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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北史 第43页

唐·李延寿 · 唐
《北史》贯通北魏、东魏北齐、西魏北周及隋之史事,与《南史》相辅,存北朝兴衰之迹。
◆ 全本 · 共 56 页 · 第 43 页

【北史‧卷七十三 列传第六十一 梁士彦 元谐 虞庆则 元胄 达奚长儒 贺娄子干】

梁士彦 元谐 虞庆则 元胄 达奚长儒 贺娄子干兄诠 史万岁 刘方冯昱 王□ 杨武通 陈永贵 房兆 杜彦 周摇 独孤楷弟盛 乞伏慧 张威 和洪 阴寿子世师 骨仪 杨义臣 梁士彦字相如,安定乌氏人也。少任侠,好读兵书,颇涉经史。周武帝将平东夏,闻其勇决,自扶风郡守除为九曲镇将,进位上开府,封建威县公,齐人甚惮之。后以熊州刺史从武帝拔晋州,进位大将军,除晋州刺史。及帝还后,齐后主亲攻围之,楼堞皆尽,短兵相接。士彦慷慨自若,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及军人子女,画夜修城,三日而就。武帝六军亦至,齐师围解。士彦见帝,持帝须泣,帝亦为之流涕。时帝欲班师,士彦叩马谏。帝从之,执其手曰:「朕有晋州,为平齐之基,宜善守之。」及齐平,封郕国公,位上柱国、雍州主簿。宣帝即位,除徐州总管。与乌丸轨禽陈将吴明彻、裴忌于吕梁,略定淮南地。 隋文帝作相,转亳州总管。尉迟迥反,为行军总管,及韦孝宽击之,令家僮梁默等为前锋,士彦继之,所当皆破。及迥平,除相州刺史。深见忌,征还京师。闲居无事,恃功怀怨,与宇文忻、刘昉等谋反。将率僮仆候上享庙之际以发机。复欲于蒲州起事,略取河北,捉黎阳关,塞河阳路,劫调布为牟甲,募盗贼为战士。其甥裴通知而奏之。帝未发其事,授晋州刺史,欲观其志。士彦欣然谓昉等曰:「天也!」又请仪同薛摩儿为长史,帝从之。后与公卿朝谒,帝令执士彦、忻、昉等于行间,诘之状,犹不伏,捕薛摩儿至对之。摩儿具论始末云:「第二子刚垂泣苦谏,第三子叔谐曰:『作猛兽须成斑。』」士彦失色,顾曰:「汝杀我!」于是伏诛,时年七十二。有子五人。 操字孟德,位上开府、义乡县公,早卒。 刚字永固,位大将军、通政县公、泾州刺史。以谏公获免,徙瓜州。叔谐坐士彦诛。 梁默者,士彦之苍头也,骁武绝人。士彦每从征伐,常与默陷阵。仕周,位开府。开皇末,以行军总管从杨素征突厥,进位大将军。又从平杨谅,授柱国。大业五年,从炀帝征吐谷浑,力战死之。赠光禄大夫。 元谐,河南洛阳人也。家世贵盛。谐性豪侠,有气调。少与隋文帝同受业于国子,甚相友爱。后以军功,累迁大将军。及帝为相,引致左右。谐谓帝曰:「公无党,譬如水间一堵墙,大危矣。公其勉之!」及帝受禅,顾谐笑曰:「水间墙竟何如也?」进位上大将军,封乐安郡公。奉诏参修律令。 时吐谷浑将定城王钟利旁率骑度河,连结党项。谐率兵出鄯州,趣青海,邀其归路。相遇于丰利山,谐击走之,又破其太子可博汗。其名王十七人、公侯十三人,各率其所部来降。诏授上柱国,别封一子县公。谐拜宁州刺史,颇有威惠。然性刚愎,好排诋,不能取媚于左右。尝言于上曰:「臣一心事主,不曲取人意。」上曰:「宜终此言。」后以公事免。 时上柱国王谊有功于国,与谐俱无位任,每相往来。胡僧告谐、谊谋反,帝按其事,无状,慰谕释之。未几,谊诛,谐渐被疏忌。然以龙潜之旧,每预朝请,恩礼无亏。及平陈,百僚大宴,谐进曰:「陛下威德远被,臣前请突厥可汗为候正,陈叔宝为令史,今可用臣言。」帝曰:「朕平陈国,本以除逆,非欲夸诞。公之所奏,殊非朕心。突厥不知山川,何能警候?叔宝昏醉,宁堪驱使?」谐默然而退。 后数岁,有人告谐与从父弟上开府滂、临泽侯田鸾、上仪同祁绪等谋反。帝令按其事。有司奏:「谐谋令祁绪勒党项兵,即断巴蜀。时广平王雄、左仆射高颎二人用事,谐欲谮去之,云:『左执法星动已四年矣,状一奏,高颎必死。』又言:『太白犯月,光芒相照,主杀大臣,雄必当之。』谐与滂尝同谒帝,私谓滂曰:『我是主人,殿上者贼也。』因令滂望气,滂曰:『彼云似蹲狗走鹿,不如我辈有福德云。』」帝大怒,谐、滂、鸾、绪并伏诛,籍没其家。 虞庆则,京兆栎阳人也,本姓鱼。其先仕赫连氏,遂家灵武,世为北边豪杰。父祥,周灵武太守。 庆则幼雄毅,性俶傥,身长八尺,有胆智,善鲜卑语,身被重铠,带两鞬,左右驰射,本州豪侠皆敬惮之。初以射猎为事,中更折节读书,常慕傅介子、班仲升之为人。仕周,为中外府外兵参军事,袭爵沁源县公。越王盛讨平稽胡,将班师,内史下大夫高颎与盛谋,须文武干略者镇遏之,表请庆则,于是拜石州总管。甚有威惠,稽胡慕义归者八千余户。 开皇元年,历位内史监、吏部尚书、京兆尹,封彭城郡公,营新都总监。二年,突厥入寇,庆则为元帅讨之。部分失所,士卒多寒冻,堕指者千余人。偏将达奚长儒率骑兵二千人别道邀贼,为虏所围,庆则按营不救。由是长儒孤军独战,死者十八九。上弗之责也。寻迁尚书右仆射。 后突厥主摄图将内附,请一重臣充使,诏庆则往。摄图恃强,庆则责以往事,摄图不服。其介长孙晟又说谕之,摄图及弟叶护皆拜受诏,因称臣朝贡,请永为藩附。初,庆则出使,帝敕曰:「我欲存立突厥,彼送公马,但取五三疋。」摄图见庆则,赠马千疋,又以女妻之。帝以庆则功高,皆无所问。授上柱国,封鲁国公,食任城县千户,以彭城公回授第二子义。 平陈后,帝幸晋王第,置酒会群臣。高颎等奉觞上寿。帝曰:「高颎平江南,虞庆则平突厥,可谓茂功矣。」杨素曰:「皆由至尊威德所被。」庆则曰:「杨素前出兵武牢、硖石,若非至尊威德,亦无克理。」遂互相长短。御史欲弹之,帝曰:「今日计功为乐,并不须劾。」帝观群臣宴射,庆则进曰:「臣蒙赉酒,令尽乐,御史在侧,恐醉被弹。」帝赐御史酒,遣之出。庆则奉觞上寿,极欢。帝谓诸公曰:「饮此酒,愿我与公等子孙常如今日,世守富贵。」九年,转为右衞大将军,寻改为右武候大将军。 十七年,岭南人李世贤据州反,议欲讨之。诸将二三请行,皆不许。帝顾谓庆则曰:「位居宰相,爵为上公,国家有贼,遂无行意,何也?」庆则拜谢恐惧,帝乃遣焉。为桂州道行军总管,以妇弟赵什柱为随府长史。什柱与庆则爱妾通,恐事彰,乃宣言:「庆则不欲此行。」帝闻之。先是,朝臣出征,帝皆宴别,礼赐遣之。庆则南讨辞帝,帝色不悦,庆则由是怏怏不得志。暨平世贤还,归桂镇,观眺山川形势,曰:「此诚险固,加以足粮。若守得其人,攻不可拔。」遂使什柱驰诣京奏事,观帝颜色。什柱至京,因告庆则谋反。帝按验之,于是伏诛。拜什柱为大将军。 庆则子孝仁,幼豪侠任气,拜仪同,领晋王亲信。坐父事除名。炀帝嗣位,以藩邸之旧,授候衞长史,兼领金谷监,监禁苑。有巧思,颇称旨。大业九年,伐辽,迁都水丞,充使监运,颇有功。然性奢华,以骆驼负函盛水养鱼而自给。后或告其为不轨,遂见诛。 元胄,河南洛阳人,魏昭成帝之六代孙也。祖顺,魏濮阳王。父雄,武陵王。 胄少英果,多武艺,美须眉,有不可犯之色。周齐王宪见而壮之,引致左右,数从征伐。官至大将军。隋文帝初被召入,将受顾托,先呼胄,次命陶澄,并委以腹心,恒宿卧内。及为丞相,每典军在禁中,又引弟威俱入侍衞。 周赵王招谋害帝,帝不之知,乃将酒肴诣其宅。赵王引帝入寝室,左右不得从,唯杨弘与胄兄弟坐于户侧。赵王令其二子进瓜,因将刺帝。及酒酣,赵王欲生变,以佩刀子刺瓜,连啗帝,将为不利。胄进曰:「相府有事,不可久留。」赵王呵之曰:「我与丞相言,汝何为者!」叱之使却。胄瞋目愤气,扣刀入衞。赵王问其姓名,胄以实对。赵王曰:「汝非昔事齐王者乎?诚壮士也!」因赐之酒,曰:「吾岂有不善之意邪?卿何猜警如是!」赵王伪吐,将入后合,胄恐其为变,扶令上座,如此者再三。赵王称喉干,命胄就厨取饮,胄不动。会滕王逌后至,帝降阶迎之,胄耳语劝帝速去。帝犹不悟,曰:「彼无兵马,复何能为?」胄曰:「兵马悉他家物,一先下手,大事便去。胄不辞死,死何益邪?」复入坐。胄闻屋后有被甲声,遽请曰:「相府事殷,公何得如此?」因扶帝下床,趣而去。赵王将追帝,胄以身蔽户,王不得出。帝及门,胄自后而至。赵王恨不时发,弹指出血。及诛赵王,赏赐不可胜计。 帝受禅,封武陵郡公,拜左衞将军。寻迁右衞大将军。帝从容曰:「保护朕躬,成此基业,元胄功也。」历豫、亳、淅三州刺史。时突厥屡为边患,朝廷以胄素有威名,拜灵州总管,北夷甚惮焉。征为右衞大将军,亲顾益隆。尝正月十五日,帝与近臣登高,时胄下直,驰诏召之。及见,谓曰:「公与外人登高,未若就朕也。」赐宴极欢。晋王广每致礼焉。房陵王之废也,胄预其谋。帝正穷东宫事,左衞大将军元旻苦谏,杨素乃谮之。帝大怒,执旻于仗。胄时当下直,不去,因奏曰:「臣向不下直者,为防元旻耳。」复以此言激怒帝,帝遂诛旻。 蜀王秀之得罪,胄坐与交通,除名。炀帝即位,不得调。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坐事徙岭南,将军丘和亦以罪废。胄与和有旧,因数从之游,酒酣,谓和曰:「上官政诚壮士也,今徙岭表,得无大事乎?」因自拊腹曰:「若是公者,不徒然矣!」和明日奏之,胄竟坐死。于是征政为骁骑将军,拜和代州刺史。 达奚长儒字富仁,代人也。祖俟,魏定州刺史。父庆,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长儒少怀节操,胆烈过人。十五,袭爵乐安公。为周文帝引为亲信,以质直恭朴,授子都督。数有战功。天和中,除渭南郡守,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从武帝平齐,迁上开府,进爵成安郡公,别封一子县公。宣政元年,除左将军勇猛中大夫。 后与乌丸轨围陈将吴明彻于吕梁,陈援军至,轨令长儒拒之。长儒取车轮数百,系以大石,沈之清水,连毂相次以待之。船舰碍轮不得进,长儒纵奇兵大破之,获吴明彻,以功进位大将军。寻授行军总管,北巡沙塞,卒与虏遇,大破之。 文帝作相,王谦举兵于蜀,沙氐杨永安扇动利、兴、武、文、沙、龙等六州以应谦,诏长儒击破之。谦二子自京师逃归其父,长儒并捕斩之。文帝受禅,进位上大将军,封蕲郡公。 开皇二年,突厥沙钵略可汗并弟叶护及藩那可汗寇掠而南,诏以长儒为行军总管击之。遇于周槃,众寡不敌,军中大惧,长儒慷慨,神色愈烈。为虏所冲突,散而复聚,且战且行,转鬭三日,五兵咸尽,士卒以拳殴之,手皆骨见,杀伤万计,虏气稍夺,于是解去。长儒身被五疮,通中者二,其战士死者十八九。突厥本欲大掠秦、陇,既逢长儒,兵皆力战,虏意大沮,明日,于战处焚尸恸哭而去。文帝下诏襃美,授上柱国,余勋回授一子。其战亡将士,皆赠官三转,子孙袭之。 历宁、鄜二州刺史,母忧去职。长儒性至孝,水浆不入口五日,毁悴过礼,殆将灭性,天子嘉叹。起为夏州总管,匈奴惮之,不敢窥塞。以病免。又除襄州总管,转兰州。文帝遣凉州总管独孤罗、原州总管元襃、灵州总管贺若谊等发卒备胡,皆受长儒节度。长儒率众出祁连山北,西至蒲类海,无虏而还。转荆州总管,帝谓曰:「江陵国之南门,今以委卿,朕无虑也。」卒官。谥曰威。 子暠,大业中,位太仆少卿。 贺娄子干字万寿,本代人也。随魏氏南迁,世居关右。祖道成,魏侍中、太子太傅。父景贤,右衞大将军。 子干少以骁武知名。仕周,累迁少司水,以勤劳封思安县子。大象中,除秦州刺史,进爵为伯。及尉迟迥为乱,子干从韦孝宽讨之。遇贼围怀州,子干与字文述等击破之。文帝大悦,手书慰勉。其后每战先登。及破邺城,与崔弘度逐迥至楼上。进位上开府,封武川县公,以思安县伯别封子皎。 开皇元年,进爵巨鹿郡公。其年,吐谷浑寇凉州,子干以行军总管从上柱国元谐击之,功最,优诏襃美,即令子干镇凉州。其年,突厥寇兰州,子干拒之,至可洛峐山,与贼相遇。贼众甚盛,子干阻川为营,贼军不得水数日,人马甚弊,纵击,大破之。于是册授上大将军,征授营新都副监,寻拜工部尚书。其年,突厥复犯塞,以行军总管从窦荣定击之。子干别路破贼,文帝嘉之,遣优诏劳勉之。子干请入朝,诏令驰驿奉见。吐谷浑复寇边,命子干讨之。入掠其国,二旬而还。 文帝以陇西频被寇掠,甚患之。又彼俗不设村坞,敕子干勒人为堡,营田积谷,以备不虞。子干上书曰:「比见屯田之所,获少费多。但陇右之人,以畜牧为事,若更屯聚,弥不获安。但使镇戍连接,烽候相望,人虽散居,必无所虑。」帝从之。 帝以子干习边事,授榆关总管,迁云州刺史,甚为虏所惮。后数年,突厥雍虞闾遣使请降,并献羊马。诏以子干为行军总管,出西北道应接之。还,拜云州总管,以突厥所献马百疋、羊千口以赐之,乃下书曰:「自公守北门,风尘不警。突厥所献,还以赐公。」母忧去职。朝廷以榆关重镇,寻起视事。卒官。文帝伤惜久之。赠怀、魏等四州刺史,谥曰怀。子善柱嗣。 子干兄诠,亦有才器。位银青光禄大夫、郑纯深等三州刺史、北地太守、东安郡公。 史万岁,京兆杜陵人也。父静,周沧州刺史。 万岁少英武,善骑射,骁健若飞。好读兵书,兼精占候。年十五,逢周、齐战于芒山,万岁从父在军,旗鼓正相望,万岁令左右趣装急去。俄而周兵大败,其父由是奇之。及平齐之役,其父战没,万岁以忠臣子,拜开府仪同三司,袭爵太平县公。 尉迟迥之乱,万岁从梁士彦击之。军次冯翊,见群雁飞来,万岁谓士彦请射行中第三者。射之,应弦而落,三军莫不悦服。及与迥军遇,每战先登。邺城之阵,官军稍却,万岁乃驰马奋击,杀数十人,众亦齐力,官军复振。迥平,以功拜上大将军。 开皇初,大将军尒朱𪟝以谋反伏诛,万岁颇关涉,坐除名,配敦煌为戍卒。其戍主甚骁武,每单骑深入突厥中,辄大克获,突厥莫敢当。其人深自矜负,数骂辱万岁。万岁患之,自言亦有武用。戍主试令骑射,笑曰:「小人定可。」万岁因请弓马,复掠突厥中,大得六畜而归。戍主始善之,每与同行,辄入突厥数百里,名詟北夷。窦荣定之击突厥,万岁诣辕门请自效。荣定素闻其名,见而大悦。因遣人谓突厥,当各遣一壮士决胜负。突厥许诺,因遣一骑挑战。荣定遣万岁出应之,万岁驰斩其首而还。突厥大惊,遂引军去。由是拜上仪同,领车骑将军。平陈之役,以功加上开府。 及高智慧等作乱江南,以行军总管从杨素击之。万岁自东阳别道而进,逾岭越海,攻陷溪洞不可胜数。前后七百余战,转鬭千里,寂无声问者十旬,远近皆以万岁为没。万岁乃置书竹筒中,浮之水。汲者得之,以言于素。大悦,上其事。文帝叹嗟。还,拜左领军将军。 先是,南宁夷爨玩降,拜昆州刺史,既而复叛。遂以万岁为行军总管击之。入蜻蛉川,经弄冻,次小勃弄、大勃弄,至于南中。贼前后屯据要害,万岁皆击破之。行数百里,见诸葛亮纪功碑,铭其背曰:「万岁后,胜我者过此。」万岁令左右倒其碑而进。度西二河,入渠滥川,行千余里,破其三十余部。诸夷大惧,遣使请降,献明珠径寸。于是勒石颂美隋德。万岁请将爨玩入朝,诏许之。爨玩阴有二心,不欲诣阙,因赂万岁金宝,万岁乃舍玩而还。蜀王在益州,知其受赂,遣使将索之。万岁闻而悉以所得金宝沈之于江,索无所获。以功进柱国。晋王广甚钦敬之,待以交友之礼。上知为晋王所善,令万岁督晋王府军事。 明年,爨玩复反。蜀王秀奏万岁受赂纵贼,致生边患。上令穷之,事皆验,罪当死。上数之,万岁曰:「臣留玩者,恐其州有变,留以镇抚。臣还至泸水,诏书方到,由是不将入朝,实不受赂。」上以万岁心有欺隐,大怒,顾有司曰:「将斩之。」万岁惧而服罪,顿首请命。左仆射高颎、左衞大将军元旻等进曰:「史万岁雄略过人,每行兵用师之处,未尝不身先士卒,虽古名将未能过也。」上意稍解,于是除名。岁余,复官爵。寻拜河州刺史,复领行军总管以备胡。 开皇末,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上令晋王及杨素出灵武道,汉王谅与万岁出马邑道。万岁率柱国张定和、大将军李药王、杨义臣等出塞,至大斤山,遇虏。达头遣使问曰:「隋将为谁?」候骑曰:「史万岁也。」突厥复曰:「得非敦煌戍卒乎?」候骑曰:「是也。」达头闻而引去。万岁驰追百余里乃及,击大破之,逐北入碛数百里,虏遁逃而还。杨素害其功,谮万岁云:「突厥本降,初不为寇。」遂寝其功。万岁数抗表陈状,上未之悟。会上从仁寿宫初还京师,废皇太子,穷东宫党与。上问万岁所在,万岁实在朝堂,杨素见上方怒,因曰:「万岁谒东宫矣。」以激怒上。上谓信然,令召万岁。时所将士卒在朝堂称冤者数百人,万岁谓曰:「吾今日为汝极言于上。」及见上,言将士有功,为朝廷所抑,词气愤厉,忤上。上大怒,命左右ó杀之。既而追悔不及,因下诏罪状之。万岁死之日,天下士庶闻者,识与不识,无不冤惜。 万岁为将,不修营伍,令士卒各随所安,无警夜之备,虏亦不敢犯。临阵对敌,应变无方,号为良将。子怀义嗣。 刘方,京兆长安人也。性刚决,有胆气。仕周,承御上士,以战功拜上仪同。隋文帝为丞相,方从韦孝宽破尉迟迥于相州,以功加开府,赐爵河阴县侯。文帝受禅,进爵为公。开皇三年,从衞王爽破突厥于白道,进位大将军。后历甘、瓜二州刺史。 仁寿中,交州俚人李佛子作乱,据越王故城。左仆射杨素言方有将帅略,于是诏方为交州道行军总管,统二十七营而进。法令严肃,然仁而爱士。长史、度支侍郎敬德亮从军至尹州,疾甚,不能进,留之州馆。分别之际,方哀其危笃,流涕呜咽,感动行路。论者多之,称为良将。至都降岭,遇贼,方遣营主宋纂、何贵、严愿等破之。进兵临佛子,先令人谕以祸福,佛子乃降,送于京师。其有桀黠恐为乱者,皆斩之。 寻授驩州道行军总管,以尚书右丞李纲为司马,经略林邑。方遣钦州刺史宁长真、驩州刺史李晕、上开府秦雄以步骑出越常,方亲率大将军张愻、司马李纲舟师趣北境。大业元年正月,军至海口。林邑王梵志遣兵守险,方击走之。师次阇梨江,贼据南岸立栅,方盛陈旗帜,击金鼓,贼惧而溃。既度江,行三十里,贼乘巨象,四面而至。方以弩射象,象中疮,却蹂其阵,贼奔栅,因攻破之。于是济区栗,进至大缘江,所击皆破。经马援铜柱,南行八日,至其国都。林邑王梵志弃城奔海,获其庙主金人,污其宫室,刻石纪功而还。士卒脚肿死者十四五。方在道遇患卒,帝甚伤惜之,下诏襃美,赠上柱国、卢国公。子通仁嗣。 开皇中,有冯昱、王□、杨武通、陈永贵、房兆,俱为边将,名显当时。 昱、□并不知何许人。昱多权略,有武艺。文帝初为丞相,以行军总管与王谊、李威等讨平叛蛮,拜柱国。开皇初,又以行军总管屯乙弗泊备胡,每战常大克捷。□骁勇善射,每以行军总管屯兵江北以御陈,为陈人所惮。伐陈之役,及高智慧反,攻讨皆有殊绩。位柱国、白水郡公。 武通,弘农华阴人,性果烈,善驰射。数以行军总管讨西南夷,以功封白水郡公,拜左武衞将军。时党项羌屡为边患,朝廷以其有威名,使镇边,历岷、兰二州总管。复与周法尚讨嘉州叛獠,法尚军初不利,武通为贼断归路。于是束马悬车,出贼不意,频战破之。贼知其孤军无援,倾部落而至。武通转鬭数百里,为贼所拒,四面路绝。武通轻骑挑战,坠马,为贼所执,杀而噉之。 永贵,陇右胡人,本姓白,以勇烈,为文帝所亲爱。数以行军总管领边,每战必单骑陷阵。位柱国、兰利二州总管,封北陈郡公。 兆,代人,本姓屋引氏,刚毅有武略。频为行军总管攻胡,以功位至柱国、徐州总管。并史失其事。 杜彦,云中人也。父迁,葛荣之乱,徙家于豳。 彦性勇决,善骑射。仕周,以军功累迁陇州刺史,赐爵永安县伯。隋文帝为丞相,从韦孝宽击尉迟迥,以功进位上开府,改封襄武县侯,拜魏郡太守。开皇初,授丹州刺史,进爵为公。征为左武衞将军。平陈之役,以行军总管与韩擒相继而进。及陈平,赐物五千段,粟六千石,进位柱国,赐子宝安爵昌阳县公。高智慧等之作乱,复以行军总管从杨素讨平之,斩其渠帅。贼李陁拥众据彭山,彦袭击破之,斩陁,传其首。又击徐州、宜封二洞,悉平。赐奴婢百余口。拜洪州总管,有能名。 及云州总管贺娄子干卒,上悼惜者久之,因谓侍臣曰:「榆林国之重镇,安得子干之辈乎?」后数日,上曰:「莫过杜彦。」于是征拜云州总管。北夷畏惮,胡马不敢至塞。后朝廷追录前功,赐子宝虔爵承县公。十八年,辽东之役,以行军总管从汉王至营州。上以彦晓习军旅,令总统五十营事。及还,拜朔州总管。突厥寇云州,上令杨素击走之,犹恐为边患,复拜彦云州总管。以疾征还,卒。 子宝虔,大业末,至文城郡丞。 周摇字世安,河南洛阳人也。其先与魏同源,初姓普乃,及居洛阳,改为周氏。曾祖拔拔,祖右六肱,俱为北平王。父恕延,历行台仆射、南荆州总管。 摇少刚毅,有武艺,性谨厚,动遵法度。仕魏,位开府仪同三司。周闵帝受禅,赐姓车非氏,封金水郡公。历凤、楚二州刺史,吏人安之。从平齐,以战功超授柱国,进封夔国公。未几,拜晋州总管。时隋文帝为定州总管,文献皇后自京师赴州,路经摇所,主礼甚薄。既而白后曰:「公廨甚富于财,限法不敢辄费。又王臣无得效私。」其质直如此。帝以其奉法,每嘉之。及为丞相,徙封济北郡公,拜豫州总管。帝受禅,复姓周氏。 开皇初,突厥寇边,燕、蓟多被其患,前总管李崇为虏所杀,上思所以镇之,曰:「无以加周摇。」拜为幽州总管、六州五十镇诸军事。摇修障塞,谨斥候,边人安之。徙寿、襄二州总管,俱有能名,进上柱国。以老乞骸骨,上劳之曰:「公历仕三代,保兹遐寿,良足善也。」赐坐褥。归第,终于家,谥曰恭。 独孤楷字修则,不知何许人也,本姓李氏。父屯,从齐神武帝与周师战于沙苑,齐师败绩,因为柱国独孤信所禽,配为士伍,给使信家,渐得亲近,因赐姓独孤氏。 楷少谨厚,便弄马槊,为宇文护执刀。数从征伐,赐爵广阿县公,拜右侍下大夫。从韦孝宽平淮南,以功赐子景云爵西河县公。隋文帝为丞相,进开府,领亲信兵。及受禅,拜右监门将军,进封汝阳郡公。 仁寿初,出为原州总管。时蜀王秀镇益州,上征之,犹豫未发。朝廷恐秀生变,拜楷益州总管,驰传代之。秀果有异志,楷讽谕久之,乃就路。楷察秀有悔色,因勒兵为备。秀至兴乐,去益州四十余里,将反袭楷,密使觇之,知不可犯而止。楷在益州,甚有惠政,蜀中父老于今称之。 炀帝即位,转并州总管。遇疾丧明,上表乞骸骨。帝曰:「公先朝旧臣,卧以镇之,无劳躬亲簿领也。」以其长子凌云监省郡事。其见重如此。转长平太守。卒,谥曰恭。子凌云、平云、彦云,皆知名。 楷弟盛,性刚烈,有胆略。以藩邸之旧,累迁右屯衞将军。宇文化及之乱,裴虔通引兵至成象殿,宿衞者皆释仗走。盛谓虔通曰:「何物兵?形势太异!」虔通曰:「事已然,不预将军事。」盛骂曰:「老贼,何物语!」不及被甲,与左右十余人逆拒之,为乱兵所杀。越王侗称制,赠光禄大夫、纪国公,谥曰武节。 乞伏慧字令和,马邑鲜卑人也。祖周,魏银青光禄大夫;父纂,金紫光禄大夫。并为第一领人酋长。 慧少慷慨,有大节,便弓马,好鹰犬。齐文襄时,为行台左丞,累迁太仆卿,自永宁县公封宜人郡王。其兄贵和,又以军功为王。一门二王,称为贵显。周武平齐,授使持节、开府仪同大将军,拜佽飞右旅下大夫,转熊渠中大夫。从韦孝宽击尉迟惇于武陟,以功授大将军。及破尉迟迥,进位柱国,赐爵西河郡公。请以官爵让兄,朝廷不许,论者义之。 隋文帝受禅,拜曹州刺史。曹土旧俗,人多奸隐,户口簿帐,恒不以实。慧下车按察,得户数万。迁凉州总管。先是,突厥屡为寇抄,慧严警烽燧,远为斥候,虏竟不入境。后为荆州总管,又领潭桂二州总管、三十一州诸军事。其俗轻剽,慧躬行朴素以矫之,风化大洽。曾见人以簺捕鱼者,出绢买而放之,其仁心如此。百姓美之,号其处曰西河公簺。 炀帝即位,为天水太守。大业五年,征吐谷浑,郡滨西境,人苦劳役,又遇帝西巡,坐御道不整,献食疏薄,帝大怒,命左右斩之。见其无发,乃释之。除名,卒于家。 张威,不知何许人也。父琛,魏弘农太守。 威少倜傥,有大志,善骑射,膂力过人。仕周,以军功位柱国、京兆尹,封长寿县公。王谦作乱,隋文帝以威为行军总管,从梁睿击之。军次通谷,谦守将李三王拒守。睿以威为先锋。三王闭垒不战,威令人激怒之,三王果出阵。威令壮士奋击,三王军溃。大兵继进至开远,谦将赵俨众十万,连营三十里。威凿山通道,攻其背,俨败走,追至成都。及谦平,进位上柱国、泸州总管。 隋文帝受禅,拜幽、洛二州总管,改封晋熙郡公。寻拜河北道行台仆射,后督晋王军府事。迁青州总管。在青州颇事产业,遣家奴于人间鬻芦菔根,其奴缘此侵扰百姓。上深加谴责,坐废于家。后从上祠太山,至洛阳,上责让之,因问威所执笏安在。威顿首曰:「臣负罪,无颜复执,谨藏于家。」上曰:「可持来。」威明日奉笏以见,上曰:「公虽不遵法度,功效实多,今还公笏。」于是复拜洛州刺史。后改封皖城郡公,转相州刺史。卒。 子植,大业中,位至武贲郎将。 和洪,汝南人也。勇烈过人。仕周,以军功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时龙州蛮任公忻、李国立等聚众为乱,刺史独孤善不能御。朝议以洪有武略,代善为刺史。月余,斩公忻、国立等,皆平之。后从武帝平齐,位上仪同,赐爵北平侯,拜左勋曹下大夫。柱国王轨之禽吴明彻也,洪有功焉,加位开府,迁折冲中大夫。 尉迟迥作乱,洪以行军总管从韦孝宽击之,以功封广武郡公。时东夏初平,物情尚梗,隋文帝以洪有威名,令领冀州事,甚得人和。后拜泗州刺史。属突厥寇边,诏洪为北道行军总管,击走之,追虏至碛而还。后迁徐州总管。卒。 阴寿字罗云,武威人也。父嵩,周夏州刺史。 寿少果烈,有武干,性谨厚。从周武帝平齐,位开府。隋文帝为丞相,引为掾。尉迟迥乱,文帝以韦孝宽为元帅击之,命寿监军。时孝宽有疾,不能亲总戎事,每卧帐中,遣妇人传教命,三军纲纪,皆取决于寿。以功进位上柱国。寻拜幽州总管,封赵郡公。 先是,齐之疏属高宝宁,周武帝拜为营州刺史,性桀黠,得华夷心。及文帝为丞相,遂连契丹、靺鞨举兵反。帝以中原多故,未遑进讨,谕之不下。开皇初,又引突厥围北平。至是,令寿讨之。宝宁弃城奔于碛北,黄龙诸县悉平。寿班师,留开府成道昂镇之。寿患宝宁攻道昂,乃重购获之,北边遂安。卒官,赠司空。 子世师,少有节概,性忠厚,多武艺。以功臣子拜仪同。炀帝嗣位,拜张掖太守,深为戎狄所惮。后拜楼烦太守,迁左翊衞将军,与代王留守京师。及义军至,世师自以世荷隋恩,遂拒守不下。及城平,与京兆郡丞骨仪等见诛。 骨仪,天竺胡人。性刚鲠,有不可夺之志。开皇初,为御史,处法平当,不为势利所回。炀帝嗣位,迁尚书左司郎。于时朝政渐乱,货贿公行,凡当枢要之职,无问贵贱,并家累金宝。天下士大夫莫不变节,而仪励志守常,介然独立。帝嘉其清苦,拜京兆郡丞,公方弥著。时刑部尚书衞玄兼领京兆内史,颇行诡道,辄为仪所执正。玄虽不便之,不能伤。及义兵至,玄恐祸及,辞老病。仪与世师同心协契,父子并诛,其后绝。世师有子弘智等,各以年幼获全。 杨义臣,代人也,本姓尉迟氏。父崇,仕周,为仪同大将军,以兵镇恒山。时隋文帝为定州总管,崇知帝相貌非常,每自结纳,帝甚亲待之。及为丞相,尉迟迥乱,崇以宗族故,自囚,遣使请罪。帝下书慰谕之,即令驰驿入朝,恒置左右。开皇初,封秦兴公。岁余,从行军总管达奚长儒击突厥于周槃,力战而死。赠大将军、豫州刺史,以义臣袭崇官爵。 时义臣尚幼,养于宫中,未弱冠,奉诏宿衞如千牛者数年,赏赐甚厚。上尝言及恩旧,顾义臣嗟叹久之,因下诏赐义臣姓杨氏,编之属籍,为皇从孙。未几,拜陕州刺史。义臣性谨厚,能骑射,有将领才。后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以行军总管出白道,大破之。明年,突厥又寇边,义臣击之,追至大斤山,与虏遇。时太平公史万岁亦至,与义臣合击大破之。万岁为杨素所陷,义臣功竟不录。 炀帝嗣位,汉王谅反。时代州总管李景被谅将乔钟葵所围,义臣时为朔州总管,奉诏救之。钟葵见义臣兵少,悉众拒之。时钟葵亚将王拔骁勇,善用矟,射者不能中,每以数骑陷阵。义臣患之,募能当拔者。有车骑将军杨思恩请当之。义臣见思恩气貌雄勇,顾之曰:「壮士也!」赐以巵酒。思恩望见拔立于阵后,投觞于地,策马赴之。再往不克,所从骑士退,思恩为拔所杀。拔遂乘之,义臣军北者十余里。于是购得思恩尸,义臣哭之甚恸,三军莫不下泣,所从骑士皆腰斩。义臣自以兵少,悉取军中牛驴,得数千头,复令数百人,人持一鼓,潜驱之磵谷间,出其不意。义臣晡后复与钟葵战,兵初合,命驱牛驴者疾进。一时鸣鼓,埃尘张天,钟葵军不知所以,以为伏兵发,因大溃,纵击破之。以功进位上大将军。累迁太仆卿。 从征吐谷浑,令义臣屯琵琶峡,连营八十里,南接元寿,北连段文振,合围吐谷浑主于覆袁川。复从征辽东,以军将指肃慎道。至鸭绿水,与乙支文德战,每为先锋,一日七捷。后与诸军俱败,竟坐免。俄而复位。明年,以为军副,与大将军宇文述趣平壤。至鸭绿水,会杨玄感作乱班师,检校赵郡太守。妖贼向海公作乱,寇扶风、安定间,义臣奉诏击平之。寻从帝复征辽东,进位左光禄大夫。 时勃海高士达、清河张金称并相聚为盗,攻陷郡县。帝遣将军段达讨之,不能克,诏义臣率辽东还兵击之,大破士达,斩金称。又收降贼,入豆子□,讨贼格谦禽之,以状闻奏。帝恶其威名,遽追入朝,贼由是复盛。义臣以功进位光禄大夫,寻拜礼部尚书。卒于官。 论曰:昔韩信愆垓下之期,则项王不灭;英布无淮南之举,则汉道未隆。以二子之勋庸,咸愤怨而葅戮,况乃无古人之殊绩,而怀悖逆之心者乎!梁士彦遭云雷之会,以勇略成名,遂贪天之功以为己力。报者倦矣,施者未厌,将生厉阶,求逞其欲。及兹颠坠,自取之也。元谐、虞庆则、元胄,或契阔艰危,或绸缪恩旧,将安将乐,渐见遗忘,内怀怏怏,矜伐不已。虽时主之刻薄,亦言语以速祸乎!然隋文佐命元功,鲜有终其天命,配享清庙,寂尔无闻。斯盖草创帝图,事出权道,本异同心,故久而愈薄。其牵牛蹊田,虽则有罪,夺之非道,能无怨乎?皆深文巧诋,致之刑辟,帝沈猜之心,固已甚矣。求其余庆,不亦虽哉! 长儒以步卒二千,抗十万之众,师歼矢尽,勇气弥厉,壮矣哉!子干西涉青海,北临玄塞,胡夷慑惮,亦有可称。万岁实怀智勇,善抚士卒,人皆乐死,师不疲劳。北却匈奴,南平夷獠,兵锋所指,威警绝域。论功仗气,犯忤贵臣,偏听生奸,死非其罪,人皆痛惜,有李广之风焉。刘方号令无私,临军严肃,克翦林邑,遂清南海,徼外百蛮,无思不服。杜彦东夏南服,屡有战功,作镇朔垂,胡尘不起。周摇以质真见知。独孤楷以恤人流誉。盛蹈履之地,可以追踪古人。乞伏慧能以国让,亦云美矣。而慧以供帐不厚,至于放黜,君方逞欲,罚亦深哉!阴世师遭天所废,舍命无改,虽异先觉,颇同后凋。义臣时属扰攘,功成三捷,而以功见忌,得没亦为幸也。

【北史‧卷七十四 列传第六十二】

刘昉 柳裘 皇甫绩 郭衍 张衡 杨汪 裴蕴 袁充 李雄 刘昉,博陵望都人也。父孟良,仕魏,位大司农卿。从武帝入关,为梁州刺史。 昉轻狡,有奸数。周武帝时,以功臣子入侍皇太子。及宣帝嗣位,以技佞见狎,出入宫掖,宠冠一时。位小御正,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并见亲信。及帝不悆,召昉及之仪俱入卧内,属以后事。帝失瘖不复能言。昉见静帝幼冲,又素奇隋文帝。时文帝以后父故,有重名于天下,昉遂与郑译谋,引帝辅政。帝固让,不敢当,昉曰:「公若为,当速为之。如不为,昉自为也。」帝乃从之。及帝为丞相,以昉为司马。时宣帝弟汉王赞居禁中,每与帝同帐而坐。昉饰美妓进赞,赞甚悦之。昉因说赞曰:「大王,先帝之弟,时望所归。孺子幼冲,岂堪大事!今先帝初崩,群情尚扰,王且归第。待事宁后,入为天子,此万全计也。」赞时年未弱冠,性识庸下,以为信然,遂从之。文帝以昉有定策功,拜上大将军,封黄国公,与沛国公郑译皆为心膂。前后赏赐钜万,出入以甲士自衞,朝野倾瞩,称为黄、沛。时人语曰:「刘昉牵前,郑译推后。」 昉自恃功,有骄色。然性粗疏,溺于财利,富商大贾朝夕盈门。于时尉迟迥起兵,帝令韦孝宽讨之。至武陟,诸将不一。帝欲遣昉、译一人往监军,因谓之曰:「须得心膂以统大军,公两人谁行?」昉辞未尝为将,译以母老为请,帝不怿。而高颎请行,遂遣之。由是恩礼渐薄。又王谦、司马消难相继反,文帝忧之,忘寝与食。昉逸游纵酒,不以职司为意,相府事多所遗落。帝深衔之,以高颎代为司马。是后益见疏忌。及受禅,进柱国,改封舒国公,闲居无事,不复任使。昉自以佐命元功,中被疏远,甚不自安。后遇京师饥,上命禁酒。昉使妾赁屋,当垆酤酒。治书侍御史梁毗劾奏之,有诏不问。昉郁郁不得志。 时上柱国梁士彦、字文忻俱失职怨望,时昉并与之交,数相往来。士彦妻有美色,昉与私通,士彦不之知也,情好弥协,遂相与谋反,许推士彦为帝。后事泄,帝穷问之。昉自知不免,默无所对。诏诛之曰: 上柱国郕国公梁士彦、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昉等,朕受命之初,并展勤力,酬勋报效,荣高禄重。朝夕宴言,备知朕意。但心如溪壑,志等豺狼,不荷朝恩,忽谋逆乱。 士彦称有相者,云其应箓,年过六十,必据九五。初平尉迟迥,暂临相州,已有反心,彰于道路。朕即遣人代之,不声其罪。入京之后,逆意转深。忻、昉之徒,言相扶助。士彦许率僮仆,克期不远,欲于蒲州起事。即断河桥,捉黎阳之关,塞河阳之路。自谓一朝奋发,无人当者。其第二子刚,每常苦谏,第三子叔谐,固深劝奖。朕既闻知,犹恐枉滥,及授晋部之任,欲验蒲州之情。士彦得以欣然,云是天赞。 忻往定邺城,自矜不已,位极人臣,犹恨赏薄。朕深念其功,不计无礼,任以武候,授以领军,寄之爪牙,委之心腹。忻密为异计,树党宫闱,多奏交友,入参宿衞。朕推心待物,言必依许。为而弗止,心迹渐彰,仍解禁兵,令其改悔。而志规不逞,愈结于怀,乃与士彦情意徧厚,俱营贼逆,逢则交谋。委士彦河东,自许关右,蒲津事建,即望从征讨,两军结东西之旅,一举合连横之势,然后北破晋阳,还图宗社。 昉入佐相府,便为非法,三度事发,二度其妇自论。常云姓是「卯金刀」,名是「一万日」,刘氏应王,为万日天子。朕训之导之,望其修改。口请自新,志存如旧,亦与士彦情好深重,逆节奸心,尽探肝膈。尝共士彦论太白所犯,问东井之间,思秦地之乱,访轩辕之里,愿宫掖之灾。唯待蒲阪事兴,欲在关内应接。残贼之策,千端万绪。 惟忻及昉,名位并高,宁肯北面曲躬,臣于士彦?乃是各怀不逊,图成乱阶,一得扰攘之基,方逞吞并之事。士彦、忻、昉身为谋首,叔谐赞成父意,议实难容,并已处尽。士彦、忻、昉兄弟叔姪,特恕其命。 临刑,至朝堂,宇文忻见高颎,向之叩头求哀。昉勃然谓忻曰:「事形如此,何叩头之有!」于是伏诛,籍没其家。后数日,帝素服临射殿,尽取三家资物置于前,命百僚射取之,以为鉴戒云。 柳裘字茂和,河东解人,南齐司空世隆之曾孙也。祖惔,梁尚书左仆射。父明,太子舍人、义兴太守。 裘少聪慧,弱冠有令名。在梁,历位尚书郎、驸马都尉。梁元帝为魏军所逼,遣裘请和于魏。俄而江陵平,遂入关中。周明、武间,自麟趾学士累迁太子侍读,封昌乐县侯。宣帝即位,进爵为公,转御饰大夫。及帝不悆,留侍禁中,与刘昉、韦謩、皇甫绩同谋引隋文帝,曰:「时不可失,今事已然,宜早定大计。天与不取,反受其殃。」帝从之。进上开府、内史大夫,委以机密。 及尉迟迥作乱,天下骚动,并州总管李穆颇怀犹豫,帝令裘往喻之。裘见穆盛陈利害,穆遂归心。以奉使功,赐彩三百匹,金九环带一腰。时司马消难奔陈,帝即令裘随便安集淮南,赐马及杂物。开皇元年,进位大将军,拜许州刺史。在官清简,人怀之。转曹州刺史。后帝思裘定策功,欲加荣秩,将征之,顾朝臣曰:「曹州刺史何当入朝?」或曰:「即今冬也。」乃止。裘寻卒,帝伤惜者久之,谥曰安。子惠童嗣。 皇甫绩字功明,安定朝那人也。祖穆,魏陇东太守。父道,周湖州刺史、雍州都督。 绩三岁而孤,为外祖韦孝宽所鞠养。孝宽以诸子堕业,督以严训,愍绩孤幼,特舍之。绩叹曰:「我无庭训,养于外氏,不能克躬励己,何以成立!」深自感激,命左右自杖三十。孝宽闻而对之流涕。于是专精好学,略涉经史。周武帝为鲁公时,引为侍读。 建德初,转宫尹中士。武帝尝避暑云阳宫,时宣帝为太子监国。衞刺王作乱,城门已闭,百僚多有遁者。绩闻难赴之,于玄武门遇皇太子,下楼执绩手,悲喜交集。帝闻而善之,迁小宫尹。宣政初,录前后功,封义阳县男,累转御正下士。宣帝崩,隋文帝总己,绩有力焉。加上开府,转内史中大夫,进封郡公。拜大将军。 开皇元年,出为豫州刺史。寻拜都官尚书。转晋州刺史。将之官,稽首言陈有三可灭。帝问其状,绩曰:「大吞小,一也。以有道伐无道,二也。纳叛臣萧岩,于我有词,三也。陛下若命鹰扬之将,臣请预戎行。」上嘉劳而遣之。陈平,拜苏州刺史。 高智慧作乱江南,州人顾子元等发兵应之,因以攻绩,相持八旬。子元素感绩恩,于冬至日遣使奉牛酒。绩遗之书。子元得书,于城下顿首陈谢。杨素援兵至,合击破之。拜信州总管。俄以病乞骸骨,诏征还京师,赐以御药,中使相望,顾问不绝。卒于家,谥曰安。 子偲嗣。大业中,位尚书主爵郎。 郭衍字彦文,自云太原介休人也。父崇,以舍人从魏孝武帝入关,位侍中。 衍少骁武,善骑射。建德中,以军功累迁仪同大将军。又从周武帝平并州,以功加开府,封武强县公,赐姓叱罗氏。宣政元年,为右中军熊渠中大夫。尉迟迥之乱,从韦孝宽讨之,以功授上柱国,封武山郡公。密劝隋文帝杀周室诸王,早行禅代,由是大被亲昵。 开皇元年,衍复旧姓为郭氏。突厥犯塞,以衍为行军总管,领兵屯平凉。数岁,虏不入境。征为开漕渠大监。部率水工,凿渠引渭水,经大兴城北,东至潼关,漕运四百余里,关中赖之,名曰富人渠。五年,授瀛州刺史,遇秋霖大水,其属县多致漂没,人皆上高树,依大冢。衍亲备船栰,并赍粮食拯救之,民多获济。衍先开仓赈恤,后始闻奏。上大善之,迁授朔州总管。所部有恒安镇,北接蕃境,常劳转运。衍乃选沃饶地,置屯田,岁嬴粟万余石,人免转输之劳。又筑桑干镇,皆称旨。十年,从晋王广出镇扬州。遇江表构逆,命衍为总管,先屯京口。于贵洲南与贼战,败之。仍讨东阳、永嘉、宣城、黟、歙诸洞,尽平之。授蒋州刺史。 衍临下甚倨,事上甚卑。晋王爱昵之,宴赐隆厚。迁洪州总管。王有夺宗之谋,托衍心腹,遣宇文述以情告之。衍大喜曰:「若所谋事果,自可为皇太子。如其不谐,亦须据淮海,复梁、陈之旧。副君酒客,其如我何!」王因召衍,阴共计议。又恐人疑无故来往,托以妻患瘿,王妃萧氏有术能疗之。以状奏帝,听共妻向江都,往来无度。衍又诈称广州俚反,王乃奏衍行兵讨之。由是大修甲仗,阴养士卒。及王入为太子,征授左监门率,转左宗衞率。文帝于仁寿宫将大渐,太子与杨素矫诏令衍、宇文述领东宫兵,帖上台宿衞,门禁并由之。及上崩,汉王起逆,而京师空虚,使衍驰还,总兵居守。 大业元年,拜左武衞大将军。帝幸江都,令统左军,改授光禄大夫。又从征吐谷浑,出金山道,纳降二万余户。衍能揣上意,阿谀顺旨,帝每谓人曰:「唯郭衍心与朕同。」又尝劝帝取乐,五日一视事,无得效高祖空自劬劳。帝从之,益称其孝顺。初,新令行,衍封爵从例除。六年,以恩旧封真定侯。从往江都,卒。赠左衞大将军,谥曰襄。 长子臻,武牙郎将。次子嗣本,孝昌令。 张衡字建平,河内人也。祖嶷,魏河阳太守。父允,周万州刺史。 衡幼怀志尚,有骨梗风。十五,诣太学受业,研精覃思,为同辈所推。周武帝居太后忧,与左右出猎,衡露髻舆榇,扣马切谏。帝嘉焉,赐衣一袭,马一匹,擢拜汉王侍读。衡又就沉重受三礼,略究大旨。累迁掌朝大夫。 隋文帝受禅,拜司门侍郎。及晋王广为河北行台,衡历刑部、度支二曹郎。行台废,拜并州总管掾。王转牧扬州,衡复为掾。王甚亲任之,衡亦竭虑尽诚。夺宗之计,多衡所建。迁扬州总管司马。熙州李英林反,署置百官,以衡为行军总管讨平之,拜开府。及王为皇太子,拜衡右庶子。 炀帝嗣位,除给事黄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甚见亲重。大业三年,帝幸榆林郡,还至太原,谓衡曰:「朕欲过公宅,可为朕作主人也。」衡驰至河内,与宗族具牛酒。帝上太行,开直道九十里,以抵其宅。帝悦其山泉,留宴三日,因谓衡曰:「往从先皇拜太山之始,涂经洛阳,瞻望于此,深恨不得相过,不谓今日得谐宿愿。」衡俯伏辞谢,奉觞上寿。帝益欢,赐其宅傍田三十顷、良马一匹、金带、缣彩六百段、衣一袭、御食器一具。衡固让,帝曰:「天子所至称幸者,盖为此也,不足为辞。」衡复献食于帝,帝令颁赐公卿,下至衞士,无不沾给。 衡以藩邸之旧,恩宠莫与为比,颇自骄贵。明年,帝幸汾阳宫。时帝欲大汾阳宫,令衡与纪弘整具图奏之。衡承间进谏,以比年劳役,百姓疲敝为请。帝意甚不平。后尝目衡谓侍臣曰:「张衡自谓由其计划,令我有天下。」时齐王暕失爱于上,帝密令人求其罪。有人谮暕违制,将伊阙令皇甫诩从之汾阳宫。又录前幸涿郡及祠恒岳时,父老谒见者,衣冠不整。帝谴衡以宪司皆不能举正,出为榆林太守。 明年,帝复幸汾阳宫,衡督役筑楼烦城,因而谒帝。帝恶衡不损瘦,以为不念咎,因谓曰:「公甚肥泽,宜且还郡。」衡复之榆林。俄而敕衡督役江都宫。有人诣衡讼宫监者,衡不为理,还以讼书付监,其人大为监所困。礼部尚书杨玄感使至江都,其人诣玄感称冤。玄感固以衡为不可。及与相见,未有所言,又先谓玄感曰:「薛道衡真为枉死。」玄感具上其事。江都郡丞王世充又奏衡频减顿具。帝怒,锁衡诣江都市,将斩之。既而除名,放还田里。帝每令亲人觇衡所为。 八年,帝自辽东还都,妄言衡怨望,谤讪朝政,帝赐死于家。临死,大言曰:「我为人作何物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耳,促令杀之。武德初,以为死非其罪,赠大将军、南阳郡公,谥曰忠。子希玄。 杨汪字元度,本弘农华阴人也。曾祖顺,居河东。父琛,仪同三司。及汪贵,追赠平乡县公。 汪少凶疏,与人群鬭,拳所殴击,无不颠踣。长更折节勤学,专精左氏传,通三礼。解褐周冀王侍读,王甚重之,每曰:「杨侍读德业优深,孤之穆生也。」后问礼于沉重,受汉书于刘臻,二人曰:「吾弗如也。」由是知名。累迁夏官府都上士。 隋文帝居相,引知兵事,迁掌朝下大夫。及受禅,赐爵平乡县伯,历秦州总管府长史。每听政暇,必延生徒讲授,时人称之。入为尚书兵部侍郎。数年,帝谓谏议大夫王达曰:「卿为我一好左丞。」达遂私于汪曰:「我当荐君为左丞,若事果,当以良田相报也。」汪以达言奏之,达竟获罪,卒拜汪尚书左丞。汪明习法令,果于剖断,当时号为称职。未几,坐事免。后拜洛州长史,转荆州长史。 炀帝即位,追为尚书左丞,寻守大理卿。视事二日,帝将亲省囚徒。时系囚二百余人,汪通宵究审,诘朝而奏,曲尽事情,一无遗误,帝甚嘉之。岁余,拜国子祭酒。帝令百僚就学,与汪讲论。天下通儒硕学多萃焉,论难锋起,皆不能屈。帝令御史书其问荅奏之,省而大悦,赐良马一匹。后加银青光禄大夫。 及杨玄感反,河南赞务裴弘策出师御之,战不利,奔还,遇汪而屏人交语。既而留守樊子盖斩弘策,以状奏汪,帝疑之,出为梁郡通守。后炀帝崩,王世充推越王侗为主,征拜吏部尚书,颇见亲委。及世充僭号,汪复用事。世充平,遂以凶党伏诛。 裴蕴,河东闻喜人也。祖之平,父忌,并南史有传。忌在陈,与吴明彻同见俘于周,周赐爵江夏公,在隋十余年而卒。 蕴明辩有吏干,仕陈,历直合将军、兴宁令。以父在北,阴奉表于隋文帝,请为内应。及陈平,上悉阅江南衣冠之士,次至蕴,以夙有向化心,超授仪同。仆射高颎不悟上旨,谏曰:「蕴无功于国,宠逾伦辈,臣未见其可。」又加上仪同,颎复谏。上曰:「可加开府。」颎乃不敢复言。即日拜开府仪同三司,礼赐优洽。历洋、直、棣三州刺史,俱有能名。 大业初,考绩连最。炀帝闻其善政,征为太常少卿。初,文帝不好声技,遣牛弘定乐,非正声清商及九部四舞之色,皆罢遣从百姓。至是,蕴揣知帝意,奏括天下周、齐、梁、陈乐家子弟,皆为乐户。其六品已下,至于凡庶,有善音乐及倡优百戏者,皆直太常。是后异技淫声咸萃乐府,皆置博士,递相教传,增益乐人至三万余。帝大悦,迁户部侍郎。 时犹承文帝和平后,禁网疏阔,户口多漏。或年及成丁,犹诈为小,未至于老,已免租赋。蕴历为刺史,素知其情,因是条奏,皆令貌阅。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乡正、里长皆远流配。又许民相告,若纠得一丁者,令被纠之家代输赋役。是岁大业五年也。诸郡计帐,进丁二十四万三千,新附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帝临朝览状,谓百官曰:「前代无好人,致此罔冒。今进民口皆从实者,全由裴蕴一人用心。古语云,得贤而理,验之信矣。」由是渐见亲委,拜京兆赞务,发擿纤毫,吏民慑惮。 未几,擢授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参掌机密。蕴善候伺人主微意,若欲罪者,则曲法顺情,锻成其罪;所欲宥者,则附从轻典,因而释之。是后大小之狱皆以付蕴,宪部、大理莫敢与夺,必禀承进止,然后决断。蕴亦机辩,所论法理,言若悬河,或重或轻,皆由其口,剖析明敏,时人不能致诘。 杨玄感之反也,帝遣蕴推其党与,谓蕴曰:「玄感一呼,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为盗耳。不尽加诛,则后无以劝。」蕴由是乃峻法理之,所戮者数万人,皆籍没其家。帝大称善,赐奴婢十五口。 司隶大夫薛道衡以忤意获谴,蕴知帝恶之,乃奏曰:「道衡负才恃旧,有无君之心。见诏书每下,便腹非私议,推恶于国,妄造祸端。论其罪名,似如隐昧,源其情意,深为悖逆。」帝曰:「然。我少时与此人相随行役,轻我童稚,共高颎、贺若弼等外擅威权。自知罪当诬罔,及我即位,怀不自安,赖天下无事,未得反耳。公论其逆,妙体本心。」于是诛道衡。 又帝问苏威以讨辽之策,威不愿帝复行,且欲令帝知天下多贼,乃诡荅:「今者之役,不愿发兵,但诏赦群盗,自可得数十万。遣关内奴贼及山东历山飞、张金称等头别为一军,出辽西道;诸河南贼王薄、孟让等十余头,并给舟楫,浮沧海道。必喜于免罪,竞务立功,一岁之间,可灭高丽矣。」帝不怿曰:「我去尚犹未克,鼠窃安能济乎!」威出后,蕴奏曰:「此大不逊,天下何处有许多贼?」帝悟曰:「老革多奸,将贼胁我。欲搭其口,但隐忍之,诚极难耐。」蕴知上意,遣张行本奏威罪恶,帝付蕴推鞫之,乃处其死。帝曰:「未忍便杀。」遂父子及孙三世并除名。 蕴又欲重己权势,令虞世基奏罢司隶刺史以下官属,增置御史百余人。于是引致奸黠,共为朋党,郡县有不附者,阴中之。于时军国多务,凡是兴师动众,京都留守,及与诸蕃互市,皆令御史监之。宾客附隶,徧于郡国,侵扰百姓,帝弗之知也。以度辽之役,进位银青光禄大夫。 及司马德戡将为乱也,江阳长张惠绍夜驰告之。蕴共惠绍谋,欲矫诏发郭下兵民,尽取荣公护儿节度,收在外逆党宇文化及等,仍发羽林殿脚,遣范富娄等入自西苑,取梁公萧巨及燕王处分,扣门援帝。谋议已定,遣报虞世基。世基疑反者不实,抑其计。须臾,难作。蕴叹曰:「谋及播郎,竟误人事!」遂见害。子愔,为尚辇直长,亦同日死。 袁充字德符,本陈郡阳夏人也。其后寓居丹阳。祖昂,父君正,俱为梁侍中。 充少警悟,年十余岁,其父党至门,时冬初,充尚衣葛衫。客戏充曰:「袁郎子,𫄨兮绤兮,凄其以风。」充应声荅曰:「唯𫄨与绤,服之无斁。」以是大见嗟赏。仕陈,年十七,为秘书郎。历太子舍人、晋安王文学、吏部侍郎、散骑常侍。 及陈灭归国,历蒙、鄜二州司马。充性好道术,颇解占候,由是领太史令。时上将废皇太子,正穷东宫官属,充见上雅信符应,因希旨进曰:「比观玄象,皇太子当废。」上然之。 充复表奏隋兴以后,日景渐长,曰:「开皇元年,冬至日影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尔渐短。至十七年,冬至影一丈二尺六寸三分。四年冬至,在洛阳测影,一丈二尺八寸八分。二年,夏至影一尺四寸八分,自尔渐短。至十六年,夏至影一尺四寸五分。周官以土圭之法正日影,日至之影尺有五寸。郑玄云:『冬至之影一丈三尺。』今十六年夏至之影,短于旧影五分,十七年冬至之影,短于旧影三寸七分。日去极近,则影短而日长;去极远,则影长而日短。行内道,则去极近;外道,则去极远。尧典曰:『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据昴星昏中,则知尧时仲冬,日在须女十度。以历数推之,开皇已来冬至,日在斗十一度,与唐尧之代,去极并近。谨案春秋元命包云:『日月出内道,琁玑得常,天帝崇灵,圣王相功。』京房别对曰:『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霸世行下道。』伏惟大隋启运,上感乾元,影短日长,振古未之有也。」上大悦,告天下。将作役功,因加程课,丁匠苦之。 仁寿初,充言上本命与阴阳律吕合者六十余条而奏之,因上表曰:「皇帝载诞之初,非止神光瑞气,嘉祥应感。至于本命行年,生月生日,并与天地日月、阴阳律吕,运转相符,表里合会。此诞圣之异,宝历之元。今与物更新,改年仁寿,岁月日子,还共诞圣之时并同,明合天地之心,得仁寿之理。故知洪基长筭,永永无穷。」上大悦,赏赐优崇,侪辈莫之比。 仁寿四年甲子岁,炀帝初即位,充及太史丞高智宝奏言:「去岁冬至,日景逾长。今岁皇帝即位,与尧受命年合。昔唐尧受命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陛下即位,其年即当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正与唐尧同。自放勋以来,凡经八上元,其间绵代,未有仁寿甲子之合。谨案:第一纪甲子,太一在一宫,天目居武德,阴阳历数,并得符同唐尧。唐尧丙辰生,丙子年受命,止合三五。未若己丑甲子,支干并当六合。允一元三统之期,合五纪九章之会,共帝尧同其数,与皇唐比其踪。信所谓皇哉唐哉,唐哉皇哉者矣。」仍讽齐王暕率百官拜表奉贺。 后荧惑守太微者数旬,时缮修宫室,征役繁重,充乃上表称「陛下修德,荧惑退舍」。百僚毕贺。帝大喜,前后赏赐将万计。时军国多务,充候帝意欲有所为,便奏称天文见象,须有改作,以是取媚于上。大业六年,迁内史舍人。从征辽东,拜朝请大夫、秘书少监。 后天下大乱,帝初罹雁门之厄,又盗贼益起,心不自安。充复托天文,上表陈嘉瑞以媚上曰: 伏惟陛下握录图而驭黔首,提万善而化八纮,以百姓为心,匪一人受庆,先天罔违所欲,后天必奉其时。是以初膺宝历,正当上元之纪;干之初九,又与本命符会。斯则圣人冥契,故能动合天经。谨案去年已来,玄象星瑞,毫厘无爽。谨录尤异,上天降祥、破突厥等状七事。 其一,去八月二十八日夜,大流星如斗,出王良北,正落突厥营,声如崩墙。其二,八月二十九日夜,复有大流星如斗,出羽林,向北流,正当北方。依占,频二夜流星坠贼所,贼必败散。其三,九月四日夜,频有两星大如斗,出北斗魁,向东北流。依占,北斗主杀伐,贼必破败。其四,岁星主福德,频行京都二处分野。依占,国家之福。其五,去七月内,荧惑守羽林,九月七日已退舍。依占,不出三日,贼必败散。其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有流星赤如火,从东北向西南,落贼帅卢明月营,破其橦车。其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通汉镇北有赤气亘北方,突厥将亡之应也。依勘城录,河南、洛阳并当甲子,与乾元初九爻及上元甲子符合。此是福地,永无所虑。旋观往政,侧闻前古,彼北溟,告成岱岳,无为汾水。 书奏,帝大悦,超拜秘书令。亲待逾昵,每欲征讨,充皆预知之,乃假托星象,奖成帝意,在位者皆切患之。宇文化及弑逆之际,并诛充。 李雄,勃海蓨人也。父棠,名列诚义传。 雄少慷慨,有壮志。弱冠,从周武帝平齐,以功授帅都督。隋文帝作相,从韦孝宽破尉迟迥,拜上开府,赐爵建昌县公。伐陈之役,以功进位大将军,历郴江二州刺史,并有能名。后坐事免。 汉王谅之反,炀帝将发幽州兵讨之。时窦抗为幽州总管,帝恐其贰,问可任者于杨素。素遂进雄,授上大将军,拜廉州刺史。驰至幽州,止传舍,召募得千余人。抗恃素贵,不时相见。雄遣人谕之,后二日,抗从铁骑二千来诣雄所。雄伏甲禽抗,悉发幽州兵步骑三万,自井陉讨谅。迁幽州总管。寻征拜户部尚书。 雄明辩有器干,帝甚任之。新罗尝遣使朝贡,雄至朝堂与语,因问其冠制所由。其使者曰:「古弁遗象,安有大国君子不识?」雄因曰:「中国无礼,求诸四夷。」使者曰:「自至已来,此言外未见无礼。」宪司以雄失辞,奏劾其事,竟坐免。俄而复职。从幸江都,帝以仗衞不整,顾雄部伍之。雄立指麾,六军肃然。帝大悦曰:「公真武侯才也。」寻转右候衞大将军。复坐事除名。 辽东之役,帝令从军自效,因从来护儿自东莱将指沧海。会杨玄感反于黎阳,帝疑之,诏锁雄送行在所。雄杀使亡归玄感,玄感每与计焉。及玄感败,伏诛,籍没其家。 论曰:隋文肇基王业,刘昉实启其谋,于时当轴执钧,物无异论。不能忘身急病,以义断恩,方乃虑难求全,偷安怀禄。其在周也,靡忠贞之节;其奉隋也,愧竭命之诚。非义掩其前功,蓄怨兴其后衅,而望不陷刑辟,保贵全生,难矣。柳裘、皇甫绩,因人成事,好乱乐祸,大运光启,并参枢要。斯固在人欲其悦己,在我欲其骂人,理自然也。晏婴有言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于昉等见之矣。 郭衍,文皇缔构之始,当爪牙之寄;炀帝经纶之际,参心膂之谋。而如脂如韦,以水济水,君所谓可,亦曰可焉,君所谓不,亦曰不焉,功虽居多,名不见重。然则立身行道,可不慎欤!语曰:「无为权首,将受其咎。」又曰:「无始祸,无兆乱。」夫忠为令德,施非其人尚或不可,况托足邪径,又不得其人者欤!张衡夺宗之计,实兆其谋,夫动不以顺,能无及于此也?杨汪以学业自许,其终不令,惜乎!裴蕴素怀奸险,巧于附会,作威作福,唯利是视,灭亡之祸,其可免乎!袁充少在江东,初以警悟见许,委质隋氏,更以玄象自矜,要求时幸,干进附入,变动星占,谬增晷景,厚诬天道,乱常侮众。刑兹勿舍,其在斯乎!李雄斯言为玷,取讥夷翟,以乱从乱,何救诛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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