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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北史 第30页

唐·李延寿 · 唐
《北史》贯通北魏、东魏北齐、西魏北周及隋之史事,与《南史》相辅,存北朝兴衰之迹。
◆ 全本 · 共 56 页 · 第 30 页

【北史‧卷四十八 列传第三十六 尒朱荣】

尒朱荣子文畅 从子兆 从弟彦伯 彦伯子敞 彦伯弟仲远 世隆 世承 荣从父弟度律 荣从祖兄子天光 尒朱荣字天宝,北秀容人也。世为部落酋帅,其先居尒朱川,因为氏焉。 高祖羽健,魏登国初为领人酋长,率契胡武士从平晋阳,定中山,拜散骑常侍。以居秀容川,诏割方三百里封之,长为世业。道武初,以南秀容川原沃衍,欲令居之。羽健曰:「家世奉国,给侍左右,北秀容既在刬内,,差近京师,岂以沃塉,更迁远地?」帝许之。所居处曾有狗舐地,因而穿之得甘泉,因名狗舐泉。 曾祖郁德、祖代勤,继为酋长。代勤,太武敬哀皇后舅也。既以外亲,兼数征伐有功,给复百年,除立义将军。曾围山而猎,部人射虎,误中其髀,代勤仍令拔箭,竟不推问,曰「此既过误,何忍加罪。」部内咸感其意。位肆州刺史,封梁郡公,以老致仕,岁赐帛百疋以为常。卒,谥曰庄。孝庄初,追赠太师、司徒公、录尚书事。 父新兴,太和中继为酋长。曾行马群,见一白蛇,头有两角,祝之,求畜牧蕃息。自是牛羊驼马,日觉滋盛,色别为群,谷量之。朝廷每有征讨,辄献私马,兼备资粮,助裨军用。孝文嘉之。及迁洛,特听冬朝京师,夏归部落。每入朝,诸公王朝贵,竞以珍玩遗之,新兴亦报以名马。位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一领人酋长。新兴每春秋二时,恒与妻子阅畜牧于川泽,射猎自娱。明帝时,以年老,启求传爵于荣。卒,谥曰简。孝庄初,赠太师、相国、西河郡王。 荣洁白美容貌,幼而神机明决。及长,好射猎,每设围誓众,便为军阵之法,号令严肃,众莫敢犯。秀容界有池三所,在高山上,清深不测,相传曰祁连池,魏言天池也。父新兴曾与荣游池上,忽闻箫鼓音,谓荣曰:「古老相传,闻此声,皆至公辅。吾年老暮,当为汝耳。」荣袭爵,后除直寝、游击将军。 正光中,四方兵起,遂散畜牧,招合义勇。以讨贼功,进封博陵郡公,其梁郡前爵听赐第二子。时荣率众至肆州,刺史尉庆宾闭城不纳。荣怒,攻拔之,乃署其从叔羽生为刺史,执庆宾还秀容。自是兵威渐盛,朝廷亦不能罪责。及葛荣吞杜洛周,荣恐其南逼邺城,表求东援相州,帝不许。荣以山东贼盛,虑其西逸,乃遣兵固守滏口以防之。于是北捍马邑,东塞井陉。 寻属明帝崩,事出仓卒,荣乃与元天穆等密议,入匡朝廷。抗表云:「今海内草草,异口一言,皆云大行皇帝鸩毒致祸,举潘嫔之女以诳百姓,奉未言之儿而临四海。求以徐纥、郑俨之徒,付之司败。更召宗亲,推其明德。」于是将赴京师。灵太后甚惧,诏以李神轨为大都督,将于太行杜防。荣抗表之始,遣从子天光、亲信奚毅及仓头王相入洛,与从弟世隆密议废立。天光乃见庄帝,具论荣心,帝许之。天光等还北,荣发晋阳,犹疑所立,乃以铜铸孝文及咸阳王禧等五王子孙像,成者当奉为主。唯庄帝独就。师次河内,重遣王相密迎庄帝与帝兄彭城王劭、弟始平王子正。武泰元年四月,庄帝自高渚度,至荣军,将士咸称万岁。 及庄帝即位,诏以荣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及度河,太后乃下发入道,内外百官皆向河桥迎驾。 荣惑武衞将军费穆之言,谓天下乘机可取。乃谲朝士共为盟誓,将向河阴西北三里,至南北长堤,悉命下马西度,即遣胡骑四面围之。妄言丞相高阳王欲反,杀百官王公卿士二千余人,皆敛手就戮。又命二三十人拔刀走行宫,庄帝及彭城王、霸城王俱出帐。荣先遣并州人郭罗察共西部高车叱列杀鬼在帝左右,相与为应。及见事起,假言防衞,抱帝入帐,余人即害彭城、霸城二王。乃令四五十人迁帝于河桥,沈灵太后及少主于河。时又有朝士百余人后至,仍于堤东被围。遂临以白刃,唱云能为禅文者出,当原其命。时有陇西李神俊、顿丘李谐、太原温子升并当世辞人,皆在围中,耻是从命,俯伏不应。有御史赵元则者,恐不免死,出作禅文。荣令人诫军士,言元氏既灭,尒朱氏兴,其众咸称万岁。荣遂铸金为己像,数四不成。时荣所信幽州人刘灵助善卜占,言今时人事未可。荣乃曰:「若我作不吉,当迎天穆立之。」灵助曰:「天穆亦不吉,唯长乐王有王兆耳。」荣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遂便愧悔,至四更中,乃迎庄帝,望马首叩头请死。其士马三千余骑,既滥杀朝士,乃不敢入京,即欲向北为移都之计。持疑经日,始奉驾向洛阳宫。及上北芒,视城阙,复怀畏惧,不肯更前。武衞将军泛礼苦执不听。复前入城,不朝戍,北来之人,皆乘马入殿。诸贵死散,无复次序,庄帝左右,唯有故旧数人。荣犹执移都之议,上亦无以拒焉。又在明光殿重谢河桥之事,誓言无复二心。庄帝自起止之,因复为荣誓,言无疑心。荣喜,因求酒一徧。及醉熟,帝欲诛之,左右苦谏乃止。即以床轝向中常侍省。荣夜半方寤,遂达旦不眠,自此不复禁中宿矣。 荣女先为明帝嫔,欲上立为后,帝疑未决。给事黄门侍郎祖莹曰:「昔文公在秦,怀嬴入侍。事有反经合义,陛下独何疑焉?」上遂从之,荣意甚悦。 于时人间犹或云荣欲迁都晋阳,或云欲肆兵大掠,迭相惊恐,人情骇震。京邑士子,十不一存,率皆逃窜,无敢出者,直衞空虚,官守废旷。荣闻之,上书谢愆。无上王请追尊帝号;诸王、刺史,乞赠三司;其位班三品,请赠令仆;五品之官,各赠方伯;六品已下及白身,赠以镇郡。诸死者无后,听继,即授封爵。均其高下,节级别科,使恩洽存亡,有慰生死。诏如所表。又启帝,遣使巡城劳问,于是人情遂安,朝士逃亡者,亦稍来归阙。荣又奏请番直,朔望之日,引见三公、令、仆、尚书、九卿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阳河阴执事之官,参论国政,以为常式。 五月,荣还晋阳,乃令元天穆向京,为侍中、太尉公、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封上党王。树置腹心在列职,举止所为,皆由其意。七月,诏加荣柱国大将军。 时葛荣向京师,众号百万,相州刺史李神俊闭门自守。荣率精骑七千,马皆有副,倍道兼行,东出滏口。而与葛荣众寡非敌。葛荣闻之,喜见于色,乃令其众办长绳,至便缚取。自邺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荣潜军山谷为奇兵,分督将已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令所在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战,刀不如棒,密勒军士,马上各赍袖棒一枚,至战时,虑废腾逐,不听斩级,使以棒棒之而已。乃分命壮勇,所当冲突,号令严明,将士同奋。荣身自陷阵,出于贼后,表里合击,大破之。于阵禽葛荣,余众悉降。荣恐其疑惧,乃普令各从所乐,亲属相随,任所居止。于是群情喜悦,登即四散,数十万众,一朝散尽。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咸得其宜。获其渠帅,量才授用,新附者咸安。时人服其处分机速。乃槛车送葛荣赴阙。诏加荣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 初,荣将讨葛荣,军次襄垣,遂大猎,有双兔起于马前,荣弯弓誓之曰:「中则禽葛荣,不中则否。」既而并应弦而殪,三军咸悦。及后,命立碑于其所,号双兔碑。又将战夜,梦一人从葛荣索千牛刀,葛荣初不肯与,此人自称己是道武皇帝,葛荣乃奉刀,此人手持授荣。寤而喜,自知必胜。 又诏以冀州之长乐、相州之南赵、定州之博陵、沧州之浮阳、平州之辽西、燕州之上谷、幽州之渔阳七郡,各万户,通前满十万,为太原国邑。又加位太师。 建义初,北海王元颢南奔梁,梁立为魏主,资以兵将。时邢杲以三齐应颢。朝廷以颢孤弱,永安二年春,诏元天穆先平齐地,然后征颢。颢乘虚径进,荣阳、武牢并不守,车驾出居河北。荣闻之,驰传朝行宫于上党之长子,舆驾于是南趣。荣为前驱,旬日之间,兵马大集。天穆克平邢杲,亦度河以会。车驾幸河内。荣与颢相持于河上,无船不得即度。议欲还北,更图后举,黄门郎杨侃、高道穆等并固执以为不可。属马渚诸杨云有小船数艘,求为乡导。荣乃令都督尒朱兆等率精骑夜济。颢奔,车驾度河,入居华林园。诏加荣天柱大将军,增封通前二十万户,加前后部羽葆鼓吹。 荣寻还晋阳,遥制朝廷,亲戚腹心,皆补要职,百僚朝廷动静,莫不以申。至于除授,皆须荣许,然后得用。庄帝虽受制权臣,而勤政事,朝夕省纳,孜孜不已。数自理冤狱,亲览辞讼。又选司多滥,与吏部尚书李神俊议正纲纪,而荣乃大相嫌责。曾关补定州曲阳县令,神俊以阶县不奏,别更拟人。荣大怒,即遣其所补者往夺其任。荣使入京,虽复微蔑,朝贵见之,莫不倾靡。及至阙下,未得通奏,恃荣威势,至乃忿怒。神俊遂上表逊位。荣欲用世隆摄选,上亦不违。荣曾启北人为河内诸州,欲为掎角势,上不即从。天穆入见论事,上犹未许。天穆曰:「天柱既有大功,为国宰相,若请普代天下官属,恐陛下亦不得违。如何启数人为州,便停不用?」帝正色曰:「天柱若不为人臣,朕亦须代;如其犹存臣节,无代天下百官理。」荣闻,大怒曰:「天子由谁得立?今乃不用我语!」皇后复嫌内妃嫔,甚有妒恨之事。帝遣世隆语以大理,后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日即自作,今亦复决?」世隆曰:「兄止自不为,若本自作,臣今亦得封王。」帝既外迫强臣,内逼皇后,恒怏怏不以万乘为贵。 先是,葛荣枝党韩娄仍据幽、平二州,荣遣都督侯深讨斩之。时万俟丑奴、萧宝夤拥众豳、泾,荣遣其从子天光为雍州刺史,令率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入关讨之。天光至雍州,以众少未进,荣大怒,遣其骑兵参军刘贵驰驿诣军,加天光杖罚。天光等大惧,乃进讨,连破之,禽丑奴、宝夤,并槛车送阙。天光又禽王庆云、万俟道乐,关中悉平。于是天下大难便尽。庄帝恒不虑外寇,唯恐荣为逆,常时诸方未定,欲使与之相持,及告捷之日,乃不甚喜,谓尚书令、临淮王彧曰:「即今天下便是无贼?」临淮见帝色不悦,曰:「臣恐贼平以后,方劳圣虑。」帝畏余人怪,还以他语解之,曰:「其实抚宁荒余,弥成不易。」 荣好射猎,不舍寒暑,法禁严重,若一鹿出,乃有数人殒命。曾有一人,见猛兽便走,谓曰:「欲求活邪!」遂即斩之。自此猎如登战场。曾见一猛兽在穷谷中,乃令余人重衣空手搏之,不令复损,于是数人被杀,遂禽得之。持此为乐焉。列围而进,虽阻险不得回避,其下甚苦之。 太宰、元天穆从容言荣勋业,宜调政养人。荣便攘肘谓天穆曰:「太后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者,此是人臣常节。葛荣之徒,本是奴才,乘时作乱,譬如奴走,禽获便休。顷来受国大宠,未能混一海内,何宜今日便言勋也?如闻朝士犹自宽纵,今秋欲共兄戒勒士马,校猎嵩原,令贪污朝贵,入围搏虎。仍出鲁阳,历三荆,悉拥生蛮,北填六镇。回军之际,因平汾胡。明年简练精骑,分出江、淮,萧衍若降,乞万户侯;如其不降,径度数千骑,便往缚取。待六合宁一,八表无尘,然后共兄奉天子巡四方,观风俗,布政教,如此乃可称勋耳。今若止猎,兵士懈怠,安可复用也?」 及见四方无事,乃遣人奏曰:「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恶其此言,已发遣令去。」荣时望得殊礼,故以意讽朝廷。帝实不欲与之,因称其忠。荣见帝年长明悟,为众所归,欲移自近,皆使由己。每因醉云,入将天子,拜谒金陵后,还复恒朔。而侍中朱元龙辄从尚书索太和中迁京故事,于是复有移都消息。 荣乃暂来向京,言看皇后娩难。帝惩河阴之事,终恐难保,乃与城阳王徽、侍中杨侃、李彧、尚书右仆射元罗谋,皆劝帝刺杀之。唯胶东侯李侃晞、济阴王晖业言荣若来,必有备,恐不可图。又欲杀其党与,发兵拒之。帝疑未定,而京师人怀忧惧,中书侍郎邢子才之徒,已避之东出。荣乃徧与朝士书,相任留。中书舍人温子升以书呈帝,帝恒望其不来,及见书,以荣必来,色甚不悦。武衞将军奚毅,建义初往来通命,帝每期之甚重,然以为荣通亲,不敢与之言情。毅曰:「若必有变,臣宁死陛下难,不能事契胡。」帝曰:「朕保天柱无异心,亦不忘卿忠款。」 三年八月,荣将四五千骑,发并州向京。时人皆言其反,复道天子必应图之。九月初,荣至京。有人告云,帝欲图之。荣即具奏。帝曰:「外人亦言王欲害我,岂可信之?」于是荣不自疑,每入谒帝,从人不过数十,皆不持兵仗。帝欲止,城阳王曰:「纵不反,亦何可耐?况何可保耶?」又北人语讹,语「尒朱」为「人主」。上又闻其在北言,我姓人主。先是,长星出中台,扫大角。恒州人高荣祖颇明天文,荣问之曰:「是何祥也?」荅曰:「除旧布新象也。昔长星扫大角,秦以之亡。」荣闻之悦。又荣下行台郎中李显和曾曰:「天柱至,那无九锡,安须王自索也?亦是天子不见机!」都督郭罗察曰:「今年真可作禅文,何但九锡。」参军褚光曰:「人言并州城上有紫气,何虑天柱不应。」荣下人皆陵侮帝左右,无所忌惮,其事皆上闻。奚毅又见,求闻。帝即下明光殿与语。帝又疑其为荣,不告以情。及知毅赤诚,乃召城阳王徽及杨侃、李彧,告以毅语。 荣小女嫁与帝兄子陈留王,小字伽邪,荣尝指之曰:「我终当得此女壻力。」徽又云:「荣虑陛下终为此患,脱有东宫,必贪立孩幼。若皇后不生太子,则立陈留以安天下。」并言荣指陈留语状。帝既有图荣意,夜梦手持一刀自害,落十指节,都不觉痛。恶之,以告城阳王徽及杨侃。徽解梦曰:「蝮蛇螫手,壮士解腕。割指节与解腕何异?去患乃是吉祥。」闻者皆言善。 九月十五日,天穆到京,驾迎之。荣与天穆并从入西林园䜩射。荣乃奏曰:「近来侍官皆不习武,陛下宜将五百骑出猎,因省辞讼。」先是奚毅言荣因猎挟天子移都,至是,其言相符。 至十八日,召中书舍人温子升告以杀荣状,并问以杀董卓事。子升具通本,上曰:「王允若即赦凉州人,必不应至此。」良久,语子升曰:「朕之情理,卿所具知,死犹须为,况必不死!宁与高贵乡公同日死,不与常道乡公同日生。」上谓杀荣、天穆,即赦其党,便应不动。应诏王道习曰:「尒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比来偏被委付,具知天下虚实,谓不宜留。」城阳王及杨侃曰:「若世隆不全,仲远、天光岂有来理?」帝亦谓然,无复杀意。城阳曰:「荣数征伐,腰间有刀,或能狠戾伤人。临事,愿陛下出。」乃伏侃等十余人于明光殿东。其日,荣与天穆并入,坐食未讫,起出。侃等从东阶上殿,见荣、天穆出至中庭,事不果。 十九日是帝忌日,二十日荣忌日,二十一日,暂入,即向陈留王家,饮酒极醉。遂言病动,频日不入。上谋颇泄,世隆等以告荣。荣轻帝,不谓能反。预帝谋者皆惧。 二十五日,旦,荣、天穆同入,其日大欲革易。上在明光殿东序中西面坐,荣与天穆并御床西北小床上南坐,城阳入,始一拜,荣见光禄卿鲁安等持刀从东户入,即驰向御坐,帝拔千牛刀手斩之,时年三十八。得其手板上有数牒启,皆左右去留人名,非其腹心,悉在出限。帝曰:「竖子!若过今日,便不可制。」时又天穆与荣子菩提亦就戮,于是内外喜叫,声满京城。既而大赦。 荣虽威名大振,而举止轻脱,正以驰射为伎艺,每入朝见,更无所为,唯戏上下马。于西林园宴射,恒请皇后出观,并召王公妃主,共在一堂。每见天子射中,辄自起舞叫,将相卿士,悉皆盘旋,乃至妃主妇人,亦不免随之举袂。及酒酣耳热,必自匡坐唱虏歌,为树梨普梨之曲。见临淮王彧从容闲雅,爱尚风素,固令为敕勒舞。日暮罢归,便与左右连手蹋地,唱回波乐而出。性甚严暴,愠喜无恒,弓箭刀槊,不离于手,每有瞋嫌,即行忍害,左右恒有死忧。曾欲出猎,有人诉之,披陈不已,发怒,即射杀之。曾见沙弥重骑一马,荣即令相触,力穷不复能动,遂使傍人以头相击,死而后已。 节闵帝初,世隆等得志,乃诏赠假黄钺、相国、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晋王,加九锡,给九旒銮辂,武贲班劒三百人,辒辌车,准晋太宰、安平献王故事,谥曰武。又诏百官议荣配飨,司直刘季明曰:「晋王若配永安,则不能终臣节。以此论之,无所配。」世隆作色曰:「卿合配?」季明曰:「下官预在议限,据理而言,不合上心,诛翦唯命。」众为之危,季明自若。世隆意不已,乃配享孝文庙庭。 菩提位太常卿、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特进。死时年十四。节闵帝初,加赠司徒,谥曰惠。 菩提弟叉罗,武衞将军、梁郡王。寻卒,赠司空公。 叉罗弟文殊,封平昌郡王,孝静初,转袭荣爵太原王。薨于晋阳,时年九岁。 文殊弟文畅,初封昌乐郡公。以荣破葛贼之勋,进爵为王。其姊魏孝庄皇后,及韩陵之败,齐神武纳之,待其家甚厚。文畅由是拜开府仪同三司、肆州刺史。家富于财,招致宾客,穷极豪侈。与丞相司马任胄、主簿李世林、都督郑仲礼、房子远等相狎,外示杯酒交,而潜谋害齐神武。自魏氏旧俗,以正月十五日夜为打蔟戏,能中者即时赏帛。胄令仲礼藏刀于袴中,因神武临观,谋窃发,事捷,共奉文畅。为任氏家客薛季孝所告。以姊宠,止坐文畅一房。文畅死时年十八。 弟文略,以兄叉罗卒无后,袭叉罗爵梁郡王。文畅事当从坐,静帝使人往晋阳,欲拉杀之。神武特加宽贷,奏免之。文略聪明俊爽,多所通习。齐文襄尝令章永兴马上弹琵琶,奏十余曲,试使文略写之,遂得八。文襄戏之曰:「聪明人多不老寿,梁郡其慎之!」文略对曰:「命之修短,皆在明公。」文襄怆然曰:「此不足虑。」 初,神武遗令恕文略十死,恃此益横,多所陵忽。齐天保末,尝邀平秦、武兴、汝南诸王至宅,供设奢丽,各有赠贿。诸王共假聚宝物以要之,文略弊衣而往,从奴五十人,皆骏马侯服。其豪纵不逊如此。平秦王有七百里马,文略敌以好婢,赌取之。明日,平秦王使人致请,文略杀马及婢,以二银器盛婢头马肉而遗之。平秦王诉之于文宣,系于京畿狱。文略弹琵琶,吹横笛,谣咏倦极,便卧唱挽歌。居数月,夺防者弓矢以射人,曰:「不然,天子不忆我。」有司奏,遂伏法。 文略尝大遗魏收金,请为父作佳传,收论荣比韦、彭、伊、霍,盖由是也。 兆字万仁,荣从子也。少善骑射,趫捷过人,数从荣游猎,至穷岩绝涧,人所不能升降者,兆必先之。手格猛兽,无所疑避。荣以此特加赏爱,任为爪牙。荣曾送台使,见二鹿,授兆二箭,令取供今食,遂构火以待之。俄而兆获其一,荣欲夸使人,责兆不尽取,杖之五十。荣之入洛,兆兼前锋都督。孝庄即位,封颍川郡公。后从上党王天穆平邢杲。又与贺拔胜击斩元颢子冠受,禽之,进破安丰王延明,颢乃退走。庄帝还宫,论功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 尒朱荣死,兆自汾州据晋阳。元晔立,授兆大将军,进爵为王。兆与世隆等定谋,攻洛。兆遂轻兵倍道,掩袭京邑。先是河边人梦神谓己曰:「尒朱家欲度河,用尔作灅波津令,为之缩水脉。」月余,梦者死。及兆至,有行人自言知水浅处,以草往往表插而导焉,忽失其所在。兆遂策马涉度。是日暴风鼓怒,黄尘张天,骑叩宫门,宿衞乃觉。弯弓欲射,袍拨弦,矢不得发,一时散走。庄帝步出云龙门外,为兆骑所絷,幽于永宁佛寺。兆扑杀皇子,污辱妃嫔,纵兵虏掠。停洛旬余,先令衞送庄帝于晋阳,兆后于河梁监阅财货。 初,兆将入洛,遣使招齐神武,欲与同举。神武时为晋州刺史,谓长史孙腾曰:「臣而伐君,其逆已甚。我今不往,恐彼致恨,卿可往申吾意,但云山蜀未平,不可委去。」腾乃诣兆,具申意。兆不悦曰:「还白高兄弟,有吉梦,今行必克。吾比梦吾亡父登一高堆,堆傍地悉耕熟,唯有马蔺草株,往往犹在,吾父顾我,令下拔之,吾手所至,无不尽出。以此而言,往必有利。」腾还,具报之。神武曰:「兆等猖狂,举兵犯顺,吾势不可反事尒朱也。今天子列兵河上,兆进不能度,必退还。吾乘山东下,出其不意,此徒可一举而禽。」俄而兆克京师,孝庄幽絷,都督尉景从兆南行,以书报神武。神武大惊,召腾,令驰驿诣兆,示以谒贺,密观天子所在,当于路邀迎,唱大义于天下。腾遇帝于中路,神武时率骑东转,闻帝已度,于是西还。仍与兆书,具陈祸福,不宜害天子,受恶名于海内。兆怒不纳,而帝遂遇弑。 初,荣既死,庄帝诏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等,令袭秀容。兆入洛后,步蕃兵势甚盛,南逼晋阳。兆所以不暇留洛,回师御之。频为步蕃所败,于是部勒士马,谋出山东,令人频征神武。神武晋州僚属,并劝不行。神武揣其势迫,必无他虑,决策赴之。兆乃分三州六镇之人,令神武统领。神武既分兵别营,乃引兵南出,避步蕃之锐。步蕃至乐平郡,神武与兆还讨,破斩之。 及节闵帝立,授兆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兼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以兆为天柱大将军,兆以是荣所终之官,固辞不拜。寻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 神武之克殷州也,兆与仲远、度律约拒之。仲远、度律次阳平,兆屯广阿,众号十万。神武广纵反间,于是两不相信,各致猜疑。仲远等频使斛斯椿贺拔胜往喻之,兆轻骑三百,来就仲远,同坐幕下。兆性粗犷,意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深疑仲远等有变,遂趋出驰还。仲远遣椿、胜等追而晓譬,兆遂拘缚将还,经日放遣。仲远等于是奔退。神武乃进击,兆军大败。 兆与仲远、度律遂相疑阻,久而不和。世隆请节闵纳兆女为皇后,兆乃大喜。世隆谋抗神武,乃降辞厚礼,喻兆赴洛。兆与天光、度律更自信约,然后大会韩陵山。战败,复奔晋阳。其年秋,神武自邺进讨之,兆遂大掠并州,走于秀容。神武又追击,度赤洪岭,破之。兆窜于穷山,杀所乘马,自缢于树。神武收葬之。 兆勇于战鬭,而无将领之能。荣虽奇其胆决,然每云:「兆不过将三千骑,多则乱矣。」 兆弟智彪,节闵帝封为安定王,与兆俱走,神武禽之,后死于晋阳。 彦伯,荣从弟也。祖侯真,文成时并安二州刺史、始昌侯。父买珍,宣武时武衞将军、华州刺史。 彦伯性和厚,永安中,为荣府长史。节闵帝潜默于龙花佛寺,彦伯敦喻往来,尤有勤款。帝既立,尒朱兆以己不豫谋,大为忿恚,将攻世隆。诏令华山王鸷慰兆,兆犹不释。世隆复令彦伯自往喻之,兆乃止。及还,帝醼彦伯于显阳殿。时侍中源子恭、黄门郎窦瑗并侍坐,彦伯曰:「源侍中比为都督,与臣相持于河内。当尔之时,旗鼓相望,眇如天隔,宁期同事陛下,为今日之忻也?」子恭曰:「蒯通有言,犬吠非其主。他日之事永安,犹今日之事陛下耳。」帝曰:「源侍中可谓有射钩之心也。」遂令二人极醉而罢。 后封博陵郡王,位司徒公。于时炎旱,有劝彦伯解司徒者,乃上表逊位,诏许之。俄除仪同三司、侍中,余如故。彦伯于兄弟之中,差无过患。 天光等败于韩陵,彦伯欲领兵屯河桥,世隆不从。及张劝等掩袭世隆,彦伯时在禁直。长孙承业等启陈神武义功既振,将除尒朱。节闵令舍人郭崇报彦伯知,彦伯狼狈出走,为人所执。寻与世隆同斩于阊阖门外,县首于斛斯椿门树,传于神武。先是洛中谣曰:「三月末,四月初,扬灰簸土真珠。」又曰:「头去项,脚根齐,驱上树,不须梯。」至是并验。子敞。 敞字干罗。彦伯之诛,敞小,随母养于宫中。年十二,敞自窦走至大街,见童儿群戏,敞解所著绮罗金翠服,易衣而遁。追骑至,不识敞,便执绮衣儿。比究问知非,会日已暮,由是免。遂入一村,见长孙氏媪,踞胡床坐,敞再拜求哀,长孙氏愍之,藏于复壁之中。购之愈急,追且至,长孙氏资而遣之。遂诈为道士,变姓名,隐嵩高山。略涉经史,数年间,人颇异之。尝独坐岩石下,泫然叹曰:「吾岂终此乎!伍子胥独何人也?」乃奔长安。 周文帝见而礼之,拜行台郎中、灵寿县伯。保定中,迁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后为胶州刺史,迎长孙氏至其第,置于家,厚资给之。隋文帝受禅,改封边城郡公。黔安蛮叛,命敞讨平之。师旋,拜金州总管,政号严明,吏人惧之。后以年老乞骸骨,赐二马辂车归河内,卒于家。子最嗣。 仲远,彦伯弟也。明帝末年,尒朱荣兵威稍盛,诸有启谒,率多见从。而仲远摹写荣书,又刻荣印,与尚书令史,通为奸诈。造荣启表,请人为官,大得财货,以资酒色。落魄无行业。 及孝庄即位,封清河公、徐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大行台,寻进督三徐诸军事。仲远上言:「窃见比来行台采募者,皆得权立中正,在军定第,斟酌授官。今求兼置,权济军要。若立第亦爽,关京之日,任有司裁夺。」诏从之。于是随情补授,肆意聚歛。 尒朱荣死,仲远勒其部众,来向京师。节闵立,进爵彭城王,加大将军,又兼尚书令,镇大梁。仲远遣使请准朝式,在军鸣驺。节闵帝览启,笑而许之。其肆情如此。复进督东道诸军事、本将军、兖州刺史,余如故。仲远天性贪暴,心如峻壑,大宗富族,诬之以反,没其家口,簿籍财物,皆以入己。丈夫死者,投之河流,如此者不可胜数。诸将妇有美色者,莫不被其淫乱。自荥阳以东,输税悉入其军,不送京师。 时天光控关右,仲远在大梁,兆据并州,世隆居京邑,各自专恣,权强莫比。所在并以贪虐为事,于是四方解体。又加太宰,解大行台。仲远专恣尤剧,方之彦伯、世隆,最为无礼。东南牧守,下至人俗,比之豺狼,特为患苦。 后移屯东郡,率众与度律等拒齐神武。尒朱兆领骑数千自晋阳来会。军次阳平,神武纵以间说,仲远等迭相猜贰,狼狈遁走。中兴二年,复与天光等于韩陵战败,南走,寻乃奔梁,死于江南。 世隆字荣宗,仲远弟也。明帝末,兼直合,加前将军。尒朱荣表请入朝,灵太后恶之,令世隆诣晋阳慰喻荣。荣因欲留之,世隆曰:「朝廷疑兄,故令世隆来。今遂住,便有内备,非计之善。」荣乃遣入。荣举兵南出,世隆遂走,会荣于上党。建义初,除给事黄门侍郎。庄帝之立,世隆预其谋,封乐平郡公。元颢逼大梁,诏为前将军、都督,镇武牢。颢既克荥阳,世隆惧而遁还,庄帝仓卒北巡。及车驾还宫,除尚书左仆射,摄选。 庄帝之将图尒朱荣,每屏人言。世隆惧变,乃为匿名书,自牓其门曰:「天子与侍中杨侃、黄门高道穆等为计,欲杀天柱。」还复自以此书与荣妻北乡郡公主,并以呈荣,劝其不入。荣毁书唾地曰「世隆无胆,谁敢生心!」世隆又劝其速发。荣曰:「何匆匆?」皆不见从。 荣死,世隆奉荣妻,烧西阳门夜走。北次河桥,杀武衞将军奚毅。率众还战大夏门外。及李苗烧绝河梁,世隆乃北遁。攻建州克之,尽杀人以肆其忿。至长子,与度律等共推长广王晔为主。晔小名盆子,闻者皆以为事类赤眉。晔以世隆为尚书令,封乐平郡王,加太傅,行司州牧,会兆于河阳。兆既平京邑,让世隆曰:「叔父在朝多时,耳目应广,如何令天柱受祸?」案劒嗔目,词色甚厉。世隆逊辞拜谢,然后得已,而深恨之。 时仲远亦自滑台入京。世隆与兄弟密谋,虑元晔母干豫朝政,伺其母衞氏出行,遣数十骑如劫贼,于京巷杀之。公私惊愕,莫识所由。寻县牓,以千万钱募贼,百姓知之,莫不丧气。寻又以晔疏远,欲推立节闵帝。而度律意在南阳王,乃曰:「广陵不言,何以主天下?」后知能语,遂行废立。 初,世隆之为仆射,尚书文簿,在家省阅。性聪解,又畏荣,深自克勉,留心几案,傍接宾客,遂有解了之名。荣死之后,无所顾惮,及为令,常使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其宅听事,东西别座,受纳诉讼,称命施行。既总朝政,生杀自由,公行淫泆,信任群小,随情与夺。又兄弟群从,各拥强兵,割剥四海,极其贪虐。奸谄蛆酷,多见信用;温良名士,罕豫腹心。于是天下之人,莫不厌毒。世隆寻让太傅。节闵特置仪同三师之官,位次上公之下,以世隆为之。赠其父买珍相国、录尚书事、大司马。 及齐神武起义兵,仲远、度律等愚戆恃强,不以为虑,而世隆独深忧恐。及天光等败于韩陵,世隆请赦天下,节闵不许。斛斯椿既据河桥,尽杀世隆党附,令行台长孙承业诣阙奏状,掩执世隆及兄彦伯,俱斩之。 初,世隆曾与吏部尚书元世隽握槊,忽闻局上詨然有声,一局子尽倒立,世隆甚恶之。又曾昼寝,其妻奚氏忽见一人持世隆首去,奚氏惊,就视,而世隆寝如故。既觉,谓妻曰:「向梦人断我头持去,意殊不适。」又此年正月晦日,令、仆并不上省,西门不开。忽有河内太守田帖家奴,告省门亭长云:「今旦为令王借车牛一乘,终日于洛滨游观。至晚,王还省,将车出东掖门,始觉车上无褥,请为记识。」亭长以令仆不上,西门不开,无迹入者。此奴固陈不已,公文列诉。尚书都令史谢远疑,谓妄有假借,白世隆,付曹推验。时都官郎中穆子容究之。奴言:初来时,至司空府西,欲向省。令王嫌迟,遣催车。车入,到省西门,王嫌牛小,系于阙下槐树,更将一青牛驾车。令王著白纱、高顶帽,短小黑色,傧从皆裙襦袴褶,握板,不似常时服章。遂遣一吏将奴送入省中厅事东合内,东厢第一屋中。其屋先常闭,奴云:入此屋中有板床,床上无席,大有尘土,兼有瓮米。奴拂床坐,兼画地戏,瓮中米亦握看之。子容与谢远看之,闭极久,全无开迹。及入,状皆符同。具以此对世隆。世隆怅然,意以为恶,未几见诛。 世隆弟世承,庄帝时位侍中,领御史中尉。人才猥劣,备员而已,及元颢内逼,世承守轘辕,为颢所禽,颢让而脔之。庄帝还宫,赠司徒。 世承弟弼,字辅伯,节闵帝时,封河间郡公。寻为青州刺史。韩陵之败,欲奔梁,数日,与左右割臂为约。弼帐下都督冯绍隆为弼信待,乃说弼曰:「今方同契阔,宜当心沥血,示众以信。」弼从之,大集部下,弼乃踞胡床,令绍隆持刀披心。绍隆因推刃杀之,传首京师。 度律,荣从父弟也,鄙朴少言。庄帝初,封乐乡县伯。荣死,与世隆赴晋阳。元晔之立,以度律为太尉公、四面大都督,封常山王。与尒朱兆入洛。兆还晋阳,留度律镇京师。节闵帝时,为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兼尚书令、东北道行台,与仲远出拒义旗。齐神武间之,与尒朱兆遂相疑贰,自败而还。 度律虽在军戎,聚敛无厌,所经为百姓患毒。其母山氏闻度律败,遂恚愤发病。及至,母责之曰:「汝荷国恩,无状而反,我何忍见他屠戮汝也!」言终而卒,时人怪异之。后韩陵之败,斛斯椿先据河桥,遂西走灅波津,为人执送。椿囚之,送齐神武,斩之都市。 天光,荣从祖兄子也。少勇决,荣特亲爱之,常预军戎谋。孝昌末,荣据并、肆,仍以天光为都将,总统肆州兵马。明帝崩,荣向京师,委以后事。建义初,为肆州刺史,封长安县公。荣将讨葛荣,留天光在州,镇其根本。谓曰:「我身不得至处,非汝无以称我心。」永安中,与元天穆东破邢杲。元颢入洛,天光与天穆会荣于河内。荣发后,并、肆不安,诏天光兼尚书仆射,为并、肆等九州行台,仍行并州事。天光至并州,部分约勒,所在宁辑。颢破,还京师,改封广宗郡公。 初,高平镇城人赫贵连恩等为逆,共推敕勒酋长胡琛为主,号高平王,遥臣沃野镇贼帅破六韩忉夤。琛入据高平城,遣其大将万俟丑奴来寇泾州。琛后与莫折念生交通,侮僈忉夤。遣使人费律如至高平,诱斩琛。为丑奴所并,与萧宝夤相拒于安定。宝夤败还。建义元年夏,丑奴击宝夤于灵州,禽之,遂僭大号。时获西北贡师子,因称神兽元年,置百官。 朝廷忧之,乃除天光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率大都督武衞将军贺拔岳、大都督侯莫陈悦等讨丑奴。天光初行,唯有军士千人。时东雍赤水蜀贼断路,天光入关击破之,简取壮健。至雍,又税人马,合得万疋。以军人寡少,停留未进。荣遣责之,杖天光百下,荣复遣军士二千人赴天光。天光令贺拔岳率千骑先驱,至岐州,禽其行台尉迟菩萨。丑奴弃岐州走还安定。天光发雍至岐,与岳合势,破丑奴,获萧宝夤。于是泾、豳、二夏,北至灵州,及贼党结聚之类,并降。唯贼行台万俟道洛不下,率众西依牵屯山,据险自守。 荣责天光不获道洛,复遣使杖之百,诏削爵为侯。天光与岳、悦等复向牵屯讨之,道洛战败,投略阳贼帅王庆云。庆云以道洛骁果绝伦,得之甚喜,便谓大事可图,乃自称皇帝,以道洛为大将军。天光乃入陇,至庆云所居水洛城,破其东城。贼遂并趣西城,城中无水,众聚热渴。有人走降,言庆云、道洛欲突出。天光恐失贼帅,乃遣谓庆云,可以早降,若未决,当听诸人今夜共议。又谓曰「相知须水,今为小退。」贼众安悦,无复走心。天光密使军人多作木枪,各长七尺,至昏,布立人马,为防衞之势,又伏人枪中。其夜,庆云、道洛果突出,至枪,马各伤倒。伏兵便起,同时禽获。贼穷,乞降而已。天光、岳、悦等议悉阬之,死者万七千人,分其家口。于是三秦、河、渭、瓜、凉、鄯善咸来款顺。诏复天光前官爵。 岳闻荣死,还泾州以待,天光亦下陇,与岳图入洛之策。既而庄帝进天光爵为广宗王,元晔又以为陇西王。及闻尒朱兆已入京,天光乃轻骑向都,见世隆等,寻便还雍。世隆等议废元晔,更举亲贤,遣告天光。天光与定策,立节闵帝。又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关西大行台。天光北出夏州,遣将讨宿勤明达,禽之送洛。时费也头帅纥豆陵伊利、万俟受洛干等据有河西,未有所附。天光以齐神武起兵信都,内怀忧恐,不暇他事伊利等,但微遣备之而已。又除大司马。 时神武军既振,尒朱兆、仲远等并经败退。世隆累使征天光,天光不从。后令斛斯椿苦要天光云:「非王无以能定,岂可坐看宗家之灭?」天光不得已,东下,与仲远等败于韩陵。斛斯椿等先还,于河桥拒之,天光不得度,西北走,被执,与度律并送于神武。神武送于洛,斩于都市。 尒朱专恣,分裂天下,各据一方,赏罚自出,而天光有定关西之功,差不酷暴,比之兆与仲远,为不同矣。 论曰:魏自宣武之后,政道颇亏。及明皇幼冲,女主南面,始则于忠专恣,继以元叉权重,居官者肆其聚敛,乘势者极其陵暴,于是四海嚣然,已有群飞之渐。逮于灵后反政,宣淫于朝,倾覆之征,于此至矣。 尒朱荣缘将帅之列,藉部众之威,属天下暴虐,人神怨愤,遂有匡颓拯弊之志,援主逐恶之功。及夫禽葛荣,诛元颢,戮邢杲,揃韩娄,丑奴、宝夤,咸枭马市,然则荣之功烈,亦已茂矣。而始则希觊非望,睥睨宸极,终乃灵后、少帝,沈流不反,河阴之下,衣冠涂地,其所以得罪人神者焉。至于末迹凶忍,地逼亦已除矣。而朝无谋难之宰,国乏折冲之将,遂使余孽相纠,还成严敌。隆实指踪,兆为戎首,山河失险,庄帝幽崩。宗属分方,作威跋扈,废帝立主,回天倒日,揃剥黎献,割裂神州,刑赏任心,征伐自己。天下之命,县于数胡,丧乱弘多,遂至于此。岂非天将去之,始以共定,终于恶稔,以至殄灭。抑亦魏纾其难,齐以驱除矣。

【北史‧卷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七 朱瑞 叱列延庆 斛斯椿】

朱瑞 叱列延庆 斛斯椿子征 孙政 贾显度弟智 樊子鹄 侯深 贺拔允弟胜 胜弟岳 侯莫陈悦 念贤 梁览雷绍 毛遐弟鸿宾 乙弗朗 朱瑞字元龙,代郡桑干人也。祖就,沛县令。父惠,行太原太守。瑞贵达,并赠刺史。 瑞长厚质直,敬爱人士,尒朱荣引为大行台郎中,甚见亲任。以为黄门侍郎,仍中书舍人。荣恐朝廷事意有所不知,故居之门下,为腹心之寄。封阳邑县公。及元颢内逼,从车驾于河阳,除侍中、兼吏部尚书,改封北海郡公。庄帝还洛,改封乐陵郡公,仍侍中。瑞虽为尒朱荣所委,而善处朝廷间。帝亦赏遇之,尝谓侍臣曰:「为人臣,当须忠实,至如朱元龙者,朕待之亦不异余人。」 瑞以青州乐陵有朱氏,意欲归之,故求为青州中正。又以沧州乐陵亦有朱氏,而心好河北,遂乞三从内并属沧州乐陵郡。诏许之,仍转沧州大中正。 尒朱荣死,瑞与世隆俱北走,以庄帝待之素厚,且见世隆等并无雄才,终当败丧,于路乃还,帝大悦。时尒朱天光拥众关右,帝招纳之,乃以瑞兼尚书左仆射,为西道大行台,以慰劳焉。既达长安,会尒朱兆入洛,复还京师。都督斛斯椿先与瑞有隙,数谮之于世隆,世隆遂诛之。太昌初,赠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谥曰恭穆。 叱列延庆,代西部人也,世为酋帅。延庆娶尒朱世隆姊,故被尒朱荣亲遇。普泰初,世隆得志,特见委重,兼尚书左仆射、山东行台、北海郡公。时幽州刺史刘灵助以庄帝幽崩,遂举兵唱义,世隆白节闵帝,以延庆与大都督侯深于定州讨之。深以灵助善占,百姓信惑,未易可图,欲还师入据关拒险,以待其变。延庆以灵助庸人,彼皆恃其妖术,坐看符厌,宁肯戮力致死,宜诡言西归,可袭而禽。深从之,乃出顿城西,声云将还,诘朝造灵助垒,遂破禽之。 及韩陵战败,延庆与尒朱仲远走度石济。仲远南窜,延庆北降齐神武,仍从并州。后赴洛,孝武帝以为中军大都督。孝武之西,齐神武诛之。 斛斯椿字法寿,广牧富昌人也。其先世为莫弗大人。父足,一名敦,明帝时为左牧令。时河西贼起,牧人不安,椿乃将家投尒朱荣。征伐有功,稍迁中散大夫,署外兵事。椿性佞巧,甚得荣心,军之密谋,颇亦关预。庄帝初,改封阳曲县公,除荣大将军府司马。后为东徐州刺史。 及荣死,椿甚忧惧,时梁以汝南王悦为魏主,资其士马,次于境上,椿遂弃州归悦。悦授尚书左仆射、司空公,封灵丘郡公,又为大行台前驱都督。会尒朱兆入洛,悦知不逮,南旋,椿复背悦归兆。 以参立节闵谋,拜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城阳郡公。寻加开府。时椿父足先在秀容,忽有传其死问,椿请减己阶以赠之。寻知其父犹存,诏复官,仍除其父为车骑将军、扬州刺史。 椿以尒朱兆擅权,惧祸,乃与贺拔胜俱说世隆以正道。世隆不悦,欲害椿,赖尒朱天光救,得免。及世隆、度律与兆自相疑,椿与贺拔胜和之,兆执椿、胜还营。椿又陈以正理,兆谢而遣之。椿谓胜曰:「天下皆怨毒尒朱,吾等附之,亡无日矣,不如图之。」胜曰「天光与兆,各据一方,今俱禽为难。」椿曰:「易致耳。」乃说世隆追天光等赴洛,讨齐神武。及韩陵之败,椿谓都督贾显智等曰:「若不先执尒朱,我等死无类矣。」遂与显智等夜于桑下盟约,倍道兼行。椿入北中城,收尒朱部曲,尽杀之。令弟元寿与张欢、长孙承业、显智等袭世隆、彦伯兄弟,并斩于阊阖门外。椿入洛,县世隆兄弟首于其门树。椿父出见,谓曰:「汝与尒朱约为兄弟,今何忍县其头于家门?宁不愧负天地!」椿乃传世隆等首,并囚度律、天光送于齐神武。 及神武入洛,椿谓贺拔胜曰:「今天下事在吾与君,若不先制人,将为人所制。高欢初至,图之不难。」胜曰:「彼有心于人,害之不祥。比数夜与欢同宿,具序往昔之怀,兼荷兄恩意甚多,何苦惮之!」椿乃止。孝武帝立,拜椿侍中、仪同开府、城阳郡公。父足亦加开府,子悦太中大夫,同日受拜,当时荣之。 椿自以数反,意常不安,遂密劝孝武帝置合内都督部曲,又增武直人数,自直合已下,员别数百,皆选天下轻剽以充之。又说帝数出游幸,号令部曲,别为行阵,椿自约勒指麾其间。从此以后,军谋朝政,一决于椿。又劝帝征兵,诡称南讨,将以伐齐神武。帝从之,以椿为前驱大都督。椿因奏请率精骑二千,夜度河掩其劳弊。帝始然之,黄门侍郎杨宽说帝曰:「高欢以臣伐君,何所不至?今假兵于人,恐生他变。今度河万一有功,是灭一高欢复生一高欢矣。」帝遂敕椿停行。椿叹曰:「顷荧惑入南斗,今上信左右间搆,不用吾计,岂天道乎!」 帝勒兵河桥,命椿自洛而东,至武牢。帝以贾显智背叛,东师失律,将幸关中,乃遣使命椿,因从入关。拜尚书令,侍中如故,封常山郡公。历位司徒、太保,仍尚书令。时寇难未息,内外戒严,唯椿得列威仪,鸣驺清路。迁太傅,薨,年四十三。帝亲临吊,百僚赴哭。诏赐东园秘器,遣尚书、梁郡王景略监护丧事。赠大将军、录尚书、三十州诸军事、侍中、恒州刺史、常山郡王,谥曰文宣,祭以太牢。又诏改大将军,赠大司马,给辒辌车。及葬,车驾临于渭阳,止绋恸哭。 帝尝给椿店数区,耕牛三十头,椿以国难未平,不可与百姓争利,辞店受牛,日烹一头,以飨军士。及死,家无余资。 有四子,悦、恢、征、演。演为齐神武所杀,三子入关。 征字士亮,博涉群书,尤精三礼,兼解音律。有至性,居父丧,朝夕共一溢米。少以父勋赐爵城阳郡公。大统末,起家通直散骑常侍,稍迁兼太常少卿。 自魏孝武迁西,雅乐废缺,征博采遗逸,稽诸典故,创新改旧,方始备焉。又乐有𬭚于者,近代绝此器,或有自蜀得之,皆莫之识。征见之曰:「此𬭚于也。」众弗信之,征遂依干宝周礼注,以芒筒捋之,其声极清,众乃叹服。征仍取以合乐焉。 六官建,拜司乐下大夫,迁司乐中大夫,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内史下大夫。天和三年,周武帝以征经有师法,诏令授皇诸子。宣帝时为鲁公,与诸皇子等咸服青衿,行束脩之礼,受业于征。仍并呼征为夫子,儒者荣之。六年,除司宗中大夫,行内史,仍摄乐部。进封岐国公,寻转小宗伯。除太子太傅,仍小宗伯。 宣帝嗣位,迁上大将军、大宗伯。时武帝初崩,梓宫在殡,帝意欲速葬,令朝臣议之。征与内史宇文孝伯等固请依礼七月,帝竟不许。 帝之为太子也,宫尹郑译坐不能以正道调护,被谪除名。而帝雅亲爱译,至是,拜译内史中大夫,甚委任之。译乃献新乐,十二月各一笙,每笙用十六管。帝令与征议之。征驳而奏之曰:「礼云,十二律转相生,声五具在十六焉,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然详一笙十六管,总一百九十二管,既无相生之理,又无还宫之义。臣恐郑声乱乐,未合于古。夫音乐之起,本于人心,天之应人,有如影响。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恶者,天谴之以殃。故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化。纣为朝歌、北里之音,而社稷灭。是知乐也者,和情性,移风俗,动天地,感鬼神,祸福所基,盛衰攸系,安可不慎哉!案译之所为,不师古始。若以月奏一笙,则钟鼓诸色,各须一十有二。雅乐之备,已充庙廷,今若益之,于何陈列?方须更辟阶墀,增修廊宇,非急之务,宁可劳人?如谓笙管之外,不须加造,则乐之损益,岂系于笙?进退无据,窃谓不可。」帝颇纳之,且令停译所献。 及武帝山陵回,帝欲作乐,复令议其可不。征曰:「孝经云『闻乐不乐。』闻尚不乐,其况作乎!」郑译曰:「既云闻乐,明即非无,止可不乐,何容不奏。」帝遂依译议,译因此衔之。 帝后肆行非度,昏虐日甚,征以荷武帝重恩,尝备位师傅,乃上疏极谏,指陈帝失,不纳。译因谮之,遂下征于狱。征惧不免,狱卒张元平哀之,乃以佩刀穿墙,送之出。元平被捶拷百数,而无所言。征既出,匿于人家,后遇赦得免,然犹坐除名。 隋文帝践极,例复官爵,除太子太傅,仍诏征修撰乐书。开皇四年薨,年五十六。初,隋文帝为大司马,有外姻丧,征就第吊之,久而不出,征怒,遂弗之待,比出候,征已去矣。隋文帝以此常恨之。至是,诏所司谥之曰暗。子该嗣。征所撰乐典十卷。 兄恢,散骑常侍,新蔡郡公。子政嗣。 政明悟有器干,隋开皇中,以军功授仪同,甚为杨素所礼。大业中,位尚书兵曹郎,渐见委遇。玄感兄弟,俱与之交。辽东之役,兵部尚书段文振卒,侍郎明雅复以罪废,帝弥属意于政。寻迁兵部侍郎,称为干理。玄感之反,政与通谋,及玄纵等亡归,亦政之计。及帝穷玄纵党与,政亡奔高丽。明年,帝复东征,高丽请和,遂送政。锁至京师以告庙,左翊衞大将军宇文述请变常法行刑,帝许之。以出金光门,缚之于柱,公卿百僚,并亲击射,脔其肉,多有噉者,然后烹焚,扬其骨灰。 椿弟元寿,性刚毅谅直,武力过人,弯弓两石,左右驰射。历位吏部尚书,封桑乾县伯。孝武践阼,进爵为公,除豫州刺史。及车驾西巡,为部下所杀。赠司空公,谥曰景庄。 贾显度,中山无极人也。父道监,沃野镇长史。 显度形貌伟壮,有志气。初为别将,防守薄骨律镇。正光末,北镇扰乱,显度乃率镇人浮河而下,达秀容,为尒朱荣所留。随荣破葛荣,封石艾县公,累迁南兖州刺史。尒朱荣之死,显度奔梁。普泰初,还朝。后随尒朱度律等败于韩陵,与斛斯椿及弟智等先据河桥,诛尒朱氏。 孝武帝初,除尚书左仆射,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大中正。永熙三年,为雍州刺史、西道大行台。亲故祖饯于张方桥,显度执酒曰:「显智性轻躁,好去就,覆败吾家,其此人也!」武帝入关后,显智果同于齐神武。孝武帝怒,乃赐显度死。 智字显智,少有胆决,以军功累迁金紫光禄大夫,封义阳县伯。及尒朱仲远为徐州刺史,智隶仲远赴彭城。尒朱荣死,仲远举兵向洛,智不从之,庄帝闻而善之。普泰初,还洛。仲远忿其乖背,议欲杀之。智兄显度先为世隆所厚,世隆为解喻得全。后进爵为公。随度律等败于韩陵。智与显度、斛斯椿谋诛尒朱氏,显度据守北中城,令智等入京,禽世隆兄弟。 孝武帝初,除开府仪同三司、沧州刺史。在州贪纵,甚为人害。孝武征还京师,加侍中,除济州刺史,率众达东郡,仍停不进。于长寿津为相州刺史窦泰所破。天平初,赴晋阳。智去就多端,后坐事死。 樊子鹄,代郡平城人也。其先荆州蛮酋,徙代。父兴,平城镇长史、归义侯。普泰中,子鹄贵,乃赠荆州刺史。 子鹄逢北镇扰乱,南至并州,尒朱荣引为都督府仓曹参军。使诣京师,灵太后问荣兵势,子鹄应对称旨。太后嘉之,除直斋,封南和县子,令还赴荣。建义初,拜晋州刺史,封永安县伯。永安二年,以招纳叛蜀,进封中都县公。又兼尚书行台,政有威信。寻征授都官尚书、西荆州大中正。后兼右仆射,为行台。进封南阳郡公,尚书如故,假骠骑将军,率所部为都督。时尒朱荣在晋阳,京师之事,子鹄颇预委寄,故在台阁,征官不解。后出为殷州刺史。属岁旱俭,子鹄恐人流亡,乃勒有粟家分济贫者,并遣人牛易力,多种二麦,州内以此获安。 尒朱荣死,世隆等遣书招子鹄,子鹄不从。以母在晋阳,启求移镇河南。庄帝嘉之,除都督、豫州刺史。行达汲郡,闻尒朱兆入洛,乃度河见仲远。仲远遣镇汲郡。兆征子鹄赴洛,既见,责以乖异之意,夺其部众,将还晋阳。元晔以为侍中、御史中尉、中军大都督。 太昌初,兼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总大都督杜德等追讨尒朱仲远,仲远奔梁,收其兵马。时梁遣元树入寇,陷据谯城,诏子鹄与德讨之。树大败,奔入城门,遂围之。树请归南,以地还魏,许之。及树众半出,子鹄击破之,禽树及梁谯州刺史朱文开。班师,迁吏部尚书,转尚书右仆射。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典选。 后除兖州刺史。子鹄先遣腹心,缘历人间,采察得失。及至境,太山太守彭穆参候失仪,子鹄责让穆,并数其罪状,穆皆引伏,于是州内震悚。 及孝武帝入关,子鹄据城为应,南青州刺史大野拔率众就子鹄。天平初,齐神武遣仪同三司娄昭等讨之。城久不拔,昭以水灌城。而大野拔因与相见,令左右斩子鹄以降。 侯深,神武尖山人也。机警有胆略。孝明末年,六镇饥乱,深随杜洛周南寇。后与妻兄念贤,背洛周归尒朱荣。路中遇寇,身披苫褐。荣赐其衣帽,厚待之,以为中军副都督。庄帝即位,封厌次县子。从荣讨葛荣于滏口,战功尤多。除燕州刺史。 时葛荣别帅韩楼、郝长等屯据蓟城,荣令深讨楼,配众甚少。或以为言,荣曰:「深临机设变,是其所长,若总大众,未必能用。」止给骑七百。深遂广张军声,率数百骑深入楼境。去蓟百余里,遇贼帅陈周马步万余,大破之,虏其卒五千余人。寻还其马仗,纵令入城。左右谏,深曰:「我兵少,不可力战,事须为计以离隙之。」深度其已至,遂率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韩楼果疑降卒为内应,遂遁走,追禽之。以功赐爵为侯,寻为平州刺史,仍镇范阳。 及尒朱荣死,太守卢文伟诱深出猎,闭门拒之。深率部曲,屯于郡南,为荣举哀,勒兵南向。庄帝使东莱王贵平为大使,慰劳燕、蓟。乃诈降,贵平信之,遂执贵平自随。进至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邀击之,为深所败。元晔立,授深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左军大都督、渔阳郡公。节闵帝立,仍加开府。后随尒朱兆拒齐神武于广阿,兆败走。深后从神武破尒朱氏于韩陵。 永熙初,除齐州刺史。孝武帝末,深与兖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东莱王贵平使信往来,以相连结。又遣使通诚于神武。及孝武入关,复怀顾望。汝阳王暹既除齐州刺史,深不时迎纳。城人刘桃符等潜引暹入,据西城。深争门不克,率骑出奔,妻儿部曲,为暹所虏。 行达广里,会承制以深行青州事,齐神武又遗深书曰:「卿勿以部曲轻少,难于东迈,齐人浇薄,齐州人尚能迎汝阳王,青州人岂不能开门待卿也?」深乃复还,暹始归其部曲。而贵平自以斛斯椿党,亦不受代。深袭高阳郡克之,置部曲家累于城中,亲率轻骑,夜趣青州,城人执贵平出降。深自惟反复,虑不获安,遂斩贵平,传首于邺,明不同于斛斯椿。 及子鹄平,诏以封延之为青州刺史。深既不获州任,情又恐惧,行达广川,遂劫光州库军反。遣骑诣平原,执前胶州刺史贾璐,夜袭青州南郭,劫前廷尉卿崔光韶以惑人情,攻掠郡县。其部下督帅叛拒之,遂奔梁。达南青州境,为卖浆者斩之,传首于邺,家口配没。 贺拔允字可泥,神武尖山人也。其先与魏氏同出阴山。有如回者,魏初为大莫弗。祖尒头,骁勇绝伦,以良家镇武川,因家焉。献文时,以功赐爵龙城县男,为本镇军主。 父度拔,性果毅,袭爵,亦为本镇军主。正光末,沃野人破六韩拔陵反,怀朔镇将杨钧闻度拔名,召补统军,配以一旅。其贼伪署王衞可瓌徒党尤盛,既攻没武川,又陷怀朔,度拔父子并为贼所虏。度拔乃与周德皇帝合谋,率州里豪杰舆珍、念贤、乙弗库根、尉迟檀等,招义勇,袭杀可瓌。朝廷嘉之,未及封赏,度拔与铁勒战没。孝昌中,追赠度拔肆州刺史。 允便弓马,颇有胆略。初度拔之死,允兄弟俱奔恒州刺史广阳王深。深败,归尒朱荣。允父子兄弟并以武艺称,荣素闻其名,待之甚厚。建义初,封寿阳县侯。永安中,进爵为公。魏长广王立,除开府仪同三司,封燕郡公,兼侍中,使蠕蠕。还至晋阳,属齐神武将出山东,允素知神武非常人,早自结托,神武以其北土之望,尤亲礼之,遂与允出信都,参定大策。中兴初,转司徒,领尚书令。神武入洛,进爵为王,转太尉,加侍中。 魏孝武既忌神武,以允弟岳据关中,有重兵,深相委托,潜使来往,当时咸虑允为变。及岳死,孝武又委岳兄胜心腹之寄。神武重旧,尤全护之。天平元年,因与神武猎,或告允引弓拟神武,乃置于楼上饿杀之,年四十八。神武亲临哭之,赠太保。 允三子,世文、世乐、难陁。兴和末,齐神武并召与诸子同学。武定中,敕居定州,赐田宅。允弟胜。 胜字破胡,少有志操,善左右驰射,北边莫不推其胆略。衞可瓌之围怀朔,胜时亦为军主,从父度拔镇守。既被围经年而外援不至,胜乃慷慨白镇将杨钧,请告急于大军。钧许之,乃募勇敢少年,得十余骑,夜溃围出。贼追及之,胜曰:「我贺拔破胡也。」贼不敢逼。至朔州,白临淮王彧以怀朔被围之急。彧以胜辞义恳至,许以出师,还令报命。乃复攻围而入,贼追之,射杀数人。至城下,大呼曰「贺拔破胡与官军至矣!」城中纳之。钧复遣胜出觇武川。武川已陷,胜乃驰还报怀朔。怀朔亦溃,胜父子遂为贼所虏。 寻而袭杀可瓌,众令胜驰告朔州,未反而度拔已卒。刺史费穆奇胜才略,厚礼留之,委以兵事。时广阳王深在五原,为破六韩贼所围,召胜为军主。以功拜统军。又隶仆射元纂镇恒州。时有鲜于阿胡拥朔州流人南下为寇,恒州城人应之,胜与兄允弟岳相失,胜南投肆州,允、岳投尒朱荣。荣与肆州刺史尉庆宾构隙,引岳攻肆州陷。荣得胜,大悦曰:「吾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定。」胜兄弟三人,遂委质事荣。 时杜洛周据幽、定,葛荣据冀、瀛。荣谓胜曰:「井陉险要,我之东门,欲屈君镇之,如何?」胜曰:「是所愿也。」荣乃表胜镇井陉,以所乘大马并银鞍遗之。及荣入洛,以预定策立孝庄帝功,封易阳县伯。从元天穆北征葛荣,大破之。时杜洛周余烬韩楼在蓟城结聚,以胜为大都督,镇中山。楼詟胜威名,竟不敢南寇。元颢入洛阳,荣征胜,使与尒朱兆自硖石度,大破颢军,禽其子冠受,遂前驱入洛。进爵真定县公。 及荣死,胜与田怡等奔赴荣第,时宫殿之门未加严防,怡等议即攻门。胜止之曰:「天子既行大事,必当更有奇谋,吾众旅不多,何轻尔!」怡乃止。及世隆夜走,胜随至河桥,胜以为臣无雠君之义,遂勒所部还都。庄帝大悦。仲远逼东郡,诏以本官假骠骑大将军、东征都督,率骑一千,会郑先护讨之。为先护所疑,置之营外,人马未得休息,俄而仲远兵至,与战不利,降之。复与尒朱氏同谋立节闵帝,以功拜右衞将军。 及尒朱氏将讨齐神武,胜时从尒朱度律。度律与兆不平,胜以临敌搆隙,取败之道,乃与斛斯椿诣兆营和之,反为兆所执。度律大惧,引军还。兆将斩胜,数之曰:「尔杀可瓌,罪一也。天柱薨后,不与世隆等俱来而东征仲远,罪二也。我欲杀尔久矣!」胜曰:「可瓌作逆,胜父子诛之,其功不小,反以为罪。天柱被戮,以君诛臣,胜宁负王,不负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但去贼密迩,内搆嫌隙,自古迄今,未有不破亡者。胜不惮死,恐王失策。」兆乃舍之。胜既免,行百余里,方追及度律。齐神武既克相州,兵威渐盛,于是兆及天光、仲远、度律等众十余万阵于韩陵。兆率铁骑陷阵,出齐神武后,将乘其背而击之。度律恶兆之骁悍,惧其陵己,勒兵不进。胜以其携贰,遂以麾下降齐神武。度律军以此先退,遂大败。 太昌初,以胜为领军将军,寻除侍中。孝武帝将图齐神武,以胜弟岳拥众关西,欲广其势援,乃拜都督、荆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胜多所克捷,沔北荡为丘墟。梁武帝敕其子雍州刺史续曰:「贺拔胜北间骁将,尔宜慎之,勿与争锋。」续遂城守不敢出。寻进位尚书令,进爵琅邪郡公。 及齐神武与孝武帝有隙,诏胜引兵赴洛,至广州,犹豫未进,而帝已入关。胜还军南阳,遣右丞阳休之奉表入关,又令府长史元颖行州事,胜自率所部,将西赴关中。进至淅阳,诏授胜太保、录尚书事。闻齐神武已平潼关禽毛鸿宾,胜乃还荆州。州人邓诞执元颖,引齐师。时齐神武已遣行台侯景、大都督高敖曹赴之,胜败,中流矢,奔梁。 在南三年,梁武帝遇之甚厚。胜乞师北讨齐神武,既不果,乃求还。梁武帝许之,亲饯于南苑。胜自是之后,每执弓矢,见鸟兽南向者,皆不射之,以申怀德之意。既至长安,诣阙谢罪。魏帝握胜手,歔欷久之,曰:「初平西徙,永嘉南度,汉、晋皆尔,事乃关天,非公之咎也。」乃授太师。 从周文帝禽窦泰于小关,攻弘农;下河北,禽郡守孙晏;摧破东魏军于沙苑,追奔至河上。仍与李弼别攻河东,略定汾、绛。河桥之役,胜大破东魏军,周文令胜收其降卒而还。及齐神武率众攻玉壁,胜以前军大都督从周文。见齐神武旗鼓,识之,乃募敢勇三千人配胜以犯其军。胜适与神武遇,连叱而字之曰:「贺六浑,贺拔破胡必杀汝也!」时胜持矟追神武数里,刃垂及之,神武汗流,气殆尽。会胜马为流矢所中,死,比副骑至,神武已逸去。胜叹曰:「今日之事,吾不执弓矢者天也!」 是岁,胜诸子在东者,皆为神武所害。胜愤恨,因动气疾,大统十年,薨于位。临终,手书与周文曰:「胜万里杖策,归身阙庭,冀望与公扫除逋寇。不幸殒毙,微志不申。若死而有知,犹望魂飞贼庭,以报恩遇耳。」周文览书,流涕久之。 胜长于丧乱之中,尤工武艺,走马射飞鸟,十中其五六。周文每云:「诸将对敌,神色皆动,唯贺拔公临阵如平常,真大勇也。」自居重任,始爱坟籍,乃招引文儒,讨论义理。性又通率,重义轻财,身死之日,唯有随身兵仗及书千卷而已。 初,胜至关中,自以年位素重,见周文不拜。寻而自悔,周文亦有望焉。后从宴昆明池,时有双凫游池上,周文授弓矢于胜曰:「不见公射久矣,请以为欢。」胜射之,一发俱中,因拜曰:「使胜得奉神武,以讨不庭,皆如此也。」周文悦,因是恩礼日重,胜亦尽诚推奉焉。赠太宰、录尚书事,谥曰贞献。明帝二年,以胜配飨文帝庙庭。 无子,以弟岳子仲华嗣。位开府仪同三司,袭爵琅邪公。大象末,位江陵总管。胜弟岳。 岳字阿斗泥,少有大志,爱施好士。初为太学生,及长,能左右驰射,骁果绝人。不读兵书,而暗与之合,识者咸异之。与父兄赴援怀朔,贼王衞可瓌在城西三百余步,岳乘城射之,箭中瓌臂,贼大骇。后广阳王深以为帐内军主,与兄胜俱镇恒州。州陷,投尒朱荣,荣以为都督。每帐下与计事,多与荣意合。荣与元天穆谋入匡朝廷,问计于岳。岳曰:「夫非常之事,必俟非常之人,将军士马精强,位望隆重,若首举义旗,伐叛匡救,何往不克!何向不摧!古人云:『朝谋不及夕,言发不俟驾。』此之谓矣。」荣与天穆相顾良久,曰「卿此言真丈夫之论也。」 未几,孝明帝暴崩,荣疑有故,乃举兵赴洛。配岳甲卒二千,为先驱。至河阴,荣既杀朝士,因欲称帝,疑未能决。岳乃从容致谏,荣寻亦自悟,乃尊立孝庄。以定策功,赐爵樊城乡男。从荣破葛荣,平元颢,累迁左光禄大夫、武衞将军。 时万俟丑奴僭称大号,关中骚动,荣将遣岳讨之。私谓其兄胜曰:「丑奴足为勍敌,若岳往无功,罪责立至;假令克定,恐谗愬生焉。」乃请尒朱氏一人为元帅,岳副贰之。荣大悦,乃以天光为使持节、大都督、雍州刺史,以岳为左厢大都督,又以征西将军侯莫陈悦为右厢大都督,并为天光之副,以讨之。时赤水蜀贼兵断路,天光众不满二千,及军次潼关,天光有难色。岳乃进破之于渭北,军容大振。 时丑奴自围岐州,遣其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行丑同向武功,南度渭水,攻围趋栅。天光遣岳率千骑赴援。菩萨攻栅已克,率步骑二万至渭北。岳以轻骑数十,与菩萨隔水交言。岳称扬国威,菩萨乃自骄,令省事传语。省事恃水,应荅不逊,岳怒,举弓射之,应弦而倒。时已逼暮,于是各还。岳于渭南傍水,分精兵数十为一处,随地形势置之。明日,将百余骑,隔水与贼相见,且并东行。岳渐前进,先所置骑,随岳而集,骑既渐增,贼不复测其多少。行二十许里,至水浅可济处,岳便驰马东出,似欲奔遁。贼谓岳走,乃弃步兵,南度渭水,轻骑追岳。岳东行十余里,依横冈设伏兵以待之,身先士卒,急击之,贼便退走。岳号令所部,贼下马者皆不听杀,贼顾见之,便悉投马。俄虏三千人,马亦无遗,遂禽菩萨。仍度渭北,降步卒万余。 丑奴寻弃岐州,北走安定。天光方自雍至,与岳合势。宣言今气候已热,非征讨之时,待至秋凉,更图进取。丑奴闻之,遂以为实,分遣诸军散营农于岐州北百里细川。使太尉侯伏侯元进据险立栅。岳知其势分,密与天光严备。昧旦,攻围元进栅,拔之,即禽元进,自余诸栅悉降。又轻骑追丑奴,及之于平凉之长坑,一战禽之。高平城中又执萧宝夤以归。 贼行台万俟道洛退保牵屯,岳攻之。道洛败入陇,投略阳贼帅王庆云。以道洛骁果绝伦,得之甚喜,以为将。天光又与岳度陇,至庆云所居水洛城。庆云、道洛频出城拒战,并禽之,余众皆悉坑之。三秦、河、渭、瓜、凉、鄯州咸来归款。贼帅夏州人宿勤明达降复叛,岳又讨禽之。天光虽为元帅,而岳功效居多,进封樊城县伯。寻诏岳都督、泾州刺史,进爵为公。 天光入洛,使岳行雍州事。普泰初,除都督、岐州刺史,进清水郡公,寻加侍中,给后部鼓吹。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仍停高平。后以陇中犹有土人不顺,岳助侯莫陈悦,所在讨平之。二年,加都督、雍州刺史。天光将拒齐神武,遣问计于岳。岳曰:「莫若且镇关中,以固根本。」天光不从,后果败。岳率军下陇赴雍,禽天光弟显寿以应齐神武。 及孝武即位,加关中大行台。永熙二年,孝武密令岳图齐神武,遂刺心血,持以寄岳。岳惧,乃自诣北境,安置边防,率众趣平凉西界,布营数十里,托以牧马于原州,为自安之计。先是,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解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等拥众自守,至是皆款附。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又会平凉,受岳节度。唯灵州刺史曹泥不应召,通使于齐神武。神武乃遣左丞翟嵩使至关中,间岳及侯莫陈悦。三年,岳召悦会于高平,将讨曹泥,令悦前驱。而悦受神武指,密图岳。岳弗之知而先又轻悦,悦乃诱岳入营,共论兵事。悦诈云腹痛,起而徐行,令其壻元洪景斩岳于幕中。朝野莫不痛惜之。赠侍中、太傅、录尚书事、都督关中二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谥曰武壮。翟嵩复命于神武,神武下床鸣其颊曰:「除吾病者卿也,何日忘之!」后岳部下收岳尸,葬于雍州北石安原,葬以王礼。 子纬嗣,拜开府仪同三司。周保定中,录岳旧德,进爵霍国公,尚周文帝女。 侯莫陈悦,代人也。父婆罗门为驼牛都尉,故悦长于河西。好田猎,便骑射,会牧子作乱,遂归尒朱荣。荣引为府长流参军。庄帝初,除金紫光禄大夫,封柏人县侯。 尒朱天光之讨关西,荣以悦为天光右厢大都督。西伐克获,皆与天光、贺拔岳略同。除鄯州刺史。尒朱荣死后,亦随天光下陇。元晔立,进爵为公,改封白水郡公。普泰中,除秦州刺史。天光之东出,将抗齐神武,悦与岳下陇以应神武。至雍州,会尒朱覆败。永熙初,加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事,仍兼秦州刺史。 三年,岳召悦共讨曹泥,悦诱岳斩之。岳左右奔散,悦遣人安慰,众皆畏服。悦心犹豫,不即抚纳,乃还入陇,止水洛城。岳所部聚于平凉,规还图悦。周文帝时为夏州刺史,众遣奉迎。周文至,遂总岳部众并家口入高平城,以自安固。乃勒众入陇征悦。悦闻之,弃城南据山水之险。悦先召南秦州刺史李景和。其夜,景和遣人诣周文,密许翻降。至暮,景和乃勒其所部,使上驴驼,云:「仪同有教,欲还秦州,守以拒贼。」复绐帐下云:「仪同欲还秦州,汝等何不装办?」众谓言实,以次相惊,皆散趣秦州。景和先驰至城,据门以慰辑之。悦部众离散,猜畏傍人,不听左右近己。与其二弟并儿及谋杀岳者八九人,弃军迸走,数日之中,盘回往来,不知所趣。左右劝向灵州,而悦不决。言下陇后恐为人见,乃放马山中,令从者悉步,自乘一骡,欲往灵州。中路追骑将及,缢死野中。弟息部下,悉见禽杀。唯先谋杀岳者悦中兵参军豆卢光,走至灵州,后奔晋阳。 悦自杀岳后,精神恍惚,不复如常。恒言:「我睡即梦岳语我『兄欲何处去』?随逐我不相置。」因此弥不自安,而致败灭。 念贤字盖卢,金城枹罕人也。父求就,以大家子戍武川镇,仍家焉。 贤美容质,颇涉经史。为儿童时,在学中读书,有善相者过学,诸生竞诣之。贤独不往,笑谓诸生曰:「男儿死生富贵皆在天也,何遽相乎!」少遭父忧,居丧有孝称。后以破衞可瓌功,除别将,又以军功封屯留县伯。从尒朱荣入洛,兼尚书右仆射、东道行台,进爵平恩县公。永熙中,孝武以贤为中军北向大都督,进爵安定郡公,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统初,拜太尉,为秦州刺史,加太傅,给后部鼓吹。三年,转太师、都督、河州刺史、大将军。久之还朝,兼录尚书事。后与广陵王欣、扶风王孚等同为正直侍中。时行殿初成,未有题目,帝诏近侍各名之,对者非一,莫允帝心。贤乃为「圆极」,帝笑曰:「正与朕意同。」即名之。河桥之役,贤不力战,乃先还,自是名颇减。五年,除都督、秦州刺史,薨于州。谥曰昭定。 贤于诸公,皆为父党,自周文以下,咸拜敬之。 子华,性和厚,有长者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合州刺史。 梁览字景叡,金城人也。其先出自安定,避难走西羌,世为部落酋帅。曾祖穆,以枹罕城归吐谷浑,后又归魏,封临洮公。祖颢,为尚书,封南安公。父钊,河华二州刺史,封新阳县伯。 览家世豪富,赀累千金。孝昌初,秦州莫折念生、胡琛等反,散财招募,有三千人,镇河州。从大军平贼,历凉、河二州刺史,封安德县侯。览既为本州刺史,盛修甲仗,人马精锐。吐谷浑惮不敢出,皆曰:「梁公在,未可行也。」永安中,诏大鸿胪琅邪王皓就策授世为河州刺史。永熙中,改封郡公。大统二年,加太尉。其年,览从弟仚定反,欲图览,览与数战未能平,王师至,始破之。四年,迁太傅。 及河桥之役,王师败,时病留长安,赵青雀反北城,览为之谋主。事平,乃见杀。 子鹳雀,位仪同三司、大都督,后坐事免,死。 雷绍字道宗,武川镇人也。九岁而孤。有膂力,善骑射。年十八,给事镇府。尝使洛阳,见京都礼义之美,还谓同僚曰:「徒知边备尚武,以图富贵;不谓文学,身之宝也。生世不学,其犹穴处,何所见焉?」遂逃归,辞母求师,经年,通孝经、论语。尝读书,至人行莫大于孝,乃投卷叹曰:「吾离违侍养,非人子之道。」即还乡里,躬耕奉养。遭母忧,哀毁骨立,由是知名。镇将召补镇佐。 后随贺拔岳征讨,为岳长史。岳有大事,常访而后行。及齐神武起兵,岳耻居其下。绍乃劝岳迎孝武西都长安,以顺讨逆。岳曰「吾本意也。」后岳信诸将言,欲保关中,坐观成败,绍知计不用,请为边州,建功效。岳曰:「君有毗佐之力,当总大州。」遂以绍为京兆太守。清平理物,甚得人和。 在郡逾年,岳被害。初,绍见岳数与侯莫陈悦宴语,尝谓岳曰:「公其慎之!」岳不从,果及于难。绍乃弃郡,驰赴岳军,与寇洛等迎周文帝。悦平,以功授大都督、凉州刺史。绍请留所领兵以助东讨,请单骑赴州。刺史李叔仁拥州逆命,绍遂归。永熙三年,以绍为渭州刺史,进爵昌国伯。初绍为岳长史,周文为岳左丞,及居相,常以恩旧接之。卒于州。 绍性好施,禄赐皆分赡亲故,及死日,无以送终。兼敬信佛道,遗敕其子曰:「吾本乡葬法,必杀大马,于亡者无益,汝宜断之,敛以时服,事从约俭。」还葬长安,天子素服临吊,赠太尉,赐东园秘器。子涣。 毛遐字鸿远,北地三原人也。世为酋帅。曾祖天爱,太武时,至定州刺史、始昌子。传至遐,四世不绝。 正光中,萧宝夤为大都督,讨关中诸贼,咸阳太守韦邃时为都督,以遐为都督府长史。宝夤败还长安,三辅骚扰。遐因辞邃还北地,与弟鸿宾聚乡曲豪杰,遂东西略地,氐、羌多赴之,共推鸿宾为盟主。既而贼帅宿勤买奴自号京兆王于北地,遐诈降之,而与鸿宾攻其壁。贼自相斫射,纵兵追击,七栅皆平。 后宝夤构逆谋,遐知之,乃寄书与鸿宾,索马迎接,复于马祗栅建旗鼓以拒宝夤,攻其将卢祖迁禽之。宝夤以是日拜南郊,窃号,礼未毕而告败,宝夤惧,口干色变,不遑部伍,人皆乱还。诏授遐南豳州刺史,进爵为伯。遐又攻破其将侯终德。宝夤知内外势异,轻将十数骑走巴中。冬,万俟丑奴陷秦州,诏以遐兼尚书,二州行台。孝武帝入关,敕周文帝置二尚书,分掌机事,遐与周惠达始为之。稍迁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卒。 遐少任侠,有智谋。世为豪右,赀产巨亿,士流贫乏者,多被赈赡。故中书郎檀翥、尚书郎公孙范等,常依托之。至于自供衣食,粗弊而己。死之日,乡党赴葬,咸共痛惜。 鸿宾大鼻眼,多鬓须,黑而且肥,状貌颇异,氐、羌见者皆畏之。加胆略骑射,俶傥不拘小节。昆季之中,尤轻财好施。遐虽云早立,而名出其下。及贼起,乡里推为盟主,常与遐一守一战。后拜岐州刺史、散骑常侍、开国县侯。遐笑谓鸿宾曰:「击贼之功,吾不居汝后,至于受赏,汝在吾前,当以德济物,不及汝故。」明帝以鸿宾兄弟所定处多,乃改北地郡为北雍州,鸿宾为刺史。诏曰:「此以昼锦荣卿也。」改三原县为建中郡,以旌其兄弟。 后尒朱天光自关中还洛,夷夏心所忌者,皆将自随。鸿宾亦领乡中壮武二千人以从。洛中素闻其名,衣冠贫冗者,竞与之交。寻拜西兖州刺史。羇寓倦游之辈,四座常满,鸿宾资给衣食,与己悉同,私物不足,颇有公费。转南青州刺史。未几,征还,为有司所纠,鸿宾遂逃匿人间。月余,特诏原之。 及孝武帝与齐神武有隙,令鸿宾镇潼关,为西道之寄。车驾西幸,浆糗乏绝,侍官三二日间,唯饮涧水,源宾奉献酒食,迎于稠桑,文武从者,始解饥渴。武帝把其手曰:「寒松劲草,所望于卿也。事平之日,宁忘主人。」仍留守潼关。后神武来寇,见禽至并州,忧恚卒。 鸿宾弟鸿显,位散骑常侍,封县侯。遐乳母所产也,一字七宝。遐养之为弟,因姓毛氏。劲悍多力,后随诸兄战鬭,多先锋陷阵。大统四年,为广州刺史,与骆超镇东阳,陷东魏。卒。子野叉。 乙弗朗字通照,其先东部人也。世为部落大人,与魏徙代,后因家上乐焉。 朗少有侠气,在乡里以善骑射称。孝庄末,北边扰乱,避地居并、肆间。尒朱荣见而重之,甚相接待,以功封莲勺子。后隶贺拔岳,从尒朱天光西讨,为岳左厢都督。孝武帝之御齐神武,授朗合内大都督。及帝西入,诏朗为军司,先驱靖路。至长安,封长安县公。卒于岐州刺史。 初,朗患积冷,周文赐三石东生散,令朗法服之,使人问疾,朝夕相继,见重如此。临终惟云「恨不见河、洛清平,重反京县」,以此为恨,三举手搥床,而便气尽。赠太尉。 子凤,位宫伯、开府仪同三司。与周闵帝谋宇文护,见杀。 论曰:朱瑞以向义受戮,延庆以违顺遇祸,各其命焉。斛斯椿屡践危机,终获贞吉,岂人谋之所致也?征洽闻强记,以夔、襄任己,终使咸、英不坠,韶、濩惟新。加以尽心所事,无忘直道,抗辞正色,颠沛不渝,盖有周之忠烈乎。贾显智、樊子鹄、侯深等并驱驰风尘之际,但自陷夷戮,观其遗迹,虽获罪于霸政,求之有魏,得失未可知也。 贺拔允昆季以勇略之资,当驰竞之日,并邀时投隙,展效立功。始则委质尒朱,中乃结款高氏,太昌之后,即帝图高,察其所由,固非守节之士。及胜垂翅江左,忧魏室之危亡,奋翼关西,感梁朝之顾遇,有长者之风矣。终能保荣持宠,良有以焉。岳以二千羸兵,抗三秦勍敌,奋其智勇,克翦凶渠,杂种畏威,遐方慕义,斯亦一时之盛矣。卒以勋高速祸,无备婴戮,惜哉!昔陈涉首事不终,有汉因而创业;贺拔功成夙殒,周文籍以开基。不有所废,君何以兴?信乎其然矣。 侯莫陈悦肆行残慝,死不旋踵,观其亡灭,盖自取之。念贤有始有卒,取敬群公。梁览终以取祸,鲜克之义。雷绍驰骛云雷之秋,毛遐兄弟致力经纶之日,乙弗朗展转扰攘之中,卒获归顺,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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