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第29页
【汉书卷三十五‧荆燕吴传第五】
荆王刘贾,高帝从父兄也,〔一〕不知其初起时。汉元年,还定三秦,贾为将军,定塞地,〔二〕从东击项籍。 〔一〕 师古曰:「父之兄弟之子,为从父兄弟也。言本同祖,从父而别。」 〔二〕 师古曰:「司马欣之国也。塞音先代反。」 汉王败成皋,北度河,得张耳、韩信军,军修武,深沟高垒,使贾将二万人,骑数百,击楚,度白马津〔一〕入楚地,烧其积聚〔二〕,以破其业,无以给项王军食。已而楚兵击之,贾辄避不肯与战,而与彭越相保。〔三〕 〔一〕 师古曰:「即今滑州白马县河津也。」 〔二〕 师古曰:「仓廪刍稿之属。」 〔三〕 师古曰:「保谓依恃,以自安固。」 汉王追项籍至固陵,使贾南度淮围寿春。还至,使人间招楚大司马周殷。〔一〕周殷反楚,佐贾举九江,迎英布兵,皆会垓下,诛项籍。汉王因使贾将九江兵,与太尉卢绾西南击临江王共尉,〔二〕尉死,以临江为南郡。 〔一〕 师古曰:「间谓私求间隙而招之。」 〔二〕 师古曰:「共敖之子也。共读曰龚。」 贾既有功,而高祖子弱,昆弟少,又不贤,欲王同姓以填天下,〔一〕乃下诏曰:「将军刘贾有功,及择子弟可以为王者。」群臣皆曰:「立刘贾为荆王,王淮东。」立六年而淮南王黥布反,东击荆。贾与战,弗胜,走富陵,〔二〕为布军所杀。 〔一〕 师古曰:「填音竹刃反。」 〔二〕 师古曰:「县名,地理志属临淮郡。」 燕王刘泽,高祖从祖昆弟也。〔一〕高祖三年,泽为郎中。十一年,以将军击陈豨将王黄,封为营陵侯。 〔一〕 师古曰:「言同曾祖,从祖而别也。」 高后时,齐人田生〔一〕游乏资,以画奸泽。〔二〕泽大说之,〔三〕用金二百斤为田生寿。〔四〕田生已得金,即归齐。二岁,泽使人谓田生曰:「弗与矣。」〔五〕田生如长安,不见泽,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吕后所幸大谒者张卿。〔六〕居数月,田生子请张卿临,亲修具。〔七〕张卿往,见田生帷帐具置如列侯。张卿惊。酒酣,乃屏人说张卿曰:「臣观诸侯邸第百余,皆高帝一切功臣。今吕氏雅故本推毂高帝就天下,〔八〕功至大,又有亲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长,〔九〕诸吕弱,太后欲立吕产为吕王,王代。(吕)〔太〕后又重发之,〔一0〕恐大臣不听。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风大臣以闻太后,〔一一〕太后必喜。诸吕以王,万户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为内臣,不急发,恐(过)〔祸〕及身矣。」张卿大然之,乃风大臣语太后。太后朝,因问大臣。大臣请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赐张卿千金,〔一二〕张卿以其半进田生。田生弗受,因说之曰:「吕产王也,诸大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长,为大将军,独此尚觖望。〔一三〕今卿言太后,裂十余县王之,彼得王喜,于诸吕王益固矣。」张卿入言之。又太后女弟吕须女亦为营陵侯妻,故遂立营陵侯泽为琅邪王。琅邪王与田生之国,急行毋留。〔一四〕出关,太后果使人追之。已出,即还。 〔一〕 晋灼曰:「楚汉春秋云字子春。」 〔二〕 服虔曰:「以计划干之。」文颖曰:「以工画得宠也。」师古曰:「共为计策,欲以求王。服说是也。画音获。」 〔三〕 师古曰:「说读曰悦。」 〔四〕 师古曰:「因饮酒献寿而与之金。」 〔五〕 孟康曰:「与,党与也。言不复与我为友也。」文颖曰:「不复与汝相知也。」师古曰:「孟说是。」 〔六〕 如淳曰:「奄人也。」 〔七〕 师古曰:「亲,父也。具,供具也。」 〔八〕 如淳曰:「吕公知高祖贵,以女妻之,推毂使为长者也。」师古曰:「谓翼戴崇奖,以成帝业,若车之行,助推其毂,故得引重而致远也。」 〔九〕 师古曰:「言年老。」 〔一0〕邓展曰:「重,难发其事。」 〔一一〕师古曰:「风读曰讽。其下亦同。」 〔一二〕师古曰:「千斤之金。」 〔一三〕师古曰:「觖音决。」 〔一四〕师古曰:「田生劝之。」 泽王琅邪二年,而太后崩,泽乃曰:「帝少,诸吕用事,诸刘孤弱。」引兵与齐王合谋西,欲诛诸吕。至梁,闻汉灌将军屯荥阳,泽还兵备西界,遂跳驱至长安。〔一〕代王亦从代至。诸将相与琅邪王共立代王,是为孝文帝。文帝元年,徙泽为燕王,而复以琅邪归齐。〔二〕 〔一〕 师古曰:「齐王传云使祝午绐琅邪王,琅邪王驰见齐王,齐王因留琅邪王,而使祝午尽发琅邪国而并将其兵。琅邪王既见欺,不得反国,乃说齐王求入关计事,齐王以为然,乃益具车送琅邪王,与此传不同,疑此传误也。」 〔二〕 李奇曰:「本齐地,前分以王泽,今复与齐也。」 泽王燕二年,薨,谥曰敬王。子康王嘉嗣,九年薨。子定国嗣。定国与父康王姬奸,生子男一人。夺弟妻为姬。与子女三人奸。定国有所欲诛杀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定国。〔一〕定国使谒者以它法劾捕格杀郢人灭口。至元朔中,郢人昆弟复上书具言定国事。下公卿,皆议曰:「定国禽兽行,乱人伦,逆天道,当诛。」上许之。定国自杀,立四十二年,国除。哀帝时继绝世,乃封敬王泽玄孙之孙无终公士归生为营陵侯,〔二〕更始中为兵所杀。〔三〕 〔一〕 如淳曰:「定国自欲有所杀余臣,肥如知,令郢人以告也。」师古曰:「此说非也。肥如,燕之属县也。郢人者,县令之名也。定国别欲诛其臣,又欲诛肥如令郢人,而为郢人等所告也。」 〔二〕 师古曰:「无终,其所属县也。公士,第一爵。归生,名也。」 〔三〕 师古曰:「更始,刘圣公之年号也。」 吴王濞,高帝兄仲之子也。高帝立仲为代王。匈奴攻代,仲不能坚守,弃国间行,走雒阳,自归,天子不忍致法,废为合阳侯。子濞,封为沛侯。黥布反,高祖自将往诛之。濞年二十,以骑将从破布军。荆王刘贾为布所杀,无后。上患吴会稽轻悍,无壮王填之,〔一〕诸子少,〔二〕乃立濞于沛,为吴王,〔三〕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受印,高祖召濞相之,曰:「若状有反相。」〔四〕独悔,业已拜,〔五〕因拊其背,〔六〕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若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慎无反!」濞顿首曰:「不敢。」 〔一〕 师古曰:「悍,勇也。填音竹刃反。」 〔二〕 师古曰:「少,幼也。」 〔三〕 师古曰:「行至沛而封拜濞也。」 〔四〕 师古曰:「若,汝也。此下亦同。」 〔五〕 师古曰:「独悔者,心自怀悔,不以语人也。既以封拜为事,臣下皆知之,故不改。」 〔六〕 师古曰:「拊,摩循之也。一曰拊,轻击之,音芳羽反。」 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吴有豫章郡铜山,〔一〕即招致天下亡命者盗铸钱,东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饶足。〔二〕 〔一〕 韦昭曰:「此有豫字,误也。但当言章郡,今故章也。」 〔二〕 如淳曰:「铸钱煮海,收其利以足国用,故无赋于民也。」 孝文时,吴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一〕于是遣其丧归葬吴。吴王愠〔二〕曰:「天下一宗,〔三〕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复遣丧之长安葬。吴王由是怨望,稍失藩臣礼,称疾不朝。京师知其以子故,验问实不病,诸吴使来,辄系责治之。吴王恐,所谋滋甚。〔四〕及后使人为秋请,〔五〕上复责问吴使者。使者曰:「察见渊中鱼,不祥。〔六〕今吴王始诈疾,(反)〔及〕觉,见责急,愈益闭,恐上诛之,计乃无聊。唯上与更始。〔七〕」于是天子皆赦吴使者归之,而赐吴王几杖,老,不朝。吴得释,其谋亦益解。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卒践更,辄予平贾〔八〕。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九〕它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颂共禁不与。〔一0〕如此者三十余年,以故能使其众。 〔一〕 师古曰:「提,掷也,音徒计反。」 〔二〕 师古曰:「愠,怒也,音于问反。」 〔三〕 师古曰:「犹言同姓共为一家。」 〔四〕 师古曰:「滋,益也。」 〔五〕 孟康曰:「律,春曰朝,秋曰请,如古诸侯朝聘也。」如淳曰:「濞不自行也,使人代己致请礼。」师古曰:「二说皆是也。请音材姓反。」 〔六〕 服虔曰:「天子察见下之私,则不祥也。」 〔七〕 师古曰:「言赦其已往之事。」 〔八〕 服虔曰:「以当为更卒,出钱三百,谓之过更。自行为卒,谓之践更。吴王欲得民心,为卒者顾其庸,随时月与平贾也。」晋灼曰:「谓借人自代为卒者,官为出钱,顾其时庸平贾也。」师古曰:「晋说是也。贾读曰价,谓庸直也。」 〔九〕 师古曰:「茂,美也。茂材者,有美材之人也。」 〔一0〕如淳曰:「颂犹公也。」师古曰:「颂读曰容。」 朝错为太子家令,得幸皇太子,数从容言吴过可削。〔一〕数上书说之,文帝宽,不忍罚,以此吴王日益横。〔二〕及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二城,〔三〕庶弟元王王楚四十城,兄子王吴五十余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隙,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不忍,因赐几杖,德至厚也。不改过自新,乃益骄恣,公即山铸钱,煮海为盐,〔四〕诱天下亡人谋作乱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五〕三年冬,楚王来朝,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六〕请诛之。诏赦,削东海郡。及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其常山郡。胶西王卬以卖爵事有奸,削其六县。 〔一〕 师古曰:「从音子容反。」 〔二〕 师古曰:「横音胡孟反。」 〔三〕 师古曰:「孽亦庶也。」 〔四〕 师古曰:「公谓显然为之也。即,就也。」 〔五〕 师古曰:「亟,急也,音居力反。」 〔六〕 服虔曰:「服在丧次,而私奸宫中也。」师古曰:「言于服舍为奸,非宫中也。服舍,居丧之次,垩室之属也。」 汉廷臣方议削吴,吴王恐削地无已,因欲发谋举事。念诸侯无足与计者,闻胶西王勇,好兵,诸侯皆畏惮之,于是乃使中大夫应高口说胶西王曰:「吴王不肖,有夙夜之忧,〔一〕不敢自外,使使臣谕其愚心。」王曰:「何以教之?」高曰:「今者主上任用邪臣,听信谗贼,变更律令,〔二〕侵削诸侯,征求滋多,诛罚良重,〔三〕日以益甚。语有之曰:『狧穅及米。』〔四〕吴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不得安肆矣。〔五〕吴王身有内疾,不能朝请二十余年,〔六〕常患见疑,无以自白,〔七〕胁肩絫足,犹惧不见释。〔八〕窃闻大王以爵事有过,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九〕此恐不止削地而已。」王曰:「有之,子将柰何?」高曰:「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求,同欲相趋,同利相死。今吴王自以与大王同忧,愿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于天下,〔一0〕意亦可乎?」胶西王瞿然骇曰:〔一一〕「寡人何敢如是?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事?〔一二〕」高曰:「御史大夫朝错营或天子,侵夺诸侯,〔一三〕蔽忠塞贤,朝廷疾怨,诸侯皆有背叛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蝗虫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所以起也。吴王内以朝错为诛,外从大王后车,方洋天下,〔一四〕所向者降,所指者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舍,须大王。〔一五〕大王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归报吴王,犹恐其不果,乃身自为使者,〔一六〕至胶西面约之。 〔一〕 师古曰:「凡言不肖者,谓其鄙陋无所象似也。解在刑法志。」 〔二〕 师古曰:「更,改也。」 〔三〕 师古曰:「滋亦益也。良,实也,信也。」 〔四〕 师古曰:「狧,古〈舌也〉字。〈舌也〉,用舌食也,盖以犬为喻也。言初〈舌也〉穅遂至食米也。〈舌也〉音食尔反。」 〔五〕 师古曰:「肆,纵也。」 〔六〕 师古曰:「内疾,谓在身中,不显于外。请音材姓反。」 〔七〕 师古曰:「白,明也。」 〔八〕 师古曰:「胁,翕也,谓歛之也。絫,古累字也。累足,重足也。并谓惧耳。释,解也,放也。」 〔九〕 师古曰:「言其本罪皆不合削地也。」 〔一0〕师古曰:「循,顺也。」 〔一一〕师古曰:「瞿然,无守之貌,音居具反。」 〔一二〕师古曰:「安,焉也。」 〔一三〕师古曰:「营谓回绕之也。」 〔一四〕师古曰:「方洋犹翱翔也。方音房,又音旁。洋音羊。」 〔一五〕师古曰:「次舍,息止之处也。须,待也。」 〔一六〕师古曰:「潜行而去也。」 胶西群臣或闻王谋,谏曰:「诸侯地不能为汉十二,〔一〕为叛逆以忧太后,非计也。〔二〕今承一帝,尚云不易,假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益生。」王不听,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皆许诺。 〔一〕 师古曰:「不当汉十分之二。」 〔二〕 文颖曰:「王之太后也。」 诸侯既新削罚,震恐,多怨错。乃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则吴王先起兵,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皆反,发兵西。齐王后悔,背约城守。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王,不得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为渠率,〔一〕与菑川、济南共攻围临菑。赵王遂亦阴使匈奴与连兵。 〔一〕 师古曰:「渠,大也。」 七国之发也,吴王悉其士卒,〔一〕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同,下与少子等,皆发。」二十余万人。南使闽、东越,闽、东越亦发兵从。 〔一〕 师古曰:「悉,尽也,尽发使行。」 孝景前三年正月甲子,初起兵于广陵。西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侯书曰:「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一〕幸教!以汉有贼臣错,无功天下,侵夺诸侯之地,使吏劾系讯治,以侵辱之为故,〔二〕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三〕绝先帝功臣,进任奸人,诳乱天下,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逸,不能省察。〔四〕欲举兵诛之,谨闻教。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五〕人民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其王诸君皆不辞分其兵以随寡人,〔六〕又可得三十万。寡人虽不肖,愿以身从诸王。南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长沙以北,〔七〕西走蜀、汉中。告越、〔八〕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面;〔九〕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关,或与寡人会雒阳;〔一0〕燕王、赵王故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中,转胡众入萧关,走长安,〔一一〕匡正天下,以安高庙。愿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骨髓,〔一二〕欲壹有所出久矣,〔一三〕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苟能存亡继绝,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所愿也。吴国虽贫,寡人节衣食用,积金钱,修兵革,聚粮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凡皆为此,〔一四〕愿诸王勉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千斤,封千户: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一五〕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它封赐皆倍军法。〔一六〕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一七〕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不敢欺也。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吴,〔一八〕诸王日夜用之不能尽。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 〔一〕 如淳曰:「吴芮后四世无嗣,国除,庶子二人为列侯,不得嗣王,志将不满,故诱与之反也。」 〔二〕 孟康曰:「故,事也。」师古曰:「言专以侵辱诸侯为事业。」 〔三〕 师古曰:「人君者,言诸王各自君其国。」 〔四〕 师古曰:「逸,放也。」 〔五〕 师古曰:「狭音胡夹反。」 〔六〕 师古曰:「诸君谓其酋豪。」 〔七〕 如淳曰:「南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之。」师古曰:「直,当也。言越地之北,当长沙者也。」 〔八〕 如淳曰:「告东越,使定之也。」师古曰:「此说非也。言王子定长沙已北,而西趣蜀及汉中,平定以讫,使报南越也。走音奏。」 〔九〕 师古曰:「淮南三王,谓厉王三子为王者,淮南、衡山、济北也。」 〔一0〕师古曰:「临晋关即今之蒲津关。」 〔一一〕师古曰:「走音奏。」 〔一二〕师古曰:「言心有所怀,志不在洗沐也。」 〔一三〕师古曰:「谓发兵。」 〔一四〕师古曰:「为此谓欲反也。为音于伪反。」 〔一五〕师古曰:「以卒万人或邑万户来降附者,其封赏则与大将同。下皆类此。」 〔一六〕服虔曰:「封赐倍汉之常法。」 〔一七〕师古曰:「于旧爵之外,特更与之。」 〔一八〕师古曰:「言处处郡国皆有之。」 七国反书闻,天子乃遣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吴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大将军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 初,吴楚反书闻,兵未发,窦婴言故吴相爰盎。召入见,上问以吴楚之计,盎对曰:「吴楚相遗书,曰『贼臣朝错擅适诸侯,削夺之地』,〔一〕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二〕方今计独斩错,发使赦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三〕上从其议,遂斩错。语具在盎传。以盎为泰常,奉宗庙,使吴王,〔四〕吴王弟子德侯为宗正,〔五〕辅亲戚。使至吴,〔六〕吴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吴王拜受诏。吴王闻盎来,亦知其欲说,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谁拜?」不肯见盎而留军中,欲劫使将。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夜亡走梁,〔七〕遂归报。 〔一〕 师古曰:「适读曰谪。」 〔二〕 师古曰:「复音扶目反。次下亦同。」 〔三〕 师古曰:「血刃,谓杀伤人而刃著血也。」 〔四〕 师古曰:「奉宗庙之指意也。」 〔五〕 师古曰:「德哀侯广之子也,名通。」 〔六〕 师古曰:「以亲戚之意谕说也。」 〔七〕 服虔曰:「梁王与吴战,盎得奔梁。」 条侯将乘六乘传,会兵荥阳。〔一〕至雒阳,见剧孟,喜曰:「七国反,吾乘传至此,不自意全。〔二〕又以为诸侯已得剧孟。孟今无动,吾据荥阳,〔三〕荥阳以东无足忧者。」至淮阳,问故父绛侯客邓都尉曰:「策安出?」客曰:「吴(楚)兵锐甚,难与争锋。楚兵轻,不能久。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绝淮泗口,塞吴饟道。〔四〕使吴、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全制其极,破吴必矣。」条侯曰:「善。」从其策,遂坚壁昌邑南,轻兵绝吴饟道。 〔一〕 师古曰:「会兵谓集大兵。传音张恋反。」 〔二〕 师古曰:「意不自言得安全至雒阳也。」 〔三〕 师古曰:「言剧孟既不动摇,吾又得据荥阳也。」 〔四〕 师古曰:「饟,古饷字。」 吴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它奇道,难以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藉人,〔一〕人亦且反王,柰何?且擅兵而别,多它利害,〔二〕徒自损耳。」吴王即不许田禄伯。 〔一〕 师古曰:「藉,假也。」 〔二〕 苏林曰:「禄伯傥将兵降汉,自为己利,于吴为生患害。」师古曰:「苏说非也。上言『难以藉人,人亦且反王』,是则已疑禄伯矣。下乃云『多它利害』,谓分兵而去,前事不测,或有利害,难可决机耳,非重云畏其降汉者。」 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不下,直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无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吴王问吴老将,老将曰:「此年少(椎)〔推〕锋可耳,安知大虑!」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 王专并将其兵,未度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行间候、司马,〔一〕独周丘不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吴,酤酒无行,王薄之,不任。周丘乃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也,愿请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乃予之。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至传舍,召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至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城阳,兵十余万,〔二〕破城阳中尉军。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三〕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痈发背死。 〔一〕 孟康曰:「行伍间候也。」师古曰:「在行伍间,或为候,或为司马也。」 〔二〕 师古曰:「比音必寐反。」 〔三〕 师古曰:「度音大各反。」 二月,吴王兵既破,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盖闻为善者天报以福,为非者天报以殃。高皇帝亲垂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惠,〔一〕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藩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而吴王濞背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罪人,乱天下币,〔二〕称疾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谋反,〔三〕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伐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垄,甚为虐暴。而卬等又重逆无道,〔四〕烧宗庙,卤御物,〔五〕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皆杀,无有所置。〔六〕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 〔一〕 师古曰:「怜其国绝,故加恩惠而更封。」 〔二〕 如淳曰:「币,钱也。以私钱殽乱天下钱。」 〔三〕 师古曰:「从音子容反。」 〔四〕 师古曰:「重音直用反。」 〔五〕 如淳曰:「卤,抄掠也。」师古曰:「御物,供宗庙之服器也。」 〔六〕 师古曰:「置,放释也。」 初,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乘胜而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将军击之,又败梁两军,士卒皆还走。梁数使使条侯求救,条侯不许。又使使愬条侯于上,上使告条侯救梁,又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一〕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二〕会下邑。欲战,〔三〕条侯壁,不肯战。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夜奔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不得入,吴大败,士卒多饥死叛散。于是吴王乃与其戏下壮士千人夜亡去,〔四〕度淮走丹徒,保东越。东越兵可万余人,使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啗东越,〔五〕东越即绐吴王〔六〕,吴王出劳军,使人鏦杀吴王,〔七〕盛其头,驰传以闻。〔八〕吴王太子驹亡走闽越。吴王之弃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条侯及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 〔一〕 李奇曰:「相,即张尚也。」 〔二〕 师古曰:「走音奏。」 〔三〕 师古曰:「下邑,梁之县。」 〔四〕 师古曰:「戏读曰麾,又音许宜反。」 〔五〕 师古曰:「啗音徒滥反。解在高纪。」 〔六〕 师古曰:「绐,诳也。」 〔七〕 孟康曰:「方言戟谓之鏦。」苏林曰:「鏦音从容之从。」师古曰:「鏦谓以矛戟撞之,音楚江反。」 〔八〕 师古曰:「传音张恋反。」 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国。胶西王徒跣,席稿,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德曰:「汉兵还,臣观之以罢,〔一〕可袭,愿收王余兵击之,不胜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用。」不听。汉将弓高侯颓当遗王书〔二〕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除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三〕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葅醢之罪。」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朝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以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已罢兵归。」将军曰:「王苟以错为不善,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徒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曰:「王其自图之。」〔四〕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菑川、济南王皆伏诛。郦将军攻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以劫故,不诛。 〔一〕 师古曰:「罢读曰疲。」 〔二〕 师古曰:「韩颓当。」 〔三〕 师古曰:「言王欲以何理自安处,吾待以行事也。处音昌汝反。」 〔四〕 师古曰:「图,谋也。」 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三月皆破灭。 赞曰:荆王王也,由汉初定,天下未集,〔一〕故虽疏属,以策为王,镇江淮之间。刘泽发于田生,权激吕氏,〔二〕然卒南面称孤者三世。事发相重,岂不危哉!〔三〕吴王擅山海之利,能薄敛以使其众,逆乱之萌,自其子兴。〔四〕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盖防此矣。朝错为国远虑,祸反及身。「毋为权首,将受其咎」,岂谓错哉!〔五〕 〔一〕 师古曰:「集,和也。」 〔二〕 晋灼曰:「田生欲王刘泽,先使张卿说封吕产,恐其大臣觖望,泽卒得王,故云以权激吕氏也。」 〔三〕 晋灼曰:「刘泽以金与田生,以事张卿,言之吕后,而刘泽得王,故曰事发相重也。」师古曰:「重犹累也。言泽得王,本由田生行说,若其事发觉,则相随入罪,事相累误。累音力瑞反。」 〔四〕 师古曰:「萌谓始生也。」 〔五〕 师古曰:「此逸周书之言,赞引之者,谓错适当此言耳。」
【汉书卷三十六‧楚元王传第六】
楚元王交字游,高祖同父少弟也。〔一〕好书,多材艺。少时尝与鲁穆生、白生、申公俱受诗于浮丘伯。〔二〕伯者,孙卿门人也。〔三〕及秦焚书,各别去。 〔一〕 师古曰:「言同父,知其异母。」 〔二〕 服虔曰:「白生,鲁国奄里人。浮丘伯,秦时儒生。」 〔三〕 师古曰:「孙卿姓荀名况,为楚兰陵令,汉以避宣帝讳,改之曰孙。」 高祖兄弟四人,长兄伯,次仲,伯蚤卒。〔一〕高祖既为沛公,景驹自立为楚王。高祖使仲与审食其留侍太上皇,〔二〕交与萧、曹等俱从高祖见景驹,遇项梁,共立楚怀王。因西攻南阳,入武关,与秦战于蓝田。至霸上,封交为文信君,从入蜀汉,还定三秦,诛项籍。即帝位,交与卢绾常侍上,出入卧内,传言语诸内事隐谋。而上从父兄刘贾数别将。 〔一〕 师古曰:「蚤,古早字也。」 〔二〕 师古曰:「食音异。其音基。」 汉六年,既废楚王信,分其地为二国,立贾为荆王,交为楚王,王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先有功也。后封次兄仲为代王,长子肥为齐王。 初,高祖微时,常避事,时时与宾客过其丘嫂食。〔一〕嫂厌叔与客来,阳为羹尽,轑釜,〔二〕客以故去。已而视釜中有羹,繇是怨嫂。〔三〕及立齐、代王,而伯子独不得侯。太上皇以为言,高祖曰:「某非敢忘封之也,为其母不长者。」七年十月,封其子信为羹颉侯。〔四〕 〔一〕 应劭曰:「丘,姓也。」孟康曰:「西方谓亡女婿为丘婿。丘,空也,兄亡空有嫂也。」张晏曰:「丘,大也,长嫂称也。」晋灼曰:「礼谓大妇为冢妇。」师古曰:「史记丘字作巨。丘、巨皆大也。张、晋二说,其义得之。」 〔二〕 服虔曰:「音劳。轑,轹也。」师古曰:「以勺轹釜,令为声也。轹音洛,又音历。」 〔三〕 师古曰:「繇与由同。」 〔四〕 师古曰:「颉音戛。言其母戛羹釜也。」 元王既至楚,以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高后时,浮丘伯在长安,元王遣子郢客与申公俱卒业。〔一〕文帝时,闻申公为诗最精,以为博士。元王好诗,诸子皆读诗,申公始为诗传,号鲁诗。〔二〕元王亦次之诗传,号曰元王诗,〔三〕世或有之。 〔一〕 师古曰:「卒,终也。」 〔二〕 师古曰:「凡言传者,谓为之解说,若今诗毛氏传也。」 〔三〕 师古曰:「次谓缀集之。」 高后时,以元王子郢客为宗正,封上邳侯。元王立二十三年薨,太子辟非先卒,〔一〕文帝乃以宗正上邳侯郢客嗣,是为夷王。申公为博士,失官,随郢客归,复以为中大夫。立四年薨,子戊嗣。文帝尊宠元王,子生,爵比皇子。〔二〕景帝即位,以亲亲封元王宠子五人:子礼为平陆侯,富为休侯,岁为沈犹侯,〔三〕埶为宛朐侯〔四〕,调为棘乐侯。 〔一〕 师古曰:「辟非者,犹辟邪辟兵之类也。先卒者,元王未薨之时已卒也。辟音壁。」 〔二〕 师古曰:「元王生子,封爵皆与皇子同,所以尊宠元王也。」 〔三〕 晋灼曰:「沈音审。王子侯表属千乘高宛。」 〔四〕 师古曰:「埶,古艺字。」 初,元王敬礼申公等,穆生不耆酒,〔一〕元王每置酒,常为穆生设醴。〔二〕及王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三〕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德与?〔四〕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称『知几其神乎!〔五〕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六〕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之存故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七〕忘道之人,胡可与久处!岂为区区之礼哉?」〔八〕遂谢病去。申公、白生独留。 〔一〕 师古曰:「耆读曰嗜。」 〔二〕 师古曰:「醴,甘酒也。少曲多米,一宿而熟,不齐之。」 〔三〕 师古曰:「钳,以铁束颈也,音其炎反。」 〔四〕 师古曰:「与读曰欤。」 〔五〕 师古曰:「下系之辞也。」 〔六〕 师古曰:「见音胡电反。」 〔七〕 师古曰:「忽,怠也。」 〔八〕 师古曰:「区区,谓小也。」 王戊稍淫暴,二十年,为薄太后服私奸,削东海、薛郡,乃与吴通谋。二人谏,不听,胥靡之,〔一〕衣之赭衣,使杵臼雅舂于市。〔二〕休侯使人谏王,王曰:「季父不吾与,我起,先取季父矣。」〔三〕休侯惧,乃与母太夫人奔京师。〔四〕二十一年春,景帝之三年也,削书到,遂应吴王反。其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谏,不听。遂杀尚、夷吾,起兵会吴西攻梁,破棘壁,至昌邑南,与汉将周亚夫战。汉绝吴楚粮道,士饥,吴王走,戊自杀,军遂降汉。 〔一〕 应劭曰:「诗云『若此无罪,沦胥以铺』。胥靡,刑名也。」晋灼曰:「胥,相也。靡,随也。古者相随坐轻刑之名。」师古曰:「联系使相随而服役之,故谓之胥靡,犹今之役囚徒以锁联缀耳。晋说近之,而云随坐轻刑,非也。」 〔二〕 晋灼曰:「高肱举杵,正身而舂之。」师古曰:「为木杵而手舂,即今所谓步臼者耳,非碓臼也。」 〔三〕 师古曰;「不吾与,言不与我同心。」 〔四〕 臣瓒曰:「侯母号太夫人。」 汉已平吴楚,景帝乃立宗正平陆侯礼为楚王,奉元王后,是为文王。四年薨,子安王道嗣。二十二年薨,子襄王注嗣。十四年薨,子节王纯嗣。十六年薨,子延寿嗣。宣帝即位,延寿以为广陵王胥武帝子,天下有变必得立,阴欲附倚辅助之,〔一〕故为其(后)〔后〕母弟赵何齐取广陵王女为妻。与何齐谋曰:「我与广陵王相结,天下不安,发兵助之,使广陵王立,何齐尚公主,列侯可得也。」因使何齐奉书遗广陵王曰:「愿长耳目,〔二〕毋后人有天下。」〔三〕何齐父长年上书告之。事下有司,考验辞服,延寿自杀。立三十二年,国除。 〔一〕 师古曰:「倚,依也。音于绮反。」 〔二〕 师古曰:「言常伺听,勿失机也。」 〔三〕 师古曰:「方争天下,勿使在人后。」 初,休侯富既奔京师,而王戊反,富等皆坐免侯,削属籍。后闻其数谏戊,乃更封为红侯。太夫人与窦太后有亲,惩山东之寇,〔一〕求留京师,诏许之。富子辟彊等四人〔二〕供养,仕于朝。〔三〕太夫人薨,赐茔,〔四〕葬灵户。〔五〕富传国至曾孙,无子,绝。 〔一〕 师古曰:「惩,创也。」 〔二〕 师古曰:「辟音必亦反。彊音居良反。又辟读曰辟,彊读曰疆。解在文纪。」 〔三〕 师古曰:「四子以在京师供养其祖母,故仕于汉朝也。」 〔四〕 师古曰:「茔,冢地,谓为界域。茔音营。」 〔五〕 师古曰:「地名也。」 辟彊字少卿,亦好读诗,能属文。〔一〕武帝时,以宗室子随二千石论议,冠诸宗室。〔二〕清静少欲,常以书自娱,不肯仕。昭帝即位,或说大将军霍光曰:「将军不见诸吕之事乎?处伊尹、周公之位,摄政擅权,而背宗室,不与共职,是以天下不信,卒至于灭亡。今将军当盛位,帝春秋富,宜纳宗室,又多与大臣共事,〔三〕反诸吕道,如是则可以免患。」〔四〕光然之,乃择宗室可用者。辟彊子德待诏丞相府,〔五〕年三十余,欲用之。或言父见在,亦先帝之所宠也。遂拜辟彊为光禄大夫,守长乐卫尉,时年已八十矣。徙为宗正,数月卒。 〔一〕 师古曰:「属文,谓会缀文辞也,音之欲反。后皆类此。」 〔二〕 师古曰:「论议每出宗室之上也。」 〔三〕 服虔曰:「共议事也。」师古曰:「每事皆与参共知之。」 〔四〕 师古曰:「言诸吕专权,所以灭亡,今纳宗室,是反其道,乃可免患也。」 〔五〕 师古曰:「于丞相府听诏命也。」 德字路叔(少),修黄老术,有智略。少时数言事,召见甘泉宫,武帝谓之「千里驹」。〔一〕昭帝初,为宗正丞,杂治刘泽诏狱。〔二〕父为宗正,徙大鸿胪丞,迁太中大夫,后复为宗正,杂案上官氏、盖主事。德常持老子知足之计。〔三〕妻死,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德不敢取,畏盛满也。盖长公主孙谭遮德自言,〔四〕德数责以公主起居无状。〔五〕侍御史以为光望不受女,〔六〕承指劾德诽谤诏狱,〔七〕免为庶人,屏居山田。光闻而恨之,〔八〕复白召德守青州刺史。岁余,复为宗正,与立宣帝,〔九〕以定策赐爵关内侯。地节中,以亲亲行谨厚封为阳城侯。子安民为郎中右曹,宗家以德得官宿卫者二十余人。 〔一〕 师古曰:「言若骏马可致千里也。年齿幼少,故谓之驹。」 〔二〕 师古曰:「杂谓以他官共治之也。刘泽,齐孝王之孙,谋反欲杀青州刺史者。」 〔三〕 师古曰:「老子德经云『知足不辱』。」 〔四〕 师古曰:「公主之孙名谭,自言者,申理公主所坐。」 〔五〕 师古曰:「无状,无善状也。数音所具反。」 〔六〕 师古曰:「望,怨望也。」 〔七〕 师古曰:「承指,谓取霍光之意指,德实责数公主,而御史乃以为受谭冤诉,故云诽谤诏狱。」 〔八〕 师古曰:「以御史不知己意。」 〔九〕 师古曰:「与读曰豫。豫其谋议也。」 德宽厚,好施生,〔一〕每行京兆尹事,多所平反罪人。〔二〕家产过百万,则以振昆弟〔三〕宾客食饮,〔四〕曰:「富,民之怨也。」立十一年,子向坐铸伪黄金,当伏法,〔五〕德上书讼罪。会薨,大鸿胪奏德讼子罪,失大臣体,不宜赐谥置嗣。制曰:「赐谥缪侯,〔六〕为置嗣。」传至孙庆忌,复为宗正太常。薨,子岑嗣,为诸曹中郎将,列校尉,至太常。薨,传子,至王莽败,乃绝。 〔一〕 师古曰:「言好施恩惠于人,而生全之。」 〔二〕 苏林曰:「反音幡,幡罪人辞使从轻也。」 〔三〕 师古曰:「振,举救之。」 〔四〕 师古曰:「既以救贫昆弟,又散供食饮之费。」 〔五〕 如淳曰:「律,铸伪黄金弃市也。」 〔六〕 师古曰:「缪,恶谥也,以其妄讼子。」 向字子政,〔一〕本名更生。年十二,以父德任为辇郎。〔二〕既冠,以行修饬擢为谏大夫。〔三〕是时,宣帝循武帝故事,招选名儒俊材置左右。更生以通达能属文辞,与王褒、张子侨等并进对〔四〕,献赋颂凡数十篇。上复兴神僊方术之事,而淮南有枕中鸿宝苑秘书。〔五〕书言神僊使鬼物为金之术,及邹衍重道延命方,世人莫见,而更生父德武帝时治淮南狱得其书。更生幼而读诵,以为奇,献之,言黄金可成。上令典尚方铸作事,〔六〕费甚多,方不验。上乃下更生吏,吏劾更生铸伪黄金,系当死。更生兄阳城侯安民上书,入国户半,赎更生罪。上亦奇其材,得逾冬减死论。〔七〕会初立谷梁春秋,征更生受谷梁,讲论五经于石渠。〔八〕复拜为郎中给事黄门,迁散骑谏大夫给事中。 〔一〕 师古曰:「名向,字子政。义则相配,而近代学者读向音饷,既无别释,靡所据凭,当依本字为胜也。」 〔二〕 服虔曰:「父保任其子为郎也。辇郎,如今引御辇郎也。」 〔三〕 师古曰:「饬,整也,读与敕同,其字从力。」 〔四〕 师古曰:「子侨官至光禄大夫,见艺文志。进对,谓进见而对诏命也。侨字或作蟜,或作乔,皆音巨骄反。」 〔五〕 师古曰:「鸿宝苑秘书,并道术篇名。臧在枕中,言常存录之不漏泄也。」 〔六〕 师古曰:「尚方,主巧作金银之所。若今之中尚署。」 〔七〕 服虔曰:「逾冬,至春行宽大而减死罪。」如淳曰:「狱冬尽当决竟,而得逾冬,复至后冬,故或逢赦,或得减死也。」师古曰:「服说是也。」 〔八〕 师古曰:「三辅旧事云石渠阁在未央大殿北,以藏秘书。」 元帝初即位,太傅萧望之为前将军,少傅周堪为诸吏光禄大夫,〔一〕皆领尚书事,甚见尊任。更生年少于望之、堪,然二人重之,荐更生宗室忠直,明经有行,擢为散骑宗正给事中,与侍中金敞拾遗于左右。四人同心辅政,患苦外戚许、史在位放纵,而中书宦官弘恭、石显弄权。望之、堪、更生议,欲白罢退之。未白而语泄,遂为许、史及恭、显所谮愬,堪、更生下狱,及望之皆免官。语在望之传。其春地震,夏,客星见昴、卷舌间。〔二〕上感悟,下诏赐望之爵关内侯,奉朝请。秋,征堪、向,欲以为谏大夫,恭、显白皆为中郎。冬,地复震。时恭、显、许、史子弟侍中诸曹,皆侧目于望之等,更生惧焉,乃使其外亲上变事,〔三〕言: 〔一〕 师古曰:「加官也。百官公卿表云诸吏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得举不法也。」 〔二〕 师古曰:「见于昴与卷舌之间也。卷音俱免反。」 〔三〕 师古曰:「非常之事,故谓之变也。」 窃闻故前将军萧望之等,皆忠正无私,欲致大治,忤于贵戚尚书。〔一〕今道路人闻望之等复进,以为且复见毁谗,必曰尝有过之臣不宜复用,是大不然。〔二〕臣闻春秋地震,为在位执政太盛也,不为三独夫动,亦已明矣。〔三〕且往者高皇帝时,季布有罪,至于夷灭,后赦以为将军,高后、孝文之间卒为名臣。〔四〕孝武帝时儿宽有重罪系,按道侯韩说谏曰:〔五〕「前吾丘寿王死,陛下至今恨之;〔六〕今杀宽,后将复大恨矣!」上感其言,遂贳宽,〔七〕复用之,位至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未有及宽者也。又董仲舒坐私为灾异书,主父偃取奏之,下吏,罪至不道,幸蒙不诛,复为太中大夫,胶西相,以老病免归。汉有所欲兴,常有诏问。〔八〕仲舒为世儒宗,定议有益天下。孝宣皇帝时,夏侯胜坐诽谤系狱,三年免为庶人。宣帝复用胜,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名敢直言,天下美之。若乃群臣,多此比类,难一二记。〔九〕有过之臣,无负国家,有益天下,此四臣者,足以观矣。 〔一〕 师古曰:「忤犹逆也,音五故反。他皆类此。」 〔二〕 师古曰:「言不宜用有过之臣者,此议非也。」 〔三〕 应劭曰:「谓萧望之、周堪及向。」师古曰:「独夫犹言匹夫也。」 〔四〕 师古曰:「卒,终也。」 〔五〕 师古曰:「说读曰悦。」 〔六〕 师古曰:「恨犹悔也。」 〔七〕 师古曰:「贳谓缓恕其罪也。」 〔八〕 师古曰:「兴谓改作(虑)〔宪〕章。」 〔九〕 师古曰:「比音必寐反。」 前弘恭奏望之等狱决,三月,地大震。恭移病出,〔一〕后复视事,天阴雨雪。〔二〕由是言之,地动殆为恭等。〔三〕 〔一〕 师古曰:「移病者,移书言病也,一曰言以病移出,不居官府。」 〔二〕 师古曰:「雨音于具反。」 〔三〕 师古曰:「殆,近也。」 臣愚以为宜退恭、显以章蔽善之罚,〔一〕进望之等以通贤者之路。如此,太平之门开,灾异之原塞矣。 〔一〕 师古曰:「章,明也。」 书奏,恭、显疑其更生所为,白请考奸诈。辞果服,遂逮更生系狱,下太傅韦玄成、谏大夫贡禹,与廷尉杂考。劾更生前为九卿,坐与望之、堪谋排车骑将军高、许、史氏侍中者,毁离亲戚,欲退去之,而独专权。为臣不忠,幸不伏诛,复蒙恩征用,不悔前过,而教令人言变事,诬罔不道。更生坐免为庶人。而望之亦坐使子上书自冤前事,恭、显白令诣狱置对。〔一〕望之自杀。天子甚悼恨之,乃擢周堪为光禄勋,堪弟子张猛光禄大夫给事中,大见信任。恭、显惮之,数谮毁焉。更生见堪、猛在位,几己得复进,〔二〕惧其倾危,乃上封事谏曰: 〔一〕 师古曰:「置对者,立为对辞。」 〔二〕 师古曰:「几读曰冀。」 臣前幸得以骨肉备九卿,奉法不谨,乃复蒙恩。窃见灾异并起,天地失常,征表为国。〔一〕欲终不言,念忠臣虽在甽亩,犹不忘君,惓惓之义也。〔二〕况重以骨肉之亲,〔三〕又加以旧恩未报乎!欲竭愚诚,又恐越职,然惟二恩未报,〔四〕忠臣之义,一杼愚意,退就农亩,死无所恨。〔五〕 〔一〕 师古曰:「征,证也。」 〔二〕 师古曰:「甽者,田中之沟也。田沟之法,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甽,六甽而为一亩。甽音工犬反,字或作畎,其音同耳。惓惓、忠谨之意。惓读与拳同,音其专反。礼记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弗失之矣』。」 〔三〕 师古曰:「重音直用反。」 〔四〕 师古曰:「惟,思也。」 〔五〕 师古曰:「杼谓引而泄之也。音食汝反。」 臣闻舜命九官,〔一〕济济相让,和之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故箫韶九成,而凤皇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二〕。四海之内,靡不和宁。及至周文,开基西郊,〔三〕杂遝众贤,罔不肃和,〔四〕崇推让之风,以销分争之讼。文王既没,周公思慕,歌咏文王之德,其诗曰:「於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五〕当此之时,武王、周公继政,朝臣和于内,万国驩于外,故尽得其驩心,以事其先祖。其诗曰:「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六〕言四方皆以和来也。诸侯和于下,天应报于上,故周颂曰「降福穰穰」,〔七〕又曰「饴我厘麰」。〔八〕厘麰,麦也,始自天降。此皆以和致和,获天助也。 〔一〕 师古曰:「尚书禹作司空,弃后稷,契司徒,咎繇作士,垂共工,(作)〔益〕朕虞,伯夷秩宗,夔典乐,龙纳言,凡九官也。」 〔二〕 师古曰:「诏,舜乐名。举箫管之属,示其备也。于韶乐九奏则凤皇见其容仪,击钟鸣磬而百兽相率来舞,言感至和也。」 〔三〕 师古曰:「言文王始受命作周也。」 〔四〕 师古曰:「杂遝,聚积之貌,遝音大合反。」 〔五〕 师古曰:「此周颂祀文王清庙之诗也。于,叹辞也。穆,美也。肃,敬也。雍,和也。显,明也。相,助也。济济,盛也。言文王有清净之化,敬而且和,光明著见,故济济之众士皆执行文王之德也。于读曰乌。」 〔六〕 师古曰:「此周颂禘太祖之雝诗也。相,助也。辟,百辟也。公,诸侯也。言有此宾客以和而来至(也)〔止〕而敬者,乃助王祭之人,百辟与诸侯耳。于是时,天子则穆穆然。礼记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辟音璧。」 〔七〕 师古曰:「此执竞之篇祀武王之诗也。穰穰,多也。音人羊反。」 〔八〕 师古曰:「此思文之篇以后稷配天之诗也。饴,遗也,言天遗此物也。饴读与贻同也。厘音力之反,又读与来同。麰音牟。」 下至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转相非怨,〔一〕诗人疾而忧之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二〕众小在位而从邪议,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诗曰:「歙歙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三〕君子独处守正,不桡众枉,〔四〕勉彊以从王事则反见憎毒谗愬,故其诗曰:「密勿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嗷嗷!」〔五〕当是之时,日月薄蚀而无光,〔六〕其诗曰:「朔日辛卯,日有蚀之,亦孔之丑!」〔七〕又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八〕又曰:「日月鞠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九〕天变见于上,地变动于下,水泉沸腾,山谷易处。其诗曰:「百川沸腾,山冢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一0〕霜降失节,不以其时,其诗曰:「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言民以是为非,甚众大也。〔一一〕此皆不和,贤不肖易位之所致也。〔一二〕 〔一〕 师古曰:「厉王、夷王之子。厉王生宣王,宣王生幽王。」 〔二〕 师古曰:「此小雅角弓之篇刺幽王之诗也。良,善也。言人各为不善,其意乖离,而相怨也。一方,谓自守一方,所向异之。」 〔三〕 师古曰:「此小雅小旻篇刺幽王之诗也。言在位卿士。歙歙然患其上,訿訿然不供职,各失臣节,甚可哀痛。而谋之善者,则背违之,不善之谋,依而施用,所以为刺也。歙音翕。訿音紫。」 〔四〕 师古曰:「桡,屈也,不为众曲而自屈也。桡音女教反。」 〔五〕 师古曰:「此小雅十月之交篇刺幽王之诗也。密勿犹黾勉从事也。嗷嗷,众声也。言己黾勉行事,不敢自陈劳苦,实无罪辜,而被谗谮嗷嗷然也。嗷音敖。」 〔六〕 师古曰:「薄,迫也。谓被掩迫也。」 〔七〕 师古曰:「自此已下至『百川沸腾』,皆十月之交诗也。孔,甚也。丑,恶也。周之十月,夏之八月,朔日有辛卯,日月交会,而日见蚀,阴侵于阳。辛,金日也。卯,木辰也。以卯侵金,则臣侵君,故甚恶之。」 〔八〕 师古曰:「微,亏微也。言彼月者,当有亏耳,而今此日,乃复微也。言君臣失道,是为灾异,故令人甚哀也。」 〔九〕 师古曰:「鞠,告也。言日月不用其常行之道以告凶灾者,由四方之国无政理,不能用善人也。」 〔一0〕师古曰:「沸,涌出也。腾,乘也。冢,山顶也。卒,尽也。胡,何也。憯,曾也。惩,乂也。言百川沸涌而相乘陵,山顶隆高而尽崩坏,陵谷易处,尊卑失序,咎异大矣,诚可畏惧。哀哉今人,何为曾莫创乂也!憯音千感反。」 〔一一〕张晏曰:「正月,夏之四月也,纯阳用事,而反多霜,急恒寒(苦)〔若〕之灾也。」师古曰:「此小雅正月之篇刺幽王之诗也。四月正阳之月,故谓之正月。繁,多也。讹,伪也。孔,甚也。将,大也。此言王政乖舛,阳月多霜,害于生物,故己心为忧伤,而众庶之人,共为伪言,以是为非,排斥贤俊,祸甚大也。」 〔一二〕师古曰:「贤人在下,不肖居上,故云易位。」 自此之后,天下大乱,篡杀殃祸并作,厉王奔彘,〔一〕幽王见杀。〔二〕至乎平王末年,鲁隐之始即位也,〔三〕周大夫祭伯乖离不和,出奔于鲁,〔四〕而春秋为讳,不言来奔,伤其祸殃自此始也。是后尹氏世卿而专恣,〔五〕诸侯背畔而不朝,周室卑微。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六〕日食三十六,〔七〕地震五,〔八〕山陵崩阤二,〔九〕彗星三见,〔一0〕夜常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一〔一一〕,火灾十四。〔一二〕长狄入三国,〔一三〕五石陨坠,六鶂退飞,多麋,有蜮、蜚,鸲鹆来巢者,皆一见。〔一四〕昼冥晦。〔一五〕雨木冰。〔一六〕李梅冬实。七月霜降,草木不死。〔一七〕八月杀菽。〔一八〕大雨雹。〔一九〕雨雪雷霆失序相乘。〔二0〕水、旱、饥,蝝、螽、螟螽午并起。〔二一〕当是时,祸乱辄应,弑君三十六,〔二二〕亡国五十二,〔二三〕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也。〔二四〕周室多祸:晋败其师于贸戎;〔二五〕伐其郊;〔二六〕郑伤桓王;〔二七〕戎执其使;〔二八〕卫侯朔召不往,齐逆命而助朔;〔二九〕五大夫争权,三君更立,莫能正理。〔三0〕遂至陵夷不能复兴。〔三一〕 〔一〕 师古曰:「厉王无道,下不堪命,乃相与畔袭厉王。厉王出奔彘。彘,晋地,今晋州北永安县是也。」 〔二〕 师古曰:「为犬戎所攻,杀幽王于骊山下,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 〔三〕 师古曰:「平王,幽王之子。」 〔四〕 张晏曰:「隐元年『祭伯来』,谷梁传曰『奔也』。」师古曰:「祭音侧介反。」 〔五〕 师古曰:「春秋公羊经隐公三年『夏四月,尹氏卒。』传曰『尹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尹氏何?贬也。曷为贬?讥继卿。继卿,非礼也。』又诗小雅节南山云『尹氏太师,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刺之也。」 〔六〕 师古曰:「谓从隐公元年至哀公十四年获麟也。隐公十一年,桓公十八年,庄公三十二年,闵公(三)〔二〕年,僖公三十三年,文公十八年,宣公十八年,成公十八年,襄公三十一年,昭公三十二年,定公十五年,哀公十四年,凡二百四十二年也。」 〔七〕 师古曰:「谓隐三年二月己巳;桓三年七月壬辰朔,十七年十月朔;庄十八年三月,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三十年九月庚午朔;僖五年九月戊申朔,十二年三月庚午,十五年五月;文元年二月癸亥朔,十五年六月辛丑朔;宣八年七月甲子,十年四月丙辰,十七年六月癸卯;成十六年六月丙寅朔,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襄十四年二月乙未朔,十五年秋八月丁巳,二十年冬十月丙辰朔,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冬十月庚辰朔,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八月癸巳朔,二十七年冬十二月乙亥朔;昭七年夏四月甲辰朔,十五年六月丁巳朔,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定五年正月辛亥朔,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十五年八月庚辰朔:凡三十六也。」 〔八〕 师古曰:「谓文九年九月癸酉,襄十六年五月甲子,昭十九年五月己卯,二十三年八月乙未,哀三年四月甲午,凡五也。」 〔九〕 师古曰:「谓僖十四年八月辛卯沙鹿崩,成五年夏梁山崩,凡二也。阤,下颓也。音丈尔反。」 〔一0〕师古曰:「谓文十四年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昭十七年冬有星孛于大辰,哀十三年冬十一月有星孛于东方。」 〔一一〕师古曰:「事在庄七年夏四月辛卯。」 〔一二〕师古曰:「桓十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灾,庄二十年夏齐大灾,僖二十年五月乙巳西宫灾,成三年二月甲子新宫灾,襄九年春宋火,三十年五月甲午宋灾,昭九年夏四月陈火,十八年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灾,定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哀三年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四年六月辛丑亳社灾,凡十四也。」 〔一三〕师古曰:「谓春秋文十一年经书『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公羊传曰『狄者何?长狄也,兄弟三人,一者之齐,一者之鲁,一者之晋。』之齐荣如,之鲁乔如,之晋焚如。长狄,鄋瞒之种。鄋音搜,瞒音末安反。」 〔一四〕师古曰:「谓僖十六年『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鶂退飞过宋都。』庄十七年『冬,多麋。』十八年『秋,有蜮。』二十九年『秋,有蜚。』昭二十五年『夏,有鸲鹆来巢。』蜮,短尾狐也。鶂,水鸟也。蜚,负蠜也。鶂音五历反。蜮音域。蜚音扶味反。鸲音劬。鹆音欲。」 〔一五〕师古曰:「僖十五年『九月己卯晦,震夷伯之庙。』谷梁传曰『晦,冥也。』」 〔一六〕师古曰:「事在成十六年正月。雨木冰者,气著树木结为冰也,今俗呼为间树。雨音于具反。」 〔一七〕师古曰:「僖三十三年经书『冬陨霜,不煞草。』李梅实,未知在何月也。而此言李梅冬实,又云七月霜降,草木不死,与今春秋不同,未见义所出。」 〔一八〕师古曰:「谓定公元年『十月,陨霜杀菽。』周之十月,夏之八月。菽谓豆也。」 〔一九〕师古曰:「事在僖二十九年秋,及昭三年冬,四年正月。雨音于具反。」 〔二0〕师古曰:「隐九年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庄六年冬十月雨雪,僖十年冬大雨雪,皆是也。靁,古雷字也。霆,雷之急者也,音大丁反。」 〔二一〕如淳曰:「螽午犹杂沓也。」师古曰:「谓桓元年秋大水,十三年夏大水,庄七年秋大水,十一年秋宋大水,二十四年秋大水,二十五年秋大水,宣十年秋大水,成五年秋大水,襄二十四年秋七月大水;僖二十一年夏大旱,宣七年秋大旱;宣十年冬饥,十五年冬蝝生饥,襄二十四年冬大饥;桓五年秋螽,僖十五年八月螽,文三年秋雨螽于宋,八年冬螽,宣六年八月螽,十三年秋、十五年秋螽,襄七年八月螽,哀十二年十二月螽,十三年九月螽,十二月螽;隐五年九月螟,八年九月螟,庄六年秋螟:皆是也。螽即螟也。螟,虫之食苗心者也。螽音终,螟音冥。」 〔二二〕师古曰:「谓隐公四年卫州吁弑其君完;十一年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桓二年宋督弑其君与夷;七年曲沃伯诱晋小子侯杀之;十七年郑高渠弥弑昭公;庄八年齐无知弑其君诸儿;十二年宋万弑其君捷;十四年傅瑕弑其君郑子;三十二年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闵二年共仲使卜𬺈贼公于武闱;僖十年晋里克弑其君卓;二十四年晋弑怀公于高梁;文元年楚太子商臣弑其君𫖳;十四年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十六年宋人弑其君杵臼;十八年齐人弑其君商人;鲁襄仲杀子恶;莒弑其君庶其;宣二年晋赵盾弑其君夷皋;四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十年陈夏征舒弑其君平国;成十八年晋弑其君州蒲;襄七年郑子驷使贼夜弑僖公;二十五年齐崔杼弑其君光;二十六年卫甯喜弑其君剽;二十九年阍弑吴子余祭;三十年蔡太子般弑其君固;三十一年莒人弑其君密州;昭元年楚公子围问王疾,缢而弑之;十三年楚公子比弑其君虔于干溪;十九年许太子止弑其君买;二十七年吴弑其君僚;定十三年薛弑其君比;哀四年盗杀蔡侯申;六年齐陈乞弑其君荼;十年齐人弑悼公:凡三十六。」 〔二三〕师古曰:「谓桓五年州公如曹;庄四年纪侯大去其国;十年齐师灭谭;十三年齐人灭遂;十四年楚子灭息;十六年楚灭邓;闵元年晋灭耿,灭霍,灭魏;僖五年楚灭弦,晋灭虢,灭虞;十二年楚人灭黄;十七年楚灭项;十九年秦人取梁;二十五年卫侯毁灭邢;二十六年楚人灭夔;三十三年秦灭滑;文四年楚灭江;五年楚人灭六,灭蓼;十六年楚人、秦人、巴人灭庸;宣八年楚人灭舒蓼,九年取根牟;十二年楚子灭萧;十五年晋师灭赤狄潞氏;成六年取鄟;十七年楚灭舒(萧)〔庸〕;襄六年莒人灭鄫,齐侯灭莱;十年诸侯灭偪阳;十三年取邿;二十五年楚灭舒鸠;昭四年楚子灭赖;十三年晋灭肥;十六年楚子取戎蛮氏;十七年晋灭陆浑戎;二十一年晋灭鼓;三十年吴灭徐;定四年蔡灭沈;五年楚灭唐;六年郑灭许;十四年楚人灭顿;十五年楚子灭胡;哀八年宋公灭曹;又邾灭须句,楚灭权,晋灭焦、杨,楚灭道、房、申:凡五十二。」 〔二四〕师古曰:「谓桓十五年郑伯突出奔蔡,襄十四年卫侯出奔齐,昭三年北燕伯款出奔齐,二十三年莒子庚舆来奔之类是也。」 〔二五〕师古曰:「贸戎,地名也。春秋公羊经成元年秋,王师败绩于贸戎。传曰『孰败之?盖晋败之』也。贸音莫侯反。」 〔二六〕师古曰:「郊、周邑也。昭二十三年正月,经书『晋人围郊』也。」 〔二七〕应劭曰:「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射王中肩。」师古曰:「事在桓五年秋。」 〔二八〕师古曰:「隐七年冬,经书『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 〔二九〕师古曰:「春秋桓十六年,经书『卫侯朔出奔齐』,谷梁传曰『天子召而不往也』。」 〔三0〕应劭曰:「周景王崩,单穆公、刘文公、巩简公、甘平公、召庄公,此五大夫相与争夺,更立王子猛、子朝及敬王,是为三君也。更音工衡反。」 〔三一〕师古曰:「陵夷谓卑替也。解在成纪及异姓诸侯王表也。」 由此观之,和气致祥,乖气致异;祥多者其国安,异众者其国危,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今陛下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宽容,使得并进。今贤不肖浑殽,〔一〕白黑不分,邪正杂糅,忠谗并进。〔二〕章交公车,人满北军。〔三〕朝臣舛午,胶戾乘剌,〔四〕更相谗愬,转相是非。〔五〕传授增加,文书纷纠,前后错缪,毁誉浑乱。〔六〕所以营或耳目,感移心意,不可胜载。〔七〕分曹为党,往往群朋,〔八〕将同心以陷正臣。正臣进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乱之机也。乘治乱之机,未知孰任,而灾异数见,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夫乘权藉势之人,子弟鳞集于朝,〔九〕羽翼阴附者众,辐凑于前,〔一0〕毁誉将必用,以终乖离之咎。〔一一〕是以日月无光,雪霜夏陨,海水沸出,陵谷易处,列星失行,皆怨气之所致也。夫遵衰周之轨迹,循诗人之所刺,而欲以成太平,致雅颂,犹却行而求及前人也。〔一二〕初元以来六年矣,案春秋六年之中,灾异未有稠如今者也。〔一三〕夫有春秋之异,无孔子之救,犹不能解纷,〔一四〕况甚于春秋乎? 〔一〕 师古曰:「言杂乱也。浑音胡本反,其下亦同。」 〔二〕 师古曰:「糅,和也,音汝救反。」 〔三〕 如淳曰:「汉仪注中垒校尉主北军垒门内,尉一人主上书者狱。上章于公车,有不如法者,以付北军尉,北军尉以法治之。杨恽上书,遂幽北阙。北阙,公车所在。」 〔四〕 师古曰:「言志意不和,各相违背。午音五故反,剌音来曷反。」 〔五〕 师古曰:「更音工衡反。」 〔六〕 师古曰:「言各任私情,不得其实。」 〔七〕 师古曰:「言其诬罔天子也。营谓回绕之。」 〔八〕 师古曰:「曹,辈也。」 〔九〕 师古曰:「言其相次如鱼鳞。」 〔一0〕师古曰:「辐凑,言如车辐之归于毂也。」 〔一一〕师古曰:「言谗佞之人毁誉得进,则忠贤被斥,日以乖离也。」 〔一二〕师古曰:「却音邱略反。」 〔一三〕师古曰:「稠,多也。音直流反。」 〔一四〕师古曰:「纷,乱也。」 原其所以然者,谗邪并进也。谗邪之所以并进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谮之,则贤人退而善政还。〔一〕夫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群枉之门。〔二〕谗邪进则众贤退,群枉盛则正士消。故易有否泰。〔三〕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君子道消,则政日乱,故为否。否者,闭而乱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小人道消,则政日治,故为泰。泰者,通而治也。诗又云「雨雪麃麃,见𬀪聿消」,〔四〕与易同义。昔者鲧、共工、驩兜与舜、禹杂处尧朝,〔五〕周公与管、蔡并居周位,当是时,迭进相毁,〔六〕流言相谤,岂可胜道哉!帝尧、成王能贤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荣华至今。孔子与季、孟偕仕于鲁〔七〕,李斯与叔孙俱宦于秦,〔八〕定公、始皇贤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孙,故以大乱,污辱至今。故治乱荣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贤,在于坚固而不移。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九〕言守善笃也。易曰「涣汗其大号」。〔一0〕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逾时而反,是反汗也;〔一一〕用贤未能三旬而退,是转石也。论语曰:「见不善如探汤。」〔一二〕今二府奏佞谄不当在位,历年而不去。〔一三〕故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拔山,如此望阴阳之调,不亦难乎! 〔一〕 师古曰:「还谓收还也。」 〔二〕 师古曰:「枉,曲也。」 〔三〕 师古曰:「否音皮鄙反。」 〔四〕 师古曰:「此小雅角弓篇刺幽王好谗佞之诗也。麃麃,盛也。见,无云也。𬀪,日气也。聿,辞也。言雨雪之盛麃麃然,至于无云,日气始出,而雨雪皆消释矣。喻小人虽多,王若欲兴善政,则贤者升用,而小人诛灭矣。麃音彼骄反。𬀪音乃见反。」。 〔五〕 师古曰:「鲧,崇伯之名,即梼杌也。共工,少皡氏之后,即穷奇也。驩兜,帝鸿氏之后,即浑敦也。鲧音工本反。驩音火官反。梼音徒高反。杌音兀。浑音胡本反。敦音徒本反。」 〔六〕 师古曰:「迭,互也。音大结反。」 〔七〕 师古曰:「季、孟谓季孙、孟孙,皆桓公之后代,执国权而卑公室也。」 〔八〕 师古曰:「叔孙者,叔孙通也。」 〔九〕 师古曰:「此邶柏舟之诗也,言石性虽坚,尚可移转,己志贞确,执德不倾,过于石也。」 〔一0〕师古曰:「此易涣卦九(四)〔五〕爻辞也。言王者涣然大发号令,如汗之出也。」 〔一一〕师古曰:「一时,三月也。」 〔一二〕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探汤,言其除难无所避也。」 〔一三〕如淳曰:「二府,丞相、御史也。」师古曰:「讇,古谄字。」 是以群小窥见间隙,缘饰文字,巧言丑诋,〔一〕流言飞文,哗于民间。〔二〕故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三〕小人成群,诚足愠也。昔孔子与颜渊、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四〕禹、稷与皋陶传相汲引,不为比周。〔五〕何则?忠于为国,无邪心也。故贤人在上位,则引其类而聚之于朝,易曰「飞龙在天,大人聚也」;〔六〕在下位,则思与其类俱进,易曰「拔茅茹以其汇,征吉」。〔七〕在上则引其类,在下则推其类,故汤用伊尹,不仁者远,而众贤至,类相致也。今佞邪与贤臣并在交戟之内,〔八〕合党共谋,违善依恶,歙歙訿訿,数设危险之言,欲以倾移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灾异之所以重至者也。〔九〕 〔一〕 师古曰:「诋,毁也,辱也。音丁礼反。」 〔二〕 师古曰:「哗,讙也。哗音火瓜反。」 〔三〕 师古曰:「此邶柏舟言仁而不遇之诗也。悄悄,忧貌。愠,怒也。悄音千小反。」 〔四〕 师古曰:「事具见论语。更音工衡反。」 〔五〕 师古曰:「事见尚书舜典。比音频寐反。」 〔六〕 师古曰:「此乾卦九五象辞也。言圣王正位,临驭四方,则贤人君子皆来见也。」 〔七〕 郑氏曰;「汇音谓。汇,类也。茹,牵引也。茅喻君有洁白之德,臣下引其类而仕之。」师古曰:「此泰卦初九爻辞。征,行也。茹音汝据反。」 〔八〕 师古曰:「交戟,谓宿卫者。」 〔九〕 师古曰:「重音直用反。」 自古明圣,未有无诛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罚,〔一〕而孔子有两观之诛,〔二〕然后圣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明知,诚深思天地之心,迹察两观之诛,〔三〕览否泰之卦,观雨雪之诗,历周、唐之所进以为法,原秦、鲁之所消以为戒,〔四〕考祥应之福,省灾异之祸,以揆当世之变,〔五〕放远佞邪之党,坏散险诐之聚〔六〕,杜闭群枉之门,广开众正之路,〔七〕决断狐疑,分别犹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则百异消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也。 〔一〕 师古曰:「谓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曲于三危,殛鲧于羽山也。」 〔二〕 应劭曰:「少正卯奸人之雄,故孔子摄司寇七日,诛之于两观之下。」师古曰:「两观,谓阙也。」 〔三〕 师古曰:「寻其余迹而察之。」 〔四〕 师古曰:「历谓历观之,原谓思其本也。」 〔五〕 师古曰:「省,视也。揆,度也。」 〔六〕 师古曰:「险言曰诐,音彼义反。」 〔七〕 师古曰:「杜,塞也。」 臣幸得托肺附,〔一〕诚见阴阳不调,不敢不通所闻。窃推春秋灾异,以(效)〔救〕今事一二,条其所以,〔二〕不宜宣泄。臣谨重封昧死上。 〔一〕 师古曰:「旧解云肺附谓肝肺相附著,犹言心膂也。一说肺谓斫木之肺札也,自言于帝室犹肺札附于大材木也。」 〔二〕 师古曰:「以,由也。」 恭、显见其书,愈与许、史比而怨更生等。〔一〕堪性公方,自见孤立,遂直道而不曲。是岁夏寒,日青无光,恭、显及许、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上内重堪,又患众口之寖润,无所取信。时长安令杨兴以材能幸,常称誉堪。上欲以为助,乃见问兴:「朝臣龂龂不可光禄勋,何(也)〔邪〕?」〔二〕兴者倾巧士,谓上疑堪,因顺指曰:「堪非独不可于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臣见众人闻堪前与刘更生等谋毁骨肉,以为当诛,故臣前言堪不可诛伤,为国养恩也。」上曰:「然此何罪而诛?今宜奈何?」兴曰:「臣愚以为可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勿令典事。明主不失师傅之恩,此最策之得者也。」上于是疑。会城门校尉诸葛丰亦言堪、猛短,上因发怒免丰。语在其传。又曰:「丰言堪、猛贞信不立,朕闵而不治,又惜其材能未有所效,其左迁堪为河东太守,猛槐里令。」 〔一〕 师古曰:「比音频寐反。」 〔二〕 师古曰:「龂龂,忿嫉之意也。龂音牛斤反。」 显等专权日甚。后三岁余,孝宣庙阙灾,其晦,日有蚀之。于是上召诸前言日变在堪、猛者责问,皆稽首谢。乃因下诏曰:「河东太守堪,先帝贤之,命而傅朕。资质淑茂,道术通明,〔一〕论议正直,秉心有常,发愤悃愊,〔二〕信有忧国之心。以不能阿尊事贵,孤特寡助,抑厌遂退,〔三〕卒不克明。〔四〕往者众臣见异,〔五〕不务自修,深惟其故,而反晻昧说天,托咎此人。〔六〕朕不得已,〔七〕出而试之,以彰其材。堪出之后,大变仍臻,众亦嘿然。堪治未期年,而三老官属有识之士咏颂其美,使者过郡,靡人不称。〔八〕此固足以彰先帝之知人,而朕有以自明也。俗人乃造端作基,非议诋欺,〔九〕或引幽隐,非所宜明,意疑以类,欲以陷之,朕亦不取也。朕迫于俗,不得专心,乃者天著大异,朕甚惧焉。今堪年衰岁暮,恐不得自信,〔一0〕排于异人,将安究之哉?〔一一〕其征堪诣行在所。」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领尚书事。猛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显干尚书〔事〕,〔一二〕尚书五人,皆其党也。堪希得见,常因显白事,事决显口。会堪疾瘖,不能言而卒。〔一三〕显诬谮猛,令自杀于公车。更生伤之,乃著疾谗、擿要、救危及世颂,凡八篇,〔一四〕依兴古事,悼己及同类也。〔一五〕遂废十余年。 〔一〕 师古曰:「淑,善也。茂,美也。」 〔二〕 张晏曰:「悃,诚也。愊,致密也。」师古曰:「悃愊,至诚也。悃音口本反。愊音平力反。」 〔三〕 师古曰:「厌音一甲反,谓不伸也。」 〔四〕 师古曰:「卒,终也。克,能也。」 〔五〕 师古曰:「异,灾异也。」 〔六〕 师古曰:「晻,不明也,读与暗同,又音乌感反。」 〔七〕 师古曰:「已,止也。」 〔八〕 师古曰:「靡,无也。」 〔九〕 师古曰:「诋,毁也,音丁礼反。」 〔一0〕师古曰:「信读曰伸。」 〔一一〕师古曰:「究,竟也,明也。」 〔一二〕师古曰:「干与管同,言管主其事。」 〔一三〕师古曰:「瘖音于今反。」 〔一四〕师古曰:「擿谓指发之也,音吐历反。」 〔一五〕师古曰:「兴谓比喻也,音许证反。」 成帝即位,显等伏辜,更生乃复进用,更名向。向以故九卿召拜为中郎,使领护三辅都水。〔一〕数奏封事,迁光禄大夫。是时帝元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秉政,倚太后,专国权,〔二〕兄弟七人皆封为列侯。时数有大异,向以为外戚贵盛,凤兄弟用事之咎。而上方精于诗书,观古文,诏向领校中五经秘书。〔三〕向见尚书洪范,箕子为武王陈五行阴阳休咎之应。〔四〕向乃集合上古以来历春秋六国至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迹行事,连传祸福,著其占验,比类相从,各有条目,凡十一篇,号曰洪范五行传论,奏之。天子心知向忠精,故为凤兄弟起此论也,然终不能夺王氏权。 〔一〕 苏林曰:「三辅多溉灌渠,悉主之,故言都水。」 〔二〕 师古曰:「倚音于绮反。」 〔三〕 师古曰:「言中者以别于外。」 〔四〕 师古曰:「休,美也,音许求反。它皆类此。」 久之,营起昌陵,数年不成,复还归延陵,制度泰奢。向上疏谏曰: 臣闻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一〕故贤圣之君,博观终始,穷极事情,而是非分明。王者必通三统,〔二〕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独一姓也。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三〕喟然叹曰:〔四〕「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子孙,是以富贵无常;不如是,则王公其何以戒慎,民萌何以劝勉?」〔五〕盖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之子;虽有禹汤之德,不能训末孙之桀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昔高皇帝既灭秦,将都雒阳,感寤刘敬之言,自以德不及周,而贤于秦,遂徙都关中,依周之德,因秦之阻。世之长短,以德为效,〔六〕故常战栗,不敢讳亡。孔子所谓「富贵无常」,盖谓此也。 〔一〕 师古曰:「易下系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