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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北史 第31页

唐·李延寿 · 唐
《北史》贯通北魏、东魏北齐、西魏北周及隋之史事,与《南史》相辅,存北朝兴衰之迹。
◆ 全本 · 共 56 页 · 第 31 页

【北史‧卷五十 列传第三十八 辛雄】

辛雄族祖琛 琛子术 术族子德源 杨机 高道穆兄谦之 綦俊 山伟 宇文忠之 费穆 孟威 辛雄字世宾,陇西狄道人也。父畅,汝南、乡郡二郡太守。 雄有孝性,居父忧,殆不可识。清河王怿为司空,辟为左曹。怿迁司徒,仍授左曹。雄用心平直,加以闲明政事,经其断割,莫不悦服。怿每谓人曰:「必也无讼,辛雄有焉。」历尚书驾部、三公郎。会沙汰郎官,唯雄与羊深等八人见留,余悉罢遣。 先是,御史中丞、东平王匡复欲舆棺谏诤,尚书令、任城王澄劾匡大不敬,诏恕死。雄奏理匡曰:「窃惟白衣元匡,历奉三朝,每蒙宠遇,谔谔之性,简自帝心。故高祖锡之以匡名,陛下任之以弹纠。当高肇之时,匡造棺致谏,主圣臣直,卒以无咎。假欲重造,先帝已容之于前,陛下亦宜宽之于后。」未几,匡除平州刺史。右仆射元钦称雄之美,左仆射萧宝夤曰:「吾闻游仆射云:『得如雄者四五人共省事,足矣。』今日之赏,何其晚哉!」 初,廷尉少卿袁翻以犯罪之人,经恩竞诉,枉直难明。遂奏曾染风闻者,不问曲直,推为狱成,悉不断理。诏门下、尚书、廷尉议之。雄议曰:「春秋之义,不幸而失,宁僭不滥。僭则失罪人,滥乃害善人。今议者不忍罪奸吏,使出入纵情,令君子小人,薰莸不别,岂所谓赏善罚恶,慇懃隐恤者也?古人唯患察狱之不精,未闻知冤而不理。」诏从雄议。自后每有疑议,雄与公卿驳难,事多见从。于是公能之名甚盛。 又为禄养论,称仲尼陈五孝,自天子至于庶人,无致仕之文。礼记:八十,一子不从政;九十,家不从政。郑玄注云:「复除之。」然则止复庶人,非公卿士大夫之谓。以为宜听禄养,不约其年。书奏,孝明纳之。后除司空长史。时诸公皆慕其名,欲屈为佐,莫能得也。 时诸方贼盛,而南寇侵境,山蛮作逆,孝明欲亲讨,以荆州为先。诏雄为行台左丞,与临淮王彧,东趣叶城;别将裴衍,西通鵶路。衍稽留未进,彧师已次汝滨,逢北沟求救,彧以处分道别,不欲应之。雄曰:「王执麾阃外,唯利是从,见可而进,何必守道?」彧恐后有得失之责,要雄符下。雄以车驾将亲伐,蛮夷必怀震动,乘彼离心,无往不破,遂符彧军,令速赴击。贼闻,果自走散。 在军上疏曰:「凡人所以临坚陈而忘身,触白刃而不惮者,一则求荣名,二则贪重赏,三则畏刑罚,四则避祸难。非此数事,虽圣王不能劝其臣,慈父不能厉其子。明主深知其情,故赏必行,罚必信,使亲疏贵贱,勇怯贤愚,闻钟鼓之声,见旍旗之列,莫不奋激,竞赴敌场。岂厌久生而乐早死也?利害县于前,欲罢不能耳。自秦、陇逆节,将历数年,蛮左乱常,稍已多载。凡在戎役,数十万人,三方之师,败多胜少,迹其所由,不明赏罚故也。陛下欲天下之早平,愍征夫之勤悴,乃降明诏,赏不移时。然兵将之勋,历稔不决,亡军之卒,晏然在家,致令节士无所劝慕,庸人无所畏慑。进而击贼,死交而赏赊,退而逃散,身全而无罪,此其所以望敌奔沮,不肯进力者矣。若重发明诏,更量赏罚,则军威必张,贼难可弭。臣闻必不得已,去食就信,以此推之,信不可斯须废也。赏罚,陛下之所易,尚不能全而行之;攻敌,士之所难,欲其必死,宁可得也?」后为吏部郎中。 及尒朱荣入洛,河阴之难,人情未安,雄潜窜不出。孝庄欲以雄为尚书,门下奏曰:「辛雄不出,存亡未知。」孝庄曰:「宁失亡而用之,可失存而不用也?」遂除度支尚书。 后以本官兼侍中、关西慰劳大使。将发,请事五条,一言逋悬租调,宜悉不征;二言简罢非时徭役,以纾人命;三言课调之际,使丰俭有殊,令州郡量检,不得均一;四言兵起历年,死亡者众,或父或子,辛酸未歇,见存耆老,请假板职,悦生者之意,慰死者之魂;五言丧乱既久,礼仪罕习,如有闺门和穆,孝悌卓然者,宜旌其门闾。庄帝从之,因诏人年七十者授县,八十授郡,九十加四品将军,百岁从三品将军。 永熙二年,兼吏部尚书。时近习专恣,雄惧其谗慝,不能守正,论者颇讥之。孝武南狩,雄兼左仆射,留守京师。永熙末,兼侍中。帝入关右,齐神武至洛,于永宁寺大集朝士,责雄及尚书崔孝芬、刘𫷷、杨机等曰:「为臣奉主,匡危救乱。若处不谏诤,出不陪随,缓则耽宠,急便窜避,臣节安在?」乃诛之。 二子,士璨、士贞,逃入关中。 雄从父兄纂,字伯将,学涉文史,温良雅正。初为兖州安东府主簿,与秘书丞同郡李伯尚有旧。伯尚与咸阳王禧同逆,逃窜投纂,事觉,坐免官。后为太尉骑兵参军,每为府主清河王怿所赏。至定考,怿曰:「辛骑兵有学有才,宜为上第。」 及梁将曹义宗攻新野,诏纂为荆州军司。纂善抚将士,人多用命,贼甚惮之。会孝明崩讳至,咸以对敌,欲秘凶问。纂曰:「安危在人,岂关是也?」遂发丧号哭,三军缟素,还入州城,申以盟约。寻为义宗所围,相率固守。孝庄即位,除兼尚书,仍行台。后大都督费穆击义宗禽之,入城,因举酒属纂曰:「微辛行台之在斯,吾亦无由建此功也。」 永安二年,元颢乘胜至城下,为颢禽。及孝庄还宫,纂谢不守之罪。帝曰:「于时朕亦北巡,东军不守,岂卿之过。」转荥阳太守。百姓姜洛生、康乞得者,旧是前太守郑仲明左右,豪猾偷窃,境内患之。纂伺捕禽获,枭于郡市,百姓欣然。纂侨属洛阳,太昌中,乃为河南邑中正。 永熙三年,除河内太守。齐神武赴洛,兵集城下,纂出城谒,神武慰勉之。因命前侍中司马子如曰:「吾行途疲弊,宜代吾执河内手也。」寻为兼尚书、南道行台、西荆州刺史。时蛮酋樊大能应西魏,纂攻之不克而败,为西魏将独孤信所害。赠司徒公。 雄族祖琛。琛字僧贵。祖敬宗,父树宝,并代郡太守。 琛少孤,曾过友人,见其父母无恙,垂涕久之。释褐奉朝请、荥阳郡丞。太守元丽性颇使酒,琛每谏之。丽后醉,辄令闭合,曰「勿使丞入也。」孝文南征,丽从舆驾,诏琛曰:「委卿郡事,如太守也。」 景明中,为扬州征南府长史。刺史李崇,多事产业,琛每谏折,崇不从,遂相纠举,诏并不问。后加龙骧将军、南梁太守。崇因置酒谓琛曰:「长史后必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对曰「若万一叨忝,得一方正长史,朝夕闻过,是所愿也。」崇有慙色。卒于官。 琛宽雅有度量,涉猎经史,喜愠不形于色。当官奉法,所在有称。 长子悠,字元寿,早有器业,为侍御史,监扬州军。贼平,录勋书,时李崇犹为刺史,欲寄人名,悠不许。崇曰:「我昔逢其父,今复逢其子。」早卒。 悠弟俊,字叔义,有文才。魏子建为山南行台,以为郎中。有军国机断。还京,于荥阳为人所劫害。赠东秦州刺史。俊弟术。 术字怀哲,少明敏,有识度,解褐司空胄曹参军。与仆射高隆之共典营构邺都宫室,术有思理,百工克济。再迁尚书右丞,出为清河太守,政有能名。追授并州长史,遭父忧去职。清河父老数百人,诣阙上书,请立碑颂德。齐文襄嗣事,与尚书左丞宋游道、中书侍郎李绘等并追诣晋阳,俱为上客。累迁散骑常侍。 武定六年,侯景叛,除东南道行台尚书,封江夏县男。与高岳等破侯景,禽萧明,迁东徐州刺史,为淮南经略使。齐天保元年,侯景征江西租税,术率诸军度淮断之,烧其稻数百万石。还镇下邳,人随术北度淮者三千余家。东徐州刺史郭志杀郡守,文宣闻之,敕术:自今所统十余州地,诸有犯法者,刺史先启听报;以下先断,后表闻。齐代行台兼总人事,自术始也。安州刺史、临清太守、盱眙蕲城二镇将犯法,术皆案奏杀之。睢州刺史及所部郡守,俱犯大辟,朝廷以其奴婢百口及赀财尽赐术。三辞不见许,术乃送诣所司,不复以闻。邢卲闻之,遗术书曰:「昔钟离意云:孔子忍渴于盗泉,便以珠玑委地。足下今能如此,可谓异代一时。」 及王僧辩破侯景,术招携安抚,城镇相继款附,前后二十余州。于是移镇广陵,获传国玺送邺,文宣以玺告于太庙。此玺即秦所制,方四寸,上纽交盘龙,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二汉相传,又历魏、晋;晋怀帝败,没于刘聪;聪败,没于石氏;石氏败,晋穆帝永和中,濮阳太守戴僧施得之,遣督护何融送于建业;历宋、齐、梁,梁败,侯景得之;景败,侍中赵思贤以玺投景南兖州刺史郭元建,送于术,故术以进焉。 寻征为殿中尚书,领太常卿。仍与朝贤,议定律令。迁吏部尚书,食南兖州梁郡干。迁邺以后,大选之职,知名者数四,互有得失,未能尽美。文襄少年高朗,所弊也疏;袁叔德沈密谨厚,所伤者细;杨愔风流辩给,取士失于浮华;唯术性尚贞明,取士以才以器,循名责实,新旧参举,管库必擢,门阀不遗。考之前后铨衡,在术最为折衷,甚为当时所称举。天保末,文宣尝令术选百员官,参选者二三千人,术题目士子,人无谤讟,其所旌擢,后亦皆致通显。 术清俭寡嗜欲,勤于所职,未尝暂懈,临军以威严,牧人有惠政。少爱文史,晚更勤学,虽在戎旅,手不释卷。及定淮南,凡诸赀物,一毫无犯。唯大收典籍,多是宋、齐、梁时佳本,鸠集万余卷,并顾、陆之徒名画,二王已下法书,数亦不少,俱不上王府,唯入私门。及还朝,颇以饟遗贵要,物议以此少之。十年卒,年六十。皇建二年,赠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青州刺史。 子阁卿,尚书郎。 阁卿弟衡卿,有识学,开府参军事。隋大业初,卒于太常丞。 术族子德源。德源字孝基,祖穆,魏平原太守。父子馥,尚书左丞。 德源沉静好学,十四解属文,及长,博览书记。美仪容,中书侍郎裴让之特相爱好,兼有龙阳之重。齐尚书仆射杨遵彦、殿中尚书辛术皆一时名士,并虚襟礼敬,同举荐之。 后为兼员外散骑侍郎,聘梁使副。德源本贫素,因使,薄有资装,遂饷执事,为父求赠,时论鄙之。中书侍郎刘逖上表荐德源:弱龄好古,晚节逾厉,枕藉六经,渔猎百氏。文章绮艳,体调清华。恭慎表于闺门,谦㧑著于朋执。实后进之辞人,当今之雅器。由是除员外散骑侍郎。后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及还,待诏文林馆,位中书舍人。 齐灭,仕周为宣纳上士。因取急诣相州,会尉迟迥起逆,以为中郎,德源辞不获免,遂亡去。隋受禅,不得调者久之。隐林虑山,郁郁不得志,著幽居赋以自寄。素与武阳太守卢思道友善,时相往来。魏州刺史崔彦武奏德源潜为交结,恐有奸计,由是谪令从军讨南宁。 及还,秘书监牛弘以德源才学显著,奏与著作郎王劭同修国史。德源每于务隙撰集,注春秋三传三十卷,注扬子法言二十三卷。蜀王秀奏以为掾,转咨议参军,卒官。有集二十卷,又撰政训、内训各二十卷。有子素臣。 德源从祖兄元植,齐天保中,司空司马。学涉,有名闻于世。 德源族叔珍之,少有气侠,历位北海太守,后行平州事,卒于州。赠骠骑大将军、洛州刺史,谥曰恭。 子悫,武定末,开府铠曹参军。 杨机字显略,天水冀人也。祖伏恩,徙居洛阳,因家焉。 机少有志节,为士流所称。河南尹李平、元晖,并召署功曹。晖尤委以郡事。或谓晖曰:「弗躬弗亲,庶人弗信,何得委事于机,高卧而已。」晖曰:「吾闻君子劳于求士,逸于任贤,吾既委得其才,何为不可?」由是声名更著。时皇子国官多非其人,诏选清直之士,机见举为京兆王愉国中尉,愉甚敬惮之。后为洛阳令,京辇伏其威风。诉讼者一经其前,后皆识其名姓,并记其事理。历司州别驾、清河内史、河北太守,并有能名。永熙中,除度支尚书。 机方直之心,久而弥厉,奉公正己,为时所称。家贫无马,多乘小犊车,时论许其清白。与辛雄等并为齐神武所诛。 高恭之字道穆,自云辽东人也。祖潜,献文初,赐爵阳关男。诏以沮渠牧犍女赐潜为妻,封武威公主,拜驸马都尉。 父崇,字积善,少聪敏,以端谨称。家资富厚,而崇志尚俭素。初,崇舅氏坐事诛,公主痛本生绝胤,遂以崇继牧犍后,改姓沮渠。景明中,启复本姓,袭爵,除洛阳令。为政清断,吏人畏其威风,发擿不避强御,县内肃然。卒,赠沧州刺史,谥曰成。 道穆以字行于世,学涉经史,所交皆名流俊士。幼孤,事兄如父。每谓人曰:「人生厉心立行,贵于见知,当使夕脱羊裘,朝佩珠玉。若时不我知,便须退迹江海,自求其志。」御史中尉元匡高选御史,道穆奏记求用于匡,匡遂引为御史。 其所纠擿,不避权豪。正光中,出使相州。前刺史李世哲,即尚书令崇之子,多有非法,逼买人宅,广兴屋宇,皆置鸱尾,又于马埒堠上为木人执节。道穆绳纠,悉毁去之,并表发其赃货。尒朱荣讨蠕蠕,道穆监其军事,荣甚惮之。萧宝夤西征,以为行台郎中,委以军机之事。 后属兄谦之被害,情不自安,遂托身于孝庄。孝庄时为侍中,深相保护。及即位,赐爵龙城侯,除太尉长史,领中书舍人。及元颢逼武牢,或劝帝赴关西者,帝以问道穆,道穆言关中残荒,请车驾北度,循河东下,帝然之。其夜到河内郡北,帝命道穆烛下作诏书,布告远近,于是四方知乘舆所在。寻除给事黄门侍郎、安喜县公。于时尒朱荣欲回师待秋,道穆谓荣曰:「大王拥百万之众,辅天子而令诸侯,此桓、文之举也。今若还师,令颢重完守具,可谓养虺成蛇,悔无及矣。」荣深然之。及孝庄反政,因宴次谓尒朱荣曰:「前若不用高黄门计,社稷不安,可为朕劝其酒,令醉。」荣因陈其作监军时,临事能决,实可任用,寻除御史中尉,仍兼黄门。 道穆外执直绳,内参机密,凡是益国利人之事,必以奏闻。谏争尽言,无所顾惮。选用御史,皆当世名辈,李希宗、李绘、阳休之、阳斐、封君义、邢子明、苏淑、宋世良等三十人。 于时用钱稍薄,道穆表曰:「百姓之业,钱货为本,救弊改铸,王政所先。自顷以来,私铸薄滥,官司纠绳,挂网非一。在市铜价,八十一文得铜一斤,私铸薄钱,斤余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得罪者虽多,奸铸者弥众。今钱徒有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薄甚榆荚,上贯便破,置之水上,殆欲不沈。因循有渐,科防不切,朝廷失之,彼复何罪。昔汉文帝以五分钱小,改铸四铢。至武帝复改三铢为半两。此皆以大易小,以重代轻也。论今据古,宜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一斤所成,止七十六文。铜价至贱,五十有余,其中人功、食料、锡炭、铅砂,纵复私营,不能自润。直置无利,自应息心,况复严刑广设也?以臣测之,必当钱货永通,公私获允。」后遂用杨侃计,铸永安五铢钱。 仆射尒朱世隆当朝权盛,因内见,衣冠失仪,道穆便即弹纠。帝姊寿阳公主行犯清路,执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棒破其车。公主深恨,泣以诉帝。帝曰:「高中尉清直人,彼所行者公事,岂可私恨责之也?」道穆后见帝,帝曰:「一日家姊行路相犯,深以为愧。」道穆免冠谢,帝曰:「朕以愧卿,卿反谢朕!」寻敕监仪注。又诏:「秘书图籍及典书缃素,多致零落,可令道穆总集帐目,并牒儒学之士,编比次第。」 道穆又上疏曰:「高祖太和之初,置廷尉司直,论刑辟是非,虽事非古始,交济时要。窃见御史出使,悉受风闻,虽时获罪人,亦不无枉滥。何者?得尧之罚,不能不怨,守令为政,容有爱憎,奸猾之徒,恒思报恶,多有妄造无名,共相诬谤。御史一经检究,耻于不成,杖木之下,以虚为实。无罪不能自雪者,岂可胜道哉!臣虽愚短,守不假器,绣衣所指,冀以清肃。若仍更踵前失,或伤善人,则尸禄之责,无所逃罪。如臣鄙见,请依太和故事,还置司直十人,名隶廷尉,秩以五品,选历官有称,心平性正者为之。御史若出纠劾,即移廷尉,令知人数。廷尉遣司直与御史俱发,所到州郡,分居别馆。御史检了,移付司直。司直覆问事讫,与御史俱还。中尉弹闻,廷尉科案,一如旧式。庶使狱成罪定,无复稽宽,为恶取败,不得称枉。若御史、司直纠劾失实,悉依所断狱罪之。听以所检,迭相纠发。如二使阿曲,有不尽理,听罪家诣门下通诉,别加案检。如此则肺石之傍,怨讼可息,藂棘之下,受罪吞声者矣。」诏从之,复置司直。 及尒朱荣死,帝召道穆,付赦书,令宣于外。谓曰:「今当得精选御史矣。」先是荣等常欲以其亲党为御史,故有此诏。及尒朱世隆等战于大夏门北,道穆受诏督战。又赞成太府卿李苗断桥之计,世隆等于是北遁。加衞将军、大都督,兼尚书右仆射、南道大行台。时虽外托征蛮,而帝恐北军不利,欲为南巡之计。未发,会尒朱兆入洛,道穆虑祸,托病去官。世隆以其忠于前朝,遂害之。太昌中,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子士镜袭爵,为北豫州刺史。道穆兄谦之。 谦之字道让,少事后母以孝闻。专意经史,天文、筭历、图纬之书,多所该涉。好文章,留心老、易。袭父爵。 孝昌中,行河阴令。先是有人囊盛瓦砾,指作钱物,诈市人马,因而逃去。诏令追捕,必得以闻。谦之乃伪枷一囚,立于马市,宣言是前诈市马贼,今欲刑之。密遣腹心,察市中私议者。有二人相见忻然曰:「无复忧矣!」执送案问,悉获其党。并出前后盗处,失物之家,各得其本物,具以状告。寻正河阴令。在县二年,损益政体,多为故事。时道穆为御史,亦有能名,世美其父子兄弟并著当官之称。 旧制,二县令得面陈得失,时佞幸之辈,恶其有所发闻,遂共奏罢。谦之乃上疏曰:「臣以无庸,谬宰神邑,实思奉法不挠,称是官方。酬朝廷无赀之恩,尽人臣守器之节。但豪家支属,戚里亲媾,缧绁所及,举目多是。皆有盗憎之色,咸起恶上之心。县令轻弱,何能克济?先帝昔发明诏,得使面陈所怀。臣亡父先臣崇之为洛阳令,常得入奏是非,所以朝贵歛手,无敢干政。近年已来,此制遂寝,致使神宰威轻,下情不达。今二圣远遵尧、舜,宪章高祖,愚臣亦望策其驽蹇,少立功名。乞行新典,更明往制,庶奸豪知禁,颇自屏心。」诏付外量闻。 谦之又上疏,以为「自正光以来,边城屡扰,命将出师,相继于路。但诸将帅,或非其才,多遣亲者,妄称入募,唯遣奴客充数而已。对寇临敌,略不弯弓。则是王爵虚加,征夫多阙,贼虏何可殄除?忠贞何以劝诫也?且近习侍臣,戚属朝士,请托官曹,擅作威福。如有清贞奉法不为回者,咸共谮毁,横受罪罚。在朝顾望,谁肯申闻?蔽上拥下,亏风损政,使谗谄甘心,忠谠息义。且频年以来,多有征发,人不堪命,动致流离,苟保妻子,竞逃王役,不复顾其桑井,惮此刑书。正由还有必困之理,归无自安之路。若听归其本业,徭役微甄,则还者必众,垦田增辟,数年之后,大获课入。今不务以理还之,但欲严符切勒,恐数年之后,走者更多。故有国有家者,不患人不我归,唯患政之不立;不恃敌不我攻,唯恃吾不可悔。此乃千载共遵,百王一致。伏愿少垂览察」。灵太后得其疏,以责左右近侍,诸宠要者由是疾之。乃启太后,云谦之有学艺,除为国子博士。 谦之与袁翻、常景、郦道元、温子升之徒,咸申款旧。好施赡恤,言诺无亏。居家僮隶,对其儿不挞其父母,生三子便免其一世。无髡黥奴婢,常称:「俱禀人体,如何残害?」谦之以父舅氏沮渠蒙逊曾据凉土,国书漏阙,乃修凉书十卷,行于世。凉国盛事佛道,为论贬之,称佛是九流之一家。当世名流,竞以佛理来难,谦之还以佛义对之,竟不能屈。以时所行历多未尽善,乃更改元修撰,为一家之法。虽未行于世,识者叹其多能。 时朝议铸钱,以谦之为铸钱都将长史,乃上表求铸三铢钱曰: 盖钱货之立,本以通有无,便交易,故钱之轻重,世代不同。太公为周置九府圜法。至景王时,更铸大钱。秦兼海内,钱重半两。汉兴,以秦钱重,改铸榆荚钱。至文帝五年,复为四铢。孝武时悉复销坏,更铸三铢。至元狩中,变为五铢。又造赤仄之钱,以一当五。王莽摄政,钱有六等:大钱重十二铢,次九铢,次七铢,次五铢,次三铢,次一铢。魏文帝罢五铢钱,至明帝复立。孙权江左铸大钱,一当五百。权赤乌年,复铸大钱,一当千。轻重大小,莫不随时而变。 窃以食货之要,八政为首,聚财之贵,诒训典文。是以昔之帝王,乘天地之饶,御海内之富,莫不腐红粟于太仓,藏朽贯于泉府,储畜既盈,人无困弊,可以宁谧四海,如身使臂者矣。昔汉之孝武,地广财饶,外事四戎,遂虚国用。于是草茅之臣,出财助国,兴利之计,纳税庙堂,市列榷酒之官,邑有告缗之令,盐铁既兴,钱币屡改,少府遂丰,上林饶积。外辟百蛮,内不增赋者,皆计利之由也。 今群妖未息,四郊多垒,征税既烦,千金日费,仓储渐耗,财用将竭,诚杨氏献税之秋,桑儿言利之日。夫以西京之盛,钱犹屡改,并行大小,子母相权;况今寇难未除,州郡沦败,人物雕零,军国用少,别铸小钱,可以富益,何损于政,何妨于人也?且政兴不以钱大,政衰不以钱小,唯贵公私得所,政化无亏,既行之于古,亦宜效之于今矣。昔禹遭大水,以历山之金铸钱,救人之困。汤遭大旱,以庄山之金铸钱,赎人之卖子者。今百姓穷悴,甚于曩日,钦明之主,岂得垂拱而观之哉?臣今此铸,以济交乏,五铢之钱,任使并用,行之无损,国得其益。 诏将从之,事未就,会卒。 初,谦之弟道穆,正光中为御史,纠相州刺史李世哲事,大相挫辱,其家恒以为憾。至是世哲弟神轨为灵太后深所宠任,会谦之家僮诉良,神轨左右之,入讽尚书,判禁谦之于廷尉。时将赦,神轨乃启灵太后,发诏于狱赐死。朝士莫不哀之。所著文章百余篇,别有集录。永安中,赠营州刺史,谥曰康。又除一子出身,以明冤屈。 谦之弟谨之,字道修。父崇既还本姓,以谨之继沮渠氏。 綦俊字檦显,河南洛阳人也。其先居代。俊孝庄时仕,累迁为沧州刺史,甚为吏人畏悦。寻除太仆卿。及尒朱世隆等诛,齐神武召文武百司,下及士庶,议所立,莫有应者。俊避席曰:「广陵王虽为尒朱扶戴,当今之圣主也。」神武将从之,时黄门崔悛议不同,高干、魏兰根等固执悛言,遂立孝武帝。及帝入关,神武深思俊言,常以为恨。 寻除御史中尉,于路与仆射贾显度相逢,显度恃勋贵,排俊驺列倒,俊忿见于色,自入奏之。寻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俊佞巧,能候当涂,斛斯椿、贺拔胜皆与友善。性多诈,贺拔胜出镇荆州,过俊别,因辞俊母,俊故见败毡弊被,胜更遗之钱物。后兼吏部尚书,复为沧州刺史。征还,兼中尉,章武县伯。寻除殷州刺史,薨于州。赠司空公,谥曰文贞。 子洪寔字巨正,位尚书左右郎、魏郡邑中正。嗜酒好色,无行检,卒官。 山伟字仲才,河南洛阳人也。其先居代。祖强,美容貌,身长八尺五寸,工骑射,弯弓五石,为奏事中散。从献文猎方山,有两狐起于御前,诏强射之,百步内,二狐俱获。位内行长。父幼之,位金明太守。 伟涉猎文史,孝明初,元匡为御史中尉,以伟兼侍御史。入台五日,便遇正会,伟司神武门,其妻从叔为羽林队主,挝直长于殿门,伟即劾奏。匡善之,俄然奏正,帖国子助教,迁员外郎、廷尉评。 时天下无事,进仕路难,代迁之人,多不沾预。及六镇、陇西二方起逆,领军元叉欲用代来寒人为传诏,以慰悦之。而牧守子孙投状求者百余人,叉因奏立勋附队,令各依资出身,自是北人,悉被收叙。伟遂奏记,赞叉德美。叉素不识伟,访侍中安丰王延明、黄门郎元顺,顺等因是称荐之。叉令仆射元钦引伟兼尚书二千石郎,后正名士郎,修起居注。仆射元顺领选,表荐为谏议大夫。 尒朱荣之害朝士,伟时守直,故免祸。及孝庄入宫,仍除伟给事黄门侍郎。先是伟与仪曹郎袁升、屯田郎李延考、外兵郎李奂、三公郎王延业方驾而行,伟少居后,路逢一尼,望之叹曰:「此辈缘业,同日而死。」谓伟曰:「君方近天子,当作好官。」而升等四人皆于河阴遇害,果如其言。 俄领著作郎,节闵帝立,除秘书监,仍著作。初,尒朱兆入洛,官守奔散,国史典书高法显密埋史书,故不遗落。伟自以为功,诉求爵赏。伟挟附世隆,遂封东阿县伯,而法显止获男爵。伟寻进侍中,孝静初,除衞大将军,中书令,监起居。后以本官复领著作,卒官。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幽州刺史,谥曰文贞公。 国史自邓彦海、崔深、崔浩、高允、李彪、崔光以还,诸人相继撰录。綦俊及伟等谄说上党王天穆及尒朱世隆,以为国书正应代人修缉,不宜委之余人,是以俊、伟等更主大籍。守旧而已,初无述著,故自崔鸿死后,迄终伟身,二十许载,时事荡然,万不记一。后人执笔,无所凭据,史之遗阙,伟之由也。 外示沉厚,内实矫竞。与綦俊少甚相得,晚以名位之间,遂若水火。与宇文忠之之徒代人为党,时贤畏恶之。而爱尚文史,老而弥笃。伟弟少亡,伟抚寡训孤,同居二十余载,恩义甚笃。不营产业,身亡之后,卖宅营葬,妻子不免飘泊,士友叹愍之。长子昂袭爵。 宇文忠之,河南洛阳人也。其先南单于之远属,世据东部,后居代都。父侃,卒于书侍御史。 忠之涉猎文史,颇有笔札,释褐太学博士。天平初,除中书侍郎。裴伯茂与之同省,常侮忽之,以忠之色黑,呼为「黑宇」。后敕修国史。元象初,兼通直散骑常侍,副郑伯猷,使梁。武定初,为尚书右丞,仍修史。未几,以事除名。 忠之好荣利,自为中书郎六七年矣,遇尚书省选右丞,预选者皆射策,忠之试焉。既获丞职,大为忻满,志气嚣然,有骄物之色。识者笑之。既失官爵,怏怏发疾,卒。子君山。 费穆字朗兴,代人也。祖于,位商贾二曹令、怀州刺史,赐爵松阳男。父万袭爵,位梁州镇将,赠冀州刺史。 穆性刚烈,有壮气,颇涉文史,好尚功名。宣武初,袭爵,稍迁泾州平西府长史。时刺史皇甫集,灵太后之元舅,恃外戚之亲,多为非法。穆正色匡谏,集亦惮之。 后蠕蠕主婆罗门自凉州归降,其部众因饥侵掠边邑,诏穆衔旨宣慰,莫不款附。明年复叛,入寇凉州。除穆兼尚书右丞、西北道行台,仍为别将,往讨之。穆至凉州,蠕蠕遁走。穆谓其所部曰:「夷狄兽心,见敌便走,若不令其破胆,终恐疲于奔命。」乃简练精骑,伏于山谷,使羸步之众为外营,以诱之。贼骑觇见,俄而竞至,伏兵奔击,大破之。 及六镇反叛,穆为别将,隶都督李崇北伐。都督崔暹失利,崇将议班师,以朔州是白道之冲,贼之咽喉,若不全,则并、肆危,选将镇捍,佥议举穆。崇乃请穆为朔州刺史。寻改云州刺史。穆招离聚散,颇得人心,北境州镇皆没,唯穆独存。久之,援军不至,穆乃弃城南走,投尒朱荣于秀容。既而诣阙请罪,诏原之。孝昌中,以都督讨平二绛反蜀,拜散骑常侍。后妖贼李洪于阳城起逆,连结蛮左,诏穆兼武衞将军击破之。 及尒朱荣向洛,灵太后征穆,令屯小平。荣推奉孝庄,穆遂先降。荣素知穆,见之甚悦。穆潜说荣曰:「公士马不出万人,长驱向洛,前无横陈者,政以推奉主上,顺人心故。今以京师之众,百官之盛,一知公之虚实,必有轻侮之心。若不大行讨罚,更树亲党,公还北之日,恐不得度太行而内难作矣。」荣心然之,于是有河阴之事。天下闻之,莫不切齿。荣入洛,穆为吏部尚书、鲁县侯,进封赵平郡公。为侍中、前锋大都督,与大将军元天穆讨平邢杲。 时元颢入京师,穆与天穆既平齐地,将击颢。穆围武牢,将拔,属天穆北度,既无后继,穆遂降颢。颢以河阴酷滥,事起於穆,引入诘让,杀之。孝庄还宫,赠侍中、司徒公,谥曰武宣。孟威字能重,河南洛阳人也。颇有气尚,尤知北土风俗。历东宫斋帅、羽林监。后以明解北人语,敕在著作,以备推访。累迁沃野镇将。前后频使远藩,粗能称旨。普泰中,除大鸿胪卿,卒。赠司空公。子恂嗣。 论曰辛雄吏能历职,琛以公方行己,怀哲体有清监,德源雅业无亏,并素门之所得也。杨机清断在公。道穆兄弟有政事之用。綦俊遭逢受职。山伟位行颇爽。忠之虽文史足用,而雅道蔑闻。费穆出身效力,功名著矣,末路一言,祸延簪带,其死也宜哉!孟威以方言陈力,其勤亦可称矣。

【北史‧卷五十一 列传第三十九 齐宗室诸王上】

赵郡王琛子叡 清河王岳子劢 广平公盛 阳州公永乐 襄乐王显国 上洛王思宗子元海 弟思好 平秦王归彦兄子普 长乐王灵山 神武诸子 赵郡王琛字元宝,齐神武皇帝之弟也。少便弓马,有志气。封南赵郡公,累迁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甚有声誉。及斛斯椿等衅结,神武帅师入洛阳,以晋阳根本,召琛留总相府政事。天平中,除御史中尉,正色纠弹,无所回避,远近肃然。寻乱神武后庭,因杖而毙,时年二十三。赠太尉、尚书令,谥曰贞。天统三年,又赠假黄钺、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进爵为王。配享神武庙廷。子叡嗣。 叡小名须拔,幼孤,聪慧夙成,特为神武所爱,养于宫中,令游娘母之,恩异诸子。魏兴和中,袭爵南赵郡公。年至四岁,未尝识母。其母魏华阳公主也,其从母姊郑氏戏谓曰:「汝是我姨儿,何倒亲游氏?」叡因访问,遂失精神。神武疑其感疾,叡曰:「儿无患苦,但闻有所生,欲得暂见。」神武惊,命元夫人至,就宫见之,叡前跪拜,因抱颈大哭。神武甚悲伤,谓平秦王曰:「此儿至孝,吾子无及者。」遂为休务一日。叡读孝经,至「资于事父」,辄流涕歔欷。十岁丧母,神武亲送至领军府,为发哀,举声殒绝,三日水浆不入口。神武与武明太后殷勤敦譬,方渐顺旨。居丧长斋,骨立,杖而后起。神武令常山王与同卧起,日夜喻之。并敕左右,不许进水,虽绝清漱,午辄不肯食,由是神武食必呼与同案。神武崩,哭泣呕血。及壮,将婚,貌有戚容。文襄谓曰:「我为尔娶郑述祖女,何嫌而不乐?」对曰:「自痛孤遗,方从婚冠,弥用感切。」言未卒,呜咽不自胜,文襄为之悯然。励之勤学,常夜久方罢。 文宣受禅,进爵为王。叡身长七尺,容仪甚伟,闲习吏事,有知人之鉴。天保二年,出为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时年十七,称为良牧。六年,诏叡领兵监筑长城,于时六月,叡途中屏盖扇,亲与军人同劳苦。定州先常藏冰,长史宋钦道以叡冒热,遣倍道送冰,正遇炎盛,咸谓一时之要。叡对之叹曰:「三军皆饮温水,吾何义独进寒冰!」遂至销液,竟不一尝,兵人感悦。先是役罢,任其自归,丁壮先返,羸弱多致僵殒。叡于是亲帅营伍,强弱相持,赖全者十三四焉。 八年,除都督、北朔州刺史。叡抚慰新迁,量置烽戍,备有条法,大为兵人所安。无水处祷而掘井,泉源涌出,至今号曰赵郡王泉。九年,济南以太子监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置佐史。文宣特崇其选,除叡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叡后因侍宴,帝从容谓常山王演等曰:「由来亦有如此长史不?」 皇建初,兼并州事。孝昭帝临崩,预受顾托,奉迎武成于邺,拜尚书令。天统中,追赠父琛假黄钺;母元氏赠赵郡王妃,谥曰贞昭,华阳长公主如故。有司备礼仪,就墓拜授。时隆冬盛寒,叡跣步号哭,面皆破裂,呕血数升。及还,不堪参谢。帝亲就第看问,拜司空、摄录尚书事。 河清三年,周师及突厥至并州,武成戎服,将以宫人避之,叡叩马谏,乃止。帝亲御戎,六军进止,并令取叡节度,而使段孝先总焉。帝与宫人被绯甲,登故北城以望,军营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邪!」乃还,至陉岭,冻滑,乃铺毡以度。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至长城,死且尽,乃截矟杖之以归。是役也,段孝先持重,不与贼战,自晋阳失道,为虏所屠,无遗类焉。斛律光自三堆还,帝以遭大寇,抱其头哭。任城王湝进曰:「何至此!」乃止。光面折孝先于帝前曰:「段婆善为送女客。」于是以叡为能,加尚书令,封宣城郡公,拜太尉,监五礼。晚节颇以酒色为和士开所构。叡久典朝政,誉望日隆,渐被疏忌,乃撰古忠臣义士,号曰要言,以致其意。 武成崩,葬后数日,叡与冯翊王润、安德王延宗及元文遥奏后主云:「和士开不宜仍居内。」并入奏太后,因出士开为兖州刺史。太后欲留过百日,叡正色不许。太后令酌酒赐叡,叡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巵酒。」言讫便出。其夜,叡方寝,见一人长可丈五尺,臂丈余,当门向床,以臂压叡,良久遂失。甚恶之,起坐叹曰「大丈夫运命一朝至此!」旦欲入朝,妻子咸谏止之。叡曰:「社稷事重,吾当以死效之,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曰:「愿勿入。」叡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叡执之弥固。出至永巷,被执送华林园,于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杀之,时年三十六。大雾三日,朝野冤惜之。其年,诏听以王礼葬,竟无赠谥。 子整信嗣,好学有行检,位仪同三司,后终于长安。 清河王岳字洪略,神武从父弟也。父翻,字飞雀,以器度知名,卒于侍御中散。元象中,赠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孝宣公。 岳幼孤贫,人未之知,长而敦直,姿貌嶷然,深沉有器量。初居洛邑,神武每使入洛,必止岳舍。岳母山氏尝夜起,见神武室中无火而有光,移于别室,如前所见。怪之,诣卜者筮,遇干之大有。占者曰:「吉,易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贵不可言。」山氏归报神武。神武后起兵于信都,山氏谓岳曰:「赤光之瑞,今当验矣,汝可从之。」岳遂往信都,神武见之大悦。 及战于韩陵,神武将中军,高昂将左军,岳将右军。中军败,岳举麾大呼,横冲贼阵,神武因大破贼。以功除衞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清河郡公。母山氏封郡君,授女侍中,入侍皇后。天平二年,除侍中、六州军事都督,寻加开府。岳辟引时贤,以为僚属,论者美之。寻授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俄拜京畿大都督,其六州事悉隶京畿。时神武统务晋阳,岳与侍中孙腾等京师辅政。岳性至孝,母疾,衣不解带。及遭丧去职,哀毁骨立,神武忧之,每日遣人劳勉。寻起复本位,历冀晋二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有绥边之称。 及神武崩,侯景叛,梁武乘间遣其贞阳侯明于寒山拥泗水灌彭城,与景为犄角声援。岳总诸军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击破明,禽之。景仍于涡阳与左衞将军刘丰等相持,岳又破之。以功除太尉。又统慕容绍宗、刘丰等攻王思政于长社,岳引洧水灌城。绍宗、刘丰为思政所获,西魏出兵援思政,岳内外防御,城不没者三板。会文襄亲临,数日克城,获思政等。以功别封真定县男。文襄以为己功,故赏典不弘。 文襄崩,文宣出抚晋阳,令岳以本官兼尚书左仆射,留镇邺。天保初,进封清河郡王。五年,加太保,寻为西南道大行台,统司徒潘相乐等救江陵。师次义阳,西魏克荆州。因略地,克郢州,获梁郢州刺史陆法和,送邺。诏岳旋师。 岳自讨寒山、长社及出随、陆,并有功,威名弥重。性华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皆莫及。初,高归彦少孤,神武令岳抚养。轻其年幼,情礼甚薄,归彦内衔之。及归彦为领军,岳谓其德己,更倚仗之。归彦密构其短,奏岳造城南大宅,僭拟为永巷,但无阙耳。帝后夜行,见壮丽,意不平。仍属帝召邺下妇人薛氏入宫,而岳先尝迎之至宅,由其姊也。帝县薛氏姊而锯杀之,让岳,以为奸人女。岳曰:「臣本欲取之,嫌其轻薄,非奸也。」帝益怒,使高归彦就宅赐以鸩。岳曰:「臣无罪。」彦曰:「饮之!」饮而薨。朝野惜之,时年三十四。诏大鸿胪护丧事,赠太宰、太傅、假黄钺、给辒辌车,谥曰昭武。敕以城南宅为庄严寺。 初,岳与神武经纶天下,家有私兵戎器,储甲千余领。文襄末,岳表求纳之,文襄推心相任,不许。文宣时,亦频请纳,又不许。将薨,遗表谢恩,并请上甲。葬毕,方许纳焉。皇建中,配享文襄庙庭。后归彦反,武成知其前谮,以归彦良贱百口赠岳家。赠岳太师、太保,余如故。子劢。 劢字敬德,幼聪敏,美风仪,以仁孝闻。七岁袭爵清河王,十四为青州刺史,历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安乐侯。性刚直,有才干,斛律光雅敬之,每征伐则引为副。迁侍中、尚书右仆射。 及后主为周师所败,劢奉太后归邺。时宦官放纵,仪同苟子溢尤幸,劢将斩以徇,太后救之,乃得释。刘文殊窃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何得如此!」劢攘袂曰:「今西军日侵,朝贵多叛,正由此辈弄权。若今日杀之,明日就诛,无恨。」文殊甚愧之。劢劝后主,五品已上家累,悉置三台上,胁之曰:若战不捷,则烧之。此辈必死战,乃可捷也。后主不从,遂弃邺东迁。劢恒后殿,为周军所得。武帝与语,大悦,因问齐亡所由,劢发言流涕,悲不自胜,帝为改容。授开府仪同三司。 隋文帝为丞相,谓曰:「齐亡由任邪佞,公父子忠良,闻于隣境,宜善自爱。」劢拜谢曰:「劢,亡齐末属,不能扶危定倾,既蒙获宥,已多优幸,况滥叨名级,致速官谤。」帝甚器之。再迁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其俗敬鬼,祈者必以牛酒,至破产业。劢叹曰:「子胥贤者,岂宜损百姓乎!」告谕所部,自是遂止,百姓赖之。 开皇七年,转光州刺史。上表曰:「陈氏数年已来,荒悖滋甚,天厌乱德,妖实人兴。或空里时有大声,或行路共传鬼怪,或刳人肝以祠天狗,或自舍身以厌妖讹。人神怨愤,怪异荐发。臣以庸才,猥蒙朝寄,频历蕃守,与其隣接,密迩仇雠,知其动静。天讨有罪,此即其时。若戎车雷动,戈船电迈,臣虽驽怯,请效鹰犬。」并上平陈五策,帝嘉之,荅以优诏。及大举伐陈,以劢为行军总管,从宜阳公王世积下陈江州,以功拜上开府,赐物三千段。 时陇右诸羌,数为寇乱,朝廷以劢有威名,拜洮州刺史。下车大崇威惠,人夷悦附,豪猾屏迹,路不拾遗,以善政称。后吐谷浑来寇,劢时遇疾,不能拒战,贼遂大掠而去。宪司奏劢亡户口,坐免,卒于家。大唐襃显前代名臣,追赠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 子士廉最知名。 广平公盛,神武从叔祖也。宽厚有长者风。神武起兵于信都,盛来赴,以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位司徒、太尉。天平三年,薨于位,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无子,以兄子子瑗嗣。天保初,改封平昌王,卒于魏尹。 阳州公永乐,神武从祖兄子也。太昌初,封阳州县伯,进爵为公,累迁北豫州刺史。河桥之战,司徒高昂失利奔退,永乐守河阳南城,昂走趣城南,西军追者将至,永乐不开门,昂遂为西军所禽。神武大怒,杖之二百。 后罢豫州,家产不立。神武问其故,对曰:「裴监为长史,辛公正为别驾,受王委寄,斗酒只鸡不敢入。」神武乃以永乐为济州,仍以监、公正为长史、别驾。谓永乐曰:「尔勿大贪,小小义取莫复畏。」永乐至州,监、公正谏不见听,以状启神武。神武封启以示永乐,然后知二人清直,并擢用之。永乐卒于州,赠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曰武昭。 无子,从兄思宗以第二子孝绪为后,袭爵。天保初,改封修城郡王。 永乐弟长弼,小名阿伽。性粗武,出入城市,好殴击行路,时人皆呼为阿伽郎君。以宗室封广武王。时有天恩道人,至凶暴,横行闾肆,后入长弼党,专以鬭为事。文宣并收掩付狱,天恩等十余人皆弃市,长弼鞭一百。寻为南营州刺史,在州无故自惊走,叛亡入突厥,竟不知死所。 襄乐王显国,神武从祖弟也。无才伎,直以宗室谨厚,天保元年,封襄乐郡王。位右衞将军,卒。 上洛王思宗,神武从子也。性宽和,颇有武干。天保初,封上洛郡王,历位司空、太傅,薨于官。 子元海,累迁散骑常侍,愿处山林,修行释典,文宣许之。乃入林虑山,经二年,绝弃人事。志不能固,自启求归。征复本任,便纵酒肆情,广纳姬侍。又除领军将军。器小志大,颇以智谋自许。 皇建末,孝昭幸晋阳,武成居守,元海以散骑常侍留典机密。初,孝昭之诛杨愔等,谓武成云,事成,以汝为皇太弟。及践位,乃使武成在邺主兵,立子百年为皇太子,武成甚不平。 先是,恒留济南于邺,除领军厍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丰乐为领军,以分武成之权。武成留伏连而不听丰乐视事。乃与河南王孝瑜伪猎,谋于野,暗乃归。先是童谣云:「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时丞相府在北城中,即旧中兴寺也;凫翁谓雄鸡,盖指武成小字步落稽也;道人,济南王小名也;打钟,言将被击也。既而太史奏言,北城有天子气,昭帝以为济南应之,乃使平秦王归彦之邺,迎济南赴并州。武成先告元海,并问自安之计。元海曰:「皇太后万福,至尊孝性非常,殿下不须别虑。」武成曰:「此岂我推诚之意邪?」元海乞还省一夜思之。武成即留元海后堂,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尽,武成遽出曰:「神筭如何?」荅云:「夜中得三策,恐不堪用耳。」因说梁孝王惧诛入关事,请乘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求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此上策也。若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大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沉靖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因逼之,荅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此敕,执丰乐,斩归彦,尊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武成大悦,狐疑,竟未能用。乃使郑道谦卜之,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又召曹魏祖问之国事,对曰:「当有大凶。」又时有林虑令姓潘,知占候,密谓武成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主。」武成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武成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于晋阳。 及孝昭崩,武成即位,除元海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元海为和士开谮,被马鞭六十,责云:「尔在邺城说我以弟反兄,几许不义!以邺城兵马抗并州,几许无智!不义无智,若为可使?」出为兖州刺史。 元海后妻,陆太姬甥也,故寻被追任使。武平中,与祖珽共执朝政。元海多以太姬密语告珽,珽求领军,元海不可,珽乃以其所告报太姬。姬怒,出元海为郑州刺史。邺城将败,征为尚书令。周建德七年,于邺城谋逆,伏诛。 元海好乱乐祸,然诈仁慈,不饮酒噉肉。文宣天保末年,敬信内法,乃至宗庙不血食,皆元海所为。及为右仆射,又说后主禁屠宰,断酤酒。然本心非靖,故终致覆败。 思宗弟思好,本浩氏子也,思宗养以为弟,遇之甚薄。少以骑射事文襄。及文宣受命,为左衞大将军。本名思孝,天保五年讨蠕蠕,文宣悦其骁勇,谓曰:「尔击贼如鹘入鵶群,宜思好事。」故改名焉。累迁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甚得边朔人心。 后主时,斫骨光弁奉使至州,思好迎之甚谨,光弁倨傲,思好因心衔恨。武平五年,遂举兵反,与并州诸贵书曰:「主上少长深宫,未辨人之情伪,昵近凶狡,疏远忠良。遂使刀锯刑余,贵溢轩阶,商胡丑类,擅权帷幄。剥削生灵,劫掠朝市,暗于听受,专行忍害。幽母深宫,无复人子之礼;二弟残戮,顿绝孔怀之义。仍纵子立夺马于东门,光弁掣鹰于西市。駮龙得仪同之号,逍遥受郡君之名。犬马班位,荣冠轩冕,人不堪役,思长乱阶。赵郡王叡,实曰宗英,社稷惟寄;左丞相斛律明月,世为元辅,威著隣国:并非有辜,奄见诛殄。孤既忝预皇枝,实蒙殊奖,今便拥率义兵,指除君侧之害,幸悉此怀,无致疑惑。」行台郎王行思之辞也。 思好至阳曲,自号大丞相,置百官,以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衞赵海在晋阳掌兵,时仓卒,不暇奏,矫诏发兵拒之。军士皆曰:「南安王来,我辈唯须唱万岁奉迎耳。」帝闻变,使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驰之晋阳,帝勒兵续进。思好军败,与行思投水而死。其麾下二千人,桃枝围之,且杀且招,终不降,以至于尽。 时帝在道,叱奴世安自晋阳送露布,于城平都遇斛斯孝卿,孝卿诱使食,因驰诣行宫,叫已了。帝大欢,左右呼万岁。良久,世安乃以状自陈。帝曰:「告尔何物事?乃得坐食!」于是赏孝卿而免世安罪。暴思好尸七日,然后屠剥焚之,烹尚之于邺市,令内参射其妃于宫内,仍火焚杀之。 思好反前五旬,有人告其谋反。韩长鸾女适思好子,故奏言有人诬告诸贵,事相扰动,不杀无以息后,乃斩之。思好既诛,死者弟伏阙下诉求赠兄,长鸾不为通也。 平秦王归彦字仁英,神武族弟也。父徽,魏末坐事当徙凉州。行至河、渭间,遇贼,以军功得免流。因于河州积年,以解胡言为西域大使,得胡师子,以功行河州事,遂死焉。徽于神武,旧恩甚笃。及神武平京洛,迎徽丧,与穆同营葬。赠司徒,谥曰文宣。 初,徽尝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而生归彦,至是年已九岁,神武追见之,抚对悲喜。稍迁徐州刺史。归彦少质朴,后更改节,放纵,好声色,朝夕酣歌。妻魏上党王元天穆女也,貌不美而甚娇妒,数忿争,密启文宣求离,事寝不报。天保元年,封平秦王,嫡妃康及所生母王氏,并为太妃。善事二母,以孝闻。征为兼侍郎,稍被亲宠。以讨侯景功,别封长乐郡公,除领军大将军。领军加大,自归彦始也。文宣诛高德正,金宝财货,悉以赐之。干明初,拜司徒,仍总知禁衞。 济南自晋阳之邺,杨愔宣敕,留从驾兵五千于西中,阴备非常。至邺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阴怨杨、燕等。杨、燕等欲去二王,问计于归彦。归彦诈喜,请共元海量之。元海亦口许心违,驰告长广。长广于是诛杨、燕等。孝昭将入云龙门,都督成休宁列仗拒而不内,归彦谕之,然后得入。进向柏合、永巷亦如之。孝昭践阼,以此弥见优重,每入,常在平原王段韶上。以为司空,兼尚书令。齐制,宫内唯天子纱帽,臣下皆戎帽,特赐归彦纱帽以宠之。孝昭崩,归彦从晋阳迎武成于邺。及武成即位,进位太傅,领司徒,常听将私部曲三人,带刀入杖。从武成还都,诸贵戚等竞要之。其所往处,一坐尽倾。 归彦既地居将相,志气盈满,发言陵侮,傍若无人。议者以威权震主,必为祸乱;上亦寻其前翻覆之迹,渐忌之。高元海、毕义云、高干和等咸数言其短,上幸归彦家,召魏收对御作诏草,欲加右丞相。收曰:「至尊以右丞相登帝位,今为归彦威名太盛,故出之,岂可复加此号?」乃拜太宰、冀州刺史。即干和缮写。昼日,仍敕门司不听辄内。时归彦在家纵酒,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敕令早发,别赐钱帛、鼓吹、医药,事事周备。又敕武职督将,悉送至清阳宫。拜而退,莫敢共语。唯与赵郡王叡久语,时无闻者。 至州不自安,谋逆,欲待受调讫,班赐军士。望车驾如晋阳,乘虚入邺。为其郎中令吕思礼所告,诏平原王段韶袭之。归彦旧于南境置私驿,闻军将逼,报之,便婴城拒守。先是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等疑归彦有异,使连名密启,归彦追而获之,遂收禁仲鸾等五人。仍并不从,皆杀之。军已逼城,归彦登城大叫云:「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众,悉由臣手,投身向邺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有异心?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干和诳惑圣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城自刎。」 其后城破,单骑北走。至交津,见获,锁送邺。帝令赵郡王叡私问其故,归彦曰:「使黄颔少儿牵挽我,何可不反?」曰:「谁邪?」归彦曰:「元海、干和,岂是朝廷老宿?如赵家老公时,又讵怀怨?」于是帝又使让焉,对曰:「高元海受毕义云宅,用作本州刺史,给后部鼓吹;臣为蕃王、太宰,仍不得鼓吹。正杀元海、义云而已。」上令都督刘桃枝牵入,归彦犹作前语,望活。帝命议其罪,皆云不可赦。乃载以露车,衔枚面缚,刘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赠仁州刺史。 魏时山崩,得石角二,藏在武库。文宣入库,赐从臣兵器,特以二石角与归彦,谓曰:「尔事常山不得反,事长广得反,反时,将此角吓汉。」归彦额骨三道,著帻不安,文宣见之怒,使以马鞭击其额,血被面曰:「尔反时,当以此骨吓汉。」其言反,竟验云。 武兴王普字德广,归彦兄归义之子也。性宽和,有度量。九岁与归彦自河州俱入洛,神武使与诸子同游处。天保初,封武兴郡王。武平二年,累迁司空。六年,为豫州道行台尚书令。后主奔邺,就加太宰。周师逼,乃降。卒于长安,赠上开府、豫州刺史。 长乐太守灵山,字景嵩,神武族弟也。从神武起兵信都,终长乐太守,赠大将军、司空,谥曰文宣。子懿,卒于武平镇将。无子,文宣以灵山从父兄齐州刺史建国子伏护为灵山后。 伏护字臣援,粗有刀笔。天统初,累迁黄门侍郎。伏护历事数朝,恒参机要,而性嗜酒,每多醉失。末路逾剧,乃至连日不食,专事酣酒,神识恍惚,遂以卒。赠兖州刺史。建国侯。孙乂袭。 乂少谨,武平末,给事黄门侍郎。隋开皇中为太府少卿,坐事死。 神武皇帝十五男:武明娄皇后生文襄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襄城景王淯、武成皇帝、博陵文简王济。王氏生永安简平王浚。穆氏生平阳靖翼王淹。大尒朱氏生彭城景思王浟、华山王凝。韩氏生上党刚肃王涣。小尒朱氏生任城王湝。游氏生高阳康穆王湜。郑氏生冯翊王润。马氏生汉阳敬怀王洽。 永安简平王浚字定乐,神武第三子也。初神武纳浚母,当月而有孕,及产浚,疑非己类,不甚爱之。而浚早慧,后更被宠。年八岁,谓博士卢景裕曰:「祭神如神在,为有神邪?无神邪?」对曰:「有。」浚曰:「有神,当云祭神神在,何烦如字?」景裕不能荅。及长,嬉戏不节,曾以属请受纳,大见杖罚,拘禁府狱,既而见原。后稍折节,颇以读书为务。 元象中,封永安郡公。豪爽有气力,善骑射,为文襄所爱。文宣性雌懦,每参文襄,有时洟出。浚恒责帝左右:「何因不为二兄拭鼻?」由是见衔。累迁中书监、兼侍中。出为青州刺史,虽颇好畋猎,聪明矜恕,上下畏悦之。天保初,进爵为王。 文宣末年多酒,浚谓亲近曰:「二兄旧来,不甚了了,自登阼已后,识解顿进。今因酒败德,朝臣无敢谏者,大敌未灭,吾甚以为忧。欲乘驿至邺面谏,不知用吾不?」人有知,密以白帝,又见衔。八年,来朝,从幸东山。帝裸裎为乐,杂以妇女,又作狐掉尾戏。浚进言,此非人主所宜,帝甚不悦。浚又于屏处召杨遵彦,讥其不谏。帝时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遵彦惧,以奏帝。大怒曰:「小人由来难忍!」遂罢酒还宫。浚寻还州,又上书切谏。诏令征浚,浚惧祸,谢疾不朝。上怒,驰驿收浚,老幼泣送者数千人。至,盛以铁笼,与上党王涣俱置北城地牢下,饮食溲秽,共在一所。 明年,帝亲将左右,临穴歌讴,令浚等和之。浚等惶怖且悲,不觉声战。帝为怆然,因泣,将赦之。长广王湛先与浚不睦,进曰「猛兽安可出穴?」帝默然。浚等闻之,呼长广王小字曰:「步落稽,皇天见汝!」左右闻者,莫不悲伤。浚与涣皆有雄略,为诸王所倾服,帝恐为害,乃自刺涣,又使壮士刘桃枝就笼乱刺。槊每下,浚、涣辄以手拉折之,号哭呼天,于是薪火乱投笼,烧杀之,填以石土。后出,皮发皆尽,尸色如炭,天下为之痛心。 后帝以其妃陆氏配仪同刘郁捷,旧帝苍头也,以军功见宠,时令郁捷害浚,故以配焉。后数日,帝以陆氏先无宠于浚,敕与离绝。干明元年,赠太尉。无子,诏以彭城王浟第二子准字茂则嗣。 平阳靖翼王淹字子邃,神武第四子也。元象中,封平阳郡公,累迁尚书左仆射。天保初,进爵为王,历位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太尉。皇建初,为太傅,与彭城、河间王并给仗身羽林百人。大宁元年,迁太宰。性沉谨,以宽厚称。河清三年,薨于晋阳。或云以酖终。还葬邺,赠假黄钺、太宰、录尚书事。子德素嗣。 彭城景思王浟字子深,神武第五子也。元象二年,拜通直散骑常侍,封长乐郡公。博士韩毅教浟书,见浟笔迹未工,戏浟曰:「五郎书画如此,忽为常侍开国,今日后,宜更用心!」浟正色荅曰:「昔甘罗为秦相,未闻能书。凡人唯论才具何如,岂必勤勤笔迹。博士当今能者,何为不作三公?」时年盖八岁矣,毅甚慙。 武定六年,出为沧州刺史。为政严察,部内肃然。守令参佐,下及胥吏,行游往来,皆自赍粮食。浟纤介知人间事,有湿沃县主簿张达,尝诣州,夜投人舍食鸡羹,浟察知之。守令毕集,浟对众曰:「食鸡羹何不还他价直也?」达即伏罪,合境号为神明。又有一人从幽州来,驴驮鹿脯,至沧州界,脚痛行迟,偶会一人为伴,遂盗驴及脯去。明旦告州,浟乃令左右及府僚吏分市鹿脯,不限其价。其主见脯识之,推获盗者。转都督、定州刺史。时有人被盗黑牛,背上有白毛。长史韦道建谓中从事魏道胜曰:「使君在沧州日,禽奸如神。若捉得此贼,定神矣。」浟乃诈为上符,市牛皮,倍酬价直。使牛主认之,因获其盗。建等叹服。又有老母姓王,孤独,种菜三亩,数被偷。浟乃令人密往书菜叶为字,明日,市中看菜叶有字,获贼。尔后境内无盗,政化为当时第一。 天保初,封彭城王。四年,征为侍中,人吏送别悲号。有老公数百人,相率具馔白浟曰:「自殿下至来五载,人不识吏,吏不欺人。百姓有识已来,始逢今化。殿下唯饮此乡水,未食百姓食,聊献疏薄。」浟重其意,为食一口。七年,转司州牧,选从事皆取文才士明剖断者,当时称为美选。州旧案五百余,浟未期悉断尽。别驾羊修等恐犯权戚,乃诣合咨陈。浟使告曰:「吾直道而行,何惮权戚?卿等当成人之美,反以权戚为言!」修等慙悚而退。后加特进,兼司空、太尉,州牧如故。太妃薨,解任。寻诏复本官。俄拜司空,兼尚书令。济南嗣位,除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大宗正卿。皇建初,拜大司马,兼尚书令,转太保。武成入承大业,迁太师、录尚书。 浟明练世务,果于断决,事无大小,咸悉以情。赵郡李公统预高归彦之逆,其母崔氏,即御史中丞崔昂从父姊,兼右仆射魏收之内妹也。依令:年出六十,例免入官。崔增年陈诉,所司以昂、收故,崔遂获免。浟摘发其事,昂等以罪除名。自后车驾巡幸,浟常留邺。 河清三年三月,群盗白子礼等数十人,谋劫浟为主。诈称使者,径向浟第,至内室,称敕呼浟,牵上马,临以白刃,欲引向南殿。浟大呼不从,遂遇害,时年三十二。朝野痛惜焉。初浟未被劫前,其妃郑氏梦人斩浟头持去,恶之。数日而浟见杀。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给辒辌车。 子宝德嗣。位开府,兼尚书左仆射。 上党刚肃王涣字敬寿,神武第七子也。天姿雄杰,俶傥不群,虽在童幼,恒以将略自许。神武壮而爱之,曰:「此儿似我。」及长,力能扛鼎,材武绝伦。每谓左右曰:「人不可无学,但要不为博士耳。」故读书颇知梗概,而不甚耽习。 元象中,封平原郡公。文襄之遇贼,涣年尚幼,在西学,闻宫中讙,惊曰:「大兄必遭难矣!」弯弓而出。武定末,除冀州刺史,在州有美政。天保初,封上党王,历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常山王演等筑伐恶诸城。遂聚邺下轻薄,陵犯郡县,为法司所纠。文宣戮其左右数人,涣亦被谴。六年,率众送梁王萧明还江南,仍破东关,斩梁特进裴之横等,威名甚盛。 八年,录尚书事。初,术士言亡高者黑衣,由是自神武后每出行不欲见桑门,为黑衣故也。是时文宣幸晋阳,以所忌问左右曰:「何物最黑?」对曰:「莫过漆。」帝以涣第七,为当之,乃使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之邺征涣。涣至紫陌桥,杀伯升以逃,凭河而度,土人执以送帝。铁笼盛之,与永安王浚同置地牢下。岁余,与浚同见杀,时年二十六。 以其妃李氏配冯文洛,是帝家旧奴,积劳位至刺史。帝令文洛等杀涣,故以其妻妻焉。至干明元年,收二王余骨葬之,赠司空,谥曰刚肃。有敕李氏还第,而文洛尚以故意,修饰诣李。李盛列左右,引文洛立于阶下,数之曰:「遭难流离,以至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反藩闱。汝是谁家孰奴?犹欲见侮!」于是杖之一百,流血洒地。 涣无嫡子,庶长子宝严,以河清二年袭爵。位终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襄城景王淯,神武第八子也。容貌甚美,弱年有器望。元象中,封章武郡公。天保初,封襄城郡王。二年春,薨。齐氏诸王选国臣府佐,多取富商群小,鹰犬少年。唯襄城、广宁、兰陵王等,颇引文艺清识之士,当时以此称之。干明元年二月,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无子,诏以常山王演第二子亮嗣。 亮字彦道,性恭孝,美风仪,好文学。为徐州刺史,坐夺商人财物,免官。后主败,奔邺,亮从焉。迁兼太尉、太傅。周师入邺,亮于启夏门拒守,诸军皆不战而败,周军于诸城门皆入,亮军方退走。亮入太庙行马内,恸哭拜辞,然后为周军所执。入关,依例授仪同,分配远边,卒于龙州。 任城王湝,神武第十子也。少明慧,天保初封。自孝昭、武成时,车驾还邺,尝令湝镇晋阳,总并省事。历司徒、太尉、并省录尚书。天统三年,拜太保,并州刺史,别封正平郡公。 时有妇人临汾水浣衣,有乘马人换其新靴驰而去者,妇人持故靴诣州言之。湝召居城诸妪,以靴示之,绐曰:「有乘马人于路被贼劫害,遗此靴,焉得无亲属乎?」一妪抚膺哭曰:「儿昨著此靴向妻家。」如其语,捕获之,时称明察。 武平初,迁太师、司州牧。出为冀州刺史,加太宰,迁右丞相、都督、青州刺中。湝频牧大蕃,虽不洁己,然宽恕,为吏人所怀。五年,青州人崔蔚波等夜袭州城。湝部分仓卒之际,咸得齐整,击贼大破之。拜左丞相,转瀛州刺史。 及后主奔邺,加湝大丞相。及安德王称尊号于晋阳,使刘子昂修启于湝:「至尊出奔,宗庙既重,群公劝迫,权主号令。事宁终归叔父。」湝曰:「我人臣,何容受此启。」执子昂送邺。帝至济州,禅位于湝,竟不达。 湝与广宁王孝珩于冀州召募,得四万余人,拒周军。周齐王宪来伐,先遣送书,并赦诏,湝并沉诸井。战败,湝、孝珩俱被禽。宪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帝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宪壮之,归其妻子。将至邺城,湝马上大哭,自投于地,流血满面。至长安,寻与后主同死。 妃卢氏,赐斛斯征。卢蓬首垢面,长斋不言笑,征放之,乃为尼。隋开皇三年,表请文帝,葬湝及五子于长安北原。 高阳康穆王湜,神武第十一子也。天保元年封。十年,稍迁尚书令。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文宣,在左右行杖,以挞诸王,太后深衔之。其妃父护军长史张晏之,尝要道拜湜,湜不礼焉。帝问其故,对曰:「无官职汉,何须礼!」帝于是擢拜晏之为徐州刺史。文宣崩,湜兼司徒,导引梓宫。吹笛云:「至尊颇知臣不?」又击胡鼓为乐。太后杖湜百余,未几薨。太后哭之哀,曰:「我恐其不成就,与杖,何期带创死也!」干明初,赠假黄钺、太师、司徒、录尚书事。子士义袭爵。 博陵文简王济,神武第十二子也。天保元年封。济尝从文宣巡幸,在路忽忆太后,遂逃归。帝怒,临以白刃,因以惊怳。历位太尉。河清初,出为定州刺史。天统五年,在州语人云:「计次第,亦应到我。」后主闻之,阴使人杀之。赠假黄钺、太尉、录尚书事。子智袭爵。 华山王凝,神武第十三子也。天保元年,封新平郡王。九年,改封安定。十年,封华山。历位中书令、齐州刺史,就加太傅。薨于州,赠左丞相、太师、录尚书。凝诸王中最为孱弱,妃王氏,太子洗马王洽女也,与苍头奸,凝知而不能限禁。后事发,王氏赐死,诏杖凝一百,其愚如此。 冯翊王润字子泽,神武第十四子也。幼时,神武称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天保初封,历位东北道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润美姿仪,年十四五,母郑妃与之同寝,有秽杂之声。 及长,廉慎方雅,习于吏职。至于摘发隐伪,奸吏无所匿其情。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窃官田,受纳贿赂,润按举其事。二人表言:王出送台使,登魏孝文旧坛,南望叹息,不测其意。武成使元文遥就州宣敕曰:「冯翊王少小谨慎,在州不为非法,朕信之熟矣。登高远望,人之常情,鼠辈欲轻相间构,曲生眉目。」于是回洛决鞭二百,独孤枝决杖一百。 寻为尚书令,领太子少师,历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录尚书,别封文成郡公,太师、太宰,复为定州刺史。薨,赠假黄钺、左丞相。子茂德嗣。 汉阳敬怀王洽字敬延,神武第十五子也。天保元年封,五年薨,年十三。干明元年,赠太保、司空。无子,以任城王第二子建德为后。 论曰;赵郡王以跗萼之亲,当顾命之重,安夫一德,固此贞心,践畏途而不疑,履危机而莫惧,以斯忠义,取毙凶慝。岂道光四海,不遇周成之明;将朝去三仁,终见殷墟之祸。不然,则邦国殄瘁,何若斯之速欤?清河属经纶之期,青云自致,出将入相,翊成鸿业。虽汉朝刘贾,魏室曹洪,俱未足谕其风烈,适足以彰文宣之失德焉。思好属昏乱之机,归彦因猜嫌之衅,咫尺邺都,以速其祸,智小谋大,理则宜然。神武诸王,多有声誉。永安以谏争遇祸,固齐室之比干。彭城人布政,乃与循良比迹,求之近古,未为易遇。上党申威淮海,受辱牢阱,以英侠之气,迫悲歌之思,欲食藜藿之羹,处茅茨之下,其可得乎!冯翊廉慎闲明,妄被谗慝,以武成阴忌之朝,而见免夫角弓之刺,已为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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