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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北史 第5页

唐·李延寿 · 唐
《北史》贯通北魏、东魏北齐、西魏北周及隋之史事,与《南史》相辅,存北朝兴衰之迹。
◆ 全本 · 共 56 页 · 第 5 页

【北史‧卷七 齐本纪中第七】

显祖文宣皇帝讳洋,字子进,神武第二子,文襄之母弟也。武明太后初孕帝,每夜有赤光照室,太后私怪之。及产,命之曰侯尼于。鲜卑言有相子也。以生于晋阳,一名晋阳乐。时神武家徒壁立,后与亲姻相对,共忧寒馁。帝生始数月,尚未能言,欻然曰:「得活。」太后及左右大惊,不敢言。 及长,黑色,大颊兑下,鳞身重踝,瞻视审定,不好戏弄,深沉有大度。晋阳有沙门,乍愚乍智,时人不测,呼为阿秃师。太后见诸子焉,历问禄位。至帝,再三举手指天而已,口无所言,见者异之。神武尝从诸子过凤阳门,有龙在上,唯神武与帝见之。 内虽明敏,貌若不足,文襄每嗤之曰:「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解。」神武以帝貌陋,神彩不甚发扬,曾问以时事,帝略有所辨,傥语一事,必得事衷。又尝令诸子,各使理乱丝,帝独抽刀斩之,曰:「乱者须斩。」神武以为然。又各配兵四出,而使彭乐率甲骑伪攻之,文襄等怖挠,帝勒众与彭乐相格,乐免胄言情,犹禽之以献。由是神武称异之,谓长史薛琡曰:「此儿意识过吾。」琡亦私怪之。幼时,师事范阳卢景裕,默识过人,未尝有所自明,景裕不能测也。天平二年,封太原郡公,累迁尚书左仆射。后从文襄行过辽阳山,独见天门开,余无人见者。 武定五年,神武崩,犹秘凶事,众情疑骇。帝虽内婴巨痛,外若平常,人情颇安。魏帝授帝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七年八月,文襄遇贼,帝在城东双堂,事出仓卒,内外震骇。帝神色不变,指麾部分,自脔斩群贼而漆其首,秘不发丧。徐言奴反,大将军被伤,无大苦也。当时内外,莫不惊异。乃讽魏朝立皇太子,因以大赦。乃赴晋阳总庶政。帝内虽明察,外若不了,老臣宿将皆轻帝。于是帝推诚接下,务从宽厚,事有不便者咸蠲省焉,群情始服。 八年正月辛酉,魏帝为文襄举哀于东堂。戊辰,诏进帝位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庚申,又进封齐王,食冀州之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五郡,邑十万户。帝自居晋阳,寝室每夜有光如昼。既为王,梦人以笔点己额。旦日,以语馆客王昙哲,曰:「吾其退乎?」昙哲拜贺曰:「王上加点为主,当进也。」 五月辛亥,帝如邺。光州获九尾狐以献。甲寅,魏帝遣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乐奉册,进帝位相国,总百揆,以冀州之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高阳、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博陵十郡,邑二十万户,加九锡殊礼,齐王如故。丙辰,魏帝逊位别宫,又使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显俊奉册禅位,致玺书于帝,并奉皇帝玺绶,禅代之礼,一依唐、虞、汉、魏故事。帝累表固辞,诏不许。于是尚书令高隆之率百僚劝进。 天保元年夏五月戊午,皇帝即位于南郊,升坛,柴燎告天。是日,邺下获赤雀,献于郊所。事毕还宫,御太极前殿,大赦,改元。百官进两大阶,六州缘边职人三大阶。自魏孝庄已后,百官绝禄,至是复给焉。己未,诏封魏帝为中山王。追尊皇祖文穆王为文穆皇帝,皇祖妣为文穆皇后,皇考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命有司议祖宗以闻。辛酉,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丑,降魏朝封爵各有差;其信都从义,及宣力霸朝者,又西来人,并武定六年以来南来投化者,不在降限。辛未,遣大使于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甲戌,迁神主于太庙。 六月辛巳,诏改封崇圣侯孔长为恭圣侯,邑一百户,以奉孔子祀,并下鲁郡,以时修葺庙宇。又诏:吉凶车服制度,各为等差,具立条式,使俭而获中。分遣使人致祭于五岳、四渎,其尧祠、舜庙下及孔父、老君等载于祀典者,咸秩罔遗。又诏:冀州之勃海、长乐二郡,先帝始封之国,义旗初起之地;并州之太原、青州之齐郡,霸朝所在,王命是基。君子有作,贵不忘本,齐郡、勃海,可并复一年,长乐复二年,太原复三年。 壬午,诏故太傅孙腾、故太保尉景、故大司马娄昭、故司徒高敖曹、故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故领军万俟干、故定州刺史段荣、故御史中尉刘贵、故御史中尉窦泰、故殷州刺史刘丰、故济州刺史蔡隽等,并左右先帝,经赞皇基,或不幸早殂,或陨身王事,可遣使者就墓致祭,并抚问妻子。又诏封宗室,太尉高岳为清河王,太保高隆之为平原王,开府仪同三司高归彦为平秦王,徐州刺史高思宗为上洛王,营州刺史高长弼为广武王,兼武衞将军高普为武兴王,兼武衞将军高子瑗为平昌王,兼北中郎将高显国为襄乐王,前太子庶子高叡为赵郡王,扬州县开国公高孝绪为修城王。又诏封功臣,太师厍狄干为章武王,大司马斛律金为咸阳王,并州刺史贺拔仁为安定王,殷州刺史韩轨为安德王,瀛州刺史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司徒公彭乐为陈留王,司空公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诏封诸弟,青州刺史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淯为襄城王,仪同三司湛为长广王,湝为任城王,湜为高阳王,济为博陵王,凝为新平王,润为冯翊王,洽为汉阳王。丁亥,诏立王子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诏以太师厍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己亥,以皇太子初入东宫,赦畿内及并州死罪已下,降余州死罪己下囚。 秋七月辛亥,尊文襄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曰静德。又封文襄子孝琬为河间王,孝瑜为河南王。乙卯,以尚书令、平原王隆之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淹为尚书令,改御史中尉还为中丞。诏魏御府所有珍奇杂彩常所不给人者,悉送内后园,以供七日宴赐。 八月,诏郡国修立黉序,广延髦俊,敦述儒风。其国子学生,亦依旧铨补。往者文襄皇帝所运蔡邕石经五十二枚,移置学馆,依次修立。又诏求直言正谏之士,待以不次;命牧人之官,广劝农桑。庚寅,诏曰:「朕以虚薄,嗣弘王业,思所以赞扬盛绩,播之万古。虽史官执笔,有闻无坠,犹恐绪言遗美,时或未书。在位王公、文武大小,降及庶人,爰至僧徒,或亲奉音旨,或承传旁说,凡可载之文籍,悉条封上。」甲午,诏曰:「魏世议定麟趾格,遂为通制,官司施用,犹未尽善。群官可更论讨新令。未成之间,仍以旧格从事。」 九月癸丑,以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王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王、公如故。丁卯,诏以梁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庚午,幸晋阳。是日,皇太子入居凉风堂,监国。 冬十月己卯,法驾,御金辂,入晋阳宫,朝皇太后于内殿。辛巳,曲赦并州太原郡晋阳县及相国府四狱囚。乙酉,以特进元韶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段韶为右仆射。壬辰,罢相国府,留骑兵、外兵曹,各立一省,别掌机密。 十一月,周文帝帅师至陕城,分骑北度至建州。甲寅,梁湘东王萧绎遣使朝贡。丙寅,帝亲戎出次城东,周文帝见军容严盛,叹曰:「高欢不死矣!」遂班师。 十二月辛丑,车驾至自晋阳。 是岁,高丽、蠕蠕、吐谷浑、库莫奚并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丁未,梁湘东王萧绎遣使朝贡。辛亥,祀圆丘,以神武皇帝配。癸亥,亲耕籍田。乙丑,享太庙。二月壬辰,太尉彭乐谋反,伏诛。三月丙午,襄城王淯薨。己未,诏梁承制湘东王绎为梁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梁台,总百揆、承制梁王。庚申,司空司马子如坐事免。是月,梁交、梁、义、新四州刺史,各以地内附。西魏文帝崩。 夏四月壬辰,梁王萧绎遣使朝贡。六月庚午,以前司空司马子如为太尉。 秋七月己卯,改显阳殿还为昭阳殿。辛卯,改殷州为赵州以避太子之讳。是月,侯景废梁简文帝,立萧栋为主。九月壬申,免诸伎作屯牧杂色役隶之徒为白户。癸巳,行幸赵、定二州,因至晋阳。 冬十月戊申,起宣光、建始、嘉福、仁寿诸殿。庚申,萧绎遣使朝贡。丁卯,文襄皇帝神主入于庙。十一月,侯景废梁主栋,僭即伪位于建邺,自称曰汉。十二月,中山王殂。 是岁,蠕蠕、室韦、高丽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丙申,帝亲讨库莫奚于代郡,大破之,以其口配山东为百姓。二月,蠕蠕主阿那瓌为突厥所破,瓌自杀。其太子庵罗辰及瓌从弟登注俟利、登注子库提并拥众来奔。蠕蠕余众立注次子铁伐为主。辛丑,契丹遣使朝贡。三月戊子,诏清河王岳、司徒潘相乐、行台辛术帅师南伐。癸巳,诏进梁王萧绎为梁主。 夏四月壬申,东南道行台辛术于广陵送传国八玺。甲申,以吏部尚书杨愔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已亥,清河王岳等班师。乙卯,车驾幸晋阳。 冬十月乙未,次黄栌岭。仍起长城,北至社于戌,四百余里,立三十六戍。十一月辛巳,梁主萧绎即位于江陵,是为元帝,遣使来聘。十二月壬子,车驾还宫。戊午,幸晋阳。 是岁,西魏废帝元年。 四年春正月丙子,山胡围离石戍,帝亲讨之。未至而逃,因巡三堆戍,大狩而旋。戊寅,库莫奚遣使朝贡。自魏末用永安钱,又有数品,皆轻滥,己丑,铸新钱,文曰常平五铢。二月,送蠕蠕铁伐父登注及子库提还北。铁伐寻为契丹所杀,国人复立登注为主,仍为其大人阿富提等所杀,国人复立库提为主。 夏四月,车驾还宫。戊午,西南有大声如雷。五月庚午,校猎于林虑山。戊子,还宫。六月甲辰,章武王厍狄干薨。 秋,北巡冀、定、幽、安,仍北讨契丹。冬十月丁酉,车驾至平州,遂西道趣长堑。甲辰,帝步逾山岭,为士卒先,指麾奋击,大破契丹。是行也,帝露头袒身,昼夜不息,行千余里,唯食肉饮水,气色弥厉。丁巳,登碣石山,临沧海。十一月己未,帝自平州还,遂如晋阳。闰月壬寅,梁人来聘。 十二月己未,突厥复攻蠕蠕,蠕蠕举国来奔。癸亥,帝北讨突厥,迎纳蠕蠕。乃废其主库提,立阿那瓌子庵罗辰为主,置之马邑川。追突厥于朔方,突厥请降,许之而还。自是贡献相继。 五年春正月癸丑,帝讨山胡大破之,男子十二已上皆斩,女子及幼弱以赏军士,遂平石楼。石楼绝险,自魏代所不能至。于是远近山胡,莫不慑伏。是役也,有都督战伤,其什长路晖礼不能救,帝命刳其五藏,使九人分食之,肉及秽恶皆尽。自是始行威虐。是月,周文帝废西魏帝而立齐王廓,是为恭帝。 三月,蠕蠕庵罗辰叛,帝亲讨大破之,辰父子北遁。太保贺拔仁坐违缓,拔其发,免为庶人,使负炭输晋阳宫。 夏四月,蠕蠕寇肆州。丁巳,帝自晋阳讨之,至恒州。时虏骑散走,大军已还,帝帅麾下二千余骑为殿,夜宿黄瓜堆。蠕蠕别部数万骑,扣鞍而进,四面围逼,帝安睡,平明方起,神色自若,指画军形,溃围而出。虏走,追击之,伏尸二十里,获庵罗辰妻子、生口三万余。五月丁亥,地豆干、契丹并遣使朝贡。丁未,北讨蠕蠕,又大破之。六月,蠕蠕远遁。 秋七月戊子,肃慎遣使朝贡。壬辰,降罪人。庚戌,至自北伐。八月庚午,以司州牧、清河王岳为太保,以安德王韩轨为大司马,以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大将军,以司空尉粲为司徒,以太子少师侯莫陈相为司空,以尚书令、平阳王淹为录尚书事,以常山王演为尚书令,以上党王涣为尚书右仆射。丁丑,行幸晋阳。辛巳,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薨。封冀州刺史段韶为平原王。是月,诏常山王演、上党王涣、清河王岳、平原王段韶率众于洛阳西南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四镇。九月,帝亲自临幸,欲以致西师。西师不出,乃如晋阳。 冬十月,西魏攻陷江陵,杀梁元帝。梁将王僧辩在建业,推其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置百官。十二月庚申,车驾北巡,至达速岭,亲览山川险要,将起长城。 是岁,西魏恭帝元年。 六年春正月壬寅,清河王岳度江,克夏首。梁司徒、郢州刺史陆法和请降。诏以梁贞阳侯萧明为梁主,遣尚书右仆射、上党王涣送之江南。二月甲子,以陆法和为使持节、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三月丙戌,上党王涣克东关,斩梁将裴之横。丙申,车驾至自晋阳。封文襄二子,孝珩为广宁王,延宗为安德王。戊戌,帝临昭阳殿决狱。是月,发寡妇以配军士筑长城。 夏五月,萧明入于建业。六月甲子,河东王潘相乐薨。壬申,帝亲讨蠕蠕。甲戌,诸军大会祁连池。乙亥,出塞,至厍狄谷,百余里无水泉,六军渴乏,俄而大雨。 秋七月己卯,帝顿白道,留辎重,亲率轻骑五千,追蠕蠕。壬午,及之怀朔镇。帝躬犯矢石,频大破之,遂至沃野。壬辰,还晋阳。九月己卯,车驾至自晋阳。 冬十月,梁将陈霸先袭杀王僧辩,废萧明,复立萧方智为主。辛亥,行幸晋阳。十一月,梁秦州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约等袭据石头城,并以州内附。壬辰,大都督萧轨帅众至江,遣都督柳达摩等度江,镇石头。己亥,太保、清河王岳薨。柳达摩为霸先攻逼,以石自头降。 是岁,高丽、库莫奚并遣使朝贡。诏发夫一百八十万人筑长城,自幽州北夏口,西至恒州,九百余里。 七年春正月辛丑,封司空侯莫陈相为白水郡王。车驾至自晋阳。于邺城西马射,大集众庶观之。二月辛未,诏常山王演等于凉风堂读尚书奏案,论定得失,帝亲决之。三月丁酉,大都督萧轨等帅众济江。 夏四月乙丑,仪同三司娄叡讨鲁阳蛮,大破之。丁卯,造金华殿。五月,汉阳王洽薨。帝以肉为断慈,遂不复食。 六月乙卯,萧轨等与梁师战于钟山西,遇霖雨失利,轨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并没,士卒还者十二三。乙丑,梁湘州刺史王琳献驯象。 秋七月。乙亥,周文帝殂。是月,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配军士,有夫而滥夺者十二三。十一月壬子,并省州三,郡一百五十三,县五百八十九,镇三,戍二十六。十二月庚子,魏恭帝逊位于周。 是岁,库莫奚、契丹遣使朝贡。修广三台宫殿。先是,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六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 八年春三月,大热,人或暍死。 夏四月庚午,诏禁取虾蟹蚬蛤之类,唯许私家捕鱼。乙酉,诏公私禁取鹰鹞。以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以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太傅,以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演为司空、录尚书事,以长广王湛为尚书令,以尚书右仆射杨愔为左仆射,以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右仆射,以上党王涣为录尚书事。是月,帝在城东马射,敕京师士女悉赴观,不赴者,罪以军法,七日乃止。五月辛酉,冀州人刘向于邺谋逆,党与皆伏诛。 秋八月己巳,库莫奚遣使朝贡。庚辰,诏丘郊禘祫时祭,皆市取少牢,不得刲割,有司监视,必令丰备;农社、先蚕,酒肉而已;雩、禖、风、雨、司人、司禄、灵星杂祀,果饼酒脯。唯当务尽诚敬,义同如在。辛巳,制榷酤。自夏至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三州、畿内八郡大蝗,飞至邺,蔽日,声如风雨。甲辰,诏今年遭蝗处,免租。 冬十月乙亥,梁主萧方智逊位于陈。陈武帝遣使称藩朝贡。 是岁,周闵帝元年。周冢宰宇文护杀闵帝而立明帝,又改元焉。初于长城内筑重城,库洛拔而东,至于坞纥戍,凡四百余里。 九年春二月丁亥,降罪人。己丑,诏燎野限以仲冬,不得他时行火,损昆虫草木。三月丁酉,车驾至自晋阳。 夏四月辛巳,大赦。是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以城叛于周。大旱,帝以祈雨不降,毁西门豹祠,掘其冢。五月辛丑,以尚书令、长广王湛为录尚书事,以骠骑大将军、平秦王归彦为右仆射。甲辰,以前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帝自晋阳北巡。己巳,至祁连池。戊寅,还晋阳。是夏,山东大蝗,差人夫捕而坑之。 秋七月辛丑,给畿内老人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版职及杖帽,各有差。戊申,诏赵、燕、瀛、定、南营五州,及司州广平、清河二郡,去年螽涝损田,兼春夏少雨,苗稼薄者,免今年租税。八月乙丑,车驾至自晋阳。甲戌,行幸晋阳。先是,发丁匠三十余万人营三台于邺,因其旧基而高博之,大起宫室及游豫园。至是,三台成。改铜爵曰金凤,金武曰圣应,冰井曰崇光。 冬十一月甲午,车驾至自晋阳。登三台,御乾象殿,朝宴群臣。以新宫成,丁酉,大赦内外,文武官并进一大阶。丁巳,梁湘州刺史王琳遣使请立萧庄为梁主,仍以江州内属,令庄居之。十二月癸酉,诏以梁王萧庄为梁主,进居九派。戊寅,太傅以可朱浑道元为太师,以司徒尉粲为太尉,以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以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大司马,以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司徒。起大庄严寺。 是岁,杀永安王浚、上党王涣。 十年春正月戊戌,以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辛丑,太尉长乐郡公尉粲、肆州刺史濮阳公娄仲远并进爵为王。甲寅,行幸辽阳甘露寺。二月丙戌,帝于甘露寺禅居深观,唯军国大政奏闻。三月戊戌,以侍中高德正为尚书右仆射。丙辰,车驾至自辽阳。是月,梁主萧庄至郢州,遣使朝贡。 夏闰四月丁酉,以司州牧、彭城王浟为兼司空,以侍中、高阳王湜为尚书左仆射。乙巳,以兼司空、彭城王浟为兼太尉,摄司空事,封皇子绍廉为长乐王。五月癸未,诛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禁止特进元韶等十九家。寻并诛之,男子无少长皆斩,所杀三千人,并投漳水。 六月,陈武帝殂。 秋八月戊戌,封皇子绍义为广阳王。以尚书右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左仆射。癸卯,诏诸军人,或有父祖改姓冒入元氏,或假托携认,妄称姓元者,不问世数远近,悉听改复本姓。是月,杀左仆射高德正。九月己巳,行幸晋阳。 冬十月甲午,帝暴崩于晋阳宫德阳堂,时年三十一。遗诏,凶事一从俭约,丧月之断,限以三十六日,嗣子百僚,内外遐迩,奉制割情,悉从公除。癸卯,发丧,歛于宣德殿。十一月辛未,梓宫还邺。十二月乙酉,殡于太极前殿。干明元年二月丙申,葬于武宁陵,谥曰文宣帝,庙号显祖。 帝沈敏有远量,外若不远,内鉴甚明。文襄年长英秀,神武特所爱重,百僚承风,莫不震惧。而帝善自晦迹,言不出口,恒自贬退,言咸顺从,故深见轻,虽家人亦以为不及。文襄嗣业,帝以次长见猜嫌,帝后李氏色美,每预宴会,容貌远过靖德皇后,文襄弥不平焉。帝每为后私营服玩,小佳,文襄即令逼取。后恚,有时未与。帝笑曰:「此物犹应可求,兄须,何容吝。」文襄或愧而不取,便恭受,亦无饰让。每退朝还第,辄闭合静坐,虽对妻子,能竟日不言。或袒跣奔跃,后问其故,对曰:「为尔漫戏。」此盖习劳而不肯言也。所寝至夜曾有光,巨细可察,后惊告帝,帝曰:「慎勿妄言。」自此唯与后寝,侍御皆令出外。 文襄崩,秘不发丧,其后渐露,魏帝窃谓左右曰:「大将军此殂,似是天意,威权当归王室矣。」及帝将赴晋阳,亲入辞谒于昭阳殿,从者千人,居前持劒者十余辈。帝在殿下数十步立,而衞士升阶已二百许人,皆攘袂扣刃,若对严敌。帝令主者传奏,须诣晋阳,言讫,再拜而出。魏帝失色,目送帝曰:「此人似不能见容,吾不知死在何日。」及至并州,慰谕将士,措辞款实。众皆欣然,曰:「谁谓左仆射翻不减令公。」令公即指文襄也。 时讹言上党出圣人,帝闻之,将徙一郡。而郡人张思进上言,殿下生于南宫,坊名上党,即是上党出圣人,帝悦而止。先是童谣曰:「一束藁,两头然,河边羖□飞上天。」藁然两头,于文为高;河边羖□为水边羊,指帝名也。于是徐之才盛陈宜受禅。帝曰:「先父亡兄,功德如此,尚终北面,吾又何敢当。」之才曰:「正为不及父兄,须早升九五,如其不作,人将生心。且谶云『羊饮盟津角拄天』,盟津水也,羊饮水,王名也,角拄天,大位也。又阳平郡界面星驿傍有大水,土人常见群羊数百,立卧其中,就视不见,事与谶合,愿王勿疑。」帝以问高德正,德正又赞成之,于是始决。乃使李密卜之,遇大横,曰:「大吉,汉文帝之卦也。」帝乃铸象以卜之,一写而成。使段韶问斛律金于肆州,金来朝,深言不可,以铠曹宋景业首陈符命,请杀之。乃议于太后前。太后谓诸贵曰:「我儿狞直,必自无此意,直高德正乐祸,教之耳。」帝意决,乃整兵而东。使高德正之邺,讽喻公卿,莫有应者。司马子如逆帝于辽阳,固言未可。杜弼亦抱马谏,帝欲还,尚食丞李集曰:「此行事非小,而言还?」帝伪言使向东门杀之,而别令赐绢十疋。四月,夜,禾生于魏帝铜研,旦长数寸,有穗。五月,帝复东赴邺,令左右曰:「异言者斩。」是月,光州献九尾狐。帝至邺城南,召入,并赍板策。旦,高隆之进谒曰:「用此何为?」帝作色曰:「我自作事,若欲族灭耶!」隆之谢而退。于是乃作圆丘,备法物,草禅让事。 及登极之后,神明转茂,外柔内刚,果于断割,人莫能窥。又特明吏事,留心政术,简靖宽和,坦于任使,故杨愔等得尽于匡赞,朝政粲然。兼以法驭下,不避权贵,或有违犯,不容勋戚,内外莫不肃然。至于军国机策,独决怀抱,规谋宏远,有人君大略。又以三方鼎峙,缮甲练兵,左右宿衞,置百保军士。每临行阵,亲当矢石,锋刃交接,唯恐前敌不多。屡犯艰厄,常致克捷。尝追及蠕蠕,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骑数千,塞其走道。时虏军犹盛,五万余人。肱以兵少请益,帝更减其半骑。那肱奋击,遂大破之。虏主逾越岩谷,仅以身免。都督高元海、王师罗并无武艺,先称怯弱,一旦交锋,有逾骁壮。尝于东山游宴,以关陇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于前,立为诏书,宣示远近,将事西行。是岁,周文帝殂,西人震恐,常为度陇之计。 既征伐四克,威振戎夏,六七年后,以功业自矜,遂留情耽湎,肆行淫暴。或躬自鼓舞,歌讴不息,从旦通宵,以夜继昼。或袒露形体,涂傅粉黛,散发胡服,杂衣锦彩,拔刃张弓,游行巿肆。勋戚之第,朝夕临幸。时乘鹿车、白象、骆驼、牛、驴,并不施鞍勒。或盛暑炎赫,日中暴身,隆冬酷寒,去衣驰走,从者不堪,帝居之自若。街坐巷宿,处处游行。多使刘桃枝、崔季舒负之而行。或担胡鼓而拍之。亲戚贵臣,左右近习,侍从错杂,无复差等。征集淫妪,悉去衣裳,分付从官,朝夕临视。或聚棘为马,纽草为索,逼遣乘骑,牵引来去,流血洒地,以为娱乐。凡诸杀害,多令支解,或焚之于火,或投之于河。沈酗既久,弥以狂惑,每至将醉,辄拔劒挂手,或张弓傅矢,或执持牟槊。游行巿廛,问妇人曰:「天子何如?」荅曰:「颠颠痴痴,何成天子。」帝乃杀之。或驰骋衢路,散掷钱物,恣人拾取,争竞諠哗,方以为喜。 太后尝在北宫,坐一小榻,帝时已醉,手自举床,后便坠落,颇有伤损。醒悟之后,大怀慙恨,遂令多聚柴火,将入其中。太后惊惧,亲自持挽。又设地席,令平秦王高归彦执杖,口自责疏,脱背就罚。敕归彦:「杖不出血,当即斩汝。」太后涕泣,前自抱之,帝流涕苦请,不肯受于太后。太后听许,方舍背杖,笞脚五十,莫不至到。衣冠拜谢,悲不自胜,因此戒酒。一旬,还复如初。 自是耽湎转剧。遂幸李后家,以鸣镝射后母崔,正中其颊,因骂曰:「吾醉时尚不识太后,老婢何事!」马鞭乱打一百有余。三台构木高二十七丈,两栋相距二百余尺,工匠危怯,皆系绳自防;帝登脊疾走,都无怖畏。时复雅舞,折旋中节,傍人见者,莫不寒心。又召死囚,以席为翅,从台飞下,免其罪戮。果敢不虑者,尽皆获全;疑怯犹豫者,或致损跌。 沈酗既久,转亏本性。怒大司农穆子容,使之脱衣而伏,亲射之,不中,以橛贯其下窍,入肠。虽以杨愔为宰辅,使进厕筹。以其体肥,呼为杨大肚,马鞭鞭其背,流血浃袍。以刀子剺其腹,崔季舒托俳言曰:「老小公子恶戏?」因掣刀子而去之。又置愔于棺中,载以轜车,几下钉者数四。曾至彭城王浟宅,谓其母尒朱曰:「忆汝辱我母壻时,向何由可耐。」手自刃杀。又至故仆射崔暹第,谓暹妻李曰:「颇忆暹不?」李曰:「结发义深,实怀追忆。」帝曰:「若忆时,自往看也。」亲自斩之,弃头墙外。尝在晋阳,以矟戏刺都督尉子耀,应手而死。在三台太光殿上,锯杀都督穆嵩。又幸开府暴显家,有都督韩哲无罪,忽众中召,斩之数段。 魏乐安王元昂,后之姊壻,其妻有色,帝数幸之,欲纳为昭仪。召昂令伏,以鸣镝射一百余下,凝血垂将一石,竟至于死。后帝自往吊,哭于丧次,逼拥其妻。仍令从官脱衣助襚,兼钱彩,号为信物,一日所得,将逾巨万。后啼不食,乞让位于姊,太后又为言,帝意乃释。所幸薛嫔,其被宠爱,忽意其经与高岳私通,无故斩首,藏之于怀。于东山宴,劝酬始合,忽探出头,投于柈上。支解其尸,弄其□为琵琶。一座惊怖,莫不丧胆。帝方收取,对之流泪云:「佳人难再得,甚可惜也。」载尸以出,被发步哭而随之。至有闾巷庸猥,人无识知者,忽令召斩邺下。系徒罪至大辟,简取随驾,号为供御囚,手自刃杀,持以为戏。凡所屠害,动多支解,或投之烈火,或弃之漳流。 兼以外筑长城,内营台殿,赏费过度,天下骚然,内外憯憯,各怀怨毒。而素严断临下,加之默识强记,百僚战栗,不敢为非。曾有典御丞李集面谏,比帝有甚于桀纣。帝令䌸置流中,沉没久之,复令引出,谓曰:「吾何如桀纣?」集曰:「向来弥不及矣。」帝又令沈之,引出更问,如此数四,集对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汉!方知龙逢、比干,非是俊物。」遂解放之。又被引入见,似有所谏,帝令将出腰斩。其或斩或赦,莫能测焉。 初帝登阼,改年为天保。士有深识者曰:「天保之字,为一大人只十,帝其不过十乎。」又先是谣云:「马子入石室,三千六百日。」帝以午年生,故曰「马子」;三台,石季龙旧居,故曰「石室」;三千六百日,十年也。又帝曾问太山道士曰:「吾得几年为天子?」荅曰:「得三十年。」道士出后,帝谓李后曰:「十年十月十日,得非三十也?吾其畏之,过此无虑。人生有死,何得致惜,但怜正道尚幼,人将夺之耳。」帝及期而崩,济南竟不终位,时以为知命。 曾幸晋阳,夜宿杠门岭。岭有数株柏树,皆将千年,枝叶嫩茂,似有神物所托。时帝已被酒,向岭瞋骂,射中一株,未几,立枯而死。又出言屡中,时人故谓之神灵。虽为猖獗,不专云昏暴。末年遂不能进食,唯数饮酒,曲糱成灾,因而致毙。先是,霍州发楚夷王女冢,尸如生焉,得珠襦玉匣,帝珍之,还以歛焉。 始祖珽以险薄多过,帝数罪之,每谓为老贼。及武成时,珽被任遇,乃说武成曰:「文宣甚暴,何得称文?既非创业,何得称祖?若宣帝为祖,陛下万岁后将何以称?」武成溺于珽说,天统初,有诏改谥景烈,庙号威宗。武平初,赵彦深执政,又奏复帝本谥,庙号显祖云。 废帝殷字正道,小名道人,文宣帝之长子也。母曰李皇后。天保元年,立为皇太子,时年六岁。性敏慧,初学反语,于迹字下注云「自反」。时侍者未达其故,太子曰:「迹字足傍亦为迹,岂非自反邪。」尝宴北宫,独令河间王勿入,左右问其故,太子曰:「世宗遇贼处,河间王复何宜在此。」文宣每言「太子得汉家性质,不似我」,欲废之,立太原王。 初诏国子博士李宝鼎傅之,宝鼎卒,复诏国子博士邢峙侍讲。太子虽富于春秋,而温裕开朗,有人君之度,贯综经业,省览时政,甚有美名。七年冬,文宣召朝臣文学者及礼学官于宫宴会,令以经义相质,亲自临听。太子手笔措问,在坐莫不叹美。九年,文宣在晋阳,太子监国,集诸儒讲孝经,令杨愔传旨谓国子助教许散愁曰「先生在世,何以自资?」对曰:「散愁自少以来,不登娈童之床,不入季女之室,服膺简策,不知老之将至。平生素怀,若斯而已。」太子曰:「颜子缩屋称贞,柳下妪而不乱,未若此翁白首不娶者也。」及赉绢百疋。 后文宣登金凤台,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恻然有难色,再三不断其首。文宣怒,亲以马鞭撞太子三下。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时复昏扰。 十年十月,文宣崩,癸卯,太子即帝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内外百官普加泛级,亡官失爵,听复资品。庚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诏九州军人七十已上,授以板职;武官年六十已上,及癃病不堪驱使者,并皆放免;土木营造金铜铁诸杂作工,一切停罢。 十一月乙卯,以右丞相、咸阳王斛律金为左丞相,以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太傅,以司徒、长广王湛为太尉,以司空段韶为司徒,以平阳王淹为司空,高阳王湜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戊午,分命使者,巡省四方,求政得失,省察风俗,问人疾苦。十二月戊戌,改封上党王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绍廉为陇西王。 是岁,周武成元年。 干明元年,春正月癸丑朔,改元。己未,诏宽徭赋。癸亥,高阳王湜薨。是月,车驾至自晋阳。二月己亥,以太傅、常山王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以太尉、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为司空,赵郡王叡为尚书左仆射。诏诸元良口配没宫内及赐人者,并放免。甲辰,帝幸芳林园,亲录囚徒,死罪已下,降免各有差。 乙巳,太师、常山王演矫诏诛尚书令杨愔、尚书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散骑常侍郑子默。戊申,以常山王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以大司马、长广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以司徒段韶为大将军,以前司空、平阳王淹为太尉,以司空、平秦王归彦为司徒,彭城王浟为尚书令。又以高丽王世子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是月,王琳为陈所败,萧庄自拔至和州。 三月甲寅,诏军国事皆申晋阳,禀大丞相常山王规筭。壬申,封文襄第二子孝珩为广宁王,第三子长恭为兰陵王。 夏四月癸亥,诏河南定、冀、赵、瀛、沧、南胶、光、南青九州,往因螽水,颇伤时稼,遣使分涂赡恤。是月,周明帝崩。五月壬子,以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 秋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令废帝为济南王,全食一郡,以大丞相、常山王演入纂大统。是日,王居别宫。皇建二年九月,殂于晋阳,时年十七。 帝聪慧夙成,宽厚仁智,天保间,雅有令名。及承大位,杨愔、燕子献、宋钦道等同辅。以常山王地亲望重,内外畏服,加以文宣初崩之日,太后本欲立之,故愔等并怀猜忌。常山王忧怅,乃白太后,诛其党。时平秦王归彦亦预谋焉。皇建二年秋,天文告变,归彦虑有后害,仍白孝昭,以王当咎。乃遣归彦驰驿至晋阳害之。王薨后,孝昭不豫,见文宣为祟。孝昭深恶之,厌胜术备设而无益也。薨三旬而孝昭崩。大宁二年,葬于武宁之西北,谥闵悼王。 初,文宣命邢卲制帝名殷字正道,从而尤之,曰:「殷家弟及,『正』字一止,吾身后儿不得也。」卲惧,请改焉。文宣不许,曰:「天也。」因谓昭帝曰:「夺时但夺,慎勿杀也。」 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弟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峙,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爱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及文襄执政,遣中书侍郎李同轨就霸府为诸弟师。帝所览文籍,源其指归,而不好辞彩。每叹云:「虽盟津之师左骖震而不衂」,以为能。遂笃志读汉书,至李陵传,恒壮其所为焉。聪敏过人,所与游处,一知其家讳,终身未尝误犯。同轨病卒,又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之,性严褊,不适诱训之宜,中被遣出。帝送出合,惨然歛容,泪数行下,左右莫不歔欷。其敬业重旧如此。 天保初,进爵为王。五年,除并省尚书令。帝善断割,长思理,省内畏服。七年,从文宣还邺。文宣以尚书奏事,多有异同,令帝与朝臣先论定得失,然后敷奏。帝长于政术,割断咸尽其理,文宣叹重之。八年,转司空、录尚书事。九年,除大司马,仍录尚书事。 时文宣溺于游宴,帝忧愤,表于神色。文宣觉之,谓帝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帝唯啼泣拜伏,竟无所言。文宣亦大悲,抵杯于地曰:「汝似嫌我,自今敢进酒者斩之!」因取所御杯,尽皆坏弃。后益沉湎,或入诸贵戚家,角力批拉,不限贵贱。唯常山王至,内外肃然。帝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晞以为不可,帝不从,因间极言,遂逢大怒。顺成后本魏朝宗室,文宣欲帝离之,阴为帝广求淑媛,望移其宠。帝虽承旨有纳,而情义弥重。帝性颇严,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令史奸慝,便即考竟。文宣乃立帝于前,以刀环拟胁,召被帝罚者,临以白刃,求帝之短,咸无所陈,方见解释。自是不许笞箠郎中。后赐帝魏时宫人,醒而忘之,谓帝擅取,遂令刀环乱筑,因此致困。皇太后日夜啼泣,文宣不知所为。先是禁友王晞,乃舍之,令侍帝。帝月余渐瘳,不敢复谏。 及文宣崩,帝居禁中护丧事,幼主即位,乃即朝班。除太傅、录尚书事,朝政皆决于帝。月余,乃居藩邸。自是,诏敕多不关帝。客或言于帝曰:「鸷鸟舍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之地,何宜屡出。」 干明元年,从废帝赴邺,居于领军府。时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以帝威望既重,内惧权逼,请以帝为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京畿大都督。帝既以尊亲而见猜斥,乃与长广王期猎,谋之于野。 三月甲戌,帝初上省,旦,发领军府,大风暴起,坏所御车幔,帝甚恶之。及至省,朝士咸集。坐定,酒数行,于坐执尚书令杨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帝戎服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入自云龙门,于中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子默,又执之,同斩于御府之内。帝至东合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帝。帝令高归彦喻之,休宁厉声大呼不从。归彦既为领军,素为兵士所服,悉皆弛仗,休宁方叹息而罢。 帝入至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出临御坐。帝奏愔等罪,求伏专擅之辜。时庭中及两廊下衞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衞娥永乐武力绝伦,又被文宣重遇,抚刃思效。废帝吃讷,兼仓卒,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为皇太后誓,言帝无异志,唯云逼而已。高归彦敕劳衞士解严,永乐乃内刀而泣。帝乃令归彦引侍衞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入守门合,斩娥永乐于园。诏以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咨决焉。 帝既当大位,知无不为,择其令典,考综名实,废帝恭己以听政。太皇太后寻下令废少主,命帝统大业。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改干明元年为皇建。诏奉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乙酉,诏自太祖创业已来,诸有佐命功臣,子孙绝灭,国统不传者,有司搜访近亲,以名闻,当量为立后;诸郡国老人,各授板职,赐黄帽鸠杖。又诏謇正之士,并听进见陈事;军人战亡死王事者,以时申闻,当加荣赠;督将朝士名望素高,位历通显,天保以来未蒙追赠者,亦皆录奏。又以廷尉、中丞,执法所在,绳违案罪,不得舞文弄法。其官奴婢年六十已上,免为庶人。戊子,以太傅、长广王湛为右丞相,以太尉、平阳王淹为太傅,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大司马。 壬辰,诏分遣大使,巡省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访贤良。甲午,诏曰:「昔武王克殷,先封往代,两汉魏晋,无废兹典。及元氏统历,不率旧章;朕纂承大业,思弘古典。但二王三恪,旧说不同,可议定是非,列名条奏。其礼仪体式,亦仰议之。」又诏国子寺可备立官属,依旧置生,讲习经典,岁时考试。其文襄帝所运石经,宜即施列于学馆。外州大学,亦仰典司,勤加督课。丙申,诏九州勋人有重封者,听分授子弟,以广骨肉之恩。 九月壬申,诏议定三祖乐。 冬十一月辛亥,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癸丑,有司奏太祖献武皇帝庙宜奏武德之乐,舞昭烈之舞;世宗文襄皇帝庙宜奏文德之乐,舞宣政之舞;高祖文宣皇帝庙宜奏文正之乐,舞光大之舞。诏曰:「可。」庚申,诏以故太师尉景、故太师窦泰、故太师太原王娄昭、故太宰章武王厍狄干、故太尉段荣、故太师万俟普、故司徒蔡隽、故太师高干、故司徒莫多娄贷文、故太保刘贵、故太保封祖裔、故广州刺史王怀十三人配飨太祖庙庭,故太师清河王岳、故太宰安德王韩轨、故太宰扶风王可朱浑道元、故太师高昂、故大司马刘丰、故太师万俟受洛干、故太尉慕容绍宗十一人配飨世宗庙庭,故太尉河东王潘相乐、故司空薛修义、故太傅破六韩常三人配飨高祖庙庭。 是月,帝亲戎北讨库莫奚,出长城。虏奔遁,分兵致讨,大获牛马,括总入晋阳宫。 十二月丙午,车驾至晋阳。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圆丘。壬子,禘于太庙。癸丑,诏降罪人各有差。 二月丁丑,诏内外执事之官从五品已上、及三府主簿录事参军、诸王文学、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郎中、中书舍人,每二年之内,各举一人。 冬十月丙子,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己酉,野雉栖于前殿之庭。 十一月甲辰,诏曰:「朕婴此暴疾,奄忽无逮。今嗣子冲眇,未闲政术,社稷业重,理归上德。右丞相、长广王湛,研机测化,体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内瞻仰,同胞共气,家国所凭。可遣尚书左仆射、赵郡王叡喻旨,征王统兹大宝。其丧纪之礼,一同汉文,三十六日,悉从公除。山陵施用,务从俭约。」先是,帝不豫而无阙听览,是日,崩于晋阳宫,时年二十七。大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梓宫还邺,上谥曰孝昭皇帝。庚午,葬于文静陵。 帝聪敏有识度,深沉能断,不可窥测。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仪望风表,迥然独秀。自居台省,留心政术,闲明簿领,吏所不逮。及正位宸居,弥所克励,轻徭薄赋,勤恤人隐。内无私宠,外收人物,虽后父,位亦特进无别。日昃临朝,务知人之善恶。 每访问左右,冀获直言。曾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疏漏。」泽因被宠遇。其乐闻过也如此。赵郡王叡与厍狄显安侍坐,帝曰:「须拔我同堂弟,显安我亲姑子,今序家人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多妄言。」曰:「若何?」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以为非,而今行之,非妄言邪?」帝握其手谢之。又使直言,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晞,晞荅如显安,皆从容受纳。 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南宫,帝行不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殿去南宫五百余步,鸡鸣而去,辰时方还,来去徒行,不乘舆辇。太后所苦小增,便即寝伏合外,食饮药物,尽皆躬亲。太后尝心痛,不自堪忍,帝立侍帷前,以爪搯手心,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 雄勇有谋。于时国富兵强,将雪神武遗恨,意在顿驾平阳,为进取之策。远图不遂,惜哉。 初,帝与济南约,不相害。及舆驾在晋阳,武成镇邺,望气者云「邺城有天子气」。帝恐济南复兴,乃密行鸩毒。济南不从,乃扼而杀之。后颇愧悔。初苦内热,频进汤散。时有尚书令史姓赵,于邺见文宣从杨愔、燕子献等西行,言相与复雠。帝在晋阳宫,与毛夫人亦见焉。遂渐危笃,备禳厌之事,或煮油四洒,或持炬烧逐。诸厉方出殿梁,山骑栋上,歌呼自若,了无惧容。时有天狗下,乃于其所讲武以厌之,有兔惊马,帝坠而绝肋。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帝不对。太后怒曰:「杀去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临终之际,唯扶服床枕,叩头求哀。遣使诏追长广王入纂大统。又手书云:「宜将吾妻子置一好处,勿学前人也。」 论曰:神武平定四方,威权在己,迁邺之后,虽主祭有人,号令所加,政皆自出。文宣因循鸿业,内外协从,自朝及野,群心属望,东魏之地,举国乐推,曾未期月,遂登宸极。始则存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之间,朝野安乂。其后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代未有,飨国不永,实由斯疾。 济南继业,大革其弊,风教粲然,搢绅称幸。股肱辅弼,虽怀厥诚,既不能赞弘道德,和睦亲懿,又不能远虑防身,深谋衞主。应断不断,自取其灾。臣既诛夷,君寻废辱,皆任非其器之所致尔。 孝昭早居台阁,故事通明,人吏之间,无所不委。文宣崩后,大革前弊,及临尊极,留心更深,时人服其明而讥其细也。情好稽古,率由礼度,将封先代之胤,且敦学校之风,征召才贤,文武毕集。于时周氏朝政,移于宰臣,主将相猜,不无危殆。乃眷关右,寔怀兼并之志。经谋宏旷,谅近代之明主。而降年不永,其故何哉?岂幽显之涂,别有复报;将齐之基宇,止在于斯,帝欲大之,天不许也?

【北史‧卷八 齐本纪下第八】

世祖武成皇帝讳湛,神武皇帝第九子,孝昭皇帝之母弟也。仪表瓌杰,神武尤所钟爱。神武方招怀荒远,乃为帝娉蠕蠕太子庵罗辰女,号隣和公主。帝时年八岁,冠服端严,神情闲远,华戎叹异。元象中,封长广郡公。天保初,进爵为王,拜尚书令,寻兼司徒,迁太尉。干明初,杨愔等密相疏忌,以帝为大司马,领并州刺史。帝既与孝昭谋,诛诸执政,迁太傅、录尚书事、领京畿大都督。皇建初,进位右丞相。孝昭幸晋阳,帝以懿亲居守邺,政事咸见委托。二年,孝昭崩,遗诏征帝入统大位。及晋阳宫,发丧于崇德殿。皇太后令所司宣遗诏,左承相斛律金率百僚敦劝,三奏乃许之。 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皇帝即位于南宫,大赦,改皇建二年为大宁。乙卯,以司徒、平秦王归彦为太傅,以尚书右仆射、赵郡王叡为尚书令,以太尉尉粲为太保,以尚书令段韶为大司马,以丰州刺史娄叡为司空,以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以太保、彭城王浟为太师、录尚书事,以冀州刺史、博陵王济为太尉,以中书监、任城王湝为尚书左仆射,以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太子百年为乐陵郡王。庚申,诏大使巡行天下,求政善恶,问人疾苦,擢进贤良。 是岁,周武帝保定元年。 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庙。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戊子,大赦,内外百官,普加泛级;诸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己亥,以前定州刺史、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诏普断屠杀,以顺春令。二月丁未,以太宰、平阳王淹为青州刺史、太傅、领司徒,以领军大将军、宗师、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乙卯,以兼尚书令、任城王湝为司徒。诏散骑常侍崔瞻聘于陈。 夏四月辛丑,皇太后娄氏崩。乙巳,青州刺史上言,今月庚寅,河、济清。以河、济清,改大宁二年为河清,降罪人各有差。五月甲申,祔葬武明皇后于义平陵。己丑,以尚书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秋七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归彦据州反,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叡讨禽之。乙未,斩归彦,并其三子及党与二十人于都市。丁酉,以大司马段韶为太傅,以司空娄叡为司徒,以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以尚书令斛律光为司空,以太子太傅、赵郡王叡为尚书令,中书监、河间王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亥,行幸晋阳。陈人来聘。 冬十一月丁丑,诏兼散骑常侍封孝琰使于陈。十二月丙辰,车驾至自晋阳。 是岁,杀太原王绍德。 二年春正月乙亥,帝诏临朝堂,策试秀、孝。以太子少傅魏收为兼尚书右仆射。己卯,兼右仆射魏收以阿纵除名。丁丑,以武明皇后配祭北郊。辛卯,帝临都亭录见囚,降在京罪人各有差。三月乙丑,诏司空斛律光督五营军士筑戍于轵关。壬申,室韦国遣使朝贡。丙戌,以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夏四月,并、汾、晋、东雍、南汾五州虫旱伤稼,遣使振恤。戊午,陈人来聘。五月壬午,诏以城南双堂之苑,回造大总持寺。六月乙巳,齐州上言,济河水口见八龙升天。乙卯,诏兼散骑常侍崔子武使于陈。庚申,司州牧、河南王孝瑜薨。 秋八月辛丑,诏以三台宫为大兴圣寺。 冬十二月癸巳,陈人来聘。己酉,周将杨忠帅突厥阿史那木杆可汗等二十余万,自恒州分为三道,杀掠吏人。是时,大雨雪连月,南北千余里,平地数尺,霜昼下,雨血于太原。戊午,帝至晋阳。己未,周军逼并州,又遣大将达奚武帅众数万至东雍及晋州,与突厥相应。 是岁,室韦、库莫奚、靺鞨、契丹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庚申朔,周军至城下而陈。战于城西,周军及突厥大败,人畜死者相枕,数百里不绝。诏平原王段韶追出塞而还。三月辛酉,以律令班下,大赦。己巳,盗杀太师、彭城王浟。庚辰,以司空斛律光为司徒,以侍中、武兴王普为尚书左仆射。甲申,以尚书令、冯翊王润为司空。 夏四月辛卯,诏兼散骑常侍皇甫亮使于陈。五月甲子,帝至自晋阳。壬午,以尚书令、赵郡王叡为录尚书事,以前司徒娄叡为太尉。甲申,以太傅段韶为太师。丁亥,以太尉、任城王湝为大将军。壬辰,行幸晋阳。六月庚子,大雨,昼夜不息,至甲辰乃止。是月,晋阳讹言有鬼兵,百姓竞击铜铁以捍之。杀乐陵王百年。归宇文媪于周。 秋九月乙丑,封皇子绰为南阳王、俨为东平王。是月,归阎媪于周。陈人来聘。突厥寇幽州,入长城,虏掠而还。闰月乙未,诏遣十二使巡行水涝州,免其租调。乙巳,突厥寇幽州。 周军三道并出,使其将尉迥寇洛阳,杨□入轵关,权景宣趣悬瓠。 冬十一月甲午,迥等围洛阳。戊戌,诏兼散骑常侍刘逖使于陈。甲辰,太尉娄叡大破周军于轵关,禽杨□。十二月乙卯,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城降周将权景宣。丁巳,帝自晋阳南讨。己未,太宰、平阳王淹薨。壬戌,太师段韶大破尉迥等,解洛阳围。丁卯,帝至洛阳,免洛州经周军处一年租赋,赦州城内死罪已下囚。己巳,以太师段韶为太宰,以司徒斛律光为太尉,并州刺史、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壬申,帝至武牢,经滑台,次于黎阳。所经减降罪人。丙子,车驾至自洛阳。 是岁,高丽、靺鞨、新罗并遣使朝贡。山东大水,饥死者不可胜计,诏发振给,事竟不行。 四年春正月癸卯,以大将军、任城王湝为大司马。辛未,幸晋阳。二月甲寅,诏以新罗国王金真兴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壬申,以年谷不登,禁酤酒。己卯,诏减百官食禀各有差。 三月戊子,诏给西兖、梁、沧、赵州、司州之东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之长乐勃海遭水涝之处贫下户粟各有差。家别斗升而已,又多不付。是月,彗星见。有物陨于殿廷,如赤漆鼓,带小铃。殿上石自起,两两相对。又有神见于后园万寿堂前山穴中,其体壮大,不辨其面,两齿绝白,长出于唇。帝直宿嫔御已下七百人咸见焉。帝又梦之。 夏四月戊午,大将军、东安王娄叡坐事免。乙亥,陈人来聘。 太史奏,天文有变,其占当有易王。丙子,乃使太宰段韶兼太尉,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于皇太子。大赦,改元为天统元年。百官进级,降罪,各有差。又诏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咸以奏闻。始将传政,使内参乘子尚乘驿送诏书于邺。子尚出晋阳城,见人骑随后,忽失之。尚未至邺而其言已布矣。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于邺宫干寿堂,时年三十二。谥曰武成皇帝,庙号世祖。五年二月甲申,葬于永平陵。 后主讳纬,字仁纲,武成皇帝之长子也。母曰胡皇后,梦于海上坐玉盆,日入裙下,遂有娠。天保七年五月五日,生帝于并州邸。帝少美容仪,武成特所爱宠,拜世子。及武成入纂大业,大宁二年正月丙戌,立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禅位于帝。 天统元年夏四月丙子,皇帝即位于晋阳宫,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统。丁丑,以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润为司徒,录尚书事、赵郡王叡为司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叡为太尉,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六月壬戌,彗星出文昌东北,其大如手,后稍长,乃至丈余,百日乃灭。己巳,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王季高使于陈。 秋七月乙未,太上皇帝诏增置都水使者一人。 冬十一月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己丑,太上皇帝诏改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其文宣谥号,委有司议定。十二月庚戌,太上皇帝狩于北郊。壬子,狩于南郊。乙卯,狩于西郊。壬戌,太上皇帝幸晋阳。丁卯,帝至自晋阳。庚午,有司奏改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帝。 是岁,高丽、契丹、靺鞨并遣使朝贡。河南大疫。 二年春正月辛卯,祀圆丘。癸巳,祫祭于太庙。诏降罪人各有差。丙申,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庚子,行幸晋阳。二月庚戌,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壬子,陈人来聘。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三台施兴圣寺。以旱故,降禁囚。 夏四月,陈文帝殂。五月乙酉,以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己亥,封太上皇帝子俨为东平王,仁弘为齐安王,仁坚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仁光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韦道儒聘于陈。 秋八月,太上皇帝幸晋阳。 冬十月乙卯,以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大司马、任城王湝为太保,太尉娄叡为大司马,徙冯翊王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十一月,大雨雪。盗窃太庙御服。十二月乙丑,陈人来聘。 是岁,杀河间王孝琬。突厥、靺鞨国并遣使朝贡。于周为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壬辰,太上皇帝至自晋阳。乙未,大雪,平地二尺。戊戌,太上皇帝诏,京官执事散官三品已上,各举三人,五品已上,各举二人;称事七品已上,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及门下录事,各举一人。邺宫九龙殿灾,延烧西廊。二月壬寅朔,帝加元服,大赦。九州职人,各进四级;内外百官,普进二级。 夏四月癸丑,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使于陈。五月甲午,太上皇帝诏以领军大将军、东平王俨为尚书令。乙未,大风,昼晦,发屋拔树。六月己未,太上皇帝诏封皇子仁机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统为丹杨王,仁谦为东海王。闰六月辛巳,左丞相斛律金薨。壬午,太上皇帝诏尚书令、东平王俨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右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 秋八月辛未,太上皇帝诏以太保、任城王湝为太师,太尉、冯翊王润为大司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大司马娄叡为太傅,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叡为太尉,尚书令、东平王俨为司徒。九月己酉,太上皇帝诏诸寺署所绾杂保户姓高者,天保之初,虽有优放,权假力用未免者,今可悉蠲杂户,任属郡县,一准平人。丁巳,太上皇帝幸晋阳。 是秋,山东大水,人饥,僵尸满道。 冬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各遣使朝贡。十一月丙午,以晋阳大明殿成故,大赦,文武百官进二级,免并州居城、太原一郡来年租。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十二月己巳,太上皇帝诏以故左丞相、赵郡王琛配飨神武庙廷。 四年春正月壬子,诏以故清河王岳、河东王潘相乐十人并配飨神武庙廷。癸亥,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郑大护使于陈。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司徒、东平王俨为大将军,南阳王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 夏四月辛未,邺宫昭阳殿灾,及宣光、瑶华等殿。辛巳,太上皇帝幸晋阳。五月癸卯,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壬戌,太上皇帝至自晋阳。自正月不雨,至于是月。六月甲子朔,大雨。甲申,大风,拔木折树。是月,彗星见于东井。 秋九月丙申,周人来通和,太上皇帝诏侍中斛斯文略报聘于周。 冬十月辛巳,以尚书令、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李翥使于陈。是月,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而自立。 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丙子,大赦。九州职人普加一级,内外百官并加两级。戊寅,上太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甲申,诏细作之务及所在百工悉罢之。又诏掖廷、晋阳、中山宫人等,及邺下、并州太官官口二处,其年六十已上,及有癃患者,仰所司简放。庚寅,诏天保七年已来,诸家缘坐配流者,所在令还。 是岁,契丹、靺鞨国并遣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辛亥,诏以金凤等三台未入寺者,施大兴圣寺。是月,杀定州刺史、博陵王济。二月乙丑,诏应宫刑者,普免刑为官口。又诏禁网捕鹰鹞及畜养笼放之物。癸酉,大莫娄国遣使朝贡。己丑,改东平王俨为琅邪王。诏侍中叱列长叉使于周。是月,杀太尉、赵郡王叡。三月丁酉,以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是月,行幸晋阳。 夏四月甲子,诏以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寺。乙丑,车驾至自晋阳。 秋七月己丑,诏降罪人各有差。戊申,诏使巡省河北诸州无雨处,境内偏旱者,优免租调。 冬十月壬戌,诏禁造酒。十一月辛丑,诏以太保斛律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保,大将军、琅邪王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以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庚辰,以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武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改元。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叡薨。戊申,诏兼散骑常侍裴献之聘于陈。二月癸亥,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王如故。己巳,以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王湝为太师。丙子,降死罪已下囚。闰月戊戌,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薨。三月辛酉,以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 夏六月乙酉,以广宁王孝珩为司空。甲辰,以皇子恒生故,大赦,内外百官,普进二级,九州职人,普进四级。己酉,诏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 秋七月癸丑,封孝昭皇帝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甲寅,以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靺鞨遣使朝贡。癸酉,以华山王凝为太傅。八月辛卯,行幸晋阳。九月乙巳,立皇子恒为皇太子。 冬十月辛巳,以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以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戊子,曲降并州死罪已下囚。己丑,复改威宗景烈皇帝谥号为显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车驾至自晋阳。诏右丞相斛律光出晋州道,修城戍。 二年春正月丁巳,诏兼散骑常侍刘环隽使于陈。戊寅,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壬寅,以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为录尚书事,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 夏四月壬午,以大司马、琅邪王俨为太保。甲午,陈遣使连和,谋伐周,朝议弗许。六月,段韶攻周汾州克之,获刺史杨敷。 秋七月庚午,太保、琅邪王俨矫诏杀录尚书事和士开于南台,即日诛领军大将军厍狄伏连、书侍御史王子宣等,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赐死殿中。八月己亥,行幸晋阳。九月辛亥,以太师、任城王湝为太宰,冯翊王润为太师。己未,左丞相、平原王段韶薨。戊午,曲降并州界内死罪已下,各有差。庚午,杀太保、琅邪王俨。壬申,陈人来聘。 冬十月,罢京畿府入领军府。己亥,车驾至自晋阳。十一月庚戌,诏侍中赫连子悦使于周。丙寅,以徐州行台、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事。庚午,以录尚书事、广宁王孝珩为司徒。癸酉,以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己巳,祀南郊。辛亥,追赠故琅邪王俨为楚帝。二月己卯,以衞菩萨为太尉。辛巳,以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以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珽为左仆射。是月,敕撰玄洲苑御览,后改名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诏文武官五品已上,各举一人。是月,周诛冢宰宇文护。 夏四月,周人来聘。 秋七月戊辰,诛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荆山公丰乐。八月庚寅,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以太宰、任城王湝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润为太尉,兰陵王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延宗为司徒。使领军封辅相聘于周。戊子,拜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宝德为右仆射。癸巳,行幸晋阳。是月,圣寿堂御览成,敕付史阁。后改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人来聘。 冬十月,降死罪已下囚。甲午,拜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十二月辛丑,废皇后胡氏为庶人。 是岁,新罗、百济、勿吉、突厥并遣使朝贡。于周为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戊寅,以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诏兼散骑常侍崔象使于陈。是月,邺都、并州并有狐媚,多截人发。二月乙巳,拜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置文林馆。乙卯,以尚书令、北平王仁坚为录尚书事。丁巳,行幸晋阳。是月,周人来聘。三月辛未,盗入信州,杀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讨之。庚辰,车驾至晋阳。 夏四月戊午,以大司马、兰陵王长恭为太保,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绰为大司马,太尉衞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德王延宗为太尉,司空、武兴王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祈皇祠。坛壝蕝之内忽有车轨之辙,案验,傍无人迹,不知车所从来。乙卯,诏以为大庆,班告天下。己未,周人来聘。 五月丙子,诏史官更撰魏书。癸巳,以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以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 是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与陈将吴明彻战于吕梁南,大败,破胡走以免,洪略战殁,遂陷秦、泾二州。明彻进陷和、合二州。是月,杀太保、兰陵王长恭。 六月,明彻进军围寿阳。壬子,幸南苑,从官暍死者六十人。以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诏开府王师罗使于周。秋九月,校猎于邺东。 冬十月,陈将吴明彻陷寿阳。辛丑,杀侍中崔季舒、张雕唐、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行幸晋阳。十二月戊寅,以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 是岁,高丽、靺鞨并遣使朝贡,突厥使求婚。 五年春正月乙丑,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车驾至自晋阳。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辛丑,行幸晋阳。尚书令唐邕等大破思好,投水死,焚其尸,并其妻李氏。丁未,车驾至自晋阳。甲寅,以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 夏五月,大旱,晋阳得死魃,长二尺,面顶各二目。帝闻之,使刻木为其形以献。庚申,大赦。丁亥。陈人寇淮北。 秋八月癸卯,行幸晋阳。甲辰,以高劢为尚书右仆射。 是岁,杀南阳王绰。 六年春三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丁丑,烹妖贼郑子饶于都市。是月,周人来聘。 夏四月庚子,以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靺鞨遣使朝贡。 秋七月甲戌,行幸晋阳。 八月丁酉,冀、定、赵、幽、沧、瀛六州大水。是月,周师入洛川,屯芒山,攻逼洛城,纵火船焚浮桥,河桥绝。闰月己丑,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晋阳御之,师次河阳,周师夜遁。庚辰,以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罗为司空。辛巳,以军国资用不足,税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肆,轻重各有差,开酒禁。 七年春正月壬辰,诏去秋已来,水潦,人饥不自立者,所在付大寺及诸富户,济其性命。甲寅,大赦。乙卯,车驾至自晋阳。二月辛酉,括杂户女,年二十已下十四已上未嫁,悉集省,隐匿者,家长处死刑。二月丙寅,风从西北起,发屋拔树,五日乃止。 夏六月戊申朔,日有蚀之。庚申,司徒赵彦深薨。 秋七月丁丑,大雨霖。是月,以水涝,遣使巡抚流亡人户。 八月丁卯,行幸晋阳。雉集于御坐,获之,有司不敢以闻。诏营邯郸宫。 冬十月丙辰,帝大狩于祁连池。周师攻晋州。癸亥,帝还晋阳。甲子,出兵,大集晋祠。庚午,帝发晋阳。癸酉,帝列阵而行,上鸡栖原,与周齐王宪相对,至夜不战,周师敛阵而退。 十一月,周武帝退还长安,留偏师守晋州,高阿那肱等围晋州城。戊寅,帝至围所。 十二月戊申,周武帝来救晋州。庚戌,战于城南,齐军大败。帝弃军先还。癸丑,入晋阳,忧惧不知所之。甲寅,大赦。帝谓朝臣曰:「周师甚盛,若何?」群臣咸曰:「天命未改,一得一失,自古皆然。宜停百赋,安朝野,收遗兵,背城死战,以存社稷。」帝意犹预,欲向北朔州。乃留安德王延宗、广宁王孝珩等守晋阳。若晋阳不守,即欲奔突厥。群臣皆曰不可,帝不从其言。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宿衞近臣三十余人,西奔周师。乙卯,诏募兵,遣安德王延宗为左广,广宁王孝珩为右广。延宗入见帝,帝告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谏,不从。帝密遣王康德与中人齐绍等送皇太后、皇太子于北朔州。丙辰,帝幸城南军营,劳将士,其夜欲遁,诸将不从。 丁巳,大赦。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其日,穆提婆降周。诏除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委以备御,延宗流涕受命。帝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走突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回之邺。时唯高阿那肱等十余骑,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续至,得数十人同行。 戊午,延宗从众议,即皇帝位于晋阳,改隆化为德昌元年。庚申,帝入邺。辛酉,延宗与周师战于晋阳,大败,为周师所虏。 帝遣募人,重加官赏,虽有此言,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珩奏请出宫人及珍宝,班赐将士,帝不悦。斛律孝卿居中受委,带甲以处分。请帝亲劳,为帝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感激人心。」帝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群咍,将士莫不解体。于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大司马、三师、大将军、三公等官,并增员而授,或三或四,不可胜数。 甲子,皇太后从北道至。引文武一品已上入朱华门,赐酒食及纸笔,问以御周之方略。群臣各异议,帝莫知所从。又引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欲议禅位皇太子。先是,望气者言,当有革易,于是依天统故事,授位幼主。 幼主名恒,帝之长子也。母曰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于邺。其年十月,立为皇太子。 隆化二年春正月乙亥,即皇帝位,时年八岁。改元为承光元年,大赦。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帝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 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帝往河外募兵,更为经略;若不济,南投陈国。从之。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后自邺先趣济州。周师渐逼,癸未,幼主又自邺东走。己丑,周师至紫陌桥。癸巳,烧城西门,太上皇将百余骑东走。乙亥,度河入济州。其日,幼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湝,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绂于瀛州。孝卿乃以之归周。又为任城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留太皇太后济州,遣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并皇后携幼主走青州,韩长鸾、邓颙等数十人从。 太上皇既至青州,即为入陈之计。而高阿那肱召周军,约生致齐主,而屡使人告,言贼军在远,已令人烧断桥路。太上所以停缓。周军奄至青州,太上窘急,将逊于陈,置金囊于鞍后,与长鸾、淑妃等十数骑至青州南邓村,为周将尉迟纲所获,送邺。周武帝与抗宾主礼,并太后、幼主、诸王,俱送长安。封帝温国公。至建德七年,诬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及延宗等数十人,无少长咸赐死。神武子孙所存者一二而已。至大象末,阳休之、陈德信等启大丞相隋公,请收葬,听之,葬于长安北原洪渎川。 帝幼而令善,及长,颇学缀文,置文林馆,引诸文士焉。而言语涩呐,无志度,不喜见朝士,自非宠私昵狎,未尝交语。性懦不堪,人视者即有忿责。其奏事者,虽三公、令、录莫得仰视,皆略陈大旨,惊走而出。每灾异寇盗水旱,亦不自贬损,唯诸处设斋,以此为修德。雅信巫觋,解祷无方。初,琅邪王举兵,人告者误云厍狄伏连反,帝曰:「此必仁威也。」又斛律光死后,诸武官举高思好堪大将军,帝曰:「思好喜反。」皆如所言,遂自以策无遗筭,乃益骄纵。盛为无愁之曲,帝自弹胡琵琶而唱之,侍和之者以百数,人间谓之无愁天子。尝出见群厉,尽杀之。或杀人,剥面皮而视之。 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宰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非次,官由财进,狱以贿成,其所以乱政害人,难以备载。诸官奴婢、阉人、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滥得富贵者,将以万数。庶姓封王者百数,不复可纪。开府千余,仪同无数。领军一时三十,连判文书,各作依字,不具姓名,莫知谁也。诸贵宠祖祢追赠,官岁一进,位极乃止。宫掖婢皆封郡君。宫女宝衣玉食者五百余人,一裙直万疋,镜台直千金,竞为变巧,朝衣夕弊。 承武成之奢丽,以为帝王当然。乃更增益宫苑,造偃武修文台,其嫔嫱诸院中,起镜殿、宝殿、玳瑁殿,丹青雕刻,妙极当时。又于晋阳起十二院,壮丽逾于邺下。所爱不恒,数毁而又复。夜则以火照作,寒则以汤为泥。百工困穷,无时休息。凿晋阳西山为大佛像,一夜燃油万盆,光照宫内。又为胡昭仪起大慈寺,未成,改为穆皇后大宝林寺。穷极工巧,运石填泉,劳费亿计,人牛死者,不可胜纪。御马则借以毡罽,食物有十余种,将合牝牡,则设青庐、具牢馔而亲观之。狗则饲以粱肉。马及鹰犬,乃有仪同、郡君之号。故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陵霄郡君。高思好书所谓駮龙、逍遥者也。犬于马上设褥以抱之。鬭鸡亦号开府。犬马鸡鹰,多食县干。鹰之入养者,稍割犬肉以饲之,至数日乃死。 又于华林园立贫穷村舍,帝自弊衣为乞食儿。又为穷儿之市,躬自交易。写筑西鄙诸城,使人衣黑衣为羌兵,鼓噪陵之,亲率内参临拒,或实弯弓射人。自晋阳东巡,单马驰骛,衣解发散而归。又好不急之务,曾一夜索蝎,及旦,得三升。特爱非时之物,取求火急,皆须朝征夕办,当势者因之,贷一而责十焉。 赋敛日重,徭役日烦,人力既殚,帑藏空竭,乃赐诸佞幸卖官,或得郡两三,或得县六七,各分州郡,下逮乡官,亦多降中旨。故有敕用州主簿,敕用郡功曹。于是州县职司,多出富商大贾,竞为贪纵,人不聊生。爰自邺都及诸州郡,所在征税,百端俱起。凡此诸役皆渐于武成,至帝而增广焉。然未尝有帷薄淫秽,唯此事颇优于武成云。 初,河清末,武成梦大猬攻破邺城,故索境内猬膏以绝之。识者以后主名声与猬相协,亡齐征也。又妇人皆翦剔以著假髻,而危邪之,状如飞鸟,至于南面,则髻心正西。始自宫内为之,被于四远。天意若曰,元首翦落,危侧,当走西也。又为刀子者,刃皆狭细,名曰尽势。游童戏者,好以两手持绳,拂地而却上跳,且唱曰「高末」。高末之言,盖高氏运祚之末也。然则乱亡之数,盖有兆云。 论曰:武成风度高爽,经筭弘长,文武之官,俱尽谋力,有帝王之量矣。但爱狎庸竖,委以朝权,帷薄之间,淫侈过度,灭亡之兆,其在斯乎。玄象告变,传位元子,名号虽殊,政犹己出,迹有虚饰,事非宪典,聪明临下,何易可诬。又河南、河间、乐陵等诸王,或以时嫌,或以猜忌,皆无罪而殒,非所谓知命任天体大道之义也。 后主以中庸之姿,怀易染之性,永言先训,教匪义方。始自襁褓,至于传位,隔以正人,闭其善道。养德所履,异乎春诵夏弦,过廷所闻,莫非不轨不物。辅之以中官嬭媪,属之以丽色淫声,纵鞲绁之娱,恣朋淫之好。语曰「从恶若崩」,盖言其易。武平在御,弥见沦胥,罕接朝士,不亲政事,一日万机,委诸凶族。内侍帷幄,外吐丝纶,威厉风霜,志回天日,虐人害物,搏噬无厌,卖狱鬻官,溪壑难满。重以名将贻祸,忠臣显戮,始见浸溺之萌,俄观土崩之势,周武因机,遂混区夏,悲夫!盖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自然之理矣。 郑文贞公魏徵总而论之曰:神武以雄杰之姿,始基霸业;文襄以英明之略,伐叛柔远。于时丧君有君,师出以律。河阴之役,摧宇文如反掌;涡阳之战,扫侯景如拉枯。故能气慑西隣,威加南服。王室是赖,东夏宅心。文宣因累世之资,膺乐推之会,地居当璧,遂迁魏鼎。怀谲诡非常之才,运屈奇不测之智,网罗俊乂,明察临下,文武名臣,尽其力用。亲戎出塞,命将临江,定单于于龙城,纳长君于梁国。外内充实,疆埸无警,胡骑息其南侵,秦人不敢东顾。既而荒淫败德,罔念作狂,为善未能亡身,余殃足以传后。得以寿终,幸也;胤嗣不永,宜哉。孝昭地逼身危,逆取顺守,外敷文教,内蕴雄图,将以牢笼区域,奄有函夏,享龄不永,绩用无成。若或天假之年,足使秦、吴旰食。武成即位,雅道陵迟,昭、襄之风,摧焉已坠。暨乎后主,外内崩离,众溃于平阳,身禽于青土。天道深远,或未易谈;吉凶由人,抑可扬榷。 观夫有齐全盛,控带遐阻,西包汾、晋,南极江、淮,东尽海隅,北渐沙漠。六国之地,我获其五;九州之境,彼分其四。料甲兵之众寡,校帑藏之虚实,折冲千里之将,帷幄六奇之士,比二方之优劣,无等级以寄言。 然其太行、长城之固,自若也,江、淮、汾、晋之险,不移也,帑藏输税之富,未亏也,士庶甲兵之众,不缺也。然而前王用之而有余,后主守之而不足,其故何哉?前王之御时也,沐雨栉风,拯其溺而救其焚,信必赏,过必罚,安而利之。既与共其存亡,故得同其生死。后主则不然,以人从欲,损物益己,雕墙峻宇,甘酒嗜音,鄽肆徧于宫园,禽色荒于外内。俾昼作夜,罔水行舟,所欲必成,所求必得。既不轨不物,又暗于听受,忠信弗闻,萋斐必入。视人如草芥,从恶如顺流。佞阉处当轴之权,婢媪擅回天之力。卖官鬻狱,乱政淫刑,刳剒被于忠良,禄位加于犬马。谗邪并进,法令多闻。持瓢者非止百人,摇树者不唯一手。于是土崩瓦解,众叛亲离,顾瞻周道,咸有西归之志。方更盛其宫观,穷极荒淫,谓黔首之可诬,指白日以自保,驱倒戈之旅,抗前歌之师,五世崇基,一举而灭。岂非镌金石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欤。 抑又闻之,「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齐自河清之后,逮于武平之末,土木之工不息,嫔嫱之选无已。征税尽,人力殚,物产无以给其求,江海不能赡其欲。所谓火既炽矣,更负薪以足之;数既穷矣,又为恶以促之。欲求大厦不燔,延期过历,不亦难乎。由此言之,齐氏之败亡,盖亦由人,匪惟天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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