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第6页
【北史‧卷九 周本纪上第九】
周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讳泰,字黑獭,代郡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帝。炎帝为黄帝所灭,子孙遁居朔野。其后有葛乌兔者,雄武多筭略,鲜卑奉以为主,遂总十二部落,世为大人。及其裔孙曰普回,因狩得玉玺三纽,文曰皇帝玺,普回以为天授,己独异之。其俗谓天子曰「宇文」,故国号宇文,并以为氏。 普回子莫那,自阴山南徙,始居辽西,是曰献侯,为魏舅甥之国。自莫那九世至侯归豆,为慕容晃所灭。其子陵仕燕,拜驸马都尉,封玄菟公。及慕容宝败,归魏,拜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魏迁豪杰于代都,陵随例徙居武川,即为其郡县人焉。陵生系,系生韬,韬生皇考肱,并以武略称。 肱任侠有气干。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作乱,其伪署王衞可瓌最盛,肱乃纠合乡里,斩瓌,其众乃散。后陷鲜于修礼,为定州军所破,战没于阵。武成初,追谥曰德皇帝。 帝,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初孕五月,夜梦抱子升天,才不至而止,寤,以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虽不至天,贵亦极矣。」帝生而有黑气如盖,下覆其身。及长,身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髯,发长委地,垂手过膝,背有黑子,宛转若龙盘之形,面色紫光,人望而敬畏之。 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业,轻财好施,以交结贤士大夫为务。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及葛荣杀修礼,帝时年十八,荣下任将帅,察其无成,谋与诸兄去之。计未行,会荣灭,因随尒朱荣迁晋阳。荣忌帝兄弟雄杰,遂托以他罪诛帝第三兄洛生。帝以家冤自理,辞旨慷慨,荣感而免之,益加敬待。 始以统军从荣征讨,后以别将从贺拔岳讨北海王颢于洛阳。孝庄反正,以功封宁都子。后从岳入关,平万俟丑奴,行原州事。时关、陇寇乱,帝抚以恩信,百姓皆喜,曰:「早遇宇文使君,吾等岂从逆乱。」帝尝从数骑于野,忽闻箫鼓之音,以问从者,皆莫之闻,意独异之。 普泰二年,尒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留弟显寿镇长安,召秦州刺史侯莫陈悦东下。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计无所出。帝谓岳曰:「今天光尚近,悦未必贰心,若以此事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进失尒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若乘此说悦,事无不遂。」岳大喜,即令帝入悦军说之。悦遂与岳袭长安,帝轻骑为前锋,追至华阴,禽显寿。及岳为关西大行台,以帝为左丞,领岳府司马,事无巨细,皆委决焉。 齐神武既除尒朱氏,遂专朝政。帝请往观之,至并州。神武以帝非常人,曰:「此小儿眼目异。」将留之。帝诡陈忠款,具托左右,苦求复命,倍道而行。行一日而神武乃悔,发上驿千里,追帝至关,不及而反。帝还,谓岳曰:「高欢岂人臣邪,逆谋未发者,惮公兄弟耳。侯莫陈悦本实庸材,亦不为欢忌,但为之备,图之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解拔弥俄突,胜兵三千余人,及灵州刺史曹泥,并恃僻远,常怀异望。河西流人纥豆陵伊利等,户口富实,未奉朝风。今若移军近陇,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怀之以德,即可收其士马,以资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之举也。」岳大悦。复遣帝诣阙请事,密陈其状。魏帝纳之,加帝武衞将军,还令报岳。岳遂引军西次平凉。 岳以夏州隣接寇贼,欲求良刺史以镇之,众皆举帝。岳曰:「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废也。」沉吟累日,乃从众议,表帝为夏州刺史。帝至州,伊利望风款附,而曹泥犹通使于齐神武。 魏永熙三年正月,贺拔岳欲讨曹泥,遣都督赵贵至夏州与帝谋。帝曰:「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贪而无信,是宜先图也。」岳不听,遂与悦俱讨泥。二月,至河曲,果为悦所害。众散还平凉,唯大都督赵贵率部曲收岳尸还营。三军未知所属,诸将以都督寇洛年最长,推总兵事。洛素无雄略,威令不行,乃请避位。于是赵贵言于众,称帝英姿雄略,若告丧,必来赴难,因而奉之,大事济矣。诸将皆称善,乃令赫连达驰至夏州告帝。士吏咸泣,请留以观其变。帝曰:「难得而易失者时也,不俟终日者机也,今不早赴,将恐众心自离。」都督弥姐元进规应悦,密图帝。事发,斩之。 帝乃率帐下,轻骑驰赴平凉。时齐神武遣长史侯景招引岳众,帝至安定,遇之于传舍。吐哺上马,谓曰:「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也?」景失色曰:「我犹箭耳,随人所射者也。」景于此还。帝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悲且喜曰:「宇文公至,无所忧矣。」 齐神武又使景与常侍张华原、义宁太守王基劳帝,帝不受命。与基有旧,将留之,并欲留景,并不屈,乃遣之。时斛斯椿在帝所,曰:「景,人杰也,何故放之?」帝亦悔,驿追之不及。基亦逃归,言帝雄杰,请及其未定灭之。神武曰:「卿不见贺拔、侯莫陈乎,吾当以计拱手取之。」及沙苑之败,神武乃始追悔。 于时魏帝将图神武,闻岳被害,遣武衞将军元毗宣旨劳岳军,追还洛阳。毗到平凉,会诸将已推帝。侯莫陈悦亦被敕追还,悦既附神武,不肯应召。帝曰:「悦枉害忠良,复不应诏命,此国之大贼。」乃令诸军戒严,将讨悦。 及毗还,帝表于魏帝,辞以高欢至河东,侯莫陈悦在水洛,首尾受敌,乞少停缓。帝志在讨悦,而未测朝旨,且众未集,假为此辞。因与元毗及诸将,刑牲盟誓,同奖王室。 初,贺拔岳营河曲,军吏独行,忽见一翁,谓曰:「贺拔虽据此众,终无所成。当有一宇文家从东北来,后必大盛。」言讫不见。至是方验。 魏帝因诏帝为大都督,即统贺拔岳军。帝乃与悦书,责以杀贺拔岳罪,又喻令归朝。悦乃诈为诏书与秦州刺史万俟普拨,令为己援。普拨疑之,封以呈帝,帝表奏之。魏帝因问帝安秦、陇计。帝请召悦,授以内官,及处以瓜、凉一藩;不然,则终致猜虞。 三月,帝进军至原州,众军悉集,谕以讨悦意,士卒莫不怀愤。四月,引兵上陇,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帝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军出木峡关,大雪,平地二尺。帝知悦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果疑其左右有异志,左右不自安,众遂离贰。闻大军且至,退保略阳,留一万余人据守水洛。帝至,围之,城降。帝即轻骑数百趣略阳,以临悦军。其部将皆劝悦退保上邽。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悦军,间遣使请为内应。其夜,悦出军,军自惊溃,将卒或来降,帝纵兵奋击,大破之。悦与其子弟及麾下数十骑遁走。帝乃命原州都督导追悦,至牵屯山斩之,传首洛阳。帝至上邽,悦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厘无所取。左右窃以一银瓮归,帝知而罪之,即剖赐将士,众大悦。 齐神武闻关陇克捷,遣使于帝,深相倚结。帝拒而不纳,封神武书以闻。时神武已有异志,故魏帝深仗于帝,仍令帝稍引军而东。帝乃令大都督梁御率步骑五千,将镇河、渭合口,为图河东计。魏帝进帝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故。 时魏帝方图齐神武,又遣征兵。帝乃令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轻骑一千赴洛。魏帝进授帝兼尚书左仆射、关西大行台,余官如故。帝乃传檄方镇曰: 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袭,苟当百六,无闻三五。皇家创历,陶铸苍生,保安四海,仁育万物。运距孝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狼顾。虽灵命重启,荡定有期,而乘衅之徒,因翼生羽。 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皂,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效力戎行,腼冒恩私,遂阶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尒朱荣行兹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欢苦相敦勉,令取京师。又劝吐万儿复为弑虐,暂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并归废斥,俱见酷害。于是称兵河北,假讨尒朱,亟通表奏,云取谗贼。既行废黜,遂将篡弑。以人望未改,恐鼎镬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魏,必将有主,翊戴圣明,诚非欢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功,广布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党,皆行贪虐,窫窳生灵。而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痏,动挂网罗。故武衞将军伊琳,清直武毅,禁旅攸属;直合将军鲜于康仁,忠亮骁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无闻奏。司空高干,是其党与,每相影响,谋危社稷。但奸志未从,恐先泄漏,乃密白朝廷,使杀高干,方哭对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欢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间隙,知欢逆谋将发,相继归逃,欢益加抚待,亦无陈白。 然欢入洛之始,本有奸谋。令亲人蔡隽作牧河、济,厚相恩赡,为东道主人。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勋德隆重,兴亡攸寄,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悦,阴图陷害。幕府以受律专征,便即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拒,遂遣蔡隽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径趣石济,高隆之疋娄昭等屯据壶关,韩轨之徒拥众蒲阪。于是上书天子,数论得失,訾毁乘舆,威侮朝廷。借此微庸,冀兹大宝,溪壑可盈,祸心不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或言分诣伊、洛,取彼谗人;或言欲来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明御运,天下清夷,百僚师师,四隩来暨,人尽忠良,谁为君侧?而欢威福自己,生是乱阶,缉构南箕,指鹿为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 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锐师百万,彀骑千群,裹粮坐甲,唯敌是俟,义之所在,糜躯匪吝。频有诏书,班告天下,称欢逆乱,征兵致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其要害,或袭其窟穴,电绕蛇击,雾合星罗。而欢违负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度河,稍逼宫庙,则分命诸将,直取并州,幕府躬自东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发动,亦命群帅,百道俱前,轘裂贼臣,以谢天下。 其州镇郡县,率土黎人,或州乡冠冕,或勋庸世济,并宜舍逆归顺,立效军门。封赏之科,已有别格,凡百君子,可不勉哉。 帝谓诸军曰:「高欢虽智不足而诈有余,今声言欲西,其意在入洛。吾欲令寇洛率马步万余,自泾州东引;王罴率甲士一万,先据华州。欢若西来,王罴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洛即袭汾、晋。吾便速驾,直赴京邑,使其进有内顾之忧,退有被蹑之势,一举大定,此为上策。」众咸称善。 七月,帝帅众发自高平,前军至于弘农。而齐神武稍逼京师,魏帝亲总六军屯河桥,令左衞元斌之、领军斛斯椿镇武牢。帝谓左右曰:「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晓兵者所忌,正须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度河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捍御为难,一处得度,大事去矣。」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阪济,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会斌之与斛斯椿争权,镇防不守,魏帝遂轻骑入关。帝备仪衞奉迎,谒见于东阳驿,免冠流涕谢罪。 乃奉魏帝都长安,披草莱,立朝廷,军国之政,咸取决于帝。仍加授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进封略阳郡公,别置二尚书,随机处分,解尚书仆射,余如故。初,魏帝在洛阳,许以冯翊长公主配帝,未及结纳而魏帝西迁。至是诏帝尚之,拜驸马都尉。 八月,齐神武袭陷潼关,侵华阴,帝率诸军屯霸上以待之。神武留其将薛瑾守关而退,帝乃进军斩瑾,虏其卒七千。还长安,进位丞相。 十一月,遣仪同李虎与李弼、赵贵等讨曹泥于灵州,虎引河灌之。明年,泥降,迁其豪帅于咸阳。 闰十二月,魏孝武帝崩,帝与群公定册,尊立魏南阳王宝炬为嗣,是为文帝。 大统元年正月己酉,魏帝进帝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王。帝固让王及录尚书,魏帝许之,乃改封安定郡公。东魏将司马子如寇潼关,帝军霸上。子如乃回军自蒲津寇华州,刺史王罴击走之。 三月,帝命有司为二十四条新制,奏行之。 二年五月,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率所部入东魏,帝轻骑追之,至河北千余里,不及而还。 三年正月,东魏寇龙门,屯军蒲阪,造三道浮桥度河。又遣其将窦泰趣潼关,高昂围洛州。帝出军广阳,召诸将谓曰:「贼掎吾三面,又造桥,示欲必度,是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且欢起兵以来,泰每先驱,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而走矣。」诸将咸曰:「贼在近,舍而袭远,若差跌,悔何及也。」帝曰:「欢前再袭潼关,吾军不过霸上。今者大来,谓吾但自守耳。又狃于得志,有轻我之心,乘此击之,何往不克。贼虽造桥,未能径度,比五日中,吾取泰必矣。」庚戌,帝还长安,声言欲向陇右。辛亥,谒魏帝而潜军至小关。窦泰卒闻军至,陈未成,帝击之,尽俘其众,斩泰,传首长安。高昂闻之,焚辎重而走。齐神武亦撤桥而退。帝乃还。 六月,帝请罢行台,魏帝复申前命,授帝录尚书事,固让乃止。 八月丁丑,帝率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二将东伐,至潼关。帝乃誓于师曰:「与尔有众,奉天威,诛暴乱。惟尔众士,整尔甲兵,戒尔戎事,无贪财以轻敌,无暴人以作威。用命则有赏,不用命则有戮,尔众士其勉之。」乃遣于谨先徇地至盘豆,拔之,获东魏将高叔礼,送于长安。戊子,至弘农,攻之,城溃,禽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虏其战士八千。守将高千走度河,命贺拔胜追禽之,并送长安。于是宜阳、邵郡皆归附。先是河南豪杰应东魏者,皆降。 齐神武惧,率众趋蒲阪,将自后土济。遣其将高昂以三万人出河南。是岁,关中饥,帝馆谷于弘农五十余日。时军士不满万人,闻神武将度,乃还。神武遂度河,逼华州,刺史王罴严守,乃涉洛,军于许原西。帝至渭南,征诸州兵,未会。将击之,诸将以众寡不敌,请且待欢更西以观之。帝曰:「欢若至咸阳,人情转骚扰。今及其新至,可击之。」即造浮桥于渭,令军士赍三日粮,轻骑度渭,辎重自渭南,夹渭而西。 十月壬辰,至沙苑,距齐军六十余里,神武引军来会。癸巳,候骑告齐军至,帝召诸将谋。李弼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阵。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遂进至渭,背水东西为阵,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命将士皆偃戈于葭芦中,闻鼓声而起。日晡,齐师至,望见军少,竞萃于左,军乱不成列。兵将交,帝鸣鼓,士皆奋起。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率铁骑横击之,绝其军为二,遂大破之,斩六千余级,临阵降者二万余人。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复大克。前后虏其卒七万,留其甲兵二万,余悉纵归。收其辎重兵甲,献俘长安。李穆曰:「高欢胆破矣,逐之可获。」帝不听,乃还军渭南。时所征诸州兵始至。乃于战所,准当时兵,人种树一株,栽柳七千根,以旌武功。魏帝进帝柱国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李弼等十二将,亦进爵增邑。 以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独孤信帅步骑二万向洛阳,贺拔胜、李弼度河围蒲阪。蒲阪镇将高子信开门纳胜军,东魏将薛崇礼弃城走,胜等追获之。帝进军蒲阪,略定汾、绛。初,帝自弘农入关后,东魏将高昂围弘农。闻其军败,退守洛阳。独孤信至新安,昂复走度河,遂入洛阳。自梁、陈已西,将吏降者相属。 于是东魏将尧雄、赵育、是云宝出颍川,欲复降地。帝遣仪同宇文贵、梁迁等逆击,大破之,赵育来降。东魏复遣任祥率河南兵与尧雄合,仪同怡峰与贵、迁等复击破之。又遣都督韦孝宽取豫州。是云宝杀其东扬州刺史那椿,以州来降。 四年三月,帝率诸将入朝,礼毕还华州。 七月,东魏将侯景等围独孤信于洛阳,齐神武继之。帝奉魏帝至谷城,临阵斩东魏将莫多娄贷文,悉虏其众,送弘农。遂进军瀍东。景等夜解围去。及旦,帝率轻骑追至河上。景等北据河桥,南属芒山为阵,与诸军战。帝马中流矢,惊逸,军中扰乱。都督李穆下马授帝,军复振。于是大捷,斩其将高昂、李猛、宋显等,虏其甲士一万五千人,赴河死者万数。 是日,置阵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怡峰居左,战并不利,又未知魏帝及帝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李虎、念贤等为后军,遇信等退,即与俱还。由是班师,洛阳亦失守。大军至弘农,守将皆已弃城西走。所虏降卒在弘农者,因相与闭门拒守。进攻拔之,诛其魁首数百人。 大军之东伐也,关中留守兵少,而前后所虏东魏士卒,皆散在百姓间,乃谋乱。及李虎等至长安,计无所出,乃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辅魏太子出次渭北。关中大震恐,百姓相剽劫。于是沙苑所俘军人赵青雀、雍州人于伏德等遂反。青雀据长安子城,伏德保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庆各收降卒,以拒还师。长安城人皆相率拒青雀,每日接战。魏帝留止阌乡,令帝讨之。长安父老见帝,且悲且喜曰:「不意今日,复得见公。」士女咸相贺。华州刺史宇文导袭咸阳,斩思庆,禽伏德,南度渭,与帝会,攻破青雀。太傅梁景叡先以疾留长安,遂与青雀通谋,至是亦伏诛,关中乃定。魏帝还长安,帝复屯华州。 十二月,是云宝袭洛阳,东魏将王元轨弃城走。都督赵刚袭广州拔之,自襄、广以西城镇复西属。 五年冬,大阅于华阴。 六年春,东魏将侯景出三鵶,将侵荆州,帝遣开府李弼、独孤信各率骑出武关,景乃还。 夏,蠕蠕度河至夏州,帝召诸军屯沙苑以备之。 七年十一月,帝奏行十二条制,恐百官不勉于职事,又下令申明之。 八年十月,齐神武侵汾、绛,围玉壁。帝出军蒲阪,神武退,度汾追之,遂遁去。 十二月,魏帝狩于华阴,大飨将士。帝帅诸将,朝于行在所。 九年二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慎举州来附,帝帅师迎之。 三月,齐神武据芒山阵,不进者数日。帝留辎重于瀍曲,军士衔枚,夜登芒山,未明击之。神武单骑为贺拔胜所逐,仅免。帝率右军若干惠,大破神武军,悉虏其步卒。赵贵等五将军居左,战不利。神武复合战,帝又不利,夜引还。入关,屯渭上。神武进至陕,开府达奚武等御之,乃退。帝以芒山诸将失律,上表自贬,魏帝不许。于是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 十月,大阅于栎阳,还屯华州。 十年五月,帝朝京师。 七月,魏帝以帝前后所上二十四条及十二条新制,方为中兴永式,命尚书苏绰更损益之,总为五卷,班于天下。于是搜简贤才为牧、守、令,习新制而遣焉。数年间,百姓便之。 十月,大阅于白水。 十一年十月,大阅于白水,遂西狩岐阳。 十二年春,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反,瓜州人张保害刺史成庆以应之,帝遣开府独孤信讨之。东魏将侯景侵襄州,帝遣开府若干惠御之,至穰,景遁去。 五月,独孤信平凉州,禽仲和,迁其百姓六千余家于长安。瓜州都督令狐延起义诛张保,瓜州平。 七月,帝大会诸军于咸阳。 十三年正月,东魏河南大行台侯景举河南六州来附,被围于颍川。六月,帝遣开府李弼援之,东魏将韩轨等遁去。景遂徙镇豫州。于是遣开府王思政据颍川,弼引军还。 七月,侯景密图附梁,帝知其谋,悉追还前后所配景将士,景惧,遂叛。 冬,帝奉魏帝西狩咸阳。 十四年春,魏帝诏封帝长子毓为宁都郡公。初,帝以平元颢纳孝庄帝功,封宁都县子,至是,改以为郡,以封毓,用彰勤王之始也。 五月,魏帝进帝位太师。帝奉魏太子巡抚西境,登陇,刻石纪事。遂至原州,历北长城,大狩,东趣五原,至蒲川,闻魏帝不豫而还。及至,魏帝疾已愈,乃还华州。 是岁,东魏将高岳围王思政于颍川。 十五年春,帝遣大将军赵贵帅师援王思政。高岳堰洧水以灌城,颍川以北皆为陂泽,救兵不得至。六月,颍川陷。 初,侯景围建邺,梁司州刺史柳仲礼赴台城,梁竟陵郡守孙暠以郡内附,帝使大都督苻贵镇之。及建邺陷,仲礼还司州,来寇,暠以郡叛,帝大怒。 十一月,遣开府杨忠攻克随州,进围仲礼长史马岫于安陆。 十六年正月,仲礼来援安陆,杨忠逆击于漴头,大破之,禽仲礼。马岫以城降。三月,魏帝封帝第二子震为武邑公。 七月,帝东伐,拜章武公导为大将军,总督留守诸军,屯泾北,镇关中。九月丁巳,军出长安。连雨,自秋及冬,诸军马驴多死。遂于弘农北造桥济河,自蒲阪还。于是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阳以东,遂入齐。 十七年三月,魏文帝崩,皇太子嗣位,帝以冢宰总百揆。 十月,帝遣大将军王雄出子午,伐上津、魏兴,大将军达奚武出散关,伐南郑。 废帝元年春,王雄平上津、魏兴,以其地置东梁州。 四月,达奚武围南郑,月余,梁州刺史宜丰侯萧修以州降武。 八月,东梁州百姓围州城,帝复遣王雄讨之。 二年正月,魏帝诏帝为左丞相、大行台、都督中外诸军事。二月,东梁州平,迁其豪帅于雍州。 三月,帝遣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帅师伐梁武陵王萧纪于蜀。 四月,帝勒锐骑三万,西逾陇,度金城河,至姑臧。吐谷浑震惧,遣使献其方物。七月,帝至自姑臧。 八月,尉迟迥克成都,劒南平。 十一月,尚书元烈谋乱,伏诛。 三年正月,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以第一品为九命,第九品为一命,改流外品为九秩,亦以九为上。又改置州、郡、县,凡改州四十六,置州一,改郡一百六,改县三百三十。 魏帝有怨言,于是帝与公卿议,废帝,立齐王廓,是为恭帝。 恭帝元年四月,帝大飨群臣。魏史柳虬执简书告于朝曰:「废帝,文皇帝之嗣子,年七岁,文皇帝托于安定公曰:『是子也,才,由于公,不才,亦由于公,公宜勉之。』公既受兹重寄,居元辅之任,又纳女为皇后,遂不能训诲有成,致令废黜,负文皇帝付属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谁?」帝乃令太常卢辨作诰喻公卿曰:「呜呼!我群后暨众士,维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于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而予罔能弗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呜呼!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人之心哉。惟予之颜,岂惟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为口实。」乙亥,魏帝诏封帝子邕为辅城公,宪为安城公。 七月,西狩至原州。 梁元帝遣使请据旧图以定疆界,又连结于齐,言辞悖慢。帝曰:「古人有言,天之所弃,谁能兴之,其萧绎之谓乎。」十月壬戌,遣柱国于谨、中山公护与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步骑五万讨之。十一月癸未,师济汉,中山公护与杨忠率锐骑先屯其城下。丙申,于谨至江陵,列营围守。辛亥,克其城,戕梁元帝,虏其百官士庶以归,没为奴婢者十余万,免者二百余家。立萧詧为梁主,居江陵,为魏附庸。 魏氏之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多绝灭。至是,以诸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国后,次者为九十九姓后,所统军人,亦改从其姓。 二年,梁广州刺史王琳寇边。十月,帝遣大将军豆卢宁帅师讨之。 三年正月丁丑,初行周礼,建六官,魏帝进帝位太师、大冢宰。帝以汉、魏官繁,思革前弊,大统中,乃令苏绰、卢辩依周制改创其事,寻亦置六卿官,然为撰次未成,众务犹归台阁。至是始毕,乃命行之。 四月,帝北巡。七月,度北河。魏帝封帝子直为秦郡公,招为正平公。 九月,帝不豫,还至云阳,命中山公护受遗辅嗣子。十月乙亥,帝薨于云阳宫,还长安发丧,时年五十。十二月甲申,葬于成陵,谥文公。及孝闵帝受禅,追尊为文王,庙曰太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帝知人善任使,从谏如顺流,崇尚儒术,明达政事,恩信被物。能驾驭英豪,一见之者,咸思用命。沙苑所获囚俘,释而用之,及河桥之役,以充战士,皆得其死力。诸将出征,授以方略,无不制胜。性好朴素,不尚虚饰,恒以反风俗复古始为心云。 孝闵皇帝讳觉,字陁罗尼,文帝第三子也。母曰元皇后。大统八年,生于同州。七岁封略阳郡公。时善相者史元华见帝,退谓所亲曰:「此公子有至贵相,但恨不寿耳。」 魏恭帝三年三月,命为安定公世子。四月,拜大将军。十月乙亥,文帝崩。丙子,世子嗣位为太师、大冢宰。十二月丁亥,魏帝诏以岐阳地封帝为周公。庚子,诏禅位于帝曰:「予闻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时宜也。天厌我魏邦,垂变以告,惟尔罔弗知。予虽不明,敢弗龚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旧典,禅位于周,庸布告尔焉。」使大宗伯赵贵持节奉册书曰:「咨尔周公,帝王之位弗常,有德者受命,时乃天道。予式时庸,荒求于唐、虞之彝踵,曰我魏德之终旧矣,我邦小大罔弗知,今其可亢怫于天道而不归有德欤。时用询谋,佥曰:公昭考文公,格勋德于天地,丕济黔黎。洎公,又躬宣重光。故玄象征见于上,讴讼奔走于下,天之历数,用实在焉,予安敢弗若。是以钦祗圣典,逊位于公。公其享兹天命,保有万国,可不慎欤。」魏帝临朝,遣户部中大夫、济北公元迪致皇帝玺绶。帝固辞,公卿百辟劝进,太史陈祥瑞,乃从之。是日,魏帝逊位于大司马府。 元年春正月,天王即位,柴燎告天,朝百官于路门。追尊皇考文公为文王,皇妣为文后,大赦。封魏帝为宋公。是日,槐里献赤雀。百官奏议曰:「帝王之兴,罔弗更正朔,明受之于天,革人视听也。逮于尼甫,稽诸阴阳,云行夏之时,后王所不易。今魏历告终,周室受命,以木承水,实当行录,正用夏时,式遵圣道。惟文王诞玄气之祥,有黑水之谶,服色宜尚乌。制曰:「可。」以大司徒、赵郡公李弼为太师,以大宗伯、南阳公赵贵为太傅、大冢宰,以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为太保,以大宗伯、中山公护为大司马,以大将军宁都公毓、高阳公达奚武、武阳公豆卢宁、小司寇阳平公李远、小司马博陵公贺兰祥、小宗伯魏安公尉迥等并为柱国。壬寅,祀圆丘。诏曰:「予本自神农,其于二丘,宜作厥主。始祖献侯,启土辽海,配南北郊;文考德符五运,受天明命,祖于明堂,以配上帝。」癸卯,祀方丘。甲辰,遂祭太社。初除市门税。乙巳,享太庙。丁未,会于干安殿,班赏各有差。戊申,诏有司分命使者,巡察风俗,求人得失,礼饩高年,恤于鳏寡。辛亥,祀南郊。壬子,立王后元氏。辛酉,享太庙。癸亥,亲耕籍田。 二月癸酉,朝日于东郊。戊寅,祭太社。丁亥,柱国、楚国公赵贵谋反,伏诛,太保独孤信罪免。甲午,以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太保,大司马、晋国公护为大冢宰,柱国、博陵公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大将军、化政公宇文贵为柱国。 三月己酉,衞国公独孤信赐死。癸亥,省六府士员三分之一。 夏四月壬申,降死罪已下囚。壬午,谒成陵。丁亥,享太庙。五月己酉,帝将观渔于昆明池,博士姜顷谏,乃止。 秋七月壬寅,帝听讼于右寝,多所哀宥。辛亥,享太庙。八月戊辰,祭太社。辛未,降死罪已下囚。甲午,诏二十四军举贤良。九月庚申,改太守为郡守。 帝性刚果,忌晋公护之专。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以先朝佐命,入侍左右,亦疾护权重,乃与宫伯乙凤、贺拔提等潜请帝诛护,帝许之。又引宫伯张先洛。先洛以白护,护乃出植为梁州刺史,恒为潼州刺史。凤等更奏帝,将召群臣入,因此诛护。先洛又白之。时小司马尉纲总统宿衞兵,护乃召纲入殿中,诈呼凤等论事,以次执送护第,并诛之。纲仍罢禁兵,帝无左右,独在内殿,令宫人执兵自守。护遣大司马贺兰祥逼帝逊位,贬为略阳公,遂幽于旧邸。月余日,以弑崩,时年十六。植、恒等亦遇害。 及武帝诛护后,乃诏曰:「故略阳公至德纯粹,天姿秀杰。属魏祚告终,宝命将改,讴歌允集,历数攸归,上协苍灵之庆,下昭后祇之锡。而祸生肘腋,舋起萧墙,白武噬骖,苍鹰集殿,幽辱神器,弑酷乘舆,冤结生灵,毒流宇县。今河海澄清,氛沴消荡,追尊之礼,宜崇徽号。」遣太师、蜀国公迥于南郊上谥曰孝闵皇帝,陵曰静陵。 世宗明皇帝讳毓,小名统万突,文皇帝之长子也。母曰姚夫人。永熙三年,文帝临夏州,生于统万城,因以名焉。大统十四年,封宁都郡公。魏恭帝三年,累迁大将军,镇陇右。孝闵践阼,进位柱国,转岐州刺史,有美政。及孝闵废,晋公护遣迎帝于岐州。九月癸亥,至京师,止于旧邸。群臣上表劝进,备法驾奉迎,帝固让,群臣固请,乃许之。 元年秋九月,天王即位,大赦。乙丑,朝群臣于延寿殿。 冬十月癸酉,太师、赵国公李弼薨。己卯,以大将军、昌平公尉纲为柱国。乙酉,祀圆丘。丙戌,祀方丘。甲午,祭太社。阳平公李远赐死。辛未,梁敬帝逊位于陈。 十一月庚子,享太庙。丁未,祀圆丘。 十二月庚午,谒成陵。庚辰,以大将军、辅城公邕为柱国。戊子,赦长安见囚。甲午,诏元氏子女自坐赵贵等事以来,所有没入为官口者,悉免之。 二年春正月乙未,以大冢宰、晋公护为太师。辛亥,亲耕籍田。癸丑,立王后独孤氏。丁巳,于雍州置十二郡。 三月甲午,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举州来附。改雍州刺史为牧,京兆郡守为尹。庚申,诏三十六国、九十九姓,自魏南徙,皆称河南人,今周室既都关中,宜改称京兆人。 夏四月己巳,以太师、晋公护为雍州牧。辛未,降死罪囚一等,五岁刑已下皆原之。甲戌,天王后独孤氏崩。甲申,葬敬后。五月乙未,以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宗伯。六月癸亥,嚈哒国遣使朝贡。己巳,板授高年刺史、守、令,恤鳏寡孤独各有差。分长安为万年县,并居京城。壬申,遣使分行州郡,理囚徒,察风俗,掩骸埋胔。 秋七月,顺阳献三足乌,八月甲子,群臣上表称庆,于是大赦,文武普进级。九月辛卯,以大将军杨忠、王雄并为柱国。甲辰,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绍魏后。丁未,行幸同州故宅,赋诗。 冬十月辛酉,突厥遣使朝贡。癸亥,太庙成。乙亥,以功臣琅邪贞献公贺拔胜等十三人配享文帝庙庭。壬午,大赦。 武成元年春正月己酉,太师、晋公护上表归政,帝始亲万机,军旅犹总于护。初改都督诸州军事为总管。三月癸巳,陈六军,帝亲擐甲胄,迎太白于东方。吐谷浑寇边,庚戌,遣大司马、博陵公贺兰祥率众讨之。 夏五月戊子,诏有司造周历。己亥,听讼于正武殿。辛亥,以大宗伯、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司徒,大司寇、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邕为大司空。乙卯,诏曰:「比屡有纠发官司赦前事者,有司自今勿推究。唯库厩仓廪,与海内所共。汉帝有云:『朕为天下守财耳。』若有侵盗公家财畜钱粟者,魏朝之事,年月既远,一不须问;自周有天下以来,虽经赦宥,事迹可知者,有司宜即推穷。得实之日,免其罪,征备如法。」贺兰祥攻拔洮阳、洪和二城,吐谷浑遁走。闰月,高昌遣使朝贡。 六月戊子,大雨霖。诏公卿大夫士爰及牧守黎庶等,令各上封事,谠言极谏,无有所讳。其遭水者,有司可时巡检,条列以闻。庚子,诏曰:「颍川从我,是曰元勋;无忘父城,实起王业。文考属天地草昧,造化权舆,拯彼流亡,匡兹颓运。赖英贤尽力,文武同心,翼赞大功,克隆帝业。而被坚执锐,栉风沐雨,永言畴昔,良用怃然。若功成名遂,建国割符,予唯休也。其有致死王事,妻子无归者,朕甚伤之。凡从先王向夏州,发夏州从来,见在及薨亡者,并量赐钱帛,称朕意焉。」是月,陈武帝殂。 秋八月己亥,改天王称皇帝,追尊文王为文皇帝,大赦,改元。癸丑,增御正四人,位上大夫。 冬十月,齐文宣帝殂。 二年春正月癸丑朔,大会群臣于紫极殿,始用百戏。三月辛酉,重阳阁成,会群臣公侯列将卿大夫及突厥使于芳林园,赐钱帛各有差。 夏四月,帝因食糖□遇毒,庚子,大渐。诏曰: 人生天地之间,禀五常之气,天地有穷已,五常有推移,人安得长在。是以有生有死者,物理之必然。处必然之理,修短之间,何足多恨。朕虽不德,性好典坟,披览圣贤余论,未尝不以此自晓。今乃命也,夫复何言!诸公及在朝卿大夫士、军中大小督将军人等,并立勋效,积有年载,辅翼太祖,成我周家,令朕缵承大业,处万乘之上。此上不负太祖,下不负朕躬。朕得启手启足,从先帝于地下,实无恨于心矣。所可恨者,朕享大位,可谓四年矣,不能使政化修理,黎庶丰足,九州未一,二方犹梗,顾此恨恨,目用不瞑。唯冀仁兄冢宰,洎朕先正先父公卿大臣等,协和为心,勉力相劝,勿忘太祖遗志,提挈后人,朕虽没九泉,形骸不朽。 今大位虚旷,社稷无主,朕儿幼少,未堪当国。鲁国公邕,朕之介弟,宽仁大度,海内共闻,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夫人贵有始终,公等事太祖,辅朕躬,可谓有始矣。若克念政道,顾其艰难,辅邕以主天下者,可谓有终矣。哀死事生,人臣大节,公等可思念此言,令万代称叹。 朕禀生俭素,非能力行菲薄,每寝大布之被,服大帛之衣,凡是器用,皆无雕刻。身终之日,岂容违弃此好。丧事所须,务从俭约,敛以时服,勿使有金玉之饰。若以礼不可阙,皆令用瓦。小敛讫,七日哭。文武百官,各权辟麻苴,以素服从事。葬日,选择不毛之地,因势为坟,勿封勿树。且厚葬伤生,圣人所诫,既服膺圣人之教,安敢违之。凡百官司,勿异朕意。四方州镇使到,各令三日哭。哭讫,权辟凶服,还以素服从事,待大例除。非有呼召,各按部自守,不得辄奔赴阙庭。礼有通塞随时之义,葬讫,内外悉除服从吉。三年之内,勿禁婚娶,一令如平常也。 时事殷猥,病困心乱,止能及此。如事有不尽,准此以类为断。死而可忍,古人有之,朕今忍死,尽此怀抱。 其诏即帝口授也。辛丑,帝崩于延寿殿,时年二十七。谥曰明皇帝,庙号世宗。五月辛未,葬于昭陵。 帝宽明仁厚,敦睦九族,有君人之量。幼而好学,博览群书。善属文,词彩温丽。及即位,集公卿已下有文学者八十余人,于麟趾殿刊校经史。又捃采众书,自羲、农已来,讫于魏末,叙为世谱,凡百卷。所著文章十卷。 论曰:昔者水运将终,群凶放命,或权威震主,或衅逆滔天。咸谓大宝可以力致,神器可以求得,而卒诛夷继及,亡不旋踵。是知天命有底,庸可慆乎。 周文爰自潜跃,众无一旅,驱驰戎马之际,蹑足行伍之间。时属与能,运膺启圣,鸠集义勇,纠合同盟,一举而殄仇雠,再驾而匡帝室。于是内询帷幄,外杖材雄,推至诚以待人,弘大顺以训物。高氏藉甲兵之众,恃戎马之强,屡入近畿,志图吞噬。及英谋电发,神旆风驰,弘农建城濮之勋,沙苑有昆阳之捷,取威定霸,以弱为强。绍元宗之衰绪,创隆周之景命,南清江、汉,西举巴、蜀,北控沙漠,东据伊、瀍。 乃摈落魏、晋,宪章古昔,修六官之废典,成一代之鸿规。德刑并用,勋贤兼叙,远安迩悦,俗阜人和。亿兆之望有归,揖让之期允集。功业若此,人臣以终,盛矣哉。非夫雄略冠时,英姿不世,天与神授,纬武经文者,孰能与于此乎。昔汉献蒙尘,曹公成夹辅之业;晋安播荡,宋武建匡合之勋。校德论功,绰有余裕。 至于渚宫制胜,阖城孥戮,蠕蠕归命,尽种诛夷,虽事出于权道,而用乖于德教,斯为过矣。 孝闵承既安之业,膺乐推之运,明皇处代邸之尊,纂大宗之绪,始则权臣专命,终乃政出私门,俱怀芒刺之疑,用致幽弑之祸,惜哉。
【北史‧卷十 周本纪下第十】
高祖武皇帝讳邕,字祢罗突,文帝第四子也。母曰叱奴太后。魏大统九年,生于同州,有神光照室。帝幼而孝敬,聪敏有器质。文帝异之曰:「成吾志者,此儿也。」年十二,封辅城郡公。孝闵帝践阼,拜大将军,出镇同州。明帝即位,迁柱国,授蒲州刺史,入为大司空,行御正,进封鲁国公,领宗师。甚见亲爱,参议朝廷大事。性沉深,有远识,非因问,终无所言。帝每叹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武成二年四月,帝崩,遗诏传位于帝。帝固让,百官劝进,乃从之。壬寅,即皇帝位,大赦。冬十二月,改作路门。 是岁,齐孝昭帝废其主殷而自立。 保定元年春正月戊申,改元,文武百官各增四级。以大冢宰、晋公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总于天官。庚戌,祀圆丘。壬子,祀方丘。甲寅,祀感帝于南郊。乙卯,祭太社。己巳,享太庙。班文帝所述六官于庙庭。甲戌,板授高年官,各有差。乙亥,亲耕籍田。丙子,大射于正武殿,赐百官各有差。二月己卯,遣大使巡察天下风俗。甲午,朝日于东郊。丙午,省辇舆,去百戏。 三月丙寅,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蚀之。庚寅,以少傅、吴公尉纲为大司空。丁酉,白兰遣使献犀甲铁铠。五月丙午,封孝闵皇帝子康为纪国公,皇子赟为鲁国公。晋公护获玉斗以献。六月乙酉,遣御正殷不害使于陈。 秋七月戊申,以旱故,诏所在降死罪已下囚。更铸钱,文曰布泉,以一当五,与五铢并行。九月甲辰,南宁州使献滇马及蜀铠。 冬十月甲戌朔,日有蚀之。十一月乙巳,陈人来聘。丁巳,狩于岐阳。是月,齐孝昭帝殂,十二月,车驾至自岐阳。 是岁,突厥、吐谷浑、高昌、宕昌、龟兹等国并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壬寅,初于蒲州开河渠,同州开龙首渠,以广溉灌。丁未,以陈主弟顼为柱国,送还江南。闰月己亥,大司马、凉公贺兰祥薨。二月癸丑,以久不雨,宥罪人,京城三十里内禁酒。梁主萧詧薨。 夏四月甲辰,以旱故,禁屠宰。癸亥,诏曰:「诸柱国等勋德隆重,宜有优崇。各准别制,邑户听寄食他县。」五月庚午,以南山众瑞并集,免今年役及租赋之半。壬辰,以柱国、隋公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己亥,以柱国、蜀公尉迥为大司马。分山南荆州、安州、襄州、江陵为四总管。 秋九月戊辰朔,日有蚀之。陈人来聘。 冬十月辛亥,帝御大武殿大射。戊午,讲武于少陵原。十一月丁卯,以大将军衞公直、赵公招并为柱国。 三年春正月辛未,改光迁国为迁州。乙酉,太保、梁公侯莫陈崇赐死。二月庚子,初颁新律。辛酉,诏自今举大事,行大政,非军机急速,皆依月令,以顺天心。三月乙丑朔,日有蚀之。丙子,宕昌国献生猛兽二,诏放之南山。 夏四月乙未,以柱国、郑公达奚武为太保,大将军韩果为柱国。己亥,帝御正武殿录囚徒。癸卯,大雩。癸丑,有牛足生于背。戊午,幸太学,以太傅、燕公于谨为三老而问道焉。初禁天下报雠,犯者以杀人论。壬戌,诏百官及庶人上封事,极言得失。五月甲子朔,以旱故,避正寝,不受朝。甲戌,雨。 秋七月戊辰,行幸原州。庚午,陈人来聘。丁丑,幸津门,问百年,赐以金帛,又赐高年板职,各有差。降死罪囚一等。八月丁未,改作路寝。九月甲子,自原州登陇山。丙戌,幸同州。戊子,诏柱国杨忠率骑一万与突厥伐齐。己丑,初令世袭州、郡、县者悉改为五等爵。州封伯,郡封子,县封男。 冬十月庚戌,陈人来聘。十二月辛卯,车驾至自同州。遣太保达奚武率骑三万出平阳,以应杨忠。是月,有人生子,男而阴在背后,如尾,两足指如兽爪。有犬生子,腰以后分为二身,两尾六足。 四年春正月庚申,杨忠破齐长城,至晋阳而还。二月庚寅朔,日有蚀之。三月庚辰,初令百官执笏。 夏四月癸卯,以柱国、邓公窦炽为大宗伯。五月壬戌,封明帝长子贤为毕公。癸酉,以大将军、安武公李穆为柱国。丁亥,改礼部为司宗,大司礼为礼部,大司乐为乐部。六月庚寅,改御伯为纳言。 秋七月,焉耆国遣使献名马。八月丁亥朔,日有蚀之。诏柱国杨忠帅师与突厥东伐,至北河而还。戊子,以柱国、齐公宪为雍州牧,以许公宇文贵为大司徒。九月丁巳,以柱国、衞公直为大司空。陈人来聘。是月,以皇世母阎氏自齐至,大赦。闰月己亥,以大将军韦孝宽、长孙俭并为柱国。 冬十月癸亥,以大将军陆通、宇文盛、蔡公广并为柱国。甲子,诏大冢宰、晋公护伐齐,斋于太庙,庭授以斧钺。于是护总大军出潼关,大将军权景宣帅山南诸军出豫州,少师杨□出轵关。丁卯,帝幸沙苑劳师。癸酉,还宫。 十一月甲午,柱国尉迟迥围洛阳,柱国、齐公宪营芒山,晋公护次陕州。 十二月丙辰,齐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州降。壬戌,齐师度河,晨至洛阳,诸军惊散。尉迥帅麾下数十骑捍敌,得却,至夜引还。柱国王雄力战,死之。遂班师。杨□于轵关战没。权景宣亦弃豫州而还。 是岁,突厥、粟特等国并遣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甲申朔,以柱国王雄死王事故,废朝。乙巳,以雄世子谦为柱国。二月辛酉,诏陈公纯等逆皇后于突厥。丙寅,以柱国李穆为大司空,绥德公陆通为大司寇。壬申,行幸岐州。三月戊子,柱国豆卢宁薨。 夏四月,齐武成帝禅位于其太子纬,自称太上皇帝。五月己亥,左右武伯各置中大夫一人,六月庚申,彗星出三台,入文昌,犯上将,经紫宫入危,渐长丈余,百余日乃灭。辛未,诏江陵人年六十五已上为官奴婢者,已令放免,其公私奴婢年七十以外者,所在官私宜赎为庶人。 秋七月辛巳朔,日有蚀之。庚寅,行幸秦州,降死罪已下刑。辛丑,遣大使巡察天下。八月丙子,车驾至自秦州。 冬十月辛亥,改函谷关城为通洛防。十一月丁未,陈人来聘。 是岁,吐谷浑遣使朝贡。 天和元年春正月己卯朔,日有蚀之。辛巳,幸路寝,命群臣赋古诗。京邑耆老亦会焉,颁赐各有差。癸未,大赦,改元,百官普加四级。己亥,亲耕籍田。丁未,于宕昌国置宕州。遣小载师杜杲使于陈。二月戊辰,诏三公已下,各举所知。庚午,日鬭,光遂微,日中见乌。三月丙午,祀南郊。 夏四月辛亥,雩。是月,陈文帝殂。五月庚辰,帝御正武殿,集群臣,亲讲礼记。吐谷浑龙涸王莫昌率户内附,以其地为扶州。甲午,诏曰:「甲子、乙卯,礼云不乐。苌弘表昆吾之稔,杜蒉有扬觯之文。自世道丧乱,礼仪紊毁,此典茫然,已坠于地。宜依是日,省事停乐。庶知为君之难,为臣不易,贻之后昆,殷鉴斯在。」六月丙午,以大将军辛威为柱国。 秋七月戊寅,筑武功、郿、斜谷、武都、留谷、津坑诸城,以置军人。壬午,诏诸胄子入学,但束脩于师,不劳释奠。释奠者,学成之祭。自今即为恒式。八月己未,诏诸有三年之丧,或负土成坟,或寝苫骨立,一志一行,可称扬者,本部官司,随事上言。当加吊勉,以励薄俗。九月乙亥,信州蛮反,诏开府陆腾讨平之。 冬十月甲子,初造山云舞,以备六代乐。十一月丙戌,行幸武功等城。十二月庚申,还宫。 二年春正月癸酉朔,日有蚀之。己亥,亲耕籍田。三月癸酉,改武游园为道会苑。丁亥,初立郊丘坛壝制度。 夏四月乙巳,省并东南诸州。以大将军、陈公纯为柱国。六月辛亥,尊所生叱奴氏为皇太后。闰月庚午,地震。戊寅,陈湘州刺史华皎帅众来附。壬辰,以大将军、谯公俭为柱国。 秋七月辛丑,梁州上言凤凰集枫树,群鸟列侍以万数。甲辰,立路门学,置生七十二人。壬子,以太傅、燕公于谨为雍州牧。 九月,衞公直等与陈将淳于量、吴明彻战于沌口,王师败绩。元定以步骑数千先度,遂没江南。 冬十一月戊戌朔,日有蚀之。癸丑,太保、许国公宇文贵薨。 是岁,突厥、吐谷浑、安息等国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三月癸卯,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甲辰,大赦。丁未,大会百僚及宾客于路寝。戊午,太傅、燕公于谨薨。 夏四月辛巳,以太保达奚武为太傅,大司马尉迥为太保,柱国、齐公宪为大司马。五月庚戌,享太庙。六月甲戌,有星孛于东井。 秋七月壬寅,柱国、隋公杨忠薨。八月乙丑,韩公元罗薨。齐人来聘,请和亲,诏军司马陆逞报聘。癸酉,帝御大德殿,集百僚及沙门道士等,亲讲礼记。 冬十月癸亥,享太庙。丁亥,上亲帅六军,讲武于城南,京邑观者,舆马弥漫数十里,诸蕃使咸在焉。十一月壬辰朔,日有蚀之。壬子,遣开府崔彦穆使于齐。甲寅,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而自立。十二月辛未,齐武成帝殂。 四年春正月辛卯朔,以齐武成殂故,废朝。遣司会李纶等会葬于齐。二月戊辰,帝御大德殿,集百僚道士沙门等讨论释老。 夏四月己巳,齐人来聘。五月己丑,帝制象经成,集百僚讲说。封魏广平公子元谦为韩国公,以绍魏后。丁巳,柱国、吴公尉纲薨。六月,筑原州及泾州东城。 秋七月,突厥遣使献马。柱国、昌宁公长孙俭薨。 五年春三月甲辰,初令宿衞官住关外者,将家累入京,不乐者,解宿衞。 夏四月甲寅,以柱国宇文盛为大宗伯。省帅都督官。丙寅,遣大使巡察天下。六月庚子,以皇女生故,降宥罪人,并免逋租悬调。 冬十月辛巳朔,日有蚀之。丁酉,太傅、郑公达奚武薨。十一月丁卯,柱国、豳公广薨。 十二月癸巳,大将军郑恪帅师平越嶲,置西宁州。是月,齐将斛律光侵边,于汾北筑城,自华谷至龙门。 六年春正月己酉朔,以路门未成故,废朝。丁卯,以大将军王杰、谭公会、雁门公田弘、魏公李晖等并为柱国。 三月己酉,齐公宪自龙门度河,斛律光退保华谷,宪攻拔其新筑五城。 夏四月戊寅朔,日有蚀之。辛卯,信州蛮反,遣大将军赵訚帅师讨平之。庚子,以大将军司马消难、侯莫陈琼、大安公阎庆、神武公窦毅、南阳公叱罗协、平高公侯伏侯龙恩并为柱国。五月癸亥,遣纳言郑诩使于陈。丙寅,以大将军李昞、中山公训、杞公亮、上庸公陆腾、安义公宇文丘、北平公寇绍、许公宇文善、犍为公高琳、郑公达奚震、陇东公杨纂、常山公于翼并为柱国。六月乙未,以大将军、太原公王秉为柱国。是月,齐将段孝先攻陷汾州。 秋七月乙丑,以大将军、越公盛为柱国。八月。癸酉,省掖庭四夷乐、后宫罗绮工五百余人。 冬十月壬午,冀公通薨。乙未,遣右武伯谷会琨使于齐。壬寅,上亲帅六军讲武于城南。十一月壬子,以大将军梁公侯莫陈芮、大将军李意并为柱国。丙辰,齐人来聘。丁巳,行幸散关。十二月己丑,还宫。是冬,牛疫死者十六七。 建德元年春正月戊午,帝幸玄都观,亲御法座讲说,公卿道俗论难,事毕还宫。降死罪及流罪一等,其五岁刑已下,并宥之。二月癸酉,遣大将军、昌城公深使于突厥,司宗李际使于齐。乙酉,柱国、安义公宇文丘薨。 三月癸卯朔,日有蚀之。齐人来聘。丙辰,诛大冢宰、晋公护及其子柱国、谭公会,并柱国侯伏侯龙恩及其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等。大赦,改元。罢中外府。癸亥,以太傅尉迥为太师,柱国窦炽为太傅,大司空李穆为太保,齐公宪为大冢宰,衞公直为大司徒,赵公招为大司空,柱国辛威为大司寇,绥德公陆通为大司马。诏曰:「人劳不止则星动于天,作事不时则石言于国。顷兴造无度,征发不已,加以频岁师旅,农亩废业,去秋灾蝗,年谷不登。自今正调以外,无妄征发。」 夏四月甲戌,以代公达、滕公逌并为柱国。己卯,诏公卿已下,各举所知。遣工部、代公达使于齐。丙戌,诏百官军人上封事,极言得失。丁亥,诏断四方非常贡献。庚寅,追尊略阳公为孝闵皇帝。癸巳,立鲁公赟为皇太子。大赦,百官各加封级。 五月壬戌,大旱,集百官于庭,诏之曰:「亢阳不雨,岂朕德薄,刑赏乖中欤?将公卿大臣,或非其人欤?宜尽直言,无有所隐。」公卿各引咎自责,其夜澍雨。六月庚子,改置宿衞官员。 秋七月辛丑,陈人来聘。九月庚子朔,日有蚀之。庚申,扶风掘地得玉杯以献。 冬十月庚午,诏江陵所获俘虏充官口者,悉免为百姓。辛未,遣小匠师杨勰使于陈。大司马、绥德公陆通薨。十一月丙午,上亲御六军,讲武于城南。庚戌,行幸羌桥,集京城以东诸军都督以上,颁赐各有差。乙卯,还宫。壬戌,以大司空、赵公招为大司马。十二月壬申,行幸斜谷,集京城以西诸军都督以上,颁赐有差。丙戌,还宫。己丑,帝御正武殿,亲录囚徒,至夜而罢。庚寅,幸道会苑,以上善殿壮丽,遂焚之。 二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乙巳,以柱国田弘为大司空,大将军若干凤为柱国。庚戌,复置帅都督官。乙卯,享太庙。闰月己巳,陈人来聘。 二月甲寅,诏皇太子赟巡抚西土。壬戌,遣司会侯莫陈凯使于齐。省雍州内八郡,并入京兆、冯翊、扶风、咸阳等郡。三月己卯,皇太子于岐州获白鹿二以献。诏荅曰:「在德不在瑞。」癸巳,省六府诸司中大夫以下官,府置四司,以下大夫为官之长,上士贰之。 夏四月己亥,享太庙。丙辰,增改东宫官员。五月丁丑,以柱国侯莫陈琼为大宗伯,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司寇,上庸公陆腾为大司空。六月庚子,省六府员外诸官,皆为丞。壬子,皇孙衍生,文武官普加一级大阶。大选诸军将帅。丙辰,帝御路寝,集诸军将,勗以戎事。庚申,诏诸军旗旌皆画以猛兽鸷鸟之象。 秋七月己巳,享太庙。自春末不雨,至于是月,壬申,集百僚于大德殿,帝责躬罪己,问以时政得失,戊子,雨。八月丙午,改三夫人为三妃。关中大蝗。九月乙丑,陈人来聘。戊寅,诏曰:「顷者婚嫁,竞为奢靡,有司宜加宣勒,使遵礼制。」 冬十月癸卯,齐人来聘。甲辰,奏六代乐成,帝御崇信殿,集百官观之。十一月辛巳,帝亲帅六军,讲武于城东。癸未,集诸军都督以上五十人于道会苑大射,帝亲临射堂,大备军容。 十二月癸巳,集群官及沙门道士等,帝升高座,辨释三教先后。以儒教为先,道教次之,佛教为后。以大将军赫连达为柱国。诏军人之间,年多耆寿,可颁授老职,使荣沾邑里。戊午,听讼于正武殿,自旦及夜,继之以烛。 三年春正月壬戌,朝群臣于路门。册柱国齐公宪、衞公直、赵公招、谯公俭、陈公纯、越公盛、代公达、滕公逌并进爵为王。己巳,享太庙。庚午,突厥遣使献马。癸酉,诏自今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爰及鳏寡,所在以时嫁娶,务从节俭。乙亥,亲耕籍田。丙子,初服短衣,享二十四军督将以下,试以军旅之法,纵酒尽欢。诏以往岁年谷不登,令公私道俗,凡有贮积粟麦者,皆准口听留,已外尽粜。 二月壬辰朔,日有蚀之。丁酉,纪公康、毕公贤、酆公贞、宋公实,汉公赞、秦公贽、曹公允并进爵为王。丙午,令六府各举贤良清正之士。癸丑,柱国、许公宇文善有罪免。丙辰,大赦。 三月癸酉,皇太后叱奴氏崩。帝居倚庐,朝夕共一溢米,群臣表请,累旬乃止。诏皇太子赟总庶政。 夏四月乙卯,齐人来吊赗会葬。丁巳,有星孛于东井。五月庚申,葬文宣后于永固陵,帝袒跣至陵所。辛酉,诏曰:「齐斩之情,经籍彝训,近代沿革,遂亡斯礼。伏奉遗令,既葬便除,攀慕几筵,情实未忍。三年之丧,达于天子,古今无易之道,王者之所常行。但时有未谐,不得全制,军国务重,庶有听朝。衰麻之节,苫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僚以下,宜遵遗令。」公卿上表固请俯就权制,过葬即吉。帝不许,引古荅之。群臣乃止。于是遂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初置太子谏议,员四人;文学,十人。皇子、皇弟友,员各二人;学士,六人。戊辰,诏故晋公护及诸子并追复先封,改葬加谥。丙子,初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俗。并禁诸淫祀,非祀典所载者,尽除之。 六月丁未,集诸军将,教以战阵之法。壬子,更铸五行大布钱,以一当十,与布泉钱并行。戊午,诏曰:「至道弘深,混成无际,体包空有,理极幽玄。但歧路既分,源流逾远,淳离朴散,形器斯乖。遂使三墨八儒,朱紫交竞;九流七略,异说相腾。道隐小成,其来旧矣,不有会归,争驱靡息。今可立通道观,圣哲微言,先贤典训,金科玉篆,秘赜玄文,可以济养黎元扶成教义者,并宜弘阐,一以贯之。俾夫玩培𪣻者识嵩岱之崇崛;守碛砾者悟渤澥之泓澄,不亦可乎。」 秋七月庚申,行幸云阳宫。乙酉,衞王直在京反,欲突入肃章门,司武尉迟运等拒守,直败,遁走。戊子,车驾至自云阳宫。八月辛卯,禽直于荆州,免为庶人。 冬十月丙申,诏御正杨尚希使于陈。庚子,诏蒲州人遭饥乏绝者,令向郿城以西及荆州管内就食。甲寅,行幸蒲州。乙卯,曲赦蒲州见囚大辟以下。丙辰,行幸同州。十一月戊午,于阗遣使献名马。己巳,大阅于同州城东。甲戌,车驾至自同州。 十二月戊子,大会衞官及军人以上,赐钱帛各有差。丙申,改诸军军人并名侍官。癸卯,集诸军讲武于临皐泽。凉州比年地震,坏城郭,地裂涌泉出。 四年春正月戊辰,初置营军器监。壬申,布宽大之诏,多所蠲免。二月丙戌朔,日有蚀之。辛卯,改置宿衞官员。己酉,柱国、广德公李意有罪免。三月丙辰,遣小司寇元伟使于齐。郡县各省主簿一人。甲戌,以柱国、赵王招为雍州牧。 夏四月甲午,柱国、燕公于寔有罪免。丁酉,初令上书者并为表,于皇太子以下称启。 秋七月己未,禁五行大布钱不得出入关,布泉钱听入而不听出。甲戌,陈人来聘。 丙子,召大将军以上于大德殿,帝亲谕以伐齐之旨。言往以政出权宰,无所措怀,自亲览万机,便图东讨。恶衣菲食,缮甲练兵,数年以来,战备稍足。而伪主昏虐,恣行无道,伐暴除乱,斯实其时。群臣咸称善。 丁丑,下诏暴齐氏过恶。以柱国、陈王纯为前一军总管,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前二军总管,郑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盛为后一军总管,周昌公侯莫陈琼为后二军总管,赵王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宪帅众二万趣黎阳,隋公杨坚、广宁公侯莫陈回舟师三万自渭入河,柱国、梁公侯莫陈芮帅众一万守太行道,申国公李穆帅众三万守河阳道,常山公于翼帅众二万出陈、汝。壬午,上亲帅六军众六万,直指河阴。 八月癸卯,入齐境,禁伐树残苗稼,犯者以军法从事。丁未,上亲帅诸军,攻拔河阴大城。攻子城未克,上有疾。 九月辛酉夜,班师,水军焚舟而退。齐王宪、于翼、李穆等所在克捷,降拔三十余城,皆弃而不守。唯以王药城要害,令仪同三司韩正守之。正寻以城降齐。戊寅,至自东伐。 冬十月戊子,初置上柱国、上大将军官,改开府仪同三司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又置上开府、上仪同官。闰月,以柱国齐王宪、蜀公尉迟迥为上柱国。诏诸畿郡各举贤良。十一月己亥,改置司内官员。十二月辛亥朔,日有蚀之。丙子,陈人来聘。 是岁,岐、宁二州人饥,开仓振恤。 五年春正月辛卯,行幸河东涑川,集关中河东诸军校猎。甲午,还同州。丁酉,诏分遣大使,周省四方,察讼听谣,问人恤隐。废布泉钱。戊申,初令铸钱者至绞,从者远配。 二月辛酉,遣皇太子赟巡抚西土,仍讨吐谷浑。 三月壬寅,车驾至自同州。文宣皇太后服再期。戊申,祥。 夏六月戊申朔,日有蚀之。辛亥,享太庙。丙辰,利州总管、纪王康有罪,赐死。 秋七月乙未,京师旱。 八月戊申,皇太子入吐谷浑,至伏俟城而还。乙丑,陈人来聘。 九月丁丑,大醮于正武殿,以祈东伐。 冬十月,帝复谕群臣伐齐。以去岁属有疹疾,遂不得克平逋寇。于时出军河外,直为抚背,未扼其喉。然晋州本高欢所起,统摄要重,今往攻之,彼必来援,严军以待,击之必克。然后乘破竹之势,鼓行而东,足以穷其窟穴。诸将多不愿行。帝曰:「机者事之微,不可失矣,沮军事者,以军法裁之。」 己酉,帝总戎东伐,以越王盛为右一军总管,杞公亮为右二军总管,隋公杨坚为右三军总管,谯王俭为左一军总管,大将军窦恭为左二军总管,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总管,齐王宪、陈王纯为前军。 癸亥,帝至晋州,遣齐王宪帅精骑二万守雀鼠谷,陈王纯步骑二万守千里径,郑公达奚震步骑一万守统军川,大将军韩明步兵五千守齐子岭,乌氏公尹升步骑五千守鼓钟镇,凉城公辛韶步骑五千守蒲津关,柱国赵王招步骑一万自华谷攻汾州诸城,柱国宇文盛步兵一万守汾水关,遣内史王谊监六军攻晋州城。帝屯于汾曲。齐王宪攻洪洞、永安二城并拔之。是夜,虹见于晋州城上,首向南,尾入紫宫。帝每日自汾曲赴城下,亲督战。庚午,齐行台左丞侯子钦出降。壬申,齐晋州刺史崔嵩夜密使送款,上开府王轨应之,未明登城,遂克晋州。甲戌,以上开府梁士彦为晋州刺史以镇之。 十一月己卯,齐主自并州帅众来援,帝以其兵新集,且避之,乃诏诸军班师。齐主遂围晋州。齐王宪屯诸军于涑水为晋州声援。河东地震。癸巳,至自东伐,献俘于太庙。丙申,放齐诸城镇降人还。丁酉,帝发京师。壬寅,度河,与诸军合。 十二月戊申,次晋州。庚戌,帝帅诸军八万,置阵东西二十余里,乘常御马,从数人巡阵。所至辄呼主帅姓名以慰勉之,将士感见知之恩,各思自厉。将战,有司请换马,帝曰:「朕独乘良马何所之?」齐主亦于堑北列阵。申后,齐人填堑南引,帝大喜,勒诸军击之,齐人便退。齐主与其麾下数十骑走还并州。齐众大溃,军资甲仗数百里间委弃山积。 辛亥,帝幸晋州,仍率诸军追齐主。诸将固请还师,帝曰:「纵敌患生。卿等若疑,朕将独往。」诸将不敢言。甲寅,齐主遣其丞相高阿那肱守高壁,帝麾军直进,那肱望风退散。丙辰,师次介休,齐将韩建业举城降,以为上柱国,封郇国公。 丁巳,大军次并州。齐主留其从兄安德王延宗守并州,自将轻骑走邺。是日,诏齐王公以下,示以逆顺之道,于是齐将帅降者相继。 戊午,高延宗僭即伪位,改年曰德昌。己未,军次并州。帝帅诸军合战,齐人退,帝逐北入城东门,诸军绕城置阵。至夜,延宗帅其众排阵而前,城中军却,人相蹂践,大为延宗所败。齐人欲闭门,以阃下积尸,扉不得阖,帝从数骑,崎岖危险,仅得出门。至明,帅诸军更战,大破之,禽延宗,并州平。壬戌,诏曰: 昔天厌水运,龙战于野,两京否隔,四纪于兹。朕垂拱岩廊,君临宇县,相邠人于海内,混楚弓于天下,一物失所,有若推沟。方欲德绥未服,义征不𬤝。伪主高纬,放命燕、齐,怠慢典刑,俶扰天纪。加以背惠怒隣,弃信忘义。朕应天从物,伐罪吊人,一鼓而荡平阳,再举而摧强敌。伪署王公,相继道左,高纬智穷数屈,逃窜草间。伪安德王高延宗,扰攘之间,遂窃名号,与伪齐昌王莫多娄敬显等,收合余烬,背城借一。王威既振,鱼溃鸟离,破竹更难,建瓴非易。延宗众散,衿甲军门。根本既倾,枝叶自霣,幽青海岱,折简而来,冀北河南,传檄可定。八纮共贯,六合同风。方当偃伯灵台,休牛桃塞,无疆之庆,非独在予。 汉皇约法,除其苛政,姬王轻典,刑彼新邦。思覃惠泽,被之率土,新集臣庶,皆从荡涤,可大赦天下。高纬及王公以下,若释然归顺,咸许自新。诸亡入伪朝,亦从宽宥。官荣次序,依例无失。齐制伪令,即宜削除。邹、鲁搢绅,幽、并骑士,一介可称,并宜铨录。」 丙寅,出齐宫中金银宝器珠玉丽服及宫女二千人,班赐将士。以柱国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杞公亮、梁公侯莫陈芮、庸公王谦、北平公寇绍、郑公达奚震并为上柱国,封齐王宪子安城郡公质为河间王。诸有功者封授各有差。癸酉,帝帅六军趣邺。 六年春正月乙亥,齐主传位于其太子恒,改年曰承光,自号太上皇。壬辰,帝至邺。癸巳,帅诸军围之,齐人拒守,诸军奋击大破之,遂平。齐主先送其母及妻子于青州,及城陷,帅数十骑走青州,遣大将军尉勤追之。 是战也,于阵获其齐昌王莫多娄敬显,帝数之曰:「汝有死罪三:前从并州走邺,弃母携妻妾,是不孝;外为伪主戮力,内实通启于朕,是不忠;送款之后,犹持两端,是不信。如此用怀,不死何待。」遂斩之。是日,西方有声如雷。 甲午,帝入邺城。诏去年大赦班宣未及之处,皆从赦例。己亥,诏曰:「晋州大阵至邺,身殒战场者,其子即授父本官。」尉勤禽齐主及其太子恒于青州。 庚子,诏曰:「伪齐之末,奸佞擅权,滥罚淫刑,动挂罗网。伪右丞相咸阳王故斛律明月、伪侍中特进开府故崔季舒等七人,或功高获罪,或直言见诛。朕兵以义动,翦除凶暴,表闾封墓,事切下车。宜追赠谥,并加窆措。其见在子孙,各随荫叙录。家口田宅没官者,并还之。」辛丑,诏伪齐东山、南园及三台,并毁撤。瓦木诸物凡入用者,尽赐百姓。山园之田,各还本主。 二月丙午,论定诸军勋,置酒于齐太极殿,会军士以上,班赐有差。丁未,齐主至,帝降自阼阶,见以宾主礼。齐任城王湝在冀州,拥兵未下,遣上柱国、齐王宪与柱国、隋公杨坚讨平之。齐范阳王高绍义叛入突厥。齐诸行台州镇悉降,关东平。合州五十五,郡一百六十二,县三百八十五,户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二十八,口二千万六千八百八十六。乃于河阳及幽、青、南兖、豫、徐、北朔、定州置总管府。相、并二总管,各置宫及六府官。 癸丑,诏自伪武平三年以来,河南诸州人,伪齐破掠为奴婢者,不问公私,并放免之。其住在淮南者,亦即听还;愿住淮北者,可随便安置。癃疾孤老不能自存者,所在矜恤。乙卯,车驾发自邺。 三月壬午,诏山东诸州各举士。 夏四月乙巳,至自东伐。列齐主于前,其王公等并从,车舆旌旗及器物以次陈于其后。大驾布六军,备凯乐,献俘于太庙。京邑观者,皆称万岁。戊申,封齐主为温国公。庚戌,大会群臣及诸蕃客于路寝。乙卯,废蒲、陕、泾、宁四州总管。己巳,享太庙。诏分遣使人,巡方抚慰,观风省俗。 五月丁丑,以柱国、谯王俭为大冢宰。庚辰,以上柱国、杞公亮为大司徒,郑公达奚震为大宗伯,梁公侯莫陈芮为大司马,柱国、应公独孤永业为大司寇,郧公韦孝宽为大司空。辛巳,大醮于正武殿,以报功。 己丑,祀方丘。诏曰:「往者,冢臣专任,制度有违,正殿别寝,事穷壮丽。非直雕墙峻宇,深戒前王,而缔构弘敞,有逾清庙,不轨不物,何以示后。兼东夏初平,人未见德,率先海内,宜自朕始。其路寝、会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诸殿等,农隙之时,悉可毁撤。雕斲之物,并赐贫人。缮造之宜,务从卑朴。」戊戌,诏曰:「京师宫殿,已从撤毁,并、邺二所,华侈过度,诚复作之非我,岂容因而弗革。诸堂殿壮丽,并宜除荡,甍宇杂物,分赐穷人。三农之隙,别渐营构,止蔽风雨,务在卑狭。」庚子,陈人来聘。是月,青城门无故自崩。 六月辛亥,御正武殿录囚徒。甲子,东巡。丁卯,诏曰:「自今不得娶母同姓以为妻妾。」 秋七月丙戌,行幸洛州。己丑,诏山东诸州,举有才望者赴行在所,共论政事得失。 八月壬寅,议权衡度量,颁于天下。其不依新式者,悉追停之。诏曰:「以刑止刑,以轻代重,罪不及嗣,皆有定科。杂役之徒,独异常宪,一从罪配,百代不免。罚既无穷,刑何以措?凡诸杂户,悉放为百姓。配杂之科,因之永削。」甲子,郑州献九尾狐,皮肉销尽,骨体犹具。帝曰:「瑞应之来,必昭有德。若使五品时序,四海和平,家识孝慈,乃能致此。今无其时,恐非实录。」乃令焚之。 九月壬申,以柱国邓公窦炽、申公李穆为上柱国。戊寅,初令庶人以上,非朝祭之服,唯得衣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壬辰,诏东土诸州儒生,明一经以上,并举送,州郡以礼发遣。 冬十月戊申,行幸邺宫。戊午,改葬德皇帝于冀州,帝服缌,哭于太极殿,百官素服哭。是月,诛温公高纬。 十一月壬申,封皇子充为道王,兑为蔡王。癸酉,陈将吴明彻侵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与战不利,退守徐州。遣上大将军、郯公王轨讨之。是月,稽胡反,遣齐王宪讨平之。 诏自永熙三年七月以来,去年十月以前,东土人被钞在化内为奴婢者;及平江陵日,良人没为奴婢者:并免同人伍。诏曰:「正位于中,有圣通典,质文相革,损益不同。五帝则四星之象,三王制六宫之数。刘、曹已降,等列弥繁,选择徧于生灵,命秩方于庶职,椒房丹地,有众如云,本由嗜欲之情,非关风化之义。朕运当浇季,思复古始,弘赞后庭,事从简约。可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自兹以外,宜悉减省。」己亥晦,日有蚀之。 初行刑书要制。持杖群强盗一疋以上,不持杖群强盗五疋以上,监临主掌自盗二十疋以上,小盗及诈请官物三十疋以上,正长隐五户及十丁以上、隐地三顷以上,皆至死。刑书所不载者,自依律科。 十二月,北营州刺史高宝宁据州反。庚申,行幸并州宫。移并州军人四万户于关中。戊辰,废并州宫及六府。 是岁,吐谷浑、百济并遣使朝贡。 宣政元年春正月癸酉,吐谷浑伪赵王他娄屯来降。壬午,行幸邺宫。辛卯,幸怀州。癸巳,幸洛州。诏于怀州置宫。 二月甲辰,柱国、大冢宰、谯王俭薨。丁巳,车驾至自东巡。乙丑,以上柱国、越王盛为大冢宰,陈王纯为雍州牧。 三月戊辰,于蒲州置宫,废同州及长春二宫。壬申,突厥遣使朝贡。甲戌,初服常冠,以皂纱为之,加簪而不施缨导,其制若今之折角巾也。上大将军王轨破陈师于吕梁,禽其将吴明彻等,俘斩三万余人。丁亥,诏柱国豆卢宁征江南武陵、南平等郡所有士庶为人奴婢者,悉依江陵放免。壬辰,改元。 夏四月壬子,初令遭父母丧者,听终制。庚申,突厥入寇幽州。 五月己丑,帝总戎北伐,遣柱国原公姬愿、东平公宇文神举等五道俱入,发关中公私马驴悉从军。癸巳,帝不豫,止于云阳宫。丙申,诏停诸军。 六月丁酉,帝疾甚,还京,其夜崩于乘舆,时年三十六。遗诏曰: 人肖形天地,禀质五常,修短之期,莫非命也。朕君临宇县,十有九年,未能使百姓安乐,刑措不用。未旦求衣,分宵忘寝。昔魏室将季,海内分崩,太祖扶危翼倾,肇开王业。燕、赵榛芜,又窃名号。朕上述先志,下顺人心,遂与王公将帅,共平东夏。虽复妖氛荡定,而人劳未康,每一念如此,若临冰谷。将欲包举六合,混同文轨。今遘疾大渐,力气稍微,有志不申,以此叹息。 天下事重,万机不易,王公以下,爰及庶僚,宜辅导太子,副朕遗意,令上不负太祖,下无失为臣。朕虽瞑目九泉,无所复恨。 朕平生居处,每存菲薄,非直以训子孙,亦乃本心所好。丧事资用,须使俭而合礼。墓而不坟,自古通典。随吉即葬,葬讫公除。四方士庶,各三日哭。妃嫔以下无子者,悉放还家。」 谥曰武皇帝,庙称高祖。己未,葬于孝陵。 帝沉毅有智谋,初以晋公护专权,常自晦迹,人莫测其深浅。及诛护之后,始亲万机,克己励精,听览不怠。用法严整,多所罪杀,号令恳恻,唯属意于政,群下畏服,莫不肃然。性既明察,少于恩惠,凡布怀立行,皆欲逾越古人。身衣布袍,寝布被,无金宝之饰。诸宫殿华绮者,皆撤毁之,改为土阶数尺,不施栌栱。其雕文刻镂,锦绣纂组,一皆禁断。后宫嫔御,不过十余人。 劳谦接下,自强不息。以海内未康,锐情教习,至于校兵阅武,步行山谷,履涉勤苦,皆人所不堪。平齐之役,见军士有跣行者,帝亲脱靴以赐之。每宴会将士,必自执杯劝酒,或手付赐物。至于征伐之处,躬在行阵。性又果决,能断大事,故能得士卒死力,以弱制强。破齐之后,遂欲穷兵极武,平突厥、定江南,一二年间,必使天下一统,此其志也。 宣皇帝讳赟,字干伯,武帝长子也。母曰李太后。武成元年,生于同州。保定元年五月丙午,封鲁国公。建德元年四月癸巳,武帝亲告庙,冠于阼阶,立为皇太子。二年,诏皇太子巡抚西土。文宣后崩,武帝谅暗,诏太子总朝政,五旬而罢。武帝每巡幸四方,太子常留监国。五年二月,又诏太子巡西土,因讨吐谷浑。 宣政元年六月丁酉,武帝崩,戊戌,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甲子,诛上柱国、齐王宪。 闰月乙亥,诏山东流人新复业,及突厥侵掠家口破亡不能存济者,给复一年。立妃杨氏为皇后。辛巳,以上柱国、赵王招为太师,陈王纯为太傅,柱国、代王达、滕王逌、卢公尉迟运、薛公长孙览并为上柱国。 是月,幽州卢昌期据范阳反,诏柱国、东平公宇文神举讨平之。 秋七月乙巳,享太庙。丙午,祀圆丘。戊申,祀方泽。庚戌,以小宗伯、岐公斛斯征为大宗伯。壬戌,以南兖州总管、隋公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癸亥,尊所生李氏为帝太后。 八月丙寅,夕月于西郊。长安、万年二县人居京城者,给复三年。壬申,幸同州。遣大使巡察诸州。制九条,宣下州郡。其母族绝服外者,听婚。以上柱国、薛公长孙览为大司徒,柱国、杨公王谊为大司空。丙戌,以柱国、永昌公椿为大司寇。 九月丁酉,以柱国宇文盛、张掖公王杰、枹罕公辛威、郧国公韦孝宽并为上柱国。庚戌,封皇弟元为荆王。诏诸应拜者,皆以三拜成礼。 冬十月癸酉,至自同州。戊子,百济遣使朝贡。 十一月己亥,讲武于道会苑,帝亲擐甲。是月,突厥犯边,围酒泉,杀掠吏士。 十二月甲子,以柱国、毕王贤为大司空。己丑,以上柱国、河阳总管、滕王逌为行军元帅,伐陈。免京师见徒,并令从军。 大象元年春正月癸巳,受朝于路门,帝服通天冠、绛纱袍,群臣皆服汉魏衣冠。大赦,改元为大成。初置四辅官,以大冢宰、越王盛为大前疑,蜀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隋公杨坚为大后丞。癸卯,封皇子衍为鲁王。甲辰,东巡。丙午,以柱国、常山公于翼为大司徒。辛亥,以柱国、许公宇文善为大宗伯。戊午,行幸洛阳。立鲁王衍为皇太子。 二月癸亥,诏曰:「河、洛之地,旧称朝市,自魏氏失驭,城阙为墟。我太祖受命酆、镐,有怀光宅;高祖往巡东夏,布政此宫。朕以眇身,祗承宝运,虽庶几聿修之志,敢忘燕翼之心。一昨驻跸金墉,备尝游览。百王制度,基址尚存。今若因循,为功易立。宜命邦事,修复旧都。奢俭取文质之间,功役依子来之义。北瞻河内,咫尺非遥,前诏经营,今宜停罢。」于是发山东诸州兵,增一月功为四十五日役,起洛阳宫。常役四万人,以迄晏驾。并移相州六府于洛阳,称东京六府。杀柱国、徐州总管、郯公王轨。停南讨诸军。以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嫁于突厥。乙亥,行幸邺。丙子,初令总管、刺史行兵者加持节,余悉罢之。 辛巳,诏传位于皇太子衍。大赦,改元大成为大象。帝于是自称天元皇帝,所居称天台,冕二十有四旒,车服旗鼓皆以二十四为节。内史、御正皆置上大夫。皇帝衍称正阳宫。置纳言、御正、诸衞等官,皆准天台。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癸未,日出、将入时,其中并有乌色,大如鸡卵,经四日乃灭。戊子,以大前疑、越王盛为太保,大右弼、蜀公尉迥为大前疑,代王达为大右弼。辛卯,诏徙邺城石经于洛阳。又诏洛阳凡是元迁户,并听还洛州。此外欲往者,听之。河阳、幽、相、豫、亳、青、徐七总管受东京六府处分。 三月庚申,车驾至自东巡,大陈军伍,亲擐甲胄,入自青门,皇帝衍备法驾从,百官迎于青门外。是时骤雨,仪衞失容。辛酉,封赵王招第二子贯为永康县王。 夏四月壬戌朔,有司奏言日蚀,不视事。过时不蚀,乃临轩。立妃朱氏为天元帝后。癸亥,以柱国、毕王贤为上柱国。己巳,享太庙。壬午,大醮于正武殿。 五月辛亥,以洺州襄国郡为赵国,齐州济南郡为陈国,丰州武当、安富二郡为越国,潞州上党郡为代国,荆州新野郡为滕国,邑各一万户,令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逌并之国。是月,遣使简视京城及诸州士庶女,充选后宫。突厥寇并州。 六月,咸阳有池水变为血。征山东诸州人修长城。 秋七月庚寅,以大司空、毕王贤为雍州牧,大后丞、隋公杨坚为大前疑,柱国、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后丞。丙申,纳大后丞司马消难女为正阳宫皇后。己酉,尊帝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壬子,改天元帝后朱氏为天皇后,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妃陈氏为天左皇后。 八月庚申,幸同州。壬申,还宫。甲戌,以天左皇后父大将军陈山提、天右皇后父开府元晟并为上柱国。初,武帝作刑书要制,用法严重。及帝即位,恐物情未附,除之。至是,为刑经圣制,其法深刻,大醮于正武殿,告天而行焉。壬午,以上柱国、雍州牧毕王贤为太师,上柱国、郇公韩建业为大左辅。是月,所在螘群鬭,各方四五尺,死者十八九。 九月乙卯,以酆王贞为大冢宰。上柱国、郧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杞公亮、郕公梁士彦伐陈。遣御正杜杲使于陈。 冬十月壬戌,幸道会苑,大醮,以高祖武皇帝配醮。初复佛象及天尊象,帝与二象俱南坐。大陈杂戏,令京城士庶纵观。是月,相州人段德举谋反,伏诛。 十一月乙未夜,行幸同州。壬寅,还宫。丁巳,初铸永通万国钱,以一当千,与五行大布并行。 是月,韦孝宽拔寿阳,杞国公亮拔黄城,梁士彦拔广陵。陈人退走,于是江北尽平。 十二月戊午,以灾异屡见,帝御路寝,见百官。诏曰:「朕以寡德,君临区宇。始于秋季,及此玄冬,幽忧殷勤,屡贻深戒。至有金入南斗,木犯轩辕,荧惑干房,又与土合,流星照夜,东南而下。然则南斗主于爵禄,轩辕为于后宫,房曰明堂,布政所也,火、土则忧孽之兆,流星乃兵凶之验。岂其宫人失序,女谒尚行,政事乖方,忧患将至,何其昭著,若斯之甚。将避正寝,斋居克念,恶衣减膳,去饰彻悬,披不讳之诚,开直言之路。欲使刑不滥及,赏弗逾等,选举以才,宫闱修德。宜宣诸内外,庶尽弼谐,允协人心,用消天谴。」于是舍仗衞,往天兴宫。百官上表,劝复寝膳,许之。 甲子,还宫,御正武殿,集百官及宫人、内外命妇,大列妓乐,又纵胡人乞寒,用水浇沃,以为戏乐。乙丑,行幸洛阳。帝亲御驿马,日行三百里。四皇后及文武侍衞数百人,并乘驿以从。令四后方驾齐驱,或有先后,便加谴责。人马顿仆,相属于道。己卯,还宫。 二年春正月丁亥,帝受朝于道会苑。癸巳,享太庙。乙巳,造二扆,画日月象以置左右。戊申,雨雪,雪止又雨细黄土,移时乃息。乙卯,诏江右诸州新附人,给复二十年。初税入市者,人一钱。 二月丁巳,帝幸路门学,行释奠礼。戊午,突厥遣使献方物,且逆千金公主。乙丑,改制诏为天制,敕为天敕。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李氏曰天元圣皇太后。癸未,立天元皇后杨氏为天元大皇后,天皇后朱氏为天大皇后,天右皇后元氏为天右大皇后,天左皇后陈氏为天左大皇后,正阳宫皇后直称皇后。是月,洛阳有秃鹙鸟集新太极殿前,荥州有黑龙见,与赤龙鬭于汴水测,黑龙死。 三月丁亥,赐百官及百姓大酺。诏进封孔子为邹国公,邑数准旧,并立后承袭,别于京师置庙,以时祭享。戊子,行军总管、杞公亮举兵反,行军元帅韦孝宽获而杀之。辛卯,行幸同州。增候正,前驱式道,为三百六十重,自应门至赤岸泽,数十里间,幡旗相蔽,鼓乐俱作。又令武贲持钑马上,称警跸,以至同州。乙未,改同州宫为天成宫。庚子,车驾至自同州。诏天台侍衞,皆著五色及红紫绿衣,以杂色缘,名曰品色衣,有大事,与公服间服之。壬寅,诏内外命妇皆执笏,其拜宗庙及天台,皆俛伏。甲辰,初置天中大皇后,立天左大皇后陈氏为天中大皇后,立妃尉迟氏为天左大皇后。 夏四月己巳,享太庙。己卯,以旱故,降见囚死罪已下。壬午,幸仲山祈雨,至咸阳宫,雨降。甲申,还宫。令京城士女于衢巷作音乐以迎候。 五月甲午,帝备法驾幸天兴宫。乙未,帝不悆,还宫。诏扬州总管、隋公杨坚入侍疾。丁未,追赵、越、陈、代、滕五王入朝。己酉,大渐。御正下大夫刘昉与内史上大夫郑译矫制以隋公杨坚受遗辅政。是日,帝崩于天德殿,时年二十二。谥宣皇帝。七月丙申,葬定陵。 帝之在东宫也,武帝虑其不堪承嗣,遇之甚严。朝见进止,与诸臣无异,虽隆寒盛暑,亦不得休息。性嗜酒,武帝遂禁醪醴不许至东宫。帝每有过,辄加捶扑。尝谓之曰:「古来太子被废者几人,余儿岂不堪立邪!」于是遣东宫官属录帝言语动作,每月奏闻。帝惧威严,矫情修饰,以是恶不外闻。 嗣位之初,方逞其欲。大行在殡,曾无戚容,即通乱先帝宫人。才逾年,便恣声乐,采择天下子女,以充后宫。好自矜夸,饰非拒谏。禅位之后,弥复骄奢。耽酗于后宫,或旬日不出,公卿近臣请事者,皆附阉官奏之。所居宫殿,帷帐皆饰以金玉珠宝,光华炫燿,极丽穷奢。及营洛阳宫,虽未成毕,其规摹壮丽,逾于汉、魏远矣。 唯自尊崇,无所顾惮。国典朝仪,率情变改。后宫位号,莫能详录。每对臣下,自称为天。以五色土涂所御天德殿,各随方色。又于后宫,与皇后等列坐,用宗庙礼器樽彝珪瓒之属,以次食焉。又令群臣朝天台者,致斋三日,清身一日。车旗章服,倍于前王之数。既自比上帝,不欲令人同己。常自带绶及冠通天冠,加金附蝉,顾见侍臣武弁上有金蝉,及王公有绶者,并令去之。 又不听人有高者大者之称,诸姓高者改为姜,九族称高祖者为长祖,曾祖为次长祖。官称名位,凡谓上及大者,改为长,有天者,亦改之。又令天下车皆浑成为轮,禁天下妇人皆不得施粉黛,唯宫人得乘有辐车,加粉黛焉。 西阳公温,杞公亮之子,即帝从祖兄子也。其妻尉迟氏有容色,因入朝,帝遂饮以酒,逼而淫之。亮闻之惧,谋反。才诛温,即追尉迟氏入宫,初为妃,寻立为皇后。 每左右侍臣论议,唯欲兴造革易,未尝言及政事。其后游戏无恒,出入不节,羽仪仗衞,晨出夜还,或幸天兴宫,或游道会苑,陪侍之官,皆不堪命。散乐杂戏,鱼龙烂漫之伎,常在目前。好令京城少年为妇人服饰,入殿歌舞,与后宫观之,以为喜乐。 摈斥近臣,多所猜怨。又吝于财,略无赐与。恐群臣规谏,不得行己之志,常遣左右密伺察之,动止所为,莫不抄录,小有乖违,辄加其罪。自公卿以下,皆被楚挞,其间诛戮黜免者,不可胜言。每捶人皆以百二十为度,名曰天杖。宫人内职亦如之。后妃嫔御,虽被宠嬖,亦多被杖背。于是内外恐惧,人不自安,皆求苟免,莫有固志,重足累息,以逮于终矣。 静皇帝讳衍,后改名阐,宣帝之长子也。母曰朱皇后。建德二年六月,生于东宫。大象元年正月癸卯,封鲁王。戊午,立为皇太子。二月辛巳,宣帝于邺宫传位授帝,居正阳宫。 二年五月乙未,宣帝寝疾,诏帝入宿路门学。己酉,宣帝崩,帝入居天台,废正阳宫。大赦,停洛阳宫作。庚戌,上天元上皇太后尊号为太皇太后,天元圣皇太后李氏为太帝太后,天元大皇后为皇太后,天大皇后朱氏为帝太后。其天中大皇后陈氏、天右大皇后元氏、天左大皇后尉迟氏并出俗为尼。以柱国、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上柱国、扬州总管、隋公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柱国、秦王贽为上柱国。帝居谅暗,百官总己以听于左大丞相。壬子,以上柱国、郧公韦孝宽为相州总管。罢入市税钱。 六月戊午,以柱国许公宇文善、神武公窦毅、修武公侯莫陈琼、大安公阎庆并为上柱国。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逌来朝。庚申,复佛、道二教。辛酉,以柱国杞公椿、燕公于寔、郜公贺拔伏恩并为上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