,不令得给事朝省,恐其与己分权;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六〕避讳吕、霍而弗肯称。〔七〕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磐互。〔八〕历上古至秦汉,外戚僭贵未有如王氏者也。虽周皇甫、秦穰侯、汉武安、吕、霍、上官之属,皆不及也。〔九〕 〔一〕 师古曰:「席犹因也,言若人之坐于席也。」 〔二〕 师古曰:「言在帝之左右,相次若鱼鳞也。」 〔三〕 师古曰:「寄,托也。内为污私之行,而外托治公之道也。」 〔四〕 师古曰:「东宫,太后所居也。」 〔五〕 师古曰:「言为其僚吏者皆居显要之职。」 〔六〕 师古曰:「示宗室亲近而反逆也。」 〔七〕 师古曰:「吕后、霍后二家皆坐僭擅诛灭,故为王氏讳而不言也。」 〔八〕 师古曰:「磐结而交互也。字或作牙,谓若犬牙相交入之意也。」 〔九〕 师古曰:「皇甫,周卿士字也,周后宠之,故处于盛位,权党于朝,诗人刺之。事见小雅十月之交篇。武安侯,田蚡也。」 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微象。孝昭帝时,冠石立于泰山,〔一〕仆柳起于上林。〔二〕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柱生枝叶,扶疏上出屋,根垂地中,虽立石起柳,无以过此之明也。事势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皂隶,〔三〕纵不为身,奈宗庙何!妇人内夫家,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四〕孝宣皇帝不与舅平昌、乐昌侯权,所以安全之也。 〔一〕 晋灼曰:「汉注冠山石名。」臣瓒曰:「冠山下有石自立,三石为足,一石在上,故曰冠石也。」师古曰:「事具在眭孟传。」 〔二〕 师古曰:「其树已死,僵仆于地,而更起生,事亦具在眭孟传。」 〔三〕 师古曰:「皂隶,卑贱之人也。春秋左氏传曰『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也。」 〔四〕 如淳曰:「内犹亲也,而皇太后反外夫家也。」 夫明者起福于无形,销患于未然。宜发明诏,吐德音,援近宗室,亲而纳信,〔一〕黜远外戚,毋授以政,〔二〕皆罢令就弟,以则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诚东宫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孙孙无疆之计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三〕为后嗣忧,昭昭甚明,不可不深图,不可不蚤虑。〔四〕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五〕唯陛下深留圣思,审固几密,览往事之戒,以折中取信,居万安之实,用保宗庙,久承皇太后,〔六〕天下幸甚。 〔一〕 师古曰:「援,引也,谓升引而附近之也。援音爰。」 〔二〕 师古曰:「远谓疏而离之也。音于万反。」 〔三〕 师古曰:「如,若也。」 〔四〕 师古曰:「蚤,古早字。」 〔五〕 师古曰:「上系之辞也。」 〔六〕 师古曰:「言社稷不安,则帝身亦不得久事皇太后也。」 书奏,天子召见向,叹息悲伤其意,谓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一〕以向为中垒校尉。 〔一〕 师古曰:「且令出外休息。」 向为人简易无威仪,廉靖乐道,不交接世俗,专积思于经术,昼诵书传,夜观星宿,或不寐达旦。元延中,星孛东井,蜀郡岷山崩雍江。〔一〕向恶此异,语在五行志。怀不能已,复上奏,其辞曰: 〔一〕 师古曰:「雍读作壅。」 臣闻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敖;〔一〕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二〕诗曰「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三〕亦言汤以桀为戒也。圣帝明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 〔一〕 师古曰:「事见虞书益稷篇。丹朱,尧子也。敖读曰傲。」 〔二〕 师古曰:「事见周书亡逸篇。」 〔三〕 师古曰:「大雅荡之诗。」 谨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蚀三十六,襄公尤数,率三岁五月有奇而壹食。〔一〕汉兴讫竟宁,孝景帝尤数,率三岁一月而一食。臣向前数言日当食,今连三年比食。〔二〕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急,而圣人所以断疑也。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三〕昔孔子对鲁哀公,并言夏桀、殷纣暴虐天下,故历失则摄提失方,孟陬无纪,〔四〕此皆易姓之变也。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时,日月薄食,山陵沦亡,辰星出于四孟,〔五〕太白经天而行,〔六〕无云而雷〔七〕,枉矢夜光,〔八〕荧惑袭月,〔九〕〈薛女〉火烧宫,〔一0〕野禽戏廷,〔一一〕都门内崩,〔一二〕长人见临洮,石陨于东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一三〕观孔子之言,考暴秦之异,天命信可畏也。及项籍之败,亦孛大角。汉之入秦,五星聚于东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惠时,有雨血,日食于冲,灭光星见之异。〔一四〕孝昭时,有泰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柳复起,大星如月西行,众星随之,此为特异。孝宣兴起之表,天狗夹汉而西,〔一五〕久阴不雨者二十余日,昌邑不终之异也。皆著于汉纪。观秦、汉之易世,览惠、昭之无后,察昌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高宗、成王亦有雊雉拔木之变,能思其故,故高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复风之报。〔一六〕神明之应,应若景向,〔一七〕世所同闻也。 〔一〕 师古曰:「奇谓成数之余,不满者也。音居宜反。」 〔二〕 师古曰:「比,频也。」 〔三〕 师古曰:「贲彖辞也。」 〔四〕 孟康曰:「摄提,星名也。随斗杓建十二月,历不正,则失其所建。首时为孟,正月为陬。」师古曰:「陬音子侯反,又音邹。」 〔五〕 师古曰:「四时之孟月也。当见四仲也。」 〔六〕 孟康曰:「谓出东入西,出西入东也。太白阴星,出东当伏东,出西当伏西。过午为经天也。」 〔七〕 张晏曰:「雷当托云,犹君之托臣也。二世不恤天下,人有畔心,象独号令而无臣也。」 〔八〕 应劭曰:「流星也,其射如矢,蛇行不正,故曰枉矢流,以乱伐乱。」苏林曰:「有声为天狗,无声为枉矢也。」 〔九〕 应劭曰:「荧惑主内乱,月主刑,故赵高杀二世也。」 〔一0〕师古曰:「〈薛女〉,灾也。」 〔一一〕张晏曰:「野鸟入处,主人将去。」 〔一二〕师古曰:「内向而坏。」 〔一三〕应劭曰:「天王坐席也。流星茀大角,大角因伏不见也。」 〔一四〕孟康曰:「日月行交道之冲也。相薄而既也,京房所谓阴气盛,薄夺日光者也。」 〔一五〕李奇曰:「流星也。下堕地为天狗,皆祅星。」 〔一六〕师古曰:「复,反也。事并见尚书高宗肜日及金滕篇,解在五行志。」 〔一七〕师古曰:「向读曰响。」 臣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有宽明之德,冀销大异,而兴高宗、成王之声,以崇刘氏,故豤豤数奸死亡之诛。〔一〕今日食尤屡,星孛东井,摄提炎及紫宫,〔二〕有识长老莫不震动,此变之大者也。其事难一二记,故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三〕是以设卦指爻,而复说义。书曰「伻来以图」,〔四〕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犹须口说,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闲,〔五〕指图陈状。 〔一〕 师古曰:「豤豤,款诚之意也。奸,犯也。豤音恳。奸音干。」 〔二〕 师古曰:「炎音弋赡反。」 〔三〕 师古曰:「上系之辞。」 〔四〕 孟康曰:「伻,使也。使人以图来示成王,明(曰)〔口〕说不了,指图乃了也。」师古曰:「周书洛诰之辞。」 〔五〕 师古曰:「闲读曰闲。」 上辄入之,〔一〕然终不能用也。向每召见,数言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则本根无所庇荫;〔二〕方今同姓疏远,母党专政,禄去公室,权在外家,非所以彊汉宗,卑私门,保守社稷,安固后嗣也。 〔一〕 师古曰:「谓召入也。」 〔二〕 师古曰:「庇音必寐反。荫音于禁反。」 向自见得信于上,故常显讼宗室,讥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发于至诚。上数欲用向为九卿,辄不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终不迁。〔一〕居列大夫官前后三十余年,年七十二卒。卒后十三岁而王氏代汉。向三子皆好学:长子伋,〔二〕以易教授,官至郡守;中子赐,九卿丞,蚤卒;少子歆,最知名。 〔一〕 师古曰:「持谓扶持佐助也。」 〔二〕 师古曰:「伋音汲。」 歆字子骏,少以通诗书能属文召见成帝,待诏宦者署,为黄门郎。河平中,受诏与父向领校秘书,讲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所不究。向死后,歆复为中垒校尉。 哀帝初即位,大司马王莽举歆宗室有材行,为侍中太中大夫,迁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贵幸。复领五经,卒父前业。歆乃集六艺群书,种别为七略。语在艺文志。 歆及向始皆治易,宣帝时,诏向受谷梁春秋,十余年,大明习。及歆校秘书,见古文春秋左氏传,歆大好之。时丞相史尹咸以能治左氏,与歆共校经传。歆略从咸及丞相翟方进受,质问大义。〔一〕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传训故而已,〔二〕及歆治左氏,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歆亦湛靖有谋,〔三〕父子俱好古,博见彊志,〔四〕过绝于人。歆以为左丘明好恶与圣人同〔五〕,亲见夫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子后,〔六〕传闻之与亲见之,其详略不同。歆数以难向,向不能非间也,〔七〕然犹自持其谷梁义。及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于学官。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诸博士或不肯置对,〔八〕歆因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之曰: 〔一〕 师古曰:「质,正也。」 〔二〕 师古曰:「故谓指趣也。」 〔三〕 师古曰:「湛读曰沈。」 〔四〕 师古曰:「志,记也。」 〔五〕 师古曰:「论语载孔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六〕 师古曰:「七十子是孔子弟子也,实七十二人,指其(言成数)〔成数言〕也。」 〔七〕 师古曰:「间音居苋反。」 〔八〕 师古曰:「并不与歆意同,故不肯立其学也。置对,置辞以对也。」 昔唐虞既衰,而三代迭兴,〔一〕圣帝明王,累起相袭,其道甚著。周室既微而礼乐不正,道之难全也如此。是故孔子忧道之不行,历国应聘。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乃得其所;修易,序书,制作春秋,以纪帝王之道。及夫子没而微言绝,七十子终而大义乖。重遭战国,弃笾豆之礼,理军旅之陈,〔二〕孔氏之道抑,而孙吴之术兴。陵夷至于暴秦,燔经书,杀儒士,设挟书之法,行是古之罪,〔三〕道术由是遂灭。汉兴,去圣帝明王遐远,仲尼之道又绝,法度无所因袭。时独有一叔孙通略定礼仪,天下唯有易卜,未有它书。至孝惠之世,乃除挟书之律,然公卿大臣绛、灌之属咸介胄武夫,莫以为意。至孝文皇帝,始使掌故朝错〔四〕从伏生受尚书。尚书初出于屋壁,朽折散绝,今其书见在,时师传读而已。诗始萌牙。〔五〕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说,犹广立于学官,为置博士。在汉朝之儒,唯贾生而已。〔六〕至孝武皇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七〕皆起于建元之间。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读之。故诏书称曰:「礼坏乐崩,书缺简脱,朕甚闵焉。」时汉兴已七八十年,离于全经,固已远矣。〔八〕 〔一〕 师古曰:「迭,互也。音大结反。」 〔二〕 师古曰:「笾豆,礼食之器也。以竹曰笾,以木曰豆。笾音边。」 〔三〕 师古曰:「以古事为是者即罪之。」 〔四〕 李奇曰:「掌故,官名也。」 〔五〕 师古曰:「言若草木之初生。」 〔六〕 师古曰:「谓贾谊。」 〔七〕 师古曰:「前学之师也。」 〔八〕 师古曰:「言废绝以久,不可得其真也。」 及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为宫,而得古文于坏壁之中,逸礼有三十九,书十六篇。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及春秋左氏丘明所修,皆古文旧书,多者二十余通,臧于秘府,伏而未发。孝成皇帝闵学残文缺,稍离其真,乃陈发秘臧,校理旧文,得此三事,以考学官所传,经或脱简,传或间编。〔一〕传问民间,则有鲁国(柏)〔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之遗学与此同,抑而未施。此乃有识者之所惜闵,士君子之所嗟痛也。往者缀学之士不思废绝之阙,苟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烦言碎辞,学者罢老且不能究其一艺。〔二〕信口说而背传记,是末师而非往古,至于国家将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禅巡狩之仪,则幽冥而莫知其原。〔三〕犹欲保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无从善服义之公心,或怀妒嫉,不考情实,雷同相从,随声是非,抑此三学,以尚书为备,〔四〕谓左氏为不传春秋,岂不哀哉! 〔一〕 师古曰:「脱简,遗失之。间编,谓旧编烂绝,就更次之,前后错乱也。间音古苋反。」 〔二〕 师古曰:「罢读曰疲。究,竟也。」 〔三〕 师古曰:「幽冥犹暗昧也。」 〔四〕 苏林曰:「备之而已。」臣瓒曰:「当时学者,谓尚书唯有二十八篇,不知本(存)〔有〕百篇也。」师古曰:「瓒说是也。」 今圣上德通神明,继统扬业,亦闵文学错乱,学士若兹,虽昭其情,犹依违谦让,〔一〕乐与士君子同之。故下明诏,试左氏可立不,遣近臣奉指衔命,将以辅弱扶微,与二三君子比意同力,冀得废遗。〔二〕今则不然,深闭固距,而不肯试,猥以不诵绝之,〔三〕欲以杜塞余道,绝灭微学。夫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此乃众庶之所为耳,非所望士君子也。且此数家之事,皆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其古文旧书,皆有征验,外内相应,岂苟而已哉! 〔一〕 师古曰:「依违,言不专决也。」 〔二〕 师古曰:「比,合也。经艺有废遗者,冀得兴立之也。比音频寐反。」 〔三〕 师古曰:「猥,苟也。苟不诵习之,而欲绝去此学。」 夫礼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犹愈于野乎?〔一〕往者博士书有欧阳,春秋公羊,易则施、孟,然孝宣皇帝犹复广立谷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义虽相反,犹并置之。何则?与其过而废之也,宁过而立之。〔二〕传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志其大者,不贤者志其小者。」〔三〕今此数家之言所以兼包大小之义,岂可偏绝哉!若必专己守残,〔四〕党同门,妒道真,〔五〕违明诏,失圣意,以陷于文吏之议,甚为二三君子不取也。 〔一〕 师古曰:「愈,胜也。」 〔二〕 师古曰:「过犹误。」 〔三〕 师古曰:「论语孔子弟子子贡之言。志,识也,一曰记。」 〔四〕 师古曰:「专执己所偏见,苟守残缺之文也。」 〔五〕 师古曰:「党同师之学,妒道艺之真也。」 其言甚切,诸儒皆怨恨。是时名儒光禄大夫龚胜以歆移书上疏深自罪责,愿乞骸骨罢。及儒者师丹为大司空,亦大怒,奏歆改乱旧章,非毁先帝所立。上曰:「歆欲广道术,亦何以为非毁哉?」歆由是忤执政大臣,为众儒所讪,〔一〕惧诛,求出补吏,为河内太守。以宗室不宜典三河,徙守五原,后复转在涿郡,历三郡守。数年,以病免官,起家复为安定属国都尉。会哀帝崩,王莽持政,莽少与歆俱为黄门郎,重之,白太后。太后留歆为右曹太中大夫,迁中垒校尉,羲和,京兆尹,使治明堂辟雍,封红休侯。典儒林史卜之官,考定律历,著三统历谱。 〔一〕 师古曰:「讪,谤也,音所谏反。」 初,歆以建平元年改名秀,字颖叔云。〔一〕及王莽篡位,歆为国师,后事皆在莽传。 〔一〕 应劭曰:「河图赤伏符云『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故改名,几以趣也。」 赞曰:仲尼称「材难不其然与!」〔一〕自孔子后,缀文之士众矣,唯孟轲、孙况,董仲舒、司马迁、刘向、扬雄。〔二〕此数公者,皆博物洽闻,通达古今,其言有补于世。传曰「圣人不出,其间必有命世者焉」,岂近是乎?〔三〕刘氏洪范论发明大传,著天人之应;七略剖判艺文,总百家之绪;三统历谱考步日月五星之度。有意其推本之也。〔四〕呜虖!向言山陵之戒,于今察之,〔五〕哀哉!指明梓柱以推废兴,昭矣!〔六〕岂非直谅多闻,古之益友与!〔七〕 〔一〕 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贤材难得。与读曰欤。」 〔二〕 师古曰:「孙况即荀卿也。」 〔三〕 师古曰:「近音其靳反。」 〔四〕 师古曰:「言其究极根本,深有意也。」 〔五〕 师古曰:「虖读曰呼。」 〔六〕 师古曰:「昭然明白。」 〔七〕 师古曰:「谅,信也。论语称孔子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赞言向直谅多闻,可谓益矣。与读曰欤。」
【汉书卷三十七‧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
季布,楚人也,为任侠有名。〔一〕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二〕。项籍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三族。〔三〕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迹且至臣家,〔四〕能听臣,臣敢进计;即否,愿先自刭。」布许之。乃髡钳布,衣褐,〔五〕置广柳车中,〔六〕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七〕朱家心知其季布也,买置田舍。乃之雒阳见汝阴侯滕公,〔八〕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九〕项氏臣岂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之墓也。〔一0〕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一一〕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布匿其所,乃许诺。侍间,果言如朱家指。〔一二〕上乃赦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布能摧刚为柔,〔一三〕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布召见,谢,拜郎中。 〔一〕 应劭曰:「任谓有坚完可任托以事也。」如淳曰:「相与信为任,同是非为侠。」师古曰:「任谓任使其气力。侠之言挟也,以权力侠辅人也。任音人禁反。侠音下颊反。」 〔二〕 如淳曰:「窘,困也。」师古曰:「窘音求闵反。」 〔三〕 师古曰:「舍,止;匿,隐也。」 〔四〕 师古曰:「迹谓寻其踪迹也。」 〔五〕 师古曰:「衣,著之也。褐,毛布之衣也。」 〔六〕 服虔曰:「东郡谓广辙车为广柳车。」郑氏曰:「作大柳衣车,若周礼丧车也。」李奇曰:「广柳,大隆穹也。」晋灼曰:「周礼说『衣翣柳』,柳,聚也,众饰之所聚也。此为载以丧车,欲人不知也。」师古曰:「晋、郑二说是也。隆穹,所谓车軬者耳,非此之谓也。軬音扶晚反。」 〔七〕 师古曰:「朱家,鲁人,见游侠传。」 〔八〕 师古曰:「夏侯婴也,本为滕令,遂号为滕公。」 〔九〕 师古曰:「职,常也。言此乃常道也。一曰职,主掌其事也。」 〔一0〕师古曰:「子胥,伍员也。荆即楚也。子胥之父伍奢为平王所杀,子胥奔吴,教吴伐楚。平王已卒,其后吴师入郢,子胥掘平王之墓,取尸鞭之三百也。」 〔一一〕师古曰:「从音千容反。」 〔一二〕师古曰:「侍,侍于天子。间谓事务之隙。」 〔一三〕师古曰:「多犹重也。」 孝惠时,为中郎将。单于尝为书嫚吕太后,〔一〕太后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太后,〔二〕以哙言为然。布曰:「樊哙可斩也。夫以高帝兵三十余万,困于平城,哙时亦在其中。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谩!〔三〕且秦以事胡,陈胜等起。今疮痍未瘳,〔四〕哙又面谀,欲摇动天下。」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事。 〔一〕 师古曰:「嫚谓辞语亵污也。嫚读与慢同。」 〔一〕 师古曰:「阿,曲也,曲从其意。」 〔三〕 师古曰:「谩,欺诳也,音嫚,又音莫连反。」 〔四〕 师古曰:「痍,伤也。瘳,差也。痍音夷。瘳音丑留反。」 布为河东守。孝文时,人有言其贤,召欲以为御史大夫。人又言其勇,使酒难近。〔一〕至,留邸一月,〔二〕见罢。〔三〕布进曰:「臣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四〕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誉召臣,一人毁去臣,臣恐天下有识者闻之,有以窥陛下。」〔五〕上默然,惭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布之官。 〔一〕 应劭曰:「使酒,酗酒也。」师古曰:「言因酒沾洽而使气也。近谓附近天子为大臣也。」 〔二〕 师古曰:「邸,诸郡朝宿之舍在京师也。」 〔三〕 师古曰:「既引见而罢,令还郡也。」 〔四〕 师古曰:「谓妄言其贤,故云欺也。」 〔五〕 师古曰:「窥见陛下浅深也。」 辩士曹丘生数招权顾金钱,〔一〕事贵人赵谈等,〔二〕与窦长君善。〔三〕布闻,寄书谏长君曰:「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与通。」及曹丘生归,欲得书请布。〔四〕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足下,〔五〕足下无往。」固请书,遂行。使人先发书,〔六〕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则揖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诺』,〔七〕足下何以得此声梁楚之间哉?且仆与足下俱楚人,使仆游扬足下名于天下,顾不美乎?〔八〕何足下距仆之深也!」布乃大说。〔九〕引入,留数月,为上客,厚送之。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也。 〔一〕 孟康曰:「招,求也。以金钱事权贵,而求得其形势以自炫耀也。」李奇曰:「持权属以请人,顾以金钱也。」师古曰:「二家之说皆非也。言招求贵人威权,因以请托,故得他人顾金钱也。」 〔二〕 李奇曰:「宦者赵谈也。」 〔三〕 服虔曰:「景帝舅。」 〔四〕 师古曰:「欲得窦长君书与布,为己绍介也。」 〔五〕 师古曰:「说读曰悦。」 〔六〕 师古曰:「使人先致书于布。发,视也。」 〔七〕 师古曰:「谚,传也。」 〔八〕 师古曰:「顾,念也。」 〔九〕 师古曰:「说读曰悦。」 布弟季心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争为死。尝杀人,亡吴,从爰丝匿,长事爰丝,〔一〕弟畜灌夫、籍福之属。尝为中司马,〔二〕中尉郅都不敢加。少年多时时窃借其名以行〔三〕。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闻关中。 〔一〕 师古曰:「丝,爰盎字。言以兄长之礼事也。」 〔二〕 如淳曰:「中尉之司马。」 〔三〕 师古曰:「诈自称为心之宾客徒党也。」 布母弟丁公,〔一〕为项羽将,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汉王急,顾谓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二〕丁公引兵而还。及项王灭,丁公谒见高祖,以丁公徇军中,〔三〕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也。」遂斩之,曰:「使后为人臣无傚丁公也!」 〔一〕 晋灼曰:「楚汉春秋云薛人,名固。」师古曰:「此母弟为同母异父之弟。」 〔二〕 孟康曰:「丁公及彭城赖𬺈追上,故曰两贤也。」师古曰:「孟说非也。两贤,高祖自谓并谓固耳,言吾与固俱是贤,岂相厄困也。故固感此言而止也。虽与赖𬺈俱追,而高祖独与固言耳。」 〔三〕 师古曰:「徇,行示也,音辞俊反。」 栾布,梁人也。彭越为家人时,尝与布游,〔一〕穷困,卖庸于齐,为酒家保。〔二〕数岁别去,而布为人所略,卖为奴于燕。为其主家报仇,〔三〕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荼为燕王,布为将。及荼反,汉击燕,虏布。梁王彭越闻之,乃言上,请赎布为梁大夫。使于齐,未反,〔四〕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枭首雒阳,下诏有收视者辄捕之。布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以闻。上召布骂曰:「若与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之,与反明矣。〔五〕趣亨之。」〔六〕方提趋汤,〔七〕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彭城,败荥阳、成皋间,项王所以不能遂西,徒以彭王居梁地,〔八〕与汉合从苦楚也。〔九〕当是之时,彭王壹顾,与楚则汉破,与汉则楚破。且垓下之会,微彭王,项氏不亡。〔一0〕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汉)〔帝〕壹征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细诛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亨。」上乃释布,拜为都尉。 〔一〕 师古曰:「家人,犹言编户之人也。」 〔二〕 孟康曰:「酒家作保。保,庸也。可保信,故谓之保。」师古曰:「谓庸作受顾也。为保,谓保可任使。」 〔三〕 服虔曰:「为买者报仇也。」 〔四〕 师古曰:「反,还也。」 〔五〕 师古曰:「若,汝也。」 〔六〕 师古曰:「趣读曰促。促,急也。」 〔七〕 师古曰:「提,举也,举而欲投之于汤也。趋读曰趣,趋,向也。」 〔八〕 师古曰:「徒,但也。」 〔九〕 师古曰:「从音子容反。」 〔一0〕师古曰:「微,无也。」 孝文时,为燕相,至将军。布称曰:「穷困不能辱身,非人也;富贵不能快意,非贤也。」于是尝有德,厚报之;有怨,必以法灭之。吴楚反时,以功封为鄃侯,〔一〕复为燕相。燕齐之间皆为立社,号曰栾公社。 〔一〕 苏林曰:「鄃音输,清河县也。」 布薨,子贲嗣侯,〔一〕孝武时坐为太常牺牲不如令,国除。 〔一〕 师古曰:「贲音奔。」 田叔,赵陉城人也。〔一〕其先,齐田氏也。叔好剑,学黄老术于乐巨公。〔二〕为人廉直,喜任侠。〔三〕游诸公,〔四〕赵人举之赵相赵午,言之赵王张敖,以为郎中。数岁,赵王贤之,未及迁。 〔一〕 苏林曰:「陉音刑。」 〔二〕 师古曰:「姓乐,名巨也。公者,老人之称也。」 〔三〕 师古曰:「喜,好也,音许吏反。」 〔四〕 师古曰:「诸公,皆长者也。」 会赵午、贯高等谋弑上,事发觉,汉下诏捕赵王及群臣反者。赵有敢随王,罪三族。唯田叔、孟舒等十余人赭衣自髡钳,随王至长安。赵王敖事白,得出,〔一〕废王为宣平侯,乃进言叔等十人。上召见,与语,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二〕上说,〔三〕尽拜为郡守、诸侯相。叔为汉中守十余年。 〔一〕 师古曰:「白,明也。」 〔二〕 师古曰:「材不胜。」 〔三〕 师古曰:「说读曰悦。」 孝文帝初立,召叔问曰:「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长者,宜知之。」叔顿首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是时孟舒坐虏大入云中免。上曰:「先帝置孟舒云中十余年矣,虏常一入,孟舒不能坚守,无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叔叩头曰:「夫贯高等谋反,天子下明诏,赵有敢随张王者罪三族,然孟舒自髡钳,随张王,以身死之,岂自知为云中守哉!汉与楚相距,士卒罢敝,〔一〕而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边寇,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敺之哉!〔二〕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于是上曰:「贤哉孟舒!」复召以为云中守。 〔一〕 师古曰:「罢读为疲。下亦同。」 〔二〕 师古曰:「敺与驱同。言不敺之令战也。敺字从攴。攴音普木反。」 后数岁,叔坐法失官。梁孝王使人杀汉议臣爰盎,景帝召叔案梁,具得其事。还报,上曰:「梁有之乎?」对曰:「有之。」「事安在?」〔一〕叔曰:「上无以梁事为问也。〔二〕今梁王不伏诛,是废汉法也;如其伏诛,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于是上大贤之,以为鲁相。 〔一〕 师古曰:「索其状也。」 〔二〕 师古曰:「言不须更论之也。」 相初至官,民以王取其财物自言者百余人。叔取其渠率二(千)〔十〕人笞,怒之〔一〕曰:「王非汝主邪?何敢自言主!」鲁王闻之,大惭,发中府钱,使相偿之。〔二〕相曰:「王自使人偿之,不尔,是王为恶而相为善也。」〔三〕 〔一〕 师古曰:「渠,大也。」 〔二〕 师古曰:「中府,王之财物藏也。」 〔三〕 师古曰:「不尔,是则王为恶。」 鲁王好猎,相常从入苑中,王辄休相就馆。相常暴坐苑外,〔一〕终不休,曰:「吾王暴露,独何为舍?」王以故不大出游。 〔一〕 师古曰:「于外自暴露而坐。」 数年以官卒,鲁以百金祠,少子仁不受,曰:「义不伤先人名。」 仁以壮勇为卫将军舍人,〔一〕数从击匈奴。卫将军进言仁为郎中,至二千石、丞相长史,失官。后使刺三河,还,〔二〕奏事称意,拜为京辅都尉。月余,迁司直。数岁,戾太子举兵,仁部闭城门,令太子得亡,坐纵反者族。〔三〕 〔一〕 张晏曰:「卫青也。」 〔二〕 如淳曰:「为刺史于三河郡。三河谓河南、河内、河东也。」 〔三〕 师古曰:「遣仁掌闭城门,乃令太子得出,故云纵反也。」 赞曰:以项羽之气,而季布以勇显名楚,身履军搴旗者数矣〔一〕,可谓壮士。及至困厄奴僇,苟活而不变,何也?〔二〕彼自负其材,受辱不羞,欲有所用其未足也,故终为汉名将。贤者诚重其死。夫婢妾贱人,感概而自杀,非能勇也,〔三〕其画无俚之至耳。〔四〕栾布哭彭越,田叔随张敖,赴死如归,彼诚知所处,〔五〕虽古烈士,何以加哉! 〔一〕 邓展曰:「履军,战胜蹈履之。」李奇曰:「搴,拔也。」孟康曰:「搴,斩取也。」师古曰:「谓胜敌拔取旗也。邓、李二说皆是。搴音骞。今流俗书本改履谓屡,而加典字,云身屡典军,非也。」 〔二〕 师古曰:「僇,古戮字也。奴僇,谓髡钳为奴而卖之也。」 〔三〕 师古曰:「感概,谓感念局狭为小节。概音工代反。」 〔四〕 张晏曰:「言其计划道理无所至,故自杀耳。」苏林曰:「俚,赖也。言其计划无所成赖。」晋灼曰:「扬雄方言曰『俚,聊也』,许慎曰『赖也』。此为其计划无所聊赖,至于自杀耳。」师古曰:「晋说是也。」 〔五〕 如淳曰:「太史公曰『非死者难,处死者难』也。」
【汉书卷三十八‧高五王传第八】
高皇帝八男:吕后生孝惠帝,曹夫人生齐悼惠王肥,薄姬生孝文帝,戚夫人生赵隐王如意,赵姬生淮南厉王长,诸姬生赵幽王友、赵共王恢、燕灵王建。〔一〕淮南厉王长自有传。 〔一〕 郑氏曰:「诸,姬姓也。」张晏曰:「非一之称也。」师古曰:「诸姬,总言在姬妾之列者耳。其知姓位者,史各具言之。不知氏族及秩次者,则云诸姬也。而赵幽以下三王非必同母,盖以皆不知其所生之姬姓,故总言之。文三王传云『诸姬生代孝王参、梁怀王揖』,景十三王传云『属诸姬子于栗姬』,此意皆同。张云非一,近得之矣。春秋左氏传曰『诸子仲子、戎子』,『诸子鬻姒』,此其例也。岂以诸为姓乎?郑说非矣。共读曰恭。其下类此。」 齐悼惠王肥,其母高祖微时外妇也。〔一〕高祖六年立,食七十余城。诸民能齐言者皆与齐。〔二〕孝惠二年,入朝。帝与齐王燕饮太后前,置齐王上坐,如家人礼。〔三〕太后怒,乃令人酌两卮鸩酒置前,〔四〕令齐王为寿。齐王起,帝亦起,欲俱为寿。太后恐,自起反卮。〔五〕齐王怪之,因不敢饮,阳醉去。问知其鸩,乃忧,自以为不得脱长安。〔六〕内史士曰:〔七〕「太后独有帝与鲁元公主,今王有七十余城,而公主乃食数城。王诚以一郡上太后为公主汤沐邑,太后必喜,王无患矣。」于是齐王献城阳郡以尊公主为王太后。〔八〕吕太后喜而许之。乃置酒齐邸,乐饮,遣王归国。后十三年薨,子襄嗣。 〔一〕 师古曰:「谓与旁通者。」 〔二〕 孟康曰:「此时流移,故使齐言者还齐也。」师古曰:「欲其国大,故多封之。」 〔三〕 师古曰:「以兄弟齿列,不从君臣之礼,故曰家人也。坐音材卧反。」 〔四〕 应劭曰:「鸩鸟黑身赤目,食蝮(蛟)〔蛇〕野葛,以其羽画酒中,饮之立死。」 〔五〕 师古曰:「反音幡。」 〔六〕 师古曰:「脱,免也。言死于长安,不得更至齐国也。脱音吐活反。」 〔七〕 师古曰:「内史,王官。士者,其名也。」 〔八〕 师古曰:「为齐王太后也。言以母礼事之,所以自媚也。解具在惠纪。」 赵隐王如意,九年立。〔一〕四年,高祖崩,〔二〕吕太后征王到长安,鸩杀之。无子,绝。 〔一〕 师古曰:「高祖之九年也。他皆类此。」 〔二〕 师古曰:「赵王之四年。」 赵幽王友,十一年立为淮阳王。赵隐王如意死,孝惠元年,徙友王赵,凡立十四年。友以诸吕女为后,不爱,爱它姬。诸吕女怒去,谗之于太后曰:「王曰『吕氏安得王?〔一〕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卫围守之,不得食。其群臣或窃馈之,辄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用事兮,刘氏微;迫胁王侯兮,彊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二〕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三〕自快中野兮,苍天与直!〔四〕于嗟不可悔兮,宁早自贼!〔五〕为王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遂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 〔一〕 师古曰:「安犹焉也。」 〔二〕 师古曰:「恶音一故反。」 〔三〕 师古曰:「谓不能明白之也。」 〔四〕 师古曰:「天色苍苍,故曰苍天。言己之理直,冀天临监之。」 〔五〕 师古曰:「贼,害也。悔不早弃赵国而快意自杀于田野之中,今乃被幽饿也。」 高后崩,孝文即位,立幽王子遂为赵王。二年,有司请立皇子为王。上曰:「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长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彊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皆可王。」于是取赵之河间立辟彊,是为河间文王。文王立十三年薨,子哀王福嗣。一年薨。无子,国除。 赵王遂立二十六年,孝景时晁错以过削赵常山郡,诸侯怨,吴楚反,遂与合谋起兵。其相建德、内史王悍谏,不听。遂烧杀德、悍,〔一〕发兵住其西界,欲待吴楚俱进,北使匈奴与连和。汉使曲周侯郦寄击之,赵王城守邯郸,相距七月。吴楚败,匈奴闻之,亦不肯入边。栾布自破齐还,并兵引水灌赵城。城坏,王遂自杀,国除。景帝怜赵相、内史守正死,皆封其子为列侯。 〔一〕 师古曰:「上云其相建德、内史王悍,下云烧杀德、悍,是为相姓建名德也。而景武功臣侯表云『遽侯横父建德,以赵相死事,子侯』,则是不知其姓。表传不同,疑后人转写此传,误脱去一建字也。」 赵共王恢。十一年,梁王彭越诛,立恢为梁王。十六年,赵幽王死,吕后徙恢王赵,恢心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也,内擅权,微司赵王,王不得自恣。王有爱姬,王后鸩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思,六月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用妇人故自杀,无思奉宗庙礼,废其嗣。 〔一〕 师古曰:「王之美人生子也。」 齐悼惠王子,前后凡九人为王:太子襄为齐哀王,次子章为城阳景王,兴居为济北王,将闾为齐王,志为济北王,辟光为济南王〔一〕,贤为菑川王,卬为胶西王,雄渠为胶东王。 〔一〕 师古曰:「辟音壁,又读曰辟。」 齐哀王襄,孝惠六年嗣立。明年,惠帝崩,吕太后称制。元年,以其兄子鄜侯吕台为吕王,〔一〕割齐之济南郡为吕王奉邑。〔二〕明年,哀王弟章入宿卫于汉,高后封为朱虚侯,以吕禄女妻之。后四年,封章弟兴居为东牟侯,皆宿卫长安。高后七年,割齐琅邪郡,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是岁,赵王友幽死于邸。三赵王既废,高后立诸吕为三王,擅权用事。 〔一〕 师古曰:「鄜音敷。」 〔二〕 师古曰:「奉音扶用反。他皆类此。」 章年二十,有气力,忿刘氏不得职。尝入侍燕饮,高后令章为酒吏。章自请曰:「臣,将种也,请得以军法行酒。」高后曰:「可。」酒酣,章进歌舞,已而曰:「请为太后言耕田。」〔一〕高后儿子畜之,〔二〕笑曰:「顾乃父知田耳,〔三〕若生而为王子,安知田乎?」〔四〕章曰:「臣知之。」太后曰:「试为我言田意。」章曰:「深耕穊种,立苗欲疏;〔五〕非其种者,鉏而去之。」〔六〕太后默然。顷之,诸吕有一人醉,亡酒,〔七〕章追,拔剑斩之,而还报曰:「有亡酒一人,臣谨行军法斩之。」太后左右大惊。业已许其军法,亡以罪也。因罢酒。自是后,诸吕惮章,虽大臣皆依朱虚侯。刘氏为彊。〔八〕 〔一〕 师古曰:「欲申讽喻也。」 〔二〕 师古曰:「比之于子也。」 〔三〕 师古曰:「顾,念也。乃,汝也。汝父,谓高帝也。」 〔四〕 师古曰:「若亦汝也。」 〔五〕 师古曰:「穊,稠也。穊种者,言多生子孙也。疏立者,四散置之,令为藩辅也。穊音冀。」 〔六〕 师古曰:「以斥诸吕也。」 〔七〕 师古曰:「避酒而逃亡。」 〔八〕 师古曰:「为音于伪反。」 其明年,高后崩。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吕王产为相国,皆居长安中,聚兵以威大臣,欲为乱。章以吕禄女为妇,知其谋,乃使人阴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一〕朱虚侯、东牟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内应,以诛诸吕,因立齐王为帝。 〔一〕师古曰:「西诣京师。」 齐王闻此计,与其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阴谋发兵。齐相召平闻之,〔一〕乃发兵入卫王宫。魏勃绐平曰:〔二〕「王欲发兵,非有汉虎符验也。而相君围王,固善。勃请为君将兵卫卫王。」〔三〕召平信之,乃使魏勃将。勃既将,以兵围相府。召平曰:「嗟乎!道家之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遂自杀。于是齐王以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悉发国中兵。使祝午绐琅邪王曰:「吕氏为乱,齐王发兵欲西诛之。齐王自以儿子,年少,不习兵革之事,愿举国委大王。大王自高帝将也,〔四〕习战事。齐王不敢离兵,〔五〕使臣请大王幸之临菑见齐王计事,并将齐兵以西平关中之乱。」琅邪王信之,以为然,乃驰见齐王。齐王与魏勃等因留琅邪王,而使祝午尽发琅邪国而并将其兵。 〔一〕 师古曰:「召读曰邵。」 〔二〕 师古曰:「绐,诳也。」 〔三〕 师古曰:「谓将兵及卫守之具,以禁卫王,令不得发也。」 〔四〕 师古曰:「言自高帝之时已为将也。」 〔五〕 服虔曰:「不敢离其兵而到琅邪。」 琅邪王刘泽既欺,不得反国,乃说齐王曰:「齐悼惠王,高皇帝长子也,推本言之,大王高皇帝适长孙也,〔一〕当立。今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而泽于刘氏最为长年,大臣固待泽决计。今大王留臣无为也,不如使我入关计事。」齐王以为然,乃益具车送琅邪王。 〔一〕 师古曰:「适读曰嫡。」 琅邪王既行,齐遂举兵西攻吕国之济南。于是齐王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薨,惠帝使留侯张良立臣为齐王。惠帝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国为四。〔一〕忠臣进谏,上或乱不听。今高后崩,皇帝春秋富,〔二〕未能治天下,固待大臣诸侯。今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官)〔兵〕严威,劫列侯忠臣,挢制以令天下,〔三〕宗庙以危。寡人帅兵入诛不当为王者。」 〔一〕 师古曰:「本自齐国,更分为济南、琅邪、城阳,凡为四也。」 〔二〕 师古曰:「言年幼也。比之于财,方未匮竭,故谓之富。」 〔三〕 师古曰:「挢,托也。托天子之制诏也。挢音矫。」 汉闻之,相国吕产等遣大将军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举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是益吕氏资也。」乃留兵屯荥阳,使人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一〕以待吕氏之变而共诛之。齐王闻之,乃屯兵西界待约。 〔一〕 师古曰:「谕谓晓告也。」 吕禄、吕产欲作乱,朱虚侯章与太尉勃、丞相平等诛之。章首先斩吕产,太尉勃等乃尽诛诸吕。而琅邪王亦从齐至长安。 大臣议欲立齐王,皆曰:「母家驷钧恶戾,虎而冠者也。〔一〕访以吕氏故,几乱天下,〔二〕今又立齐王,是欲复为吕氏也。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长者,且代王,高帝子,于今见在,最为长。以子则顺,以善人则大臣安。」于是大臣乃谋迎代王,而遣章以诛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 〔一〕 张晏曰:「言钧恶戾,如虎著冠。」 〔二〕 如淳曰:「访犹方也。」师古曰:「几音巨依反。」 灌婴在荥阳,闻魏勃本教齐王反,既诛吕氏,罢齐兵,使使召责问魏勃。勃曰:「失火之家,岂暇先言丈人后救火乎!」〔一〕因退立,股战而栗。〔二〕恐不能言者,终无他语。灌将军孰视,笑曰:「人谓魏勃勇,妄庸人耳,何能为乎!」乃罢勃。〔三〕勃父以善鼓琴见秦皇帝。及勃少时,欲求见齐相曹参,家贫无以自通,乃常独早埽齐相舍人门外。舍人怪之,以为物而司之,得勃。〔四〕勃曰:「愿见相君无因,故为子埽,欲以求见。」于是舍人见勃,曹参因以为舍人。壹为参御言事,以为贤,言之悼惠王。王召见,拜为内史。始悼惠王得自置二千石。及悼惠王薨,哀王嗣,勃用事重于相。 〔一〕 师古曰:「言以社稷将危,故举兵以匡之,不暇待有诏命也。」 〔二〕 师古曰:「股,脚也。战者,惧之甚也。」 〔三〕 师古曰:「放令去。」 〔四〕 师古曰:「物谓鬼神。司者,察视之。」 齐王既罢兵归,而代王立,是为孝文帝。 文帝元年,尽以高后时所割齐之城阳、琅邪、济南郡复予齐,而徙琅邪王王燕。益封朱虚侯、东牟侯各二千户,黄金千斤。 是岁,齐哀王薨,子文王则嗣。十四年薨,无子,国除。 城阳景王章,孝文二年以朱虚侯与东牟侯兴居俱立,二年薨。子共王喜嗣。孝文十二年,徙王淮南,五年,复还王城阳,凡立三十三年薨。子顷王延嗣,二十六年薨。子敬王义嗣,九年薨。子惠王武嗣,十一年薨。子荒王顺嗣,四十六年薨。子戴王恢嗣,八年薨。子孝王景嗣,二十四年薨。子哀王云嗣,一年薨,无子,国绝。成帝复立云兄俚为城阳王,〔一〕王莽时绝。 〔一〕 师古曰:「俚音里。」 济北王兴居初以东牟侯与大臣共立文帝于代邸,曰:「诛吕氏,臣无功,请与太仆滕公俱入清宫。」〔一〕遂将少帝出,迎皇帝入宫。 〔一〕 师古曰:「滕公,夏侯婴也。」 始诛诸吕时,朱虚侯章功尤大,大臣许尽以赵地王章,尽以梁地王兴居。及文帝立,闻朱虚、东牟之初欲立齐王,故黜其功。〔一〕二年,王诸子,乃割齐二郡以王章、兴居。章、兴居意自以失职夺功。岁余,章薨,而匈奴大入边,汉多发兵,丞相灌婴将击之,文帝亲幸太原。兴居以为天子自击胡,遂发兵反。上闻之,罢兵归长安,使棘蒲侯柴将军〔二〕击破,虏济北王。王自杀,国除。 〔一〕 师古曰:「不赏之。」 〔二〕 张晏曰:「柴武。」 文帝悯济北王逆乱以自灭,明年,尽封悼惠王诸子罢军等七人为列侯。〔一〕至十五年,齐文王又薨,无子。时悼惠王后尚有城阳王在,文帝怜悼惠王适嗣之绝,〔二〕于是乃分齐为六国,尽立前所封悼惠王子列侯见在者六人为王。齐孝王将闾以杨虚侯立,济北王志以安都侯立,菑川王贤以武成侯立,胶东王雄渠以白石侯立,胶西王卬以平昌侯立,济南王辟光以扐侯立。〔三〕孝文十六年,六王同日俱立。 〔一〕 师古曰:「罢音皮彼反,又读曰疲。」 〔二〕 师古曰:「适读曰嫡。」 〔三〕 服虔曰:「扐音勒。扐,平原县也。」 立十一年,孝景三年,吴楚反,胶东、胶西、菑川、济南王皆发兵应吴楚。欲与齐,〔一〕齐孝王狐疑,城守不听。三国兵共围齐,〔二〕齐王使路中大夫告于天子。〔三〕天子复令路中大夫还报,告齐王坚守,汉兵今破吴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国兵围临菑数重,无从入。三国将与路中大夫盟曰:「若反言汉已破矣,〔四〕齐趣下三国,不且见屠。」〔五〕路中大夫既许,至城下,望见齐王,曰:「汉已发兵百万,使太尉亚夫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三国将诛路中大夫。 〔一〕 师古曰:「与之同反。」 〔二〕 张晏曰:「胶西、菑川、济南也。」 〔三〕 张晏曰:「姓路,为中大夫。」 〔四〕 师古曰:「若,汝也。反谓反易其辞也。」 〔五〕 师古曰:「趣读曰促。」 齐初围急,阴与三国通谋,约未定,会路中大夫从汉来,其大臣乃复劝王无下三国。会汉将栾布、平阳侯等兵至齐,〔一〕击破三国兵,解围。已后闻齐初与三国有谋,将欲移兵伐齐。齐孝王惧,饮药自杀。而胶东、胶西、济南、菑川王皆伏诛,国除。独济北王在。 〔一〕 师古曰:「平阳侯,曹襄。」 齐孝王之自杀也,景帝闻之,以为齐首善,〔一〕以迫劫有谋,非其罪也,召立孝王太子寿,是为懿王。二十三年薨,子厉王次昌嗣。 〔一〕 师古曰:「言其初首无逆乱之心。」 其母曰纪太后。太后取其弟纪氏女为王后,王不爱。纪太后欲其家重宠,〔一〕令其长女纪翁主入王宫〔二〕正其后宫无令得近王,欲令爱纪氏女。王因与其姊翁主奸。 〔一〕 师古曰:「重音直用反。」 〔二〕 师古曰:「诸王女曰翁主,而纪氏所生,故谓之纪翁主。」 齐有宦者徐甲,〔一〕入事汉皇太后。〔二〕皇太后有爱女曰修成君,修成君非刘氏子,〔三〕太后怜之。修成君有女娥,太后欲嫁之于诸侯。宦者甲乃请使齐,必令王上书请娥。皇太后大喜,使甲之齐。时主父偃知甲之使齐以取后事,亦因谓甲:「即事成,幸言偃女愿得充王后宫。」甲至齐,风以此事。〔四〕纪太后怒曰:「王有后,后宫备具。且甲,齐贫人,及为宦者入事汉,初无补益,乃欲乱吾王家!且主父偃何为者?乃欲以女充后宫!」甲大穷,还报皇太后曰:「王已愿尚娥,〔五〕然事有所害,恐如燕王。」燕王者,与其子昆弟奸,坐死。〔六〕故以燕感太后。〔七〕太后曰:「毋复言嫁女齐事。」事寖淫闻于上。〔八〕主父偃由此与齐有隙。 〔一〕 师古曰:「宦者,奄人。」 〔二〕 张晏曰:「皇太后,武帝之母。」 〔三〕 苏林曰:「皇太后前嫁金氏所生。」 〔四〕 师古曰:「风读曰讽。」 〔五〕 师古曰:「尚,配也。」 〔六〕 师古曰:「燕王定国传云『与其子女三人奸』。子昆弟者,言是其子女又长幼非一,故云子昆弟也。一曰,子昆弟者,定国之姊妹也。言定国奸其子女及其姊妹。」 〔七〕 师古曰:「言齐王与其姊妹奸,终当坐之致死,不足嫁女与之。」 〔八〕 师古曰:「寖,古浸字也。浸淫,犹言渐染也。」 偃方幸用事,因言:「齐临菑十万户,巿租千金,〔一〕人众殷富,巨于长安,〔二〕非天子亲弟爱子不得王此。今齐王于亲属益疏。」乃从容言吕太后时齐欲反,〔三〕及吴楚时孝王几为乱。〔四〕今闻齐王与其姊乱。于是武帝拜偃为齐相,且正其事。偃至齐,急治王后宫宦者为王通于姊翁主所者,辞及王。王年少,惧以罪为吏所执诛,乃饮药自杀。 〔一〕 师古曰:「收一巿之租,直千金也。」 〔二〕 师古曰:「巨,大也。」 〔三〕 师古曰:「从音千容反。」 〔四〕 师古曰:「几音巨依反。」 是时赵王惧主父偃壹出败齐,恐其渐疏骨肉,乃上书言偃受金及轻重之短,〔一〕天子亦因囚偃。公孙弘曰:「齐王以忧死,无后,非诛偃无以塞天下之望。」〔二〕偃遂坐诛。 〔一〕 师古曰:「轻重,谓用心不平。」 〔二〕 师古曰:「塞,满也。」 厉王立五年,国除。 济北王志,吴楚反时初亦与通谋,后坚守不发兵,故得不诛,徙王菑川。元朔中,齐国绝。 悼惠王后唯有二国:城阳、菑川。菑川地比齐,〔一〕武帝为悼惠王冢园在齐,乃割临菑东圜悼惠王冢园邑尽以予菑川,〔二〕令奉祭祀。 〔一〕 师古曰:「比,近也,音频二反。」 〔二〕 师古曰:「圜谓周绕之。」 志立三十五年薨,是为懿王。子靖王建嗣,二十年薨。子顷王遗嗣,三十五年薨。子思王终古嗣。五凤中,青州刺史奏终古使所爱奴与八子及诸御婢奸,〔一〕终古或参与被席,〔二〕或白昼使(羸)〔臝〕伏,犬马交接,〔三〕终古亲临观。产子,辄曰:「乱不可知,使去其子。」〔四〕事下丞相御史,奏终古位诸侯王,以令置八子,秩比六百石,所以广嗣重祖也。而终古禽兽行,乱君臣夫妇之别,悖逆人伦,〔五〕请逮捕。有诏削四县。二十八年薨。子考王尚嗣,五年薨。子孝王横嗣,三十一年薨。子怀王交嗣,六年薨。子永嗣,王莽时绝。 〔一〕 如淳曰:「八子,妾号。」 〔二〕 师古曰:「与读曰豫。」 〔三〕 师古曰:「(羸)〔臝〕者,露形体也,音郎果反。」 〔四〕 师古曰:「去,除也,音丘吕反。」 〔五〕 师古曰:「悖,乖也,音步内反。」 赞曰:悼惠之王齐,最为大国。以海内初定,子弟少,激秦孤立亡藩辅,〔一〕故大封同姓,以填天下。〔二〕时诸侯得自除御史大夫群卿以下众官,如汉朝,汉独为置丞相。自吴楚诛后,稍夺诸侯权,左官附益阿党之法设。〔三〕其后诸侯唯得衣食租税,贫者或乘牛车。 〔一〕 师古曰:「激,感发也,音工历反。」 〔二〕 师古曰:「填音竹刃反。」 〔三〕 张晏曰:「诸侯有罪,傅相不举奏,为阿党。」师古曰:「皆新制律令之条也。左官,解在诸侯王表。附益,言欲增益诸侯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